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直至祈祷的沉默

4. 玻璃珠的沉眠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2.3万 字

杯子响起澄澈的声音并破碎。

「啊啊啊……破掉了。」

缇娜夏整个人瘫软地发出叹息。

看着飞散在桌上的碎片,坐在她对面的精灵不禁皱起眉头。精灵的外表是大约二十五、六岁的美女,将绿色长发直接扎在身后。她傻眼地盯着身为自己主人的女王说道:

「缇娜夏大人,您最好训练一下如何切离感情与魔力。」

「我以前有学过啦……我可以的。」

「看来是不行呢。」

「是……」

即使找了借口,但实际上就是破了,根本无从辩解。

在缇娜夏开始善后前,杯子的碎片与泼散在桌上的茶便已全数消失。想必是精灵处分掉了吧。身为主人的她在道歉的同时装上了封饰具。

「因为拿的是易碎物品才不行呢。下次换成铁制的杯子吧。」

「是这个问题吗?设法应对一下元凶如何?像是处分他之类的。」

「不用啦!」

自即位后的一周,没工作时的缇娜夏总是这个调调。原因无他,就是因为奥斯卡的求婚。当时那番晴天霹雳的话,导致她的情绪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

精灵摆出类似人类的举止,斜着脸望向主人。

「我不明白您在迷惘着什么。况且您就是为了见那个男人而来的吧?」

「是这样没错啦……可是他以前对我完全不是那种感觉啊!总是对我很冷淡!而且还老是斥责我!」

「我当时不在,并不清楚呢。」

见到精灵的反应如此平淡,缇娜夏顿时趴到桌子上。即位之前使役的精灵只有米菈一个,其他精灵们只知道四百年前的事。缇娜夏在拨起浏海的同时抬头望向精灵。

「莉莉亚的话会怎么回应?」

「那么,另外一件事呢?」

雷吉斯就座后,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平日那看起来不像女王的举止让人以为她容易亲近,但其实她也非常熟知暗杀对策。在这两、三个月来,为了改变铎洱达尔的制度而反覆讨论时,不时能隐约窥见她身为黑暗时代之人的无情一面。

「您说那个奇妙的遗迹吗?到头来依然不清楚那是以什么样的机关运作的呢。」

「请、请等一下……」

「怎么了?你不坐吗?」

听到内容后,雷吉斯大惊失色。原本打算依言在椅子上就座的他,此时像是要观察缇娜夏的真意般,对她投出视线。另一方面,当事人的她只是端着茶水笑着说道:

缇娜夏感觉思绪陷入了汪洋大海,当场啜饮了茶水。

缇娜夏试着把自己不久前思考的事情询问精灵。

「话是这样说啦,但就是不知道他为何会选上我嘛。万一他是因为一时鬼迷心窍而喜欢上我,彼此的时代也不一样……那个人并不晓得黑暗时代的人。」

「我不喜欢。」

「想要理解一切,是人类的愚蠢之处喔。就连处于其他位阶的我们也没办法接触到如此多的位阶。所以偶尔才会诞生出拥有奇特异能之人,或是发生原因不明的异变吧?」

因为至今从未思考过这件事,突然被这样说,缇娜夏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雷吉斯似乎已经从奥斯卡那边听闻此事,说什么「法尔萨斯就拜托妳了」,而身为她部下的雷纳特与精灵们似乎不晓得她究竟为何迷惘。

现在大家看到的自己只是一小部分。逃离自身的时代、逃离王座的人过着短暂的自由生活而呈现的表象。一旦知晓她从前是如何威压周遭众人,他的心意肯定也会改变。

「即使她受到法尔萨斯王中意也没关系。只要分散他们,直接挑战她一个人就好。因为她比较弱。」

莉莉亚看着主人为此发愁,冷静地说道:

「时代不同了啦。先试试交涉与怀柔的手段,之后再来硬的也不迟。如果他们认为我只是个『空有力量的小姑娘』而小看我,反而更好操控……毕竟随时都可以处分他们。」

同样待过黑暗时代、又是她精灵的莉莉亚啜饮了一口茶水。

「妳又像这样把自己关住……不偶尔晒晒太阳对身体不好喔。」

「妳这样也太不相信我了吧!」

「还是处分他吧?」

所以缇娜夏最近根本没想过自己与他结婚的未来。

「妳也真是的……」

『妳一定会抵达我所在的地方,获得幸福。』

「请随意。」

「可是居然要结婚……」

「我会因为麻烦而拒绝。」

「多谢妳挑明了这个事实啊。」

「哎呀,缇娜夏大人,明明都过了四百年,妳身边依然都是敌人吗?」

「啊……失礼了。」

「一件事是有几国私下打听陛下是否愿意与该国人士结婚。」

不是去执勤室,而是前来拜访她休息的私人房间,就是这个意思。见女王洞察一切,他露出苦笑。

可以肯定他是特别的……但除此之外就不晓得了。

这样就足够了。这句话令自己开心到死而无憾。打从心底认为幸好有来到这个时代。

然而有件事不用说也明白。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与他共度时光后,缇娜夏注意到了一件事。

明明是白天,房间里面却显得昏暗。因为有块厚布紧紧地盖住窗户。

「这点……是没错啦。」

「妳说带来,是从哪里……?」

缇娜夏被这样斩钉截铁地叮嘱,显得垂头丧气。

刚来到这时代的那阵子,缇娜夏还曾抱有一丝期待,认为奥斯卡「或许会喜欢上我」,因为她知道之前的历史中,两人曾有过婚姻关系,暗自欣喜着。但从那种自大的心理醒悟之后,剩下的不过就是个有过染血经历的女王。

「是机密内容对吧。什么事?」

──然而现在的他,注意到了自己从四百年前来到这里的理由。

「我不清楚。以结果来看是进行了时间回溯,但也有可能是乍看之下是这样,其实是不同的现象。」

明明是主从关系,精灵却毫不客气,雷吉斯有那么一瞬间投以震惊的眼神。但缇娜夏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拿了个新杯子帮雷吉斯倒茶水。

「当时因为忙不过来,所以是以原因不明结案,现在回头想想倒是很诡异。」

「有这么过分吗!?不对,确实是这种感觉没错啦!」

「法尔萨斯呢?」

「啊啊啊啊啊……我忘了……」

瓦尔托说着说着拉了旁边的椅子,坐在她的斜前方。他交叠双腿,将手肘靠在膝盖上托住脸。明亮的褐色瞳眸带了些许阴影。

瓦尔托走进房间后站在她的面前。那头艳丽的銀发被抚摸后,蜜菈莉丝露出微笑。

「毕竟是可以留下血脉的攻国破坏兵器嘛。只要能拉拢到自己国家就是一石二鸟呢。」

「所以阿卡西亚的剑士,其实也是打算背叛缇娜夏大人也说不定呢?」

「遵命。」

缇娜夏原本打算参考精灵的意见,但看来是问错人了。她闻言后不禁伏下脸发出沉吟。

缇娜夏在大喊的同时顺着反作用力起身。莉莉亚看着去重新泡茶的主人背影,浅浅一笑。

「魔女好像即位了,这样不要紧吗?」

「是啊。毕竟在那个时代,反而像是曾经背叛过人才能够独当一面呢。」

「那边目前也应该不要紧。唯独阿卡西亚算是一点不确定要素。」

看主人不见丝毫动摇,正在喝茶的精灵歪了歪头。

以看见过去或是预知为首的这些力量,是不清楚由来为何的异能。在古老的神话当中,这类力量也被称为「神之祝福」。经过多如繁星的魔法师进行研究之后,已经明白这股力量与魔力属于不同原理。

女王想起那起牺牲者超过数百人,无论犯人是谁、基于什么目的而这么做都不得而知的不明就理事件。与那件事相比,时间回溯至少蕴含了人的意志,反而很好理解。尽管不清楚那颗魔法球是基于什么结构而运作的,但要改写时间的话,最重要的是使用者的愿望。

「不要紧。如果她不即位就伤脑筋了。」

「像是打算把我当作对抗铎洱达尔的人质之类的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简单易懂,反而好处理呢!」

