4 从白纸重来

8. 没有答案的祈祷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1.7万 字

白色城堡的正上方,是一片微阴的天空。

强烈的阳光被乌云遮蔽,在法尔萨斯算是属于比较宜人的气候。

奥斯卡在训练场的角落陪缇娜夏训练,告一段落后,他收起剑并歪了歪头。

「妳其实基础不错嘛。」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我在即位不久前有集中精神练过。」

缇娜夏重新握紧练习用的剑确认触感。她其实一直很在意剑有些沉重这点。所以她灌注魔力强化了臂力。奥斯卡对着做空挥练习的女子如此提问:

「教妳的人出身于法尔萨斯吗?」

「咦!?你为什么知道?」

「妳打的基础是相当正统的法尔萨斯剑术。我以前也曾学过。」

「哇,居然连这种事都看得出来啊。你说得没错。」

与其说正统,不如说就是他本人,这是当然的。见她嘻嘻窃笑,奥斯卡以怀疑的眼神看着她。

「居然会教纯粹的魔法师剑术,这种人还真少见。」

「啊哈哈。虽然很严格,但他很温柔喔。毕竟这对我很有帮助,而且他相当帅气。」

看见暗色的眼眸浮现强烈的亲爱之情,奥斯卡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像是为了确认这点般,奥斯卡挡下她砍过来的剑,同时以讽刺的语气喃喃说道:

「既然要教,真希望他矫正妳有勇无谋这点啊。他应该要为了妳长大后才奉陪妳的人着想。」

说完后,奥斯卡为自己的发言感到难以置信。既然是在缇娜夏即位前就教导她剑术,对方显然已经不在人世。他原本打算为了道歉而开口,然而女子的笑声却打断了他。缇娜夏好像觉得他说的话很有意思,弯腰笑了出来。

「一般来说应该会生气,根本不会笑出来吧……」

「没、没事,请不用在意……」

奥斯卡瞥了笑到肩膀还在颤抖的她一眼,便用剑的平面敲了敲肩膀。

「我认为妳稍微练习一下实战,累积经验就会成长了。因为妳的反射神经很好。不过妳没有力气,别正面接住对手的剑。」

「那么,麻烦帮她全身都丈量一遍。」

他带缇娜夏来到裁缝店所在的房间后,便将她推向手艺人。

「我待会去帮你泡茶喔。」

「请别这样。麻烦你别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听到瓦尔托讲得一派轻松,蜜菈莉丝不满地嘟起嘴巴。

──命运才刚开始缓缓转动。

「为什么!?」

「这似乎很麻烦啊。」

「随妳高兴吧。现在的话在他回去前还来得及制作。来不及也会日后送过来。」

「这是体质。」

「宝物库。」

听到她低喃的话语,奥斯卡出声强调。

「两边都失败了。都被捉了。时期好不容易凑在一块了说。」

「不,是我的兴趣。毕竟妳最近因为很热,老是穿着轻装。」

回到自己宅邸的男子脱下魔法师的长袍,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他仰望天花板,深深吁了口气。他发现有茶杯立刻递到眼前,便笑着拿了起来。

从宝物库到地下迷宫。尽管觉得不太对劲,但这是他国的事情。毕竟铎洱达尔的宝物库也在地下,或许这在这个国家算是正常现象。眼见缇娜夏差点就此接受这个想法,奥斯卡对她说明。

「是、是这样讲没错啦。」

「别抱怨了。我也锻炼一下那个男人吧?感觉很有意思。」

「啊,已经到训练的时间了?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

「请别捏我啦!」

「要是和你见面会惹他生气的啦。你为何要救我?」

「会死喔。」

「啊、只剩两个月啊……来得及吗……」

瓦尔托为了让少女安心,露出温柔的一抹浅笑。

即使接下来会变得更为残酷,但看不见任何败北的要素。

「也不能这样啦。」

缇娜夏对任性的熟人耸了耸肩,没有回头,为了还剑离开现场。

他俯瞰着命运。

──或许得更加努力才行。

「不。是因为裁缝店的人来了我才来叫妳的。我们去看看吧。」

「咦咦咦……?」

「你订制衣服是有什么需要吗?」

「要从哪里进去?」

「喔喔,原来如此……」

如果从前看过的解咒构成是自己所组织的,可以顺着当时的习惯让现在的自己理解就好,无奈的是没办法这么顺利。确实,每个地方都有非常像是自己会组织的构成,但大部分都只是附加在原本就施加在上面的祝福构成。

「他好像是认为只要有通道小偷就会从那边进去。相对地,他把通道设计成迷宫,设下了大量陷阱。还很周到地设计成一旦王族以外的人进去,门就会一整天都打不开,即使是王族,也得过整整一天才能从里面打开。所以,现在一次只能两、三个人进去。」

缇娜夏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因为地下迷宫这个词汇对她充满着魅力,她继续把话题接下去。

「话是这么说,要是栽培优秀的旗子就会泄漏情报。也只能稳稳地去做了。反正还是前哨战。」

「感觉路还很遥远呢……」

缇娜夏取回男子的剑,同时微微一笑。奥斯卡差点被那妩媚的笑容吸引过去,不由得别开视线。

「真的不要紧吗?」

缇娜夏专注在解析作业,门敲了好几次后她才总算回应。门一打开,奥斯卡就站在那里。

奥斯卡转过身子,望向镶在外墙的时钟。时间上也差不多得回去了。他走到缇娜夏身旁,敲了敲她娇小的头。

「咦?为什么会因为这样而设通道。」

「我会尽可能每天帮妳看看,即使我不在,拜托亚尔斯的话他也会陪妳练习。」

缇娜夏在没办法认同的情况下被开始量尺寸。奥斯卡愉悦地看着这幕景象。

缇娜夏没有回头,直接露出苦笑,淡然地回应身后的气息。

「地下迷宫!?」

「因为你都用那种靠不住的人啦。你得再找更优秀的棋子。」

「以往应该会更早来的,但今年在采购上似乎花了不少时间。」

「就交给值得信赖的人将物品名称写在文件上,同时塞住地下迷宫。」

「因为真的很热嘛……我自己也可以拜托他制作吗?」

「四十年前有小偷闯进了宝物库。总之是不知道他到底偷了什么就让他逃走了,不过当时的国王……我的祖父相当不甘心,因此制作了能从宝物库通往城外的通道。」

「不过妳有些地方倒是穿衣显瘦。脱下来后有一定分量。」

「请别看那种东西啦……」

奥斯卡对已经去世的前前任国王如此评价。听闻如此离奇的故事,缇娜夏感慨地说出感想。

「噢。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的。」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是不错的运动。」

