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从白纸重来

6. 漆黑叹息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1.1万 字

正当法尔萨斯北部,伊努瑞德要塞展开了严重的戒备时,在杜尔札王宫,国王洛基欧正稳稳地坐在王座听着魔法师的报告。

老魔法师跪在国王面前,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

「禁咒的完成度相当好。属下认为在两三天内就能运用于实战上。」

「真的赢得了法尔萨斯吧?」

「毫无疑问。即使是魔女,要挡下禁咒也是难如登天。就算是阿卡西亚,也会连同使用者一起葬送。」

听到充满自信的这番话,洛基欧默默点头。

──根据历史纪录,此前从未有过将禁咒使用在战争上的先例。

所谓禁咒就是将过于危险,或是以忌讳的方法构筑的那类魔法的总称,而在其中,若是要构成足以运用到战争上的大规模术式,就得花费相当久的岁月、努力以及牺牲。一般国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实现这点。

即使如此,据说在铎洱达尔的深处,以及世界仅仅三名的魔女手边沉睡着这类禁咒的知识,但真相不明。甚至连四百年前蒙尔嘉德逃离铎洱达尔,传授了后代邪龙召唤之术,都算是特例当中的特例。继承他源流的人们潜藏于地底,将至今为止的漫长岁月都耗费在构筑禁咒上面。

──如今,就是展现这份成果之时。他们的目标是长年来碍眼的法尔萨斯。

洛基欧在内心暗自窃笑。

只要让对方的矛头对准这群禁咒的魔法师即可。一旦失败,再处分掉他们就行。

而如果成功,到时就会开始全新的历史。

伊努瑞德要塞的西北方,在与杜尔札的国境上张开的结界有了可疑的动向,这是在奥斯卡即位后第十二天,气候怡人的午后所发生的事。

这个联络很快就经由要塞传回了城里。法尔萨斯的重臣们听了报告,也纷纷移动到要塞,他们根据事前的安排行动,每个人的脸上也难掩紧张的神色。

军队虽然慌张,但依然在要塞的中庭有条不紊地动作,奥斯卡看着这幕景象,向身旁的克姆询问。

「对方大概再多久的时间会发动攻击?」

「从敌人的移动速度与禁咒的射程来看,大约再一个小时。我认为肯定来得及。」

「知道了。」

「疑似禁咒使用者的共有七人。他们与护卫的几名士兵穿越了国境。另外在国境边界的杜尔札领土,似乎有大约两万名的军队正在待命。」

下一瞬间,从里面发出了怨恨的叫声,同时也产生了巨大的黑色奔流。

「在那之前,我们先在这等待吧。」

「别在意。首先从这里开始。」

另一方面,缇娜夏在私底下曾偷偷通知:「若是依然残留着五发,核心会很难驾驭,但只要弹数减少,我就有方法处理。若是能抢夺过来的话请把它交给我。」

「应、应该是从那边的森林……」

关于禁咒的射程、其核心以及核心的危险性,事前缇娜夏已经告诉了他们。

「可恶……」

发出不祥魔力的那个布包里面,放有约莫孩子的头颅大小、封印禁咒的魔法水晶。在水晶碎片缠绕着禁咒的构成,以球体存在的那个物体,如今已经化为无法破坏,但也无法随便放在某处的危险物品。

「别放遮蔽物。会喷出飞沫的。」

眼见他的表情凶狠,一名士兵指着远处的森林。老魔法师像是要射杀森林般瞪视该处,同时再次深呼吸调整态势。他改变方向并开始咏唱──再次释放黑色漩涡。

「不久就会进入射程了。我们加快脚步吧。」

「这下不妙啊。」

「看起来没问题呢。」

很像那只狸猫会想的事情,奥斯卡如此辱骂洛基欧。年轻国王的手放在腰间,腰上佩戴着这次作战的关键阿卡西亚。

「也太安静了……」

「说不定是在想着万一失败,只要切割禁咒的使用者就能推卸责任了吧。」

奥斯卡说话的声音与台词相反,丝毫没有紧张感,随之向全军下达指示。

收到报告的奥斯卡微微一笑。身旁的亚尔斯望向要塞曾在的位置,哑然地抬头说道:

「陛下也在场!现在不能发射!」

其中一名魔法师对侦查回来的伙伴如此询问。

听到士兵兴奋的叫声,女性用魔法向国王的军队报告事情始末。联络结束后,她便开心地点头。

她一脸匪夷所思地低头望向倒地的男子,发现他的头上深深地插着一把箭。

他们的视线前方,又有东北的一座森林遭到禁咒吞噬。那里是刚才狙击魔法师的射手所在的森林。话虽如此,他们现在早已用转移门逃离。奥斯卡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点了点头。

他们理解状况后,总算领悟到这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绕到敌人背后的亚尔斯砍杀了眼前的杜尔札兵,顺势往前推进。

水晶一瞬间发出了炫目的红光。

没办法叹气。因为接下来战斗就要开始了。

「已经很老旧了,只要想说要重盖就行啦。」

「本来就不需要老实地接下所有子弹。」

邪龙们在上空盘旋了好一阵子,其中几头似乎注意到敌人,回望法尔萨斯军所在的森林。

「是从哪里射来的!」

「差不多感到难受了吧。我来拿。」

──目前还依然照着计划进行。

「快和陛下取得联络!有埋伏!」

「还有三发吗?还能再稍微拖延一些时间吗?」

女性感觉到视线后嫣然一笑,并点了点头。此时,旁边另外一名男子伸出手拿走了布包。

穿着长袍的老魔法师望向身旁的女性手上拿的布包。

奥斯卡的计划主要有三点。第一,是尽可能让对方浪费禁咒,第二,是将杜尔札本军牵连进来,让他们没办法置身事外。同时也将他们当作对抗禁咒的盾牌,最后,则是夺取核心。

「我知道。」

拿着水晶的男子移动到森林外面,可以从直线上看到要塞的场所。老魔法师隔着水晶面对要塞,用犹如树枝的手触碰冰冷的表面。另外两名魔法师从左右同样地触碰水晶。周围的人们对彼此使了个眼色。可以听见带着紧张感吸气的声音。

「还要张开结界!」

一行人屏息观望着这幕景象,强大的黑色魔力以惊人的速度接触到要塞,顺势将整个要塞包住,形成了巨大的黑暗球体。

一股会令胸口难受的空气在四周扩散,几个人顿时捂住嘴巴。由于禁咒的影响,导致周围的气温跟着下降。

由于突然的狙击失去了一名伙伴,魔法师们差点陷入恐慌。

「那是有历史的啊……不过这种时候也是无可奈何。」

──在魔法师们穿越国境入侵的当下,法尔萨斯已经完全从要塞撤军。他们就这样将无人的要塞完全当作诱饵,让军队潜伏在几座森林当中,并从该处观察敌人的动静。

如同他的呐喊,杜尔札军正在他们目标的森林后面井然有序地进军。

他的视野里面,已经开始看见杜尔札国王的军队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开始进军。

护卫的士兵闻言后点头。一行人为了不被对方注意到而采取徒步,慎重地往前移动。

不久,他们抵达了距离伊努瑞德要塞仅仅十分钟的小型森林。他们从树木的隙缝间观察要塞,看起来与平常别无二致。也没有军队在周围布阵。

──然而就在同一时刻,森林里出现了法尔萨斯军,从杜尔札军的侧面发动袭击。

「毕竟以大规模魔法为主轴的战争史无前例……对方决定观望的意图或许也很强烈。」

下一刻,他目标的那座森林与刚才消失的要塞同样被黑暗的球体吞噬。取而代之出现的是弥漫着黑雾的空间。

「真少啊。是对禁咒有自信呢,还是不想被牵连进去?」

「成功了吗?」

「成、成功了!快和陛下取得联络!」

老魔法师大声地编织了咏唱。

「让魔法师失去战斗能力。」

那道奔流席卷周围的空气,笔直地冲向要塞。

「没留下任何痕迹呢……」

从杜尔札到要塞,一路上基本上都是毫无遮蔽物的平原,但这附近有大大小小的不同森林散布在各处。他们从其中一处观察着伊努瑞德要塞的动静。

「总之还有四发。」

但老魔法师随即大喝一声,制止了他们。

无法隐藏亢奋情绪的年轻男子喘了口气。这样一来,四百年来持续传承禁咒的辛苦总算有了回报。而且今后自己将成为改变历史的这一方。所有人脸上浮现了安心与难以抑制的兴奋。

附近没有村落以及城镇。那座要塞是守护法尔萨斯北方的要地,也是最前线。换言之,只要跨越那座要塞,就暂时不需要找物体遮蔽,可以一路进军到城都。

由于一瞬间的错愕,构成从她的手中消失。看见同样景象的其他人也顿时愣在原地。

──目的是确保禁咒核心的那颗水晶。

站在他们对面的艾塔德一脸遗憾地开口说道:

新王一脸嫌麻烦地说出事实。而且他还将伊努瑞德要塞的人员撤离,直接舍弃要塞。

要是不经意地将这颗水晶放在地上,周围一带便会立刻遭到魔力与瘴气腐蚀,进一步扩散诅咒,污染整个地面。既然这颗水晶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搬运的人或多或少会遭到侵蚀,因此无法长期携带。

「不清楚。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听从这句指示,一名魔法师进行咏唱,在咏唱结束的同时再次有狙击的箭矢打中结界。听到毫不留情的攻击声响,众人的表情同时扭曲。毕竟能击发的禁咒有限。不能浪费。

──眼前没有瓦砾与其他物体,诞生了纯粹遭到诅咒污染的空间。

然后就像是看准了这点般,下一瞬间他们背后,亚尔斯率领的士兵以及十名魔法师转移了过来。

「要塞的状况如何?」

「好本事。」

「五发啊……算了,总会有办法的吧。」

「否定吧,蹂躏吧,侵蚀吧,被囚禁的灵魂啊!──憎恶啊,以那股力量侵蚀殆尽!」

从国境侵入法尔萨斯的十四人,在可以远望伊努瑞德要塞的森林停下脚步。

「哎呀,该不会没发现我们吧?原本还以为情报已经泄漏了呢。」

「听说要开始进军了。似乎只要三十分就会抵达。」

老魔法师恨得咬牙切齿,开始别的咏唱。呼应他的咒语,邪龙陆续在空中现身。他调整急促的呼吸后,命令召唤出来的邪龙。

随后慢了一拍,现场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撼动了这一带。老魔法师身后的女性不禁捂住双耳。在一行人守望的视线前方,暗色球体缓缓地消散而去。

站在女性身旁的一名魔法师微微抽搐,随后缓缓倒下。

「杀掉一名魔法师了。」

然而,国王手边立刻传来了狙击失败的报告。敌方魔法师好似在那之后就为了防备弓箭而张开了结界。而且他们因为禁咒所剩不多,想出了其他手段代替。上空出现了大约二十头邪龙。

男子解开布包,从里面现出了污浊的水晶。一行人顿时充满紧张情绪。

听到士兵的命令,女性慌张地组织传达构成。

「即使泄漏出去,他们也束手无策。」

「把藏起来的家伙都揪出来!」

离开法尔萨斯后,缇娜夏瞒着奥斯卡协助他们,亚尔斯对此不知是感到愧疚还是感到温馨,对她实在抬不起头。尽管直觉敏锐的国王或许已经注意到她与此事有关,但表面上丝毫没有提及。

他们一脸殷切期盼地在现场待命,经过了约五分钟时──突然响起划破天空的锐利声响。

收到主人的命令,邪龙在空中缓缓盘旋,不久便开始前往位在西北方的森林。老魔法师笑着再次将手伸向水晶──但是士兵阻拦了他。

对于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敌人感到震惊,杜尔札兵没有像样的抵抗,接连遭到击倒。

在他们身后,老魔法师脸部扭曲地在双手生成火焰。其他禁咒使者也开始咏唱。

「消失吧!这群法尔萨斯的走狗!」

老魔法师如此说道后击出了火焰,然而在命中亚尔斯眼前的结界后四散而去。在他身后咏唱的卡普重新张开了新的结界。

另一方面,亚尔斯顺势踏出步伐,以锐利的轨迹挥剑。随着些许的触感,老魔法师干扁的身躯顿时倒地。周围的两名魔法师也因为法尔萨斯士兵的剑而血洒平原,双双倒下。

法尔萨斯打算趁着对方的死镇压这场混乱的前一刻,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大叫。

「快逃!」

不清楚那个声音是由谁所发出的。但是在亚尔斯眼前,一名抱着水晶的男子与站在身旁的女性倏地消失无踪。

没能达成目的的亚尔斯激动地咂舌。

「快和克姆大人联络。」

亚尔斯见卡普点头,同时挥剑甩掉上头沾的鲜血。在视野的另一边,可以看见两军正激烈地对战。

邪龙们在空中无差别地吐出火焰,但法尔萨斯军以魔法结界搭配反击坚持住了。国王的红龙在受到魔法支援的同时与复数的邪龙展开了空中战。黑龙们吐出的火焰反而因为范围影响甚广,导致杜尔札这边也出现了牺牲。至于侧面遭到偷袭的杜尔札军,只能勉强停留在该处展开反击。