此时敲门声响起,雷吉斯走进室内。

缇娜夏也认为假如这纯粹是基于政治考量的求婚,想必能更早给出答案,但问题恐怕并不在此。一旦开始思考就会搞得自己头昏眼花。甚至觉得埋首于工作的时间值得庆幸。

那就是,即使今后彼此分道扬镳──他依然是自己那唯一的特别之人。

「那么,只要再把所有人处刑就好了呢。」

「可是,缇娜夏大人看起来很开心,真是太好了。当初妳说要用魔法陷入沉眠时,我还想说您终于疯了。」

站在对面的是名青年,他看着房间里面露出苦笑。

缇娜夏咽下差点要形成叹息的那口气。

自己从未直接说过究竟是怎么看待他的。一直以来都在逃避厘清这点。

「既然是会忘掉的对象,干脆拒绝不就好了?」

「总之只要去见面就好了。比起在这里说些废话,这样更能找出答案喔?」

她想起来的是他于自己的孩提时代说过的话。

「既然您也如此盼望,与他结婚不就得了?」

当时听见退位不久的缇娜夏说「要用魔法陷入沉眠」,所有精灵都异口同声地反对说「太愚蠢了」。那是因为众精灵都对这个行为的前提抱持怀疑,也就是奥斯卡的时间回溯。然而当真相揭晓之后,才发现这股法则之外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少女支配了这个封闭空间的每个角落,此时她察觉到走廊有人靠近的气息,顿时抬头。她伸手组织构成。无咏唱的魔法无声无息地将房门从内侧打开。

「又──来了啊──」

「话说回来,法尔萨斯那边的求婚要怎么处理?如果已经确定是那边,那其他国家就由我回绝。」

在这个世上诞生的极少数人当中,会拥有并非属于魔法的不可思议之力。

对自己说这句话的,是已然消失的从前的他。与现在的他虽是同一个人,却不一样。

「像是把世界解体,从纪录重新构成吗?这点我也想过,但我在意的是规模稍微有点过大了呢。这不该是收在那种小魔法球里面的力量。」

「像是暗杀我吗?其实随时来都无所谓。」

「啊──先回去工作吧……」

再继续讨论这件事,感觉会因沉重的压力而窒息,所以雷吉斯换了话题。

「因为我打算做奇怪的事,这也没办法。」

女王闻言后态度依然平淡,是基于那压倒性的力量与自信。是习惯互相残杀的强者眼神。

「莉莉亚,妳觉得是怎么把时间回溯化为可能的?这违反了魔法法则吧。」

听起来像是随便聊聊的对话,精灵的想法却让缇娜夏不由得感到惊讶。她停住了准备要泡茶的手。精灵此时继续说下去。

「打扰了。陛下,有几件事要向妳报告。」

「反对导入议会制的那派人马开始有所动作。尽管还没确定,但似乎有群恶劣分子正在私底下考虑要诉诸武力。」

女王拍了拍手,三人的身影便从房里消失。此时正好过了中午不久。

「说些废话……」

本认为他不可能会注意到的。然而他却注意到了,还说「不需要耿耿于怀了」。

「我与那个人结婚……怎么会有这种事。不可能不可能。」

「就说不用了!」

少女闪过微微射进屋内的日光,在房间一隅的椅子上就座。虽说闭着眼睛,但并没有在睡。她只是喜欢这么做。

但她立刻解开抱着头苦思的手,抬头望向两人。

「那么,单纯是因为它带来了能将那化为可能的其他法则呢?」

缇娜夏将茶倒入杯子的同时吁了口气。

精灵一派轻松地接话。

女王露出美丽的微笑,然而那对双眸有一瞬间露出好似夜之河川那样冰冷的寒意,雷吉斯没有漏看这点。缇娜夏对站着僵在原地的他再次露出微笑。

「听妳这么一说,以前我在位时确实也曾发生过怪事呢……就是像《苗床事件》之类的。」

「是吗?」

「精神上。而这点很重要。」

关键在于意志。

这个要素有时能胜过压倒性的强者,甚至有办法改变历史,他们很清楚这点。

少女吁了口气,望着镶在右手的五枚戒指。

「可是,我倒是祈祷别演变成直接与她战斗的窘境。虽说我借用了你的魔力,但依然敌不过魔女。」

「我会为了不演变成那样而行动的。虽说是大规模的改写,但许多人没有变化。能动用的棋子要多少有多少。」

预测将来。操控命运。那就是他们的武器。

瓦尔托为了让少女安心而露出微笑……然而,那个微笑突然间消失了。

「──『世界,在等待一个契机。』」

「什么?」

「这是我父亲说过的话。世界即使遭到窜改,也不断尝试收敛成与原本相差无几的未来。然而人们却各随己愿地持续进行着窜改。再三重复。所以世界在等待一个契机。等待一个能恢复原有模样的手段。」

「……好有梦想的一段话哦。」

「在那隔天,父亲就第一次上吊了。而我也因此理解了一切。」

他仿佛在描述昨天的伙食般轻松说道,但内容相当凄惨。蜜菈莉丝不禁联想到正午大太阳底下的深深阴影,皱起眉头。

「瓦尔托?」

「已经理解了。可是我却──」

沉默落在两人之间。

阴暗的房间犹如要拒绝所有命运般闭塞。从逐渐收敛的未来留下的倦怠。感受到垄罩于房间的灰色忧愁,蜜菈莉丝起身。

接着,少女向瓦尔托伸出双手,包住了他的脸颊。她将脸靠近,如此低喃。

杜安用魔法与外头的克姆联络之后,便以严肃的表情抬头看着主君。

这句话想必是在暗示「叫缇娜夏过来」的意思。奥斯卡将出鞘的王剑拿在手上开始思考。

奥斯卡在回问的同时陷入一股不协调感。葛兰弗特应该待在队伍的最后面。然而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认为在报告中也提及的遗迹入口,原本很有可能是埋在悬崖里面。

「这是什么?与魔法有关吗?」

「特殊?」

他们站在桌子前面,表情都莫名严肃。王从他们的氛围察觉到事有蹊跷,以轻松的态度询问。

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注意着魔力流动的杜安好像也是如此。

正因为她努力填补四百年的落差,那位魔法大国的女王现在于魔法师当中,依然处于最高级别。那么沉眠了数百年之久的这个遗迹又是如何?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走在与法尔萨斯城的地下迷宫相似的这个遗迹。

看到『全员都未归还』这段内容,奥斯卡不悦地皱起眉头。

「话是这样说,也不是年代久远就会逊色吧。像缇娜夏也是老一代的,但本事很了得。」

奥斯卡闭起双眼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将脚放下,挺起身子。

「这么快下落不明的人数就增加了啊。」

「若是踏进遗迹才会下落不明,表示所有村民都走进了遗迹吗?」

克姆作为代表站到前面,将三份文件交给了王。奥斯卡收下后开始过目内容。

──奥斯卡想起确实有允诺过此事。那是从缇娜夏的即位典礼回来后没过多久的事情。

「陛下!」

然而问题还不仅如此。位于遗迹附近的村落,所有村民在一晚之内全数消失。克姆针对报告书上的记述做出补充。

「……现在还是该撤退吧。」

魔法师们暂时回城整理好装备后,重新组织了调查队着手调查遗迹。

三个人低头,离开了执勤室。

「我不想让你死。」

他烦恼到最后,下了如此的决断。他正打算开口命令众人返回,此时却注意到了不对劲。

被回问的士兵咽下口水,以压抑住恐惧的声音回答。

消失的不仅葛兰弗特。在他前面的那两个士兵与魔法师也同时消失了身影。是因为走在他们前面的士兵不经意地回头,才察觉到这个异常现象。

「在调查队当中,有一名魔法师迟了一些才赶到当地,那个人就是第一目击者。那个人注意到伙伴不在现场,转而造访附近的村落,确认那里也空无一人后便回城了。所以才能让这次的事件浮出水面。」

奥斯卡召来魔法师杜安与葛兰弗特将军,下达了简单的指示。这两个人在这次要分别指挥魔法师以及武官。

尽管看起来不像设有陷阱,但始终笔直往前延伸的通道很是单调。奥斯卡在往前直走十五分钟左右后皱起眉头,询问身后的杜安。

一行人当场停下脚步,调查了墙壁与地板,但哪里都没发现可疑之处。

尽管有预测过状况,但现场比想像中还要离奇。再这样下去情况可能会更糟,所有人都没办法回去。

「那我们走吧。」

因为他们几乎早已猜到会变成这样。以奥斯卡的个性来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说「就这样封印遗迹」。这着实令人感到胃疼。