「麻烦您了。」

「因为要做衣服,这是当然的吧。」

「妳说什么?」

缇娜夏在被丈量尺寸的同时过目魔法书,回答两人的问题。

缇娜夏生气地将封饰具拿了过来,奥斯卡瞥了她一眼后,开始选择布料递给手艺人。她戴上五个封饰具后或许是死心了,吁了口气。

随着一声哼笑,背后的气息也跟着消失。

「谢谢你。」

原本时间就非常紧迫,后来又因为雷吉斯遭到袭击中断了一个多月。但她也从当时的诅咒构成中得到构想,解析速度提升得相当快。可是,本就是极为难解的诅咒,所以最近缇娜夏也经常中断作业陷入沉思。

缇娜夏陷入沉思,奥斯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般,敲了敲她的头。

缇娜夏仰望男子的脸,露出有些困扰的微笑并点了点头。

「……谢谢。」

「偶尔会有手艺人拿着布料过来。我们会拜托他制作衣服。」

「我觉得很有意思。」

聚集了一堆高级布料的这个房间,尽管原本除了他们俩与手艺人以外没有别人,但缇娜夏在被疯狂丈量尺寸时,出现了拿文件来拜访奥斯卡的亚尔斯,以及同样带着魔法书寻找缇娜夏的杜安与希尔薇娅。

「别在意那种无聊的事情。我不讨厌强者,妳还会继续成长。至少要坚持到可以与我战得平分秋色啊。可别偷懒喔?」

「裁缝店?」

「不要紧的。即使再怎么强大,也比她还是魔女时更容易对付。毕竟像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

「那我回去了。再见啦。」

「妳真的很瘦啊。而且也没什么肌肉。」

听到这句话,她猛然想起自己再过两个月也必须为了即位而回国。因为总是忙得不可开交,感觉时光在转眼间就过了相当久。

「好厉害。居然还有地下迷宫吗?我好想进去看看。」

「妳在做的事情挺有意思的嘛。」

「感觉确实是你的血亲呢……」

「用那种会教人误会的讲法是有谁会开心啊!」

随后,她背后出现了仿佛从刚才一直等到现在的气息。另一名男子发出嘲讽的声音向她搭话。

「结果如何,瓦尔托?」

他深信不疑地认为,那双眼睛所凝视的前方是他殷切盼望的结果。

「既然都开始了,就持续训练吧。一天花两三个小时就好。」

缇娜夏对着离去的国王挥了挥手,目送他离去的背影。

「只要去铎洱达尔,应该会有好几本这个的解译书。我下次再拿过来吧。」

满脸通红的缇娜夏出拳殴打过去,奥斯卡冷静地用手接住。周遭碰巧在场的三人脸上浮现难以形容的表情。

「我并没有在意。随时都可以。」

杜安低头时,缇娜夏总算从手艺人身边获得解放。奥斯卡以兴味盎然的表情窥视着手艺人所写的丈量表。身为当事人的女子则是露出厌恶的表情。

奥斯卡命令手艺人要优先处理她所要求的衣服,随后或许是觉得要做自己的衣服很麻烦,甚至没有丈量尺寸,就把视线落在亚尔斯带来的文件。他看到最后一张,顿时皱起端整的脸庞。

听到对话后疯狂大喊的人是缇娜夏。身为城主的男子与侍奉他的三人顿时面有难色。

「了解。」

「应该是想玩官兵捉强盗的游戏吧?比起那种事,我更希望他整理收纳在里面的东西……真是个怪人。」

缇娜夏跟在他后面如此回问。奥斯卡对来自他国的她进行了说明。

递出茶杯的少女往男子所坐的椅子扶手靠了过去。

「咦?」

缇娜夏按住红润的脸颊退到后方。趁着对话中断之际,亚尔斯向国王进行确认。

「请问迷宫那边就直接塞住吗?只是这样就无法确认里面。」

「我想想……」

「出了什么事吗?」

「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奥斯卡一脸嫌麻烦地搔了搔头。

「结果地下迷宫自从盖好之后就谁也不曾进去。毕竟要是有那么多入侵者进去宝物库就糟了。制作的工匠们也都是各自担任一部分,掌握全体状况的魔法师长早已去世。讲难听一点,听说还传出了鬼故事,听说有工匠在建造途中死在里面变成了幽灵。不过纪录上没有任何人身亡。」

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听起来很可怕,希尔薇娅捂住两耳瑟瑟发抖。缇娜夏思考着这件事,顿时歪了歪头。

「感觉确实是历史悠久的城堡会发生的事情呢。」

「不过迷宫本身只有四十年。妳那边没有这类故事吗?」

「没有像那种有趣的轶闻,尤其是鬼故事。硬要说的话,我就是鬼故事。」

「原来如此。」

奥斯卡用手抵着下颚陷入沉思。

──尽管他很想堵住地下迷宫,但要是有人把东西带进里面的话也是很困扰。毕竟也不知道出口到底是通往何处。所以他正在烦恼是否该直接堵住。

突然间,国王的视线捕捉到正在窥视魔法书的缇娜夏。他眯起眼睛观察着她。

「缇娜夏,妳想去地下迷宫吗?」

「既然都听了这么多内幕,就不用了吧。」

「那我们走吧。」

「为什么!?」

一脸惊讶地抬头的不只是她,三名臣下也是相同。

缇娜夏眺望着反射火焰亮光的黑色水面。

「我是很想看看这么做的话妳会露出什么表情,但我不会这么做的。」

奥斯卡扛着一直在挣扎的缇娜夏走进宝物库。在入口前负责看守的士兵不禁瞪大双眼,但他不以为意。走进里面后,才总算将她放到地上。缇娜夏因为被强行扛在肩上而感到些许晕眩,微微地甩了头。