──这样一来敌方败走或许只是时间的问题。

联络完毕的卡普点头后,亚尔斯环视周围。

就在这时,视野遥远前方出现了娇小的人影。

亚尔斯定睛凝视,打算确认那是什么……接着颤栗不已。

情急之下转移到平原南侧的两人看到败势明显的自军,哑然失声。

──一切都难逃法尔萨斯的法掌。

他们也不过就是破坏了要塞罢了。可是就连这件事也在对方的计算之中。

男子悔恨地咬牙切齿。

「看得见。」

复杂交缠在一起的构成,转眼间便烟消云散。

禁咒在化为黑色球体的前一刻,就与魔法无效化之剑剧烈冲突,响起了锐利刺耳的声音并慢慢分解。黑暗魔力逐步逼近,试图从剑没有触碰的左右两边吞噬国王,魔法师们见状,便协力以巨大的结界挡住。

在后方的十几名魔法师慌张地开始咏唱。其中杜安领悟到事态严重,不由得脸色铁青。从他们这边看过去的左前方,杜尔札军的另一边可以看到两道娇小的人影。不祥且巨大的黑色魔力正在该处汇聚。

但指头没办法灵活动作。自己的剑上渗着鲜血。

听到后面传来吵杂的声音。他确认伤口消失的右手,再度握住阿卡西亚。

身体好轻。可以自由行动。接着他顺势砍断了禁咒。黑色漩涡裂开,随即化为尘埃消失。

如今的她已经失去了人格。化为凶恶的存在。

克姆虽然脸色苍白,也在咏唱的同时触碰国王的手。眼见禁咒压倒性的力量,让魔法师长因为冷汗而濡湿了背。

这股奔流没有停止,就这样屠杀了三分之一的杜尔札军与几头邪龙,朝着平原继续突进,试图吞噬法尔萨斯军──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停住了。

由于亚尔斯不在,代替他站在最前线的奥斯卡如此喃喃说道。在他身后跟着负责联络以及保护他的克姆。

尽管杜尔札军好歹也在持续拚命抵抗,但即使从正面战斗,法尔萨斯的人数依然更占优势。一旦解除紧张的情绪,局势显然会立刻崩盘。

──接着,他注意到了那个。

奥斯卡因为震惊而目瞪口呆,但立刻又露出苦笑。明明禁咒就在眼前,却不可思议地感到安心。他用被治好的左手重新举起阿卡西亚。

污浊的魔力伸向他。

「我以为妳应该讨厌我了。」

扭曲身体的压力顿时消失。在他的身后,八成是坐在马上的那股气息将轻盈的身体靠在他的背上。对方从该处注入一股温暖的力量,瞬间就治愈了骨头与肌肉的伤势。

这么一来会导致历史的趋势改变。不是能不能,而是非得这么做。

奥斯卡面露难色地站到前面,朝着块状的禁咒举起阿卡西亚。

被封印在水晶的憎恶以及她本身的恨意,从接触的手上开始融合。

禁咒花费如此庞大的时间才总算成形,她不想在这种地方就此失去。

「我很讨厌。我连脸都不想看,所以请你别转过来。」

──蒙尔嘉德抵达杜尔札后,经过了四百年。

身后响起带刺的美丽嗓音。奥斯卡闻言后,拚命忍住不笑出来。

随着锐利的吐息,砍断了黑色构成。

「下一波马上就要来了喔。」

足以掩埋视野的黑暗魔法带着足以令人窒息的压力,袭向他的全身。

没有得到答案,将军就连同他率领的士兵遭到禁咒吞噬。

奥斯卡一边苦笑一边重新面向禁咒。

这样的疑问突然闪过脑海。但他不能讲丧气话。

奥斯卡反射性地用手抓住双刃的部分。

结束已经逼近眼前。

看得见的景色依然相同。然而,各处都增加了不可思议的线与光。眼见回转着黑色的五重圆环冲向这边的禁咒,以及包围自己的白光之强,他险些发出叹息。

「话说,你看得见魔力的构成吗?」

士兵们因为主军这句话感到困惑并开始后退时,远方的人影已经击出污浊的力之奔流。禁咒的漩涡发出会让耳朵难受的刺耳声响冲向战场。察觉到气息的杜尔札将军坐在马上回头,愕然地张开嘴巴。