他一边沉思一边询问三名臣下。

「还请您千万不要……对本人提起这件事。」

「很遗憾的,这是事实。」

「这应该不太可能……自从城堡介入调查后,邻近一带就禁止任何人进入,他们应该不可能会靠近遗迹才是。」

「其实有件事想向您报告……」

「最好快点。做好明天就能进入遗迹的准备。」

附近的村民为了采取野菜而进入森林深处,或许是连日不断的大雨,让他们发现了崩毁的断崖。由于崖下存在着疑似经由人手制成的洞窟,他们便向城内报告此事。

一行人以转移门来到此处,在踏入遗迹前再度确认装备。或许是因为紧张,几乎没有人开口,唯独国王例外。

「只有入口。由于应该在现场碰头的伙伴不见踪影,他才会跑去村落一探究竟。当时他没有踏入遗迹之中,可说是明智之举。」

奥斯卡眺望着遭到雨水洗刷而变干净的巨石入口。

位于崖下的通道入口从前是由巨石所支撑,但那整面的巨石如今也都沾上泥巴的痕迹。恐怕是某人以泥巴和岩石把遗迹封住的吧。而这个地方偶然被人发现,造成许多人下落不明。

顿了一瞬间后,所有人纷纷回头。

亚尔斯平常总是会被借调来参加这类行动,但由于奥斯卡离开城内,自然要由他代替留守。要是搜索队的人数过多,紧要关头就无法临机应变,因此整体构成包含奥斯卡在内只有十三人。

因为他们是从位于山侧面的山崖进入的。这座山并没那么大,照常理来说应该已经穿过了才是。然而眼前的通道依旧是笔直地往前延伸,看不见尽头,使两人开始察觉到蹊跷。

万一他走进里面,可能所有人都会因此下落不明,导致这件事更晚才曝光。

听到这里,奥斯卡将整个人的体重往后靠,接着交叉双腿,很没规矩地把脚放在桌上。

「……没事的。」

「陛下,我们先暂时回去吧。这里很危险。」

「要以现在的损失了事,或是期待能得到一切,就是这个意思吧。」

「意思是他们进入遗迹后,就没办法出来吗?目击状况的魔法师探索到哪个阶段?」

「这道墙壁没有接缝啊。」

「啊?」

几分钟后,响起了改变状况的声音。

男子理解臣下这样的想法,却选择了无视,理所当然地下令。

「说得也是……」

由于尽是教人摸不着头绪的内容,奥斯卡不禁转了脖子开始思索。

「遵命。」

而其结果,现在就写在手上的报告书。

魔法师们收到联络后随即前往调查,从入口通道的状况来看,他们判断「这里恐怕是数百年前就盖好的遗迹」。但是在法尔萨斯的纪录当中,并未记载当时这个场所存在着什么。换句话说就是个来历不明的遗迹。

「假设无论如何都要搜索的话,应该要向铎洱达尔请求支援才是。靠我们魔法师无法掌握发生了什么状况。」

「只是,遗迹入口张开着防止劣化的魔法,而那个构成相当特殊……」

「嗯。」

「恐怕是。」

写在文件上的内容,是关于上个月于法尔萨斯西南部山间挖掘的遗迹。

然而,现在若是动用阿卡西亚应付神秘事件,等同于将国王送入险境。最为适任的这个男人,同时也是最不应失去的男人。

尖锐的嗓音是从后方的队列传来。在前方的两人迅速回头。

即将要中午的时间,魔法师长克姆、杜安以及亚尔斯却成群结队地出现在执勤室,奥斯卡见状,感到匪夷所思。

「如果是玩笑的话可笑不出来啊。有五名宫廷魔法师还出现这种结果。」

「无法解读的要素不计其数。该说是我们所知的魔法史中不存在的技术吗……我认为遗迹内部也很有可能存在着未知的事物。」

这几名臣下原本是打算瞒着国王这件事吧。要面对未知的魔法遗迹,在法尔萨斯当中最有效果的就是阿卡西亚。

「既然都要封印了,真希望他们留下为什么要封印的纪录啊……」

「真奇怪呢……以距离来说,也差不多该穿过这座山移动到地上才对了。」

他们为此烦恼不已,但最后还是判断不该瞒着这件事,所以才来到这里。他们屏息以待,等着国王的决定。

「怎么?出了什么事吗?」

听到王说出预料之中的话,三个人一瞬间缄默不语。隔了一段时间,克姆以犹豫的口吻开口说道:

感觉就不像会以保护自己为优先的国王下达这样的命令,所有人同时点头。

奥斯卡若无其事地说道,打头阵踏入洞窟里面。肩上的小龙打了个哈欠。杜安跟在他身后,以魔法的光芒点亮周遭,慌张地追了上去。

「这座山有这么大吗?我们已经走得很里面了啊。」

「以数百年前的遗迹来说还真是漂亮呢。或许这里真的使用了未知的技术。」

魔法师长克姆留在入口,他会与踏入遗迹的杜安进行联络,同时担任联系城内的中继点。

「你们认为有阿卡西亚会比较妥当吧?」

实际上奥斯卡在王太子时代,就与拉札尔一同攻略了遭到封印的遗迹。

接着他们在走廊面面相觑,发出了预料之中的叹息。

「要是遇上状况就先暂时撤退无所谓。首先以保护自己为优先。」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定睛凝视,延伸到后方的通道始终不见那已然消失的将军身影。

「怎么了!」

他全部看完后,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青年笑了。他的表情显得很开朗,却飘荡着昏暗的豁达。

克姆此时明显地皱起眉头。

奥斯卡面露难色地搔了搔太阳穴。

「将军……不见了。」

「我很明白不该由陛下前往,毕竟我们不晓得那里存在着什么危险。对于丧命的人虽然很遗憾,但应该要连同遗迹一起封印……」

「我就回应你们的期待,还是该说背叛吗?算了,哪边都无所谓……由我去吧。」

光滑地切开的四角形墙壁,明显是经由人手加工,但可以观察到这高度的魔法技术远远超越了年代的平均水准。奥斯卡轻轻地敲了墙壁。

「不过,那家伙来到法尔萨斯后,其实也非常认真在学习啊。」

三人心想「啊啊,果然」,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吞下这样的感想。

──他望向脚边。

地板微微发出白光。从里面可以隐约看到魔法的纹样。

「退后!」

奥斯卡在大喊的同时抓住杜安的手臂,急忙退到通道深处。

然而其他人因为事出突然而动弹不得,就这样一脸错愕地忽然消失。

奥斯卡不禁啧了一声。此时杜安拉住他的袖口。

「陛、陛下!」

听到他的呼唤,奥斯卡回望通道深处,哑然失声。

──前方的地板全都发着亮光。

而且这些光芒还逐渐扩大范围朝向两人逼近。把视线转回来后,发现刚才把士兵们吞噬的地板也在扩大光的范围。

从两侧延伸过来,无路可逃的陷阱尖端。

通道就这样充满了光芒──终于捕捉到最后的两人。

回过神来,奥斯卡已经待在初次见到的石室之中。

自己并非失去了意识。只是记忆无法连贯,不知不觉间就呆呆站在房间里面。尽管在前一瞬间自己确实与杜安一起待在通道,现在却是一个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

石室并没那么宽敞。正方形地板一边的宽度是他的步伐约莫十步。没有家具,地板上到处散落着看似破铜烂铁的剑与魔法具那类的物品。

「真伤脑筋啊……大家都被分散了吗?」

奥斯卡确认依然拿在右手的阿卡西亚与肩上的那克。龙注意到主人的视线,歪了歪头。他爱抚龙的头后,环视室内。

房间只有一扇门。

奥斯卡判断没有其他显眼的东西,便打开门走出外面。首先必须要找到失散的臣下们才行。他只能不断地祈祷他们平安无事。

「真是愈看愈像呢。」

女子以泫然欲泣的微弱声音如此主张。

奥斯卡击退袭击者,同时在脑海里整理这犹如迷宫般复杂的通道。在确认顺序后,逐一将死胡同消去。

然而她却在转眼间当场消失。取而代之地从背后出现了气息。

奥斯卡调整呼吸,同时举起阿卡西亚。

──门的对面是与一开始的房间同样的小型石室,里面空无一物。

「一开始不用选择左右倒是很轻松。」

她将剑刃倾斜,架开了攻击,但奥斯卡在攻击途中转动阿卡西亚,将女子的细剑卷起,顺势打落。紧接着他趁女子动摇的时候用左手将她的肩膀推到墙壁。同时再以握着阿卡西亚的手揪住了女子的左手,像是要把她钉在墙上动弹不得般,用自己的身体压制住她。