「──咦?」

「那是法尔萨斯的古老传说。据说非人者就是从那里取出阿卡西亚。我听说人们曾聚集在那周围居住,但因为没有符合的湖泊,我以为只是单纯的传说。真没想到居然会在上面盖城堡……」

「无言湖是指什么?」

「……听得见水声。」

「请你别突然丢下我一个人跑走哦……」

四周仅在一瞬间伸手不见五指。墙上的烛台立刻点燃。眼见以同等间隔延伸到深处的烛台,缇娜夏不禁感叹一声。

「唔……应该是我会错意吧。」

见这堪称神秘的景象,两人面露苦涩地愣在原地。

下一瞬间,缇娜夏的视野便上下颠倒,映着奥斯卡惊愕的表情。

「我只有在书上看过水栖生物,不过外观很令人不舒服呢。毕竟牠们莫名巨大,而且在北方的深海好像还有巨大的乌贼喔。」

奥斯卡在击退第三条触手时寻找缇娜夏的身影,视野却被触手遮蔽看不太清楚。

缇娜夏说着说着,收下了他所递出的细长的剑。稍微从剑鞘拔出来一看,似乎是魔法剑,剑身有些紫色点缀。毕竟是宝物库的收纳品,想必是一把特殊的武器。

「美其名是迷宫,但其实是单向道啊。虽说这样是比较轻松没错啦。」

触手打算就这样将她拖进水里,奥斯卡见状向前冲去将其砍断。同时,缇娜夏以无咏唱炸开了牠捉住自己的那部分。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会被处分吗?」

「你的强势实在很令人无言……」

「那就好。」

──就在这时,水里以她为中心爆发出一股魔力。

「不知道这里究竟有多深呢。而且……有种讨厌的气息。」

「不过为什么会有三道门?」

缇娜夏摇着头回到他的身边。以稍微畏惧的眼神仰望男子。

「好厉害的机关。」

里面是由经过打磨的石头覆盖四面的阴暗通道。两个人在里面走了几步后,门便无声无息地关闭。

缇娜夏脱下戴在身上的封饰具,站在他的身旁,抓住他的衣䙓跟在后面。

「请你听别人说话啦!」

缇娜夏在奥斯卡身后慢慢走着,突然感觉有如玻璃的水面上有道阴影,便朝向该处望去,但并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确实,被墙上的岩盘所围绕的水面并没有那么大。顶多介于池塘与湖泊的中间。天花板似乎是自然形成的半球型,直接连接到旁边的岩墙。

奥斯卡为了让她安心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前迈出步伐。她则是紧紧跟在奥斯卡身后。

「进去之后不是一整天都没办法出来吗?」

在遥远的另一端,于通道尽头相反方向的岩墙上面,可以看到三道类似门的装饰。

「不行。」

「咿!」

「其、其实我从来没游过泳……」

随即呈现在眼前的完全超乎他们的预料──是地底湖。

她转头调查大门。以灌注魔力的手触碰表面,点头称是。

「过来过来。」

正当她感到不解并重新转向前方时,背后传来了水声。

他离开房间后,便从外面传来了被他带走的缇娜夏的叫声。

「只要从出口离开就行了吧。」

「这是魔法机关呢。我想大概可以从里面打开。」

「这样正好吧。我去快速地看一下里面。」

「当作训练吧。妳很想进去不是?」

「而且居然还把缇娜夏大人牵扯进去……」

空气逐渐变凉,明明谁都未曾进入,却异常清爽。或许是有某处通向外头。后来两人越过了好几个陷阱,一路往前走。

「某种意义上是最强的组合,应该没关系吧。」

与充满紧张的缇娜夏对照之下,奥斯卡平静地回答,继续往前走。

她嘴上发着牢骚,依旧用绳子把剑佩戴在腰间。奥斯卡趁这时触碰了房间深处的石门。随后石门顺势往里面开启。国王转身向女子招手。

「先张开防御结界吧。」

两个人就这样走到了湖泊中央附近时,总算能看见位于对岸的门。

「别破坏城堡。用转移回去。」

半透明的巨大触手正将女子纤瘦的身躯拉上空中紧紧缠住。缇娜夏遭到束缚,那美丽的脸庞顿时因为痛苦与惊愕而花容失色。

「我也没去过海边。」

她打算在空中撑住自己坠落的身体,此时却被背后出现的另一条触手捉住。

奥斯卡蹬了石板一脚,自己也跳进水里。在阴暗的水中,他看见缇娜夏被往下拖的白皙脚部,以及在旁边围绕的好几条触手。

她依言在自己与男子身上张开结界,随后提心吊胆地伸手揪住他的衣䙓。

缇娜夏小心翼翼地靠近水边,然后观察水面。

奥斯卡说完,就把嘴巴张得老开的缇娜夏抱到肩上。他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而呆站在原地的亚尔斯轻轻挥手。

「妳会冷吗?」

「要是你把我丢下,我就打破天花板回到城里哦。」

「要是没人用,剑也失去存在意义了吧。」

「……我会记住。还有回去后先练习一下比较好。妳可以用城里的大浴池练习。」

两个人目前站的通道稍微绕过湖的外周,从某个地点延伸到湖面。没有栏杆等其他装饰的石板道路。在椭圆形的湖上犹如迷宫般扭曲,并延伸到对岸。

「来,用这把剑。」

「我们两、三个小时就回来。」

随着剧烈的水声,她的身体消失在水中。

听到亚尔斯的低喃,两名魔法师猛然竖起肩膀。

「会不会有生物在里面啊?」

两个人走到了蜿蜒于湖上的通道。石板路只比水面稍微高了一些。若是有浪潮打来,想必会很简单就淹水。水面令人以为是磨亮的镜子,缇娜夏观察后突然喃喃说道:

通道似乎是逐渐通往地下。起初打磨得很漂亮的墙壁与地板,也慢慢地变成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缇娜夏东张西望地环视周围,与她同行的男子猛地将她的身体往后拉。与此同时,有几支箭应声贯穿她刚才所在的地方。

奥斯卡因为异样的气息而回头望去,没办法立刻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会不会只是想要用迷宫这个名字而已?」

再怎么说,有其祖父必有其孙。杜安不禁为此感叹。

「我们不回去吗?」

「唔唔。」

「请、请等一下啦!」

听到男子不悦的话语,缇娜夏不想回应。不久她的耳朵也开始听见宛如水滴落下的水声。就在这时,石头道路暂时走到了尽头。

奥斯卡确认佩戴在腰间的阿卡西亚。这把剑比起已经知道是魔族的铎洱达尔精灵来得更加不可思议,其谜团不只效力,也包含了它的起源。

「这是什么……为什么城堡地下会有湖泊?地盘没问题吗?」

「该怎么办……」

奥斯卡一边往下潜,一边以阿卡西亚面对杀过来的触手。尽管他因为水的反作用力而皱起眉头,依然靠着肌力砍断靠近的触手。

「毕竟不是那么大,地盘应该不要紧吧。重要的是……这该不会是『无言湖』?」

听着慢慢远离的声音,三个人面面相觑。

「凡事都有例外的……」

「真讲究啊。」

「是……」

「我就说不用了啊!」

缇娜夏抬头望向天花板,身体不断颤抖。虽然变凉是不错,但现在反而太凉了。她与本就住在法尔萨斯的奥斯卡不同,没办法耐热,所以身上的衣服相当轻薄,现在她穿的是露出肩膀与手脚的夏装。奥斯卡看着这样的她说道:

听到奥斯卡惊愕地说出这句话,缇娜夏歪着头仰望他。

「讨厌的气息?」

「不要紧。我有用结界调节。话说,湿度是不是增加了?」

「不清楚。这里看起来也没有饲料之类的。」

通道不断往左右弯曲,偶尔会彼此接近到感觉能直接跳过去,但既然不知道会有什么状况,还是正常地顺着通道前进就好。水上的石板路也以等同间隔放置着烛台,火焰正在水面上摇曳。

「陛、陛下,您要进去吗!?」

「那个笨蛋!」

奥斯卡说着说着便大步往前走去。缇娜夏跟在他身后跑了过去。

「我可以用这个吗?」

「代表其中两道应该是错的吧?」

没有构成的魔力直接炸开。剧烈的爆炸导致透明的肉片四散漂浮。奥斯卡推开那些肉片,斩断不断虚弱摆动的触手,总算抓住了缇娜夏的手。他把缇娜夏失去意识的身体抱在腋下,踢着水往上升。

奥斯卡将她的身体先推到石板上,随后自己也爬上石板。他蹲低身子确认她还有呼吸。顺便确认她还有脉搏后,奥斯卡让她的身体躺平,用双手挤压腹部。

挤压第二次时,她在吐出水的同时清醒。她就这样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谢、谢谢你……」

「没事吧?」

「很、很痛。」

「我可没有压那么大力喔。」

「呃,不是的……我想,肋骨大概断了。」

听到她满是痛苦的声音,奥斯卡瞪大双眼。因为有张开防御结界,所以是从那上面挤压到的。若是没有结界,状况或许会更加严重。

尽管看起来不至于伤到内脏,奥斯卡还是对皱起眉头的女子出声询问。

「治得好吗?」

「那个……我好像没办法使用魔法……」

「啊?怎么回事?」

缇娜夏以试探的眼神左右游移,随后勉强开口。

「这个湖水……恐怕含有与阿卡西亚相同的成分。只是触碰的话,顶多是会有稍微讨厌的感觉,可是一旦喝下,体内的魔力就会被打乱,无法组织构成。如果是像刚才那样勉强释放出没有构成的魔力倒还可以,但治愈方面就真的没办法了。」

「怎么搞的啊……」

──原来这座湖泊真的是传说中的那座湖。

然而这件事对现在没有任何帮助,只是会扯两人后腿的要素。奥斯卡以怀疑的眼神低头看着女子。

「妳说与阿卡西亚相同……真的只因为这样就没办法用魔法了吗?」

「没错。那把剑很厉害的。并不是只有将魔法无效化。而是一旦碰触就会导致魔力扩散,无法组织构成。」

缇娜夏露出犹如花朵般的微笑。见到这样的笑容,他感觉稍微能够理解为了要得到她,而不惜毁灭对方国家的男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缇娜夏哑然地抬头望向天花板。

「你有好好把水冲干净吗?」

听到她讲出危险的话,奥斯卡不予理会,迳自开始调查门。他在最左边的门前停下脚步。

门的前方是宽敞的房间,地板铺着红色绒毯。家具方面像是桌子、椅子、床、甚至办公桌都一应具全,看起来简直就是奢华王族的房间。里面还可看到通往其他房间的门。

不久后,门缓缓朝向另外一侧开启。缇娜夏呆愣地在一旁凝视着这幕景象。奥斯卡看到房间里面,不禁发出叹息,把站在后面的她叫了过来。

「不行。可以的人就是可以,不行的人就是不行。」

「自从盖好后就从未有人进来,原来是谎言吗?」

奥斯卡原本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吞了回去并走向床边。他从缇娜夏拿着的布两端拿了过来,整理原本已经缠好的布,一边重新绑紧。

「我只是无法组织构成,拥有魔力这点依然不会变的。」

「……不用妳担心。」

「当时很谢谢你。还有,许多方面都很对不起你。」

「妳像这样,就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啊。」

「奥斯卡?缠好了吗?」

「我不要紧的,请缠得紧紧的。」

──借用她视野的那时,世界看起来确实不一样。

「如果会痛就睡吧。我明天再来接妳。」

「问题不在这里!」

缇娜夏一脸匪夷所思地歪起嘴唇。但立刻又露出微笑低头道谢。

除了刚才的袭击外没发生任何事,两人抵达了湖泊的对岸,站在并排的三道门前。

听到她随口回答,奥斯卡瞪大双眼。不禁询问抱膝坐在床上的女子。

「真令人期待呢。」

奥斯卡为了不让缇娜夏进入自己的视野,把脸转了过去。

「这样一来,我们就没办法从入口出去了呢。」

当奥斯卡从浴室出来时,她只脱下上半身的服装坐在床上,正在用布代替绷带缠在自己的身体。

声音听起来充满自嘲,然而从他的角度无法看见缇娜夏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能看见的只有释放出诱惑白光的肩头。

「死了不就是落空吗?」

缇娜夏似乎真的只是冲洗而已,她从服装间借了白色洋装换上,走出房间,接着把奥斯卡推进浴室。看来她对于会打乱魔力的湖水相当感冒,把自己濡湿的衣服折好后收进皮囊。唯独剑是借来的,所以放在旁边。

「刚才的怪物是观赏用动物吗?」

「似乎是这样。他应该经常来这里吧。」

「请你意识到看得见的世界终究只是这个世界的一页。然后,请想像还有用其他文字所写的书页叠在那一页上面。在该处有着力量流动以及构成,更上面则是有魔法法则。如同看着风与水的流动,你只要确信能以视觉捕捉到那股力量,应该就能看见。」

「若是会流出淡水,我想洗掉身上的水。」

奥斯卡走进房间后面确认其他房间。邻接的三个小房间是书房、服装间以及浴室。缇娜夏在他身后窥视浴室。

她将乌黑长发聚在其中一侧并拨到前面。背对着奥斯卡的背部白到惊人。

「总之呢……应该是祖父的秘密基地吧。」

「咦咦?」

「要怎么做?」

「大概,只要你有意识到这点。」

她趁这时道谢并穿上衣服。有领子的长袖洋装很有历史,但她穿上后就好似人偶般相当适合。奥斯卡虽然也从服装间借了衣服,但男性服装并没有太大的不协调感。他因为突如其来的实感,涌起精神上的疲劳,轻轻敲了敲缇娜夏的头。

「妳为何总是这么没危机意识!我们现在是两人独处,稍微注意点!」

「应该不可能是引湖水过来吧?」

「这里是什么地方……」

「中奖跟落空要怎么算?」

「照这个感觉来看应该是半天到一天吧。」

犹如剧毒般甜美的话语。她以前曾说过的「我是为了见你才从四百年前来到这里」那句话在脑海复甦,奥斯卡顿时感到些许晕眩。他坐到离她有些距离的椅子后,混杂着叹息如此回答:

他转了水龙头后,流出了有些污浊的水,随后马上变得透明且带有蒸气。

奥斯卡见女子冷淡回答,本打算捏她的脸,但对肋骨断掉的人这么做也实在太过分。相对地,他打算抱起缇娜夏,可是却拒绝了。

「我才想道谢呢。总觉得……明明我是为你而来的,却老是受到你的帮助。」

「秘密。」

「没错。妳肋骨的状况如何了?」

缇娜夏将视线落在握住自己的手上。因为水而濡湿的冰冷身体,唯独那只手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温暖。

缇娜夏坐在床上环视房间。

这里与奥斯卡的个人房间很相像,但因为他讨厌装潢,在这方面感觉比他的房间来得奢华许多,缇娜夏见状歪了歪头。

奥斯卡低头看着她细瘦的脖颈。不禁想要亲吻她白色的后颈。想用舌头滑过她那柔嫩的背,想将她纤瘦的身体拥入怀里──想要支配她全身各个角落,独自占有。

「是这样吗?」

「要是太紧记得说啊。」

他感觉两人继续待在这里并非好事。因为两人有着不能忘记的立场。

「我觉得这也很不应该吧……」

尽管是第二次触摸她的背,但有别于会因为令人反胃的血臭味而动怒的那次,柔嫩的肌肤散发出强烈的美色。

「比方说,假设这本书是我们所存在的世界。现在你所看到的世界,只是这个封面的部分。但其实在这上面……正确来说是在同样的场所有着无数透明的书页重叠。」

缇娜夏注意到人的气息,没有转身就向他搭话。

「我没做需要让妳道谢的事情。」

「要是又有东西出现就伤脑筋了,而且我自己能走。」

「我可以吗?」

「你来得正好,请帮忙一下吧。我自己来缠都会松掉。」

「原来如此……?」

「怎么,明明感觉很方便的,真无聊。」

「咦?可是你之前也帮我洗过背……我想应该没关系……」

「这是……我好像有点印象。我来打开,妳姑且先退到后面。」

「是无所谓啦……妳大概有多久时间不能用魔法?」

「我们是彼此彼此。别胡说八道了。」

「只要经过训练,任谁都看得见那种景象吗?」

「我自己知道,请别这么说啦!」

「……真糟糕。」

实在是很讲究。照这个样子来看,或许还有其他出入口。奥斯卡想起喜欢恶作剧的祖父,留下想冲澡的缇娜夏在现场,自己回到了房间。

「你可以喔。」

平常总是以魔法吹干的头发,现在因为濡湿带有妖艳的吸引力。从柔软的脖颈到背后,毫无防备的曲线渗着些许汗水。

「好啦,哪一个才是落空的呢?」

「好厉害。这是从哪里引过来的呢?」

或许是透过魔法维持,房间感觉并不老旧,奥斯卡见到此景一脸厌恶地如此低喃。他大步走进里面,拿起放在桌上的书。那本是法尔萨斯有名的冒险小说,后面的页数夹著书签。奥斯卡拿出快要变色的书签,看到写在上面的名字与笔迹后不禁咂舌。因为那毫无疑问是出自祖父之手。

「妳居然没办法用魔法……根本就只是累赘嘛。」

他的视线落在触感仿佛要紧紧吸住双手的肌肤。淡淡的花香也刺激着鼻腔。

之所以会稍微感到害羞,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当时就像小孩子一样闹着脾气,这种迟钝的地方依然没变。到头来,她的内心依然残留着成为女王以前的少女部分。所以会像对待亲近的人般对他投以纯粹的好意。