──起初,奥斯卡有些担心是否该攻击她。

然而,对方也主动往后跳来减轻冲击。面对比一般武官更有实力的对手,奥斯卡扬起嘴角。

手臂与脖颈被斩落的少女身体,仅摇晃了一次,便当场消失无踪。

陶瓷般的肌肤与暗色瞳眸。只要看过一眼就无法忘怀的冷冽容貌。

「还真像啊。」

确实有砍到敌人的手感,却什么都没有。阿卡西亚的剑刃也没看见任何血迹。

奥斯卡正在思考会出现什么,但突然察觉到异样的气息,急忙往后退。与此同时,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有道白刃猛然划过。

然而,奥斯卡的动作凌驾于对方的速度之上。

那克像是要安慰他似地微微叫了一声,他见状露出苦笑,再次循着通道前进。

以奥斯卡来说是想要稍微搜集一些资讯,但对方似乎不打算说任何话。

当她打算进一步恳求时,男子忽然间笑出。他松开手、弯下腰,捡起了女子的剑。

仅仅一瞬间的攻防。暗杀者主打的就是锻炼到异常水准的速度。

他本已做好接触漩涡的手会负伤的心理准备,但随着啪的一声,只是传来了仿佛弹开的触感,什么事也没发生。将三种魔法无效化的他随即逼近浮在空中的少女。阿卡西亚的一闪斩裂了对方张开的防壁。

「好啦,好久没有一个人探险遗迹了。」

「所以,妳是怎么来的?」

他离开空无一物的小房间后,那克突然高亢地叫了一声。

紧贴在一起的纤瘦身体为了逃脱而挣扎。她因为眼前的状况惊慌失措,朝着男子大喊。

──不能在这里花太多时间。因为他不知道臣下们究竟遇上了什么状况。

但如果只是这样就了事是再好不过。刚才那一瞬间若是没有那克,即使当场被杀也不足为奇。

然而当他看到那克采取敌对的态度后,便确信那不是本人。

「等等!太近了!太近了!」

奥斯卡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她那红通通的美貌好一阵子。

诸多刀刃犹如要包围奥斯卡般袭击过来,他一边砍落堵住前进路线的攻击,一边逼近少女。她见状,打算再次组织转移构成。

「缇娜夏?」

「到底是怎样……难道是幽灵满街跑的遗迹吗?」

「这还真不舒服啊……」

听到带着挑衅语气询问的话,袭击者依然不发一语地举剑。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啦──」

他倒抽一口气,同时向前踏出一步,砍断了两颗球的构成。

袭击者没有等待,直接杀向奥斯卡。他蹲低身子,以惊人的速度踏入攻击范围。

与此同时,肩上的那克朝着背后吐出火焰。火焰抵销了少女释放的火焰魔法。热气伴随着疼痛一阵一阵地传到皮肤,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

在袭击者冲过来的瞬间,奥斯卡也主动往前踏出步伐。由于距离被错开,导致袭击者的反应慢了一刹那。

奥斯卡没有回头,直接跳往前方。

一股高密度魔力的气息──令他瞬间颤栗不已。

然而,王剑的第二击更快。她调整好姿势,勉强架开了这击。

「得救了,那克。」

「感觉会作恶梦啊。糟透了。」

而那就是袭击者的死期。黑衣男子的身体遭到横砍,没有发出呻吟或是痛苦的表情,当场消失而去。

没有任何前兆就发动袭击的袭击者有时是一个人、有时会是两个人。对方有剑士也有魔法师,实际上没有任何逻辑可循。要说共通之处就是不会对话,以及一旦给予致命伤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奥斯卡想起老是偷溜出城的少年时代,发出了豪言壮语。

「就说我是本人了!」

确认到拉开距离浮在空中的袭击者之后,奥斯卡瞠目结舌。

他切换意识。

奥斯卡露出苦涩的表情,就这样挥下阿卡西亚。

女子确认到他后目瞪口呆。她为了说话而准备张开那娇小的嘴唇,但随即慌张地架好剑。因为阿卡西亚已经挥出锐利的一击。

奥斯卡吐出厌恶的情绪,随后深呼吸。

她面无表情,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从白皙的双手打出了光球。两颗光球改变速度蛇行,直逼奥斯卡。

「等、等等……真的……」

只见敌人仿佛打从一开始就是幻影般消失,奥斯卡哑然地环视周围。

然而,追击的黑色漩涡已朝他眼前逼近。奥斯卡虽然犹豫,依然将剑刺进漩涡之中。粉碎了隐藏在里面的构成核心。

他没有等男人再次砍过来,狠狠踹了他的身体。

奥斯卡手持阿卡西亚,弹开了对方瞄准脚挥出的左手剑。而刺向胸口的右手剑,他则是收回阿卡西亚在转眼间挡下。

白皙的耳朵转眼间变得通红。

他又立刻朝着下一道门走去。

奥斯卡将脸凑近,吻在她的左耳。

「那克,退到旁边。」

龙收到主人的命令,往上飞到天花板附近。

然而,却不是她。

后来刺客也接连不断地出现。

突然遭到转移,导致他不知道目前的所在位置,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遗迹相当广大。作工质朴的道路上没看见任何光源,但已经足够明亮。途中大约间隔几十步就可以看到类似的门。另一方面,奥斯卡走出来的那扇门位于尽头,另一边没有路。

「意外地难对付啊。你是这里的守卫那类的吗?」

奥斯卡将房间调查过一遍后,再次循着通道往前进。接着他依序调查了五个房间,袭击者也在这段期间屡次出现。

「妳……」

「唔……!」

──只不过即使知道是冒牌货,一种不舒服的后劲也始终挥之不去。

漆黑长发犹如拥有自身意志那般晃荡。

他一边注意着地板一边往前走。目前感觉不到任何机关运作的气息,但不能大意。他走着走着,便靠近了原本位于远方的那扇门。

奥斯卡虽然感到困惑,但仍继续前进。大约在击退第十个袭击者时,通道弯向了右边。他保持警戒望向前方,看起来有几条岔路。奥斯卡在脑海中重新整理地图,同时弯过转角。

美丽的少女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感情。

但是,阿卡西亚的速度比转移发动的速度更快。

既然知道这点,事情就简单了。如同缇娜夏以前曾说过的,在这种狭窄的通道、在这个距离,自己占有压倒性的优势。更何况刚才那少女的动作比他所知道的女子还要迟钝。

剑刃触碰到才刚举起的白皙手臂,魔法构成四散。

她盯着男子,就这样举起右手。以此为讯号,不可视之刃在空中奔驰。

难以捉摸的状况令他不禁发了牢骚,但他记得缇娜夏曾说过「幽灵根本不存在」。那么这想必也是某种魔法机关吧。

那是他很熟悉的人。

奥斯卡以空着的左手伸向少女的脖颈。

奥斯卡在道谢的同时拉开距离,将身体转向后方。

「奥、奥斯卡,等一下!」

他们的强度参差不齐,不晓得是以什么样的规则出现的。认识的只有刚才的那名少女。

不知道是何时、从哪出现的,袭击者面无表情地站在奥斯卡面前。这名年轻男子身穿黑色轻装,双手各持一把略短的剑。而在这块大陆上会使用双剑的,即是出身暗杀者一脉之人。

门外与刚才走过的通道相同,只是一直不断延伸。

奥斯卡耸起肩膀,摇了摇头。

他若无其事地回话后,挥出了第三击。

在奥斯卡觉得奇妙之前,身穿白色魔法服的女子便出现在眼前。他反射性地举起阿卡西亚。

第十一名袭击者随即出现在眼前。

然而那张容貌比他知晓的更添加了一份稚气。

暗色的眼眸瞪大。

奥斯卡打从心底涌起忧郁的心情,抛下这句话。

面对看似十六岁上下的少女魔法师,奥斯卡以参杂紧张情绪的声音出声询问。

「等等……你知道我是本人吗!?」

「当然啦。我只是跟妳闹着玩而已。」

「…………」

见缇娜夏以颇有怨言的眼神凝视着自己,奥斯卡回以坏心眼的笑容。

突然出现在遗迹的缇娜夏叹了三次大气,平息因为震怒而颤抖的肩膀后,重新面向奥斯卡,以收起剑的手指着他说道:

「因为在你身上张开的结界接触到魔法攻击,我想说是出了什么事,所以去了一趟法尔萨斯确认状况。我在那边问了亚尔斯,来到遗迹入口后问了克姆,然后才来到这里。」

「结界?我身上有张开那种东西吗?」

「其实一直都张着喔。我有把它变得看不见就是了。」

「从什么时候?」

「从你即位典礼那时。」

「……很久以前了嘛。」

经她这样一说,奥斯卡搜寻自己的记忆。

印象中确实有被她施加过结界。但后来也有其他印象。

「妳不是解开了吗?」

「没有解开。只是在强化后施加了迷彩而已。」

缇娜夏若无其事地说道,微微伸出舌头。

看来,她在即位典礼后曾说「解开了结界」是个谎言。奥斯卡在迎击杜尔札的禁咒时,确实也有一道魔法师们没印象的结界守护了他。事到如今才知道那结界的真相,令他不禁干笑了几声。

缇娜夏以理所当然的口吻继续说道:

「因为是我的结界,自然会与我相连。只要一弹开魔法我就会知道。你和魔法师战斗过吗?」

听到这句话,他想起了刚才的战斗。原本以为会负伤的手臂只是感觉到轻微的冲击,安然无恙。奥斯卡露出苦笑并指着女子说道:

「结果四百年前,我们破坏遗迹的行动以失败收场。因为没办法突破自动防御。」

她将手从门上移开,环起双臂。不久后她抬起头,皱着那美丽的眉毛望向男子。

「至少四百年前什么都没有。而且也不知道这里建造的目的,尽是谜团。」

「没问题的。但我或许没办法撑太久,所以请你尽快。」

「因为整个小村落的人都被捉了……加上城堡的人大概超过三百人吧。」

两个人弯过好几次转角,一边击退袭击者一边前进。

此时,眼前出现了新的袭击者。面对陌生的男性魔法师,奥斯卡试图举起王剑迎敌。

「不会。因为会一直沉睡,所以总有一天会衰弱致死。四百年前来到这里时看到满坑满谷的白骨,我心都凉掉了。所以才会称为《苗床事件》。」

听起来实在超乎常理。奥斯卡从惊讶中回神后,询问了重要的事情。

「可以了喔,麻烦你动手。」

听到她果断的回答,奥斯卡将眼神落在自己的爱剑。

「那么把遗迹的入口堵住的也是妳吧?之前是埋在悬崖里面。」

「很讨厌的想法呢……不会被种蘑菇的。他们应该昏迷在复制室。我来带路吧。」

「──拒绝。」

「难道有复数的入口吗!」

不久,他们走到通道的尽头,抵达了一扇较大的门前。缇娜夏将手放在门上,同时回望过来。

「感谢。」

此时,娇小的手拍了拍他的背。缇娜夏已经开好了转移门。

他想要抚摸走在身旁的女人娇小的头,同时如此询问。

不过从刚才的样子看来,她肯定忘了这件事。惊慌失措赶到现场的女王,似乎满脑子都在想着眼前的危急状况。

「啊?」

她将奥斯卡留在现场,自己冲向了深处。

从刚才开始在意的事情就堆积如山。他询问了其中一项后,缇娜夏露出苦笑。

奥斯卡见状后点头,随即推开大门。

「那些就是那群家伙吗?」

「我刚才战斗的,是再年轻一点的妳喔。」

「……就是那颗魔法球喔。」

记录、搜集,然后储存下来。

「好多!」

「人类的复制品啊。一般来讲是不可能,但以前的话有魔法师能办到这种事吗?」

「一一对付会没完没了嘛。本来就只是情报,所以也可能去复制。」

不过这是很宝贵的情报。铎洱达尔有着关于这遗迹的纪录,而且她还是当事者。奥斯卡低头看着娇小的女王。

「虽说我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结构,但总之会把人类捉来这里,再制造出那个人的复制品。被制作出来的复制品平常只是单纯用来储存情报,可是一旦感应到入侵者出现,便会实体化出来进行排除。」

「要是没来过就没办法来找你了喔。因为我之所以能依靠结界的气息强行转移过来,也是因为我有来到过这附近。」

「这是……」

确实,只有他被传送过去的那个房间地板上散乱着东西。其他房间则是空无一物。难道那是用来弹开魔法道具的房间吗?

「嗯──我想大家应该都昏迷了吧。你之所以会被转移出去,恐怕是因为手上拿着阿卡西亚。遗迹是因为那个才会判断你是异物吧。因为这个遗迹有那类的废弃房间。」

「要是有危险就叫我,别受伤啊。」

「取名为《苗床事件》也太吓人了吧。被掳走的人会怎么样?难道身上会被种蘑菇吗?」

「妳下手还真厉害啊。」

──奥斯卡不是很懂这句话的意思。

调查队是在三天前消失。希望他们还能够勉强撑住,不至于衰弱致死。

听到缇娜夏尴尬的回答,奥斯卡想起原本两人会相遇的契机就是那颗魔法球。这么说来,那正是违反「魔法法则」的存在。缇娜夏以苦涩的语气接着说下去。

即使跨越四百年依然持续运作的《苗床》究竟是什么?

──自从那次求婚以来还是首次碰面。

女王的声音安放在空间之中。

「因为是人类的保管库嘛。只是一旦把茧切开,守卫就会大量出现,那边就由我负责。」

缇娜夏轻轻吸了口气,以美丽的嗓音低喃。

或许是对这个动作起了反应,房间的最深处,刻画着密密麻麻纹样的墙壁前面出现了十几名守卫。

「魔法法则不可能办到?之前也有过这种事吗?」

她还没有给出回应。但奥斯卡并不会特别着急。

门的另一边呈现着相当宽敞的空间。

「咦……果然我也被记录了吗?」

缇娜夏招手示意。两个人朝着复杂的通道迈出步伐。

缇娜夏停下脚步,但没有拔剑。她将双手交叉。

听到奥斯卡坦率的回应,她也露出笑容。久违看到那惹人怜爱的模样,他也随之露出微笑。

现场氛围倏地一变。二十几道新月型的深红刀刃在空中出现。

尽管这场所来历不明,但显然是「某个有意志的存在所打造的」。假如是违反魔法法则的存在所打造的设施,目的或许真的只是「记录人类」。

缇娜夏皱起形状姣好的眉毛。

奥斯卡想到一半,因为突然感觉到气息而抬头。

「定义吾之言语,化为不称为刀刃之铁。否定的裂缝。不伴随痛苦的时间。」

实在是个笨拙的女人。要是跟她说「以情感做决定」,她想必会混乱一阵子。所以他并没有那么着急。只要让她慢慢思考,再给出答案就行了。

但是在那之前,男子的身体已当场破裂。

「你说刚才的入口对吧?不是。因为我把入口全都破坏了。这里应该是在那座山里面吧。连我也无法掌握这个遗迹究竟位在哪里。四百年前,我是从位于铎洱达尔的入口进去的。」

缇娜夏鼓起脸颊。看来还在为刚才遭到调侃的事情怀恨在心。

──孩子往往是残酷的。不会顾虑他人的疼痛。

她虽然总是会烦恼该走哪边,但始终没有折返,继续前进着。奥斯卡因为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帮助而松了口气。尽管自己试着不去想,但其实他差点就失去了全员都能获救的自信。

这想必就是缇娜夏所说的茧吧。见到令人作呕的景象,奥斯卡不禁皱起眉头。

「没错。在铎洱达尔是以《苗床事件》这个名字记录了下来。四百年前我也是为了搜寻下落不明的人而来到这里,但不小心被捉住,差点被制造出复制品。尽管我以为自己中途逃脱了,但看来被记录的部分依然足够让这个机构将复制品实体化。」