「妳还能知道这种事吗?」

「我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走到出口,无所谓。」

她的指头快速地翻页,随后又阖上。缇娜夏轻轻弹了响指。

「……嗯。」

缇娜夏听到后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她被拉着手往前走,带着愧疚的心情仰望着走在自己半步前方的男子。

「过来。已经不要紧了。」

「不可能。」

「稍微有点烫,但不要紧。其实我很能忍痛。」

「开玩笑的。抱歉啊,带妳过来这里。」

奥斯卡一边缠着布一边以毫无感情的口气说道:

奥斯卡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认为男子的兴趣不在自己身上,为此感到非常放心,奥斯卡虽然觉得这样的她很可恶,但毕竟是自己让她这么想的,所以也无可奈何。缇娜夏闻言嘻嘻笑了。

「因为我的优点只有魔法嘛。」

奥斯卡随着吐气的同时转换心情,对着自己强行带来的女子如此说道:

「真的要堵住这里吗?我看这里好像有许多魔法道具喔。」

「我完全不晓得。为什么妳会知道?」

缇娜夏微微歪着脖子,暂时沉思了半饷,不久后挺起身子,走到奥斯卡旁边。她把桌上的一本厚重书籍摆成横的。

「八成是从城里吧。」

奥斯卡听着背后传来丝毫不期待的平淡声音,同时以阿卡西亚的剑尖触碰雕刻在门上的纹样。

奥斯卡跷起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同时想起了与禁咒对峙时的体验。

「是否能立刻办到因人而异。只要你有这个意识,我想总有一天就能看见吧?老实说,像你有着如此高超的剑术本领,又持有阿卡西亚,若是还能看见魔法构成,魔法师在中近距离根本对你束手无策。那根本就不是天敌,已经完全是狩猎者了。」

「是这样吗?」

「没错。如果我要和你战斗就绝对不会靠近。会从上空轰炸。」

看到杀死魔女的女王摆出打从心底厌恶的表情,奥斯卡实际地理解到自己的可能性。不知为何,他甚至对能够轻易狩猎魔法师这句话感到非常可怕。

──但那终究是个人的力量。无论一个人再怎么强大,以世界来看也不过是一个点。

奥斯卡轻轻摇头,暂时将这个思考搁置。

「就先暂缓是否要堵住这里吧……虽说前面好像还有路,但毕竟还有无言湖。」

「要是你把湖水舀出来我就诅咒你。」

「妳有这么讨厌啊……」

缇娜夏莞尔一笑,但眼睛却没在笑。她顺势改变话题。

「所以,你为什么突然要整理宝物库?要找东西吗?」

「噢,我还没对妳说过。前阵子的奇怪宗教团体想得到宝物库里面的东西,只是现在还不太清楚那是什么。」

「还不知道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吗?」

「不,是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但不清楚他们要拿来做什么。因为也不晓得收在哪,所以我才打算整理一下。好像是放在小箱子里的一颗手掌大小的红球。妳刚才有看到吗?」

奥斯卡以动作说明,抬头后诧异不已。

因为缇娜夏突然满脸苍白。她捂住嘴巴的双手不断地在颤抖。

「怎么了?」

「请不要碰……」

「咦?」

「请不要碰那颗球!不能让任何人碰那颗球……不对,请别去找它……」

一旦注意到这点,事情就很明朗了。奥斯卡将手靠在她脸的旁边,观察着她的脸。

听到预料之外的情报,奥斯卡不禁瞪大双眼。他停下手的动作回问她:

奥斯卡调查书柜后面的同时,不解地皱起眉头。

奥斯卡不禁哑然失声。只是对魔法不了解的他,并不了解那究竟有多么异常。

「妳知道什么吗?」

「所以……妳别一直像这样哭泣。」

「难道说,他就是救了妳的那个男人……?」

睁开的暗色眼眸凝视着他。接着像是点头般缓缓闭上。

看到黑暗中有几颗红色眼睛闪闪发光,奥斯卡决定先把门关上。

「请把我丢下吧……一旦魔法恢复我就回去……」

无论安慰还是威胁,她始终不发一语。看到她顽固的态度,奥斯卡也慢慢感到不耐烦了。很想问她难道就这么不信任自己吗。

见她的泪水濡湿白色床单,他顿时哑口无言。同时,他也想起以前她曾经坦白过的话。

接着他打开了最右边的门。那边是细长的通道,打磨过的石头围着四方延伸到深处。墙壁与之前为止相同,都有点着火光的烛台,但那些亮光所照亮的地方,是仿佛为了卖弄而设置的无数陷阱。看见大约与膝盖相同高度,以及与腰间相同高度在前后移动的巨大圆形刀刃,奥斯卡干笑一声。

「既然发烧了就早点说啊!」

缇娜夏把杂乱的头发往上拨,为了更衣而站起身子。

他先是拔起阿卡西亚推了中央的门。从开启一点的门缝中确认里面。尽管前方阴暗看不清楚,但感觉得到复数生物的气息,也听得见呻吟声。

为何只有自己能进入她在沉睡的房间?为何那克会承认自己是主人?