「妳之前来过这里吗!」

「大量出现?妳一个人没问题吗?」

缇娜夏伏下眼眸,漾起一抹微笑。她的容貌看起来莫名缥缈,令奥斯卡感到不安。

「记录是什么意思?袭击我的那群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错,所以遗迹借此传送进来里面的人,或是掳走位在附近的人──照这样看来,说不定还有其他入口呢。」

「那等到复制结束后,被捉的人就会被解放吗?」

奥斯卡窥视最靠近的球体,发现有个男人闭着眼睛倒卧在里面。而旁边的球体只有放着白骨。

「没有。魔法法则从以前到现在都始终如一……其实这里也是运用了魔法法则不可能办到的技术喔。即使是我与高阶魔族也不可能做出相同的事情。」

「茧这个名词听起来已经让人觉得不安了啊……」

「虽然是我的推测──不过这里好像是自动控制的。老实说,以一般的魔法技术来看,尽是些不可能的原理。令人很不舒服呢。」

「也就是说呢……这里就像是为了记录、保存人类而存在的地方。」

奥斯卡此时想到了刚才还在一起的那群人。

「这是掩饰之计啦。但若是入口从其他场所打开就没完没完了呢。」

她露出苦笑,随即开始咏唱。暗色的眼眸催促着男子开始行动。

「我会在这里打开转移门,请你把里面的人叫醒让他们进去。虽然他们被茧包着,但是把茧切开也不要紧的。」

要看这些东西的人是谁?奥斯卡不禁涌起一个天真的幻想,就像孩子收集染色的玻璃珠,将其排在照得到阳光的窗边。

奥斯卡对女子的话点头,开始扩大思绪。

「那画面确实是教人开心不起来……」

「就因为这种理由?」

想必是隔壁的女子出手干涉。见到没有咏唱也没有挥手的攻击,连他也为之目瞪口呆。

「所以才破坏了入口吗?」

这里有种类似大圣堂的神秘氛围,但看到眼前的东西,奥斯卡哑然失声。

但是既然她都说出口了,奥斯卡也打算接受这个决定。因为她已经做好觉悟。

见到他难得愣在一旁,缇娜夏的嘴唇两端向下弯曲。

缇娜夏面露难色。奥斯卡一脸疑惑地回问她。

「这边喔,奥斯卡。」

在空无一物的地板上,埋着约莫大人身高的无数颗茧。白色半透明的那些物体一颗颗地在地上扎根。

「我会铭记在心。」

「一起来的其他人也是像我一样被转移到遗迹的其他地方吗?」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这个遗迹看在她的眼里也是来历不明的场所。

奥斯卡对这乱七八糟的想像感到心烦,不由得吁了口气。

「大概有几个人被捉?」

「妳说自动控制,代表没人在这吗?连魔物也没有?」

刀刃同时袭向守卫。他们面无表情地予以迎击。

缇娜夏操控释放出去的刀刃,同时大喊。

「加尔!森!」

「是是是。」

「有吩咐吗?」

呼应主人的召唤,两名精灵随即转移到她的两侧。他们对周围的状况皱起眉头。

「又是这里?我讨厌这里。」

「别抱怨了,快工作吧,加尔。」

他们边说边组织了缜密的构成。强烈的魔法攻击犹如骤雨般朝着守卫倾注而下。

打扮与性别都各有不同的守卫们像是被连根砍断的杂草一样,接连遭到魔法消灭。但新的守卫又陆续出现补足了人数。

奥斯卡在意着化为战场的大厅深处,同时也穿梭于每个茧来回跑动。

他的目的是找到茧后就用阿卡西亚砍出裂缝。茧会从被砍破的地方开始溶解,最后会化为糊状失去形体。见到男子还在沉睡,王轻轻踹了他的身体。

「杜安,起来!」

男子迟了几秒钟后发出呻吟。奥斯卡揪住杜安的手拉起他的身体,确认他隐约地睁开双眼后,便以强势的语气命令。

「入口开着转移门。你去打破茧,让其他人去里面避难。如果叫醒的是城内的人就使唤他们做事!」

杜安瞪大双眼。他环视周围后慌张地起身。

「遵、遵命……」

尽管他还没完全掌握事态,依然先前往入口附近救出被关在里面的人。

奥斯卡则是留在现场,开始打开附近的茧。

附近的茧几乎都是法尔萨斯的调查队。国王敲醒他们之后,便不断地下达命令。就这样把所有部下统统叫醒后,奥斯卡朝着位于深处一带的茧跑了过去。

他摇了摇头,走回缇娜夏身边。她因为事情突如其来地落幕,依旧茫然不已。

「……你真的是超乎常规耶。」

「──唔!」

守卫的出现速度已大幅衰减,出现人数开始减少。

听到熟悉的同意声音,缇娜夏感到些许安心。她喘了口气,接着立刻又开始了新的咏唱。

所以她想要回应这份期待。为了即使孤身一人,也能挺直腰杆站着。

「伊兹、赛哈、米菈,拜托你们了。」

「突然说什么啊!?」

就这样,他转眼间抵达了墙壁前面。奥斯卡望着前方,顺势挥出王剑,将企图从后面袭击的守卫一剑两断。随后他抬头望着发光的墙壁,将视线停在其中的一点。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守卫转移到村民的旁边。

朝着他所释放的魔法不知是否受到精灵干涉,在击中他前便消失不见。肩上的那克一边转动脖颈一边吐火,击退了从旁逼近的守卫。

其压力直接施加在身为术者的缇娜夏身上。

「……你在笑什么啊?」

「还能再撑一下吗?」

「请你们维持战局……尽量别伤到人。」

「拜托你们了。」

然而这个现象也在一瞬间消逝,水晶球应声裂成碎片。飞散的碎片与守卫们相同,犹如幻影那般消失无踪。

但安心也只是一瞬间,她因为勉强转动身体而造成了反弹,导致自己差点倒下。

四百年前,杀死魔女的女王与她的精灵也束手无策的神秘遗迹,就这样轻易地遭到阿卡西亚的剑士亲手破坏了功能,使其沉默。

在激烈的你来我往当中,从缇娜夏等人的后方冲过来的他们一看到拥有异质容貌的精灵们,瞬间愣住。可是缇娜夏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后便回头望去,微微一笑。

与不可视压力的战斗。见到她拚死抵抗那股力量的表情,奥斯卡瞬间陷入沉思。

被召唤出来的加尔看到主人的额头开始浮现汗水,不禁皱起眉头。

让村民们完成避难,最后才逃出遗迹的缇娜夏回头望向洞窟的通道,确认没人之后,便将手伸向入口。白皙手掌窜过一道雷光,从通道的遥远深处传来了地鸣。

仿佛气压改变的不协调感扩散。奥斯卡反射性地按住耳朵,大厅的每个角落都传出了惨叫。其中也有人抱头蹲在地上,周围陷入一片混乱。

看到她那种反应,笑得更大声的奥斯卡打算往前走去。然而就在这时,他感觉耳边有人以充满怨气的嗓音低声说道:「可恨的内部者……」他随即环视周围,却没发现任何人。

「唔……」

她猛然瞪大双眼,但随即点头,在轻声咏唱的同时触碰了男子的手。

「就是那吗?」

「怎么回事……?是错觉吗?」

缇娜夏露出傻眼与感叹参半的眼神,吁了口气。

不仅是原本就看得见的魔力,甚至连更加细微的力量丝线也浮现在各处。

缇娜夏虽然铁青着一张脸,但眯起的双眸依旧发出锐利的目光,此时在旁边挥舞阿卡西亚的奥斯卡率先注意到了这件事。

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不打算放弃。

──要是时间拖得太久,就会直接被这群敌人所吞没。

缇娜夏看到那孩子被母亲抱住,不禁松了口气。

──那是没有迷惘的坚定话语。

缇娜夏以夹杂着吐息的声音下令。

他观察女子的表情,以手指帮她擦拭浮在额头的汗水。缇娜夏痛苦地眨眼说道:

「在那边!要打开茧了!」

「奥斯卡?」

他帮忙扶起缇娜夏的身体,同时观察她那暗色的眼眸。

「缇娜夏,把妳的视野借给我。」

然而,这并不代表敌方的力量开始减弱。相对地,敌方选择增强施加在缇娜夏身上的压力。

「核心……坏了吗?」

「请你不要勉强哦……」

澄澈的破碎声响撼动了整个空间。

「真危险。」

一切都是特别的、理所当然的,只会发生应当发生的事情。

他们原本就是一边守护附近的茧一边战斗。更何况缇娜夏还维持着转移门。要从不晓得位于何处的这个场所持续开着通往外头的转移门,原本就相当耗费体力。加尔将持续做着这件事并咏唱攻击构成的女王推到自己后方。

「你是怎么办到的……」

战斗开始后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她反射性地将手伸到空中。那只应该没能捉住任何东西的手,被男人从后面撑住。

「待在这里。」

奥斯卡环视四周,守卫的身影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而去。遍布着极其复杂力量的墙壁也失去光芒,陷入沉默。

瞬间,阿卡西亚的剑柄产生热气。

「缇娜夏?」

「直觉。」

「奥斯卡。」

「敌人……开始妨碍了……对方打算强行关闭转移门……」

受到那句话与笑容的影响,他们回神,慌张地开始打开附近的茧,解救逐渐衰弱的村民,送他们到入口附近。

法尔萨斯的士兵大声呐喊,朝这边冲了过来。

「是没错,但其他不是还有许多类似的东西吗?为什么你会知道那里就是核心?」

缇娜夏喜欢他催促战斗的声音。喜欢他最后愿意相信自己的念想。

「怎么办到的,那边有个核心吧。」

出现在眼前的守卫已经超越百人。而且他们无须休息就能朝这边发动攻击。即便杀了又杀,下一瞬间又会出现新的幻影。

缇娜夏等人没办法使用规模太大的魔法,所以即使实力远远碾压对手,被迫打消耗战也导致他们的疲劳不断累积。继续叫更多精灵,也会受限于场地大小以及茧的存在而无法好好战斗。尽管吃力,他们也只能在这种状态下面对敌人。

「唔……」

紧接着,空间产生扭曲。

缇娜夏有一瞬间愣住,但随即点头。

正当男性之影打算朝着孩子的背挥剑时,缇娜夏注意到这点,立刻举手粉碎了敌人。惊觉到这件事的士兵急忙保护孩子,将他推到入口。

世界既不温柔也不残酷。只是存在于此。

由于法尔萨斯调查队的活跃,大约九成的人已经顺利从大厅脱困。

奥斯卡看到雕刻在深处墙壁上面的纹样发出微弱光芒,下定决心。

奥斯卡朝着那颗球体拉近距离,随后毫不犹豫地以阿卡西亚突刺。

──有某个东西正在压迫转移门,试图使其关闭。

听到名字被呼喊,又有新的精灵现身。他们看了看周围与主人后,表情僵住。

她点头后,站稳姿势面对敌人。

奥斯卡深深地吸了口气。

一旦透过她的视野,就能看见在深处墙上交错着好几重过于缜密且复杂的纹样。遍布在上面的光之丝线就好似以藤蔓覆盖那般,导致石头部分无法看清,奥斯卡冷静地观察着该处。

于右方数步的墙壁下方,镶着一颗甚至邻接地板的巨大水晶球。可以看见那颗球透明的内部浮现了正在回转的复杂魔法构成。

他用左手用力握紧缇娜夏的手。

──能看见的世界改变了。

「不要紧。我可以的。」

剩下二十几人,缇娜夏看着士兵们打开散落在四处的茧,此时突然因为痛苦而面孔扭曲。

──望向前方。

「有时不勉强自己是没办法度过难关的。不要紧。」

听见因为震惊而发出的低喃,奥斯卡回头望去,看到从压力中获得解放的缇娜夏正瞪大双眼。她一旦惊讶便会露出像个孩子般的表情,实在惹人怜爱。看着看着不禁令奥斯卡笑了出来。

下一刻响起了好似刮着金属的刺耳声响。充满暴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遵命。」

「小姐,再叫个两、三人吧。」

缇娜夏闻言,漾起微笑。

「因为妳的脸很有趣。」

然而,那也立刻就停止了。

同时也告诉自己,没有无法度过的难关。

这股未知的力量以强大的能量压着她。这个攻击打算从空间拒绝转移门的概念本身,如果术者不是她,想必转眼间就会连同肉体一起被压垮吧。

奥斯卡留下这句简短却坚定的话语,冲向前方。他从前线的精灵之间穿过,踏进守卫之中。刀刃从四方一齐袭来,他以阿卡西亚划出一剑将其弹开。

奥斯卡砍倒挡住去路的守卫,穿过人群中产生的隙缝。

但即使是她,可能也没办法继续撑到所有人都逃离现场。

这阵崩塌在转眼间起了连锁效应,最后是入口部分应声崩毁。缇娜夏见证了这幕后,耸了耸肩回望后方。

「这样就行了。既然功能已经损坏,不需要勉强破坏也不要紧,但是留存下来就心情上也不太舒服。」

「嗯。帮了大忙,多谢妳。」

「我才想要道谢呢,毕竟是你破坏遗迹的。」

暗色眼眸犹如看着远方般微微眯起。那泰然自若却又带点忧郁的眼神,是她作为女王时才会有的。奥斯卡的视线被那思念着自己从前失去的人民的眼神所吸引。

然而,他说出的却是别件事。

「到头来,盖那座遗迹的人到底是谁啊?」

「嗯……虽然我也很在意,但完全没有头绪。当那股力量处于魔法法则之外的当下,就已经如堕五里雾中了。」

「话是这样说,其他位阶还有许多人类无法理解的事情吧?」

这个世界就犹如在同样的场所重叠了无数的透明书页,这件事以前曾从她那里听说过。而人类所能辨识的,只是那些书页的其中一小部分。奥斯卡想说的是其他位阶或许有着法则之外的存在,但缇娜夏闻言后摇了摇头。

「你好像误会了,魔法法则只是因为存在于魔法法则位阶而被这样称呼,是在其他位阶也能运作的法则。所以在人类位阶才能使用魔法……简单来说,就与世界本身的法则同义。即使在复数位阶构成,这个世界也不会因此而遭到分断,而是视为相同的存在。就算我与你的视野不同,存在于眼前的东西依然不会改变吧?」

紧接着她弹了响指,浮现出了淡淡的魔力飞沫。

奥斯卡之所以能注意到那个存在,也是因为训练过魔力视。而她身为当代首屈一指的魔法师,肯定能看见更多东西。不过那并不代表彼此所处的世界不同。

「所以,有可能存在着『魔法法则当中没有的法则』。但即使是在其他位阶也没有『违反魔法法则的法则』,因为那就好比是『违反世界』的存在。」

「原来如此?」

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但奥斯卡大概懂了。若是在同一个池塘,上面清澈的部分与水底的水多少会有些不同,但基本上还是维持着「同一个池塘的水」这个共通性。奥斯卡如此理解后,重新询问。

「那么,位于世界之外的话如何?」

「…………咦?」

缇娜夏的眼睛瞪得像猫一样大。奥斯卡对这样的她进一步说道:

「这个世界即使位阶不同,法则也是共通的吧。那么位于这个世界之外的话又是如何?」

「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说!你甚至还自己加入调查队耶!」

「请别这样。」

或许是因为紧张过头,缇娜夏说完后有些踉跄。奥斯卡见状抱住了她的身体。感受到收在自己怀里的纤瘦身躯,他不由自主地感到开心,自然地笑了出来。心情仿佛像是自己回到了少年时代。

在祭典当天的夜晚俯视热闹的城镇,珍视人们生活的那张表情──只要知道这点就足够了。自己肯定是在当时就开始被她吸引。只是自己不允许有着那样的感情。

女子那倾国倾城的美貌,对他而言已经看习惯了。

此时,一阵柔和的风吹来。

对他而言这个确认是理所当然,但缇娜夏就像是突然被问倒了般沉默不语。她以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总算从男子的怀中解放后,缇娜夏为了避免继续被他拥在怀里而浮上空中,并以手按住迟迟无法退去红润的脸颊。