「在铎洱达尔的,四百年前就由我封印了。」

──她小时候究竟看到了什么?因为存在的虚无飘渺而痛苦的她着实令人同情。

时间已经完全进入黑夜,一片昏暗,但这里是她在法尔萨斯城的房间。

奥斯卡将手伸进书柜后侧,用手摸到小型的金属零件,顺势拉动。

缇娜夏打算挺起身子,但突然注意到些许不对劲。身上施加了止痛魔法,这并非她自己施加的。想必是有人要帮她缓和肋骨的疼痛。

奥斯卡处理完工作,在自己房间换好衣服,突然听到有人敲着阳台那边的窗户,便抬头望去。他保持戒心,手握阿卡西亚走到窗边。

奥斯卡坐在床上,梳理她还带有湿气的头发。正当他热衷于一旦梳理整齐就宛如丝绸般艳丽的头发,随即听到她微弱的低喃。

以及,她本身穿越四百年来到这里的这个事实。

「真的是很有品味啊。」

「真的吗?」

「为什么从窗户过来啊?」

确认之后,她发现现在能使用魔法。缇娜夏解除止痛魔法,将肋骨完全治愈。她仰望挂在窗外的苍色月亮,接着确认了时钟。

「其实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穿。」

「妳说封印,那东西有那么危险吗?」

他轻轻地呼唤她的名字,但女子没有清醒的迹象。奥斯卡用挂布裹着她直接抱起。

只见她全身汗水淋漓,看起来相当难受。奥斯卡望着没有意识的她,想起第一次与她见面时的状况。

「确实是很危险的物品,但依照用法,不是很方便吗?」

奥斯卡坐在自己的床上。他抬头看着缇娜夏,不明就里地吸了口气。

「我不会消失。也没有想改变的过去。如果妳讨厌那颗球,我就不去找它,要封印也可以。」

毫不犹豫就呼喊的名字──那就是导向真相的最后碎片。

「不要消失……」

「我怎么可能这么做。」

「……啥?」

奥斯卡窥视那濡湿的暗色眼眸。

站在那边的是因为月光而将白皙肌肤照成淡蓝色的缇娜夏。

窜改过去的球──听起来虽然像是天方夜谭,但既然是她说的,想必毋庸置疑。关于这点,他反而比了解魔法的魔法师更圆滑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奥斯卡目不转睛地凝视静静哭泣的她,随后将脸凑到她耳边如此低喃:

「对不起……」

「……无奈啊。」

她像猫般缩成一团躺在床上睡觉。奥斯卡拧干泡过水的布,擦拭她额头上的汗水。或许是因为动作而清醒,她隐约睁开眼睛。

回忆无法失而复得。只能重新制作。

不会制造任何回忆。什么都没发现。就这样度过剩下的两个月。

她曾说过帮助她的男人与自己很像,偶尔还会表现出不可思议的言行举止。

随后立刻响起微弱的振动声,书柜应声往旁边打开。后面出现了隐藏楼梯。奥斯卡爬了几阶确认没有陷阱与魔物后,便回到床边。

「没想到居然会有能够回到过去,重头来过的魔法道具啊。」

奥斯卡把总算睡着的她留在床上,开始详细调查现在所处的房间。

「骨头已经治好了吗?其实那套衣服也很适合妳的。」

『我在小时候,曾被某人救过一命。可是那个人因为救了我……而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过去以及未来。』

「……有了。就是这个吗?」

他感觉深渊映着自己的脸。其前方无比深沉,无法看透。

既然睡在自己房间,代表是他把自己带出迷宫。她想问是否有造成他的不便,也想向他道谢。不仅如此,还有话必须告诉他。

因为泪水而濡湿的脸庞,宛如世上唯一一位幸存的女性般不安。她将自己的双手放在奥斯卡的手上。娇小手掌为了确认对方的存在而轻轻地触碰。那手上的温度令他的胸口一阵闷痛。

如果他是一个人,不管选哪道门应该都有办法突破,但现在有个发烧的女人在身边。要带着她突破势必是艰难无比,话虽如此,也不能就这样把她扔在这里。

「妳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了……」

「不要消失,是吗……」

「好啦,也看看旁边吧。」

她抬头看着奥斯卡,抿紧嘴唇,一会儿后又突然将脸朝下摇着头。

「从里面的话我不知道路嘛……」

「稍微睡一下吧。我去附近看看。」

而且,正因为她很清楚这件事,所以才会忌讳那颗球。

即使那是真的,自己也没有记忆。而既然没有记忆,就表示重头来过后成为了不同的自己。无论她再怎么哭泣,都已无法挽回。

「我待会就归还。对不起。」

缇娜夏猛然清醒后,维持仰卧的姿势环视周围。

他的声音并不温柔。他说出口的就只是个约定。

帮忙擦拭她额头上的汗水后,奥斯卡走出房间。他重新调查剩下的两道门。与刚才雕刻着王家纹样的门不同,这两道门上没有任何记号。

「不是的……一旦用了这个,使用者曾经待过的世界就会消失。因为它会消除目前所存在的一切来回溯时光,再次从过去的某个时间点重头来过……能够回去的世界、时间,就会被视为还不存在。」

「奥斯卡……那颗球,其实在铎洱达尔也有。只是颜色不同……」

那是极为轻声的低喃。

如果这里是祖父的秘密基地,应该有不需要通过宝物库的捷径。而且在这个地下迷宫还没仔细探索过的,只剩下这个房间了。奥斯卡钜细靡遗地翻找墙壁以及书柜后面。在这么做的同时,他也一直在思考缇娜夏刚才所说的话。

──只要将这些碎片串连在一起,便能看见一个结论。

确实有许多人希望能回溯时间。然而,正因为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才会无谓地去祈祷。改窜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也不能保证之后就能称心如意。也有可能变得比本来更糟。更何况还必须为此替换掉原本的世界,根本就是豪赌。

奥斯卡在出声训斥的同时将她抱到床上。缇娜夏或许是意识已经快要模糊不清,她一躺下后就痛苦地闭上眼睛。

缇娜夏闭上眼睑,泪水突然透过黑色的睫毛落在床上。

──救了她的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奥斯卡还醒着吗……」

奥斯卡再次仔细地探索了这一带,但除了这三道门以外似乎没有其他像是出口的地方。他为了观察缇娜夏的状况,决定暂时先回到房间。

「那是在魔法史上未知的东西。那颗球拥有不可置信的力量……能够令使用者穿越到过去。无论是任何魔法师、任何魔族,都无法办到这种事。」

然而,奥斯卡刻意将脑内漂亮地组合起来的这个推论直接打乱。

就这样不知逼问了几次,他重新面向缇娜夏,此时才终于注意到她的额头流着冷汗。白皙脸颊不知不觉间也染上红晕。他将手靠在额头,才发现她烧得惊人。不知道她是因为肋骨疼痛还是掉落水中的缘故,总之发着相当严重的高烧。

尽管感情没有表露出来,他的话却没有迷惘。

如果目的本身就是为了救她,那肯定是相当迷恋她。但换来的是她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为此哭泣。奥斯卡想到这,不禁吁了口气。

「缇娜夏,我们可以回去了。」

缇娜夏听了他这番话,流下泪水,点了点头。

但反正她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身边。必须在无法放手之前就此打住。

从前救了她的男人,是否已经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呢?奥斯卡嘴上露出自嘲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持续沉睡的她。

见她以双手捂住脸庞,奥斯卡站起身子。他绕过桌子站在缇娜夏旁边,握住了她白皙的双手。从缇娜夏的手底下,可以窥见随时都会哭泣的眼神。

缇娜夏被招待进房后,便靠在桌前。奥斯卡看到她换穿了小孩子会穿的单薄衣服,不禁皱起眉头。

「我知道一个人因为这样,彻底失去了他至今为止的人生……」

总之他也把那道门关上。接着他站在三道门前面沉思。

「噢……应该是有人帮我施加的吧。」

「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那房间有隐藏通道。里面与现在没在使用的王族房间相通。还有,我把妳送回来后去探索了剩下的通道,两道门里面是相通的。」

「咦?这是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通往城外。」

一想起来就莫名恼火。奥斯卡一边砍倒疑似魔法生物的狼一边前进,转了好几次弯后,道路总算变成一直线,结果那边是通往一堆陷阱的最右边那条通道。他心想幸好没带着发烧的她强行突破。

「顺带一提,我带妳回来时被大家念了一顿。难得连亚尔斯都很生气。」

「对、对不起……」

「算了,是我不对。」

带着邻国的下任女王前往危险地区,不仅让她骨折,还以发烧的状态回到城内。这样自然会引来臣下疯狂地苦言相劝。奥斯卡抱着单膝仰望天篷。

「总之宝物库就等到下次再整理了。基本上那个宗教团体也只是带来一堆麻烦事。他们好像还崇敬著名为希米喇的神喔。我是没听过啦。」

缇娜夏听到男子的话后,顿时一脸错愕。

「我好像有在哪听过……」

「真的吗?在哪听到的?」

「唔……想不起来……我明天回铎洱达尔拿书,稍微调查一下。」

「好。拜托妳了。」

见她点头后,仿佛在寻找记忆般游移视线,奥斯卡继续询问。

「所以,那颗球该怎么办?要封印也可以喔。」

听到这个询问,她看起来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随后目不转睛地回望着他。

「可是……那是你母亲的遗物吧?」

「遗物?我母亲的?」

「奥斯卡……你发现了……」

缇娜夏说到这里就停下了。她移开身体,从极近距离凝视奥斯卡。

略显濡湿的暗色眼眸凝视着奥斯卡。

在月光的照射下,她的眼眸充满了澄澈的光芒。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奥斯卡感觉她刚才所在的场所还残留着月光的飞沫……他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凝视着鲜艳存在的残渣。

但是对他而言,四百年前与现在是不连续的。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的东西是无法填满的。只能给予现今存在的东西。即使冷淡,这也是他能表现的真诚。

奥斯卡只是将视线落在地上,凝视着那道影子。

正当奥斯卡顺着一股无形的冲动,打算呼喊她的名字时,缇娜夏缓缓浮上天空。

缇娜夏以试探的眼神望了过来,奥斯卡见状吁了口气。

躯体带有热气。她以哽咽的嗓音在他耳边低喃:

缇娜夏的影子纹风不动。

「是、是啊……」

「缇娜夏──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我信任着妳,而且如果妳要提出忠告,我也会心怀感激地聆听。若是妳有愿望,我也会在可能的范围帮妳实现。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这么做的。既没有不满也没有后悔。无论那是在何时、何处所做的选择,都是如此。」

「我能来到这个时代,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尽管清醒后才过了四个月,我已经获得了许多幸福。」

然后对持续懊悔着从前的她如此说道:

缇娜夏以白皙的右手抚摸自己的胸口。

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回望那对眼神时,缇娜夏娇小的身体便飞奔过来。她以纤瘦的两手环过奥斯卡的脖颈。

──关于十五年前去世的母亲,一直在沉睡的缇娜夏应该是一无所知。更何况连奥斯卡也不晓得自己与那魔法道具有关,根本不可能有人告诉她。若是有人能告诉她──那肯定是奥斯卡自己。

皎洁的月光从窗户射下。映照着稀有女性的侧脸,形成倒影。

「所以……我这样就足够了。」

女子顺势转移,从房间里不见。

「那么我去向老爸确认看看。不过就算如此,我想封印起来也没关系。毕竟要是交到想要那玩意儿的那帮家伙手上,也只会衍生问题吧。」

这句话触碰到核心。缇娜夏猛然睁开眼睛。

宛如在宣告不曾改变的念想。

那是充满着慈爱、令人心神荡漾的笑容。四目相接的奥斯卡不禁哑然失声。

不需要犹豫。肯定从四百年前就是这么决定的。

「所以,妳不需要耿耿于怀了。」

「即使今后我们会分道扬镳,你依然是我的──」

他吞下深深的叹息,表面上作势平静地说道:

而且,奥斯卡也希望她能够这么想。不需要被从前的事情囚禁。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的,完全纯粹的清冽微笑。

她一脸开心、幸福地露出纯粹的微笑。

奥斯卡担心她是否在哭泣,抬头一看,接着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宛如在宣告无可改变的念想。

这个念想并不悲哀。她不会选择那么想。抱紧他的手缓缓使力。

奥斯卡第一次听到这件事,不禁皱起眉头。缇娜夏察觉到自己失言,猛然捂住嘴巴。想必她并没想到奥斯卡不知道这件事。奥斯卡斜眼回望一脸铁青的女子。

「晚安……今天很谢谢你。」

──他明白这么说,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将为了自己而跨越四百年前来的她弃之不顾。

他凝视着暗色的眼眸。

看得要呼吸停止。灵魂差点就遭到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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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
  6. 066. 漆黑叹息
  7. 077. 纺车之歌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正在阅读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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