听到蕴含着直率念想的话语,缇娜夏顿时语塞。

「……大概七个国家。」

「我想和妳一起生活。一辈子当中,至少可以因为私情而任性一次吧。」

她只是杵在原地。四百年前,想必她也总是这样独自一人。

他要选择这个笨拙的女王作为今生的伴侣。希望她总是能笑容满面。期许自己能减少她的孤独。最重要的是,今后将与她共度人生。

「奇怪的地方。」

奥斯卡会这样说也只是临时想到这个可能性,要继续厘清这件事极为困难。不过缇娜夏或许是对这个可能性感到在意,沉下了暗色的眼眸。

「让你久等了,真的很抱歉……」

她露出了从前曾在哪显露过的澄澈双眼盯着男子。

「那可未必喔。」

「难道说,你认为我绝不会拒绝?」

这个攻击对她而言似乎是出其不意的先发制人。缇娜夏闻言,就好似尾巴被捉住的猫猛然跳起。她将红通到不行的脸庞往下垂低。

不需要知晓一切。即使知道也不会后悔。

「你说世界之外……那是什么意思?请别突然提出莫名其妙的概念啦。」

「没有啊?毕竟妳难以捉摸。」

奥斯卡亲吻那柔嫩的脸颊后,她一脸害羞地低下头。

「因为我是临时跑出来的,就先回去了哦。虽说有先拜托精灵当我的替身,但应该也差不多穿帮了。」

看到他明显露出不是滋味的表情,缇娜夏紧张了起来。

「我可是有努力地不对你抱有任何期待喔。」

但她随即抬头,轻轻咬着娇小的的嘴唇。

「明明是女王就别偷溜出来啊。」

见男子骄傲不羁的态度,缇娜夏皱起眉头。她稍微下降高度,把手搭在男子的肩上。

缇娜夏举起双拳大声呐喊,随后收起那个姿势,以冷静的声音询问道:

「……你也太简单就承诺了吧。」

「我甚至还被说过是冰之女王。我想只要调查一下就会得到许多情报。可是,那并不是全部。我当初也主动选择了在如今的时代根本不可能会选的选项。我就是那种人。」

就像是她舍弃一切来见自己那样。

「为什么要摆出那种表情啊!我绝对不会说的!毕竟他们也只是单纯想要个攻国兵器才求婚的!」

「那算什么啊……」

「我想也是。毕竟就连其他位阶也没办法全部理解。」

纤长的睫毛晃荡。缇娜夏以稍微有些濡湿的黑色眼眸仰望着他。潜藏在眼底下的无尽深渊,令人联想到无边无际的孤独之海。奥斯卡编织出自己的肺腑之言。

注意到女子很明显在犹豫该说什么,他以严肃的表情说道:

缇娜夏听到这句话,鼓起脸颊。

──但是,自己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这是个人自由。别管我。」

缇娜夏的表情变得不自在,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红晕。

简洁的回答当中蕴含着爱意,奥斯卡在怀里确认着即将成为自己新娘的女子。

「是吗?」

「你很啰唆耶!」

看到他突然笑出,缇娜夏不禁鼓起脸颊,以几近低喃的声音询问。

缇娜夏的眼神望向铎洱达尔位处的西北方。

「不是妳自己说什么违反这个世界的法则吗?」

看到她在大喊的同时想转移离开,奥斯卡拉住她的手。

眼睑依旧紧闭。感觉可以从眼前的她看到从前那个笨拙的她,奥斯卡不禁眯起眼睛。

确实,有很多国家想要得到她的理由,是因为她能马上成为战力。但奥斯卡认为并非全部都是如此。在即位典礼的那天,肯定也有人因为亲眼目赌她那神秘的一面而被深深吸引。

这是自己的选择,不会后悔。即使将来有一天后悔,也不会因此厌恶过去而畏缩不前。

「妳要习惯。」

缇娜夏深呼吸,端正了姿势。原本还带有少女气息的脸上,迅速地转换为真挚的表情。

「是妳太看不起我了吧。」

「那当然。还是妳觉得惹恼那七个国家比较好?」

「你到底是中意我哪一点……」

「我很中意妳那些奇怪的地方。无论是坚强的地方还是脆弱的部分都是。还有妳的选择、态度、孩子气的地方、身为王的妳也是。我认为妳的生活方式很美。即使那不过是妳的一部分也是如此。」

「是没关系啦。在那之后有多少人向妳提亲?反正其他国家肯定也有提吧。」

「如果是在想回应的话,随时都可以喔。」

「咦?要正式公开订婚吗?」

「你,并不了解我。」

「回城之后,我会正式派出使者与书信过去。」

既是女王又是少女。她是个令人畏惧的魔法师……同时也是他心爱的女性。

此时,她总算注意到一直凝视着自己的视线,猛然抬头。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她那美丽的容颜有一瞬间变得铁青,随即又变得满脸通红。见到她的表情犹如被火烤过那般,奥斯卡想起还没收到求婚的回应。

「…………」

「我很感谢你的求婚,如果你愿意选择我,我很乐意接受。」

「已经证明过没有了吗?」

「噢。顺便问一下,是哪些国家?」

被拯救出来的村民各自接受了治疗,由还有体力的人送往村落。周围因为城堡的人手也赶来支援而陷入一片吵杂,但没有人向他们两人搭话。

「所以,你一旦知道就会后悔的。根本不会想与我生活……」

「我不是很懂你的喜好。」

「原来妳一直在拖啊。」

她沉默不语,无法判断她的回答。

「证明……这倒是……还没有……可是,根本没办法证明世界之外是不存在的。」

「因为是黑暗时代,因为是王,我不打算说那是迫于无奈──在退位之后,我曾有一次私底下去见我的父母。不过,我也只有那次见过他们两人。不仅没办法好好对话,也没办法一起生活……明明小时候还无比渴望见到父母,但真的见到面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结果选择用魔法陷入沉眠……我就是如此薄情的人。」

「我知道。就是自己送上门的新娘吧。」

「就算后悔也无所谓对吧。」

「我很明白你想说的话了。我之前都没有任何联络,让你等了这么久,而且一直拖延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现在就答覆你吧。」

「嗯。」

「我才没有自己送上门!」

缇娜夏那平淡的嗓音听起来像是受了伤。暗色的眼眸犹如要把黑夜深锁般缓缓闭上。

「是吗?那妳说说看吧。」

奥斯卡知道她用情至深,也知道她犹如少女纯真的一面,以及选择以王身分自居的姿态。

「因为我是为了帮你而来的。」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5 直至祈祷的沉默 4. 玻璃珠的沉眠插图(1)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 4. 玻璃珠的沉眠 · 第1张插图

他丝毫不在意周围的臣下们对此哑然失声。

犹如水晶般生硬的回覆。这就是她最直接的想法。不仅是憧憬,不仅是依恋,不仅是稚嫩的恋情,还有共同生活下去的觉悟。

女子将意识潜入到极为深层的思考之海,奥斯卡则目不转睛地低头看着这样的她。

「所以你突然说什么世界之外,我也不知道那种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啊。」

听到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缇娜夏浑身无力。她随即为了切换心情而深深地吐了口气,用手拨动漆黑的长发,以孕育着深远的眼神仰望他。

为了分享彼此的生命,他确信不会再出现更适合自己的人了。

「太近了啦。」

她讲这番话时支支吾吾,与普通少女并无两样。

奥斯卡伸出手,抚摸了她的脸颊。

奥斯卡凝视着残留不安的暗色眼眸,开口说道:

即使自己的一生都要为了国家付出,这一生也要与她共度。

「有想说的话就直说吧。有想隐瞒的事情,瞒着我也无所谓。我都没关系。即使知晓一切也不会改变。」

「唔──」

缇娜夏再度鼓起脸颊。

──总觉得还没什么真实感。

对于自己而言,他在某种意义上是非常接近,但绝不会站在身旁的人。

正因为以前都认为他对自己没有兴趣,才能表现得毫无防备。既然现在知道并不是这样,会感到莫名害羞也是在所难免。朝向自己的视线以及触碰过来的手,都让她感到难以平静。她不禁问自己,习惯这些举动的那天真的会到来吗?

奥斯卡把手伸向女子的脸颊,依依不舍地轻抚。

「妳随时都能再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缇娜夏嫣然一笑,从现场消失而去。奥斯卡想到她肯定会在各种意义上成为史无前例的王妃,不禁露出苦笑。

虽说是一年后的事情,但有些事情最好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在那之前得先办妥正式的结婚手续才行。奥斯卡将应该着手的事项在脑海中列举,边转过身子,与部下们一同踏进了前往城堡的转移门。

于是,他感觉叠加的记忆对自己而言,就存在于毋庸置疑的幸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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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
  6. 066. 漆黑叹息
  7. 077. 纺车之歌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正在阅读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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