「知道了。动手吧。」

然而就在这时,视野总算开阔,看得见另一边的景色──因为他彻底分解了禁咒。

存在于眼前的已经是处于疯狂领域的野心。然而她明白自己的扭曲,咧嘴一笑。将魔力集中在手上。

「妳为什么要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毫无前兆地出现了一股气息。

女子莞尔一笑。奥斯卡认为那代表肯定的意思,轻轻举起阿卡西亚。瞄准逼近眼前的禁咒。

然而在最后的一瞬间,银线的构成在奥斯卡全身发光,从内部撑起了结界。

偶尔邪龙的火焰会照亮周遭一带,但不会波及到他们。奥斯卡朝上空瞥了一眼,确认那克正在默默地屠杀邪龙。

那个构成恐怕是事前就施加在奥斯卡身上,并非他们的杰作。克姆不禁感谢不在场的那名人士的协助。

「亚尔斯那家伙,待会要好好念他一顿。」

禁咒被剑刃碰到的部分化为黑雾四散而去。

──照这个样子下去,结界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听到对方没有回头便发出询问,女子一脸嫌弃地回答。

「拜托了。」

「下一波要来了!」

失去构成的禁咒,宛如本身就是幻影般消失无踪。

女性从男子手中夺过水晶,紧紧抱住。

「逃走吧。我们等待机会再来一次。」

他如此心想,费劲地将左手放到剑的中央位置,将阿卡西亚往前推,同时慢慢回转。两手顿时产生剧烈的疼痛。他感觉听见了骨头折断的声音。

整个身体都在嘎吱作响。

他在理解到那个为何的同时,克姆已经开始咏唱。王之怒吼震撼了周围。

「退后!」

「看得见黑色的圆吗?」

左手没办法顺利活动。因为分解魔力的反作用导致右手麻痺。

黑色漩涡没有受到任何阻挡直接朝他袭来。国王的马因为恐惧而颤栗。奥斯卡以左手抚摸那美丽的鬃毛安抚牠,同时再度举起阿卡西亚。

「再来一次!?什么时候!?师傅都死了,现在根本没办法制作禁咒啊!你以为我们耗费了多少岁月啊……!」

然而与奥斯卡不同,洛基欧并没有出现在前线。尽管不知他在哪里,但应该是受到护卫保护待在军队内部。奥斯卡弹开砍向他的剑,同时以视野一隅确认周围。

「咦……?算了,那这次就把我的视力借给你吧。」

他闻言后点头。看见远方生成一股黑暗的魔力。

──不妙。

奥斯卡确认自己断掉的左手。额头上自然地开始冒出冷汗,但或许是因为精神亢奋,并不觉得那么疼痛。他一边按住手一边回头。

──能撑得住吗?

「喂……妳会牵连到陛下的!住手!」

「……唔。」

国王看着前方,朝那股熟悉的气息搭话。

女子以冷静的声音告诉他。

「啰唆!区区国王要找谁代替都可以!我要毁灭法尔萨斯!」

女子如此说完的同时,奥斯卡对自己的视野改变一事感到震惊。

「将圆连起来的线呢?」

不可以将因为禁咒而决定战争胜负的先例留在历史。更何况那还是大陆屈指可数的国家,持有阿卡西亚的法尔萨斯。如果不能在这里挡下,其他各国很有可能在台面下染指禁咒。

她这句话如同纯水般渗透了他的内心。对她那毫不迷惘的态度,奥斯卡的胸口感到些许疼痛。当他正想说些什么而开口时,女子以果断的声音说道:

──可以的话,希望能找出待在军中的洛基欧,将他生擒或是杀死。那应该会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

「可以。只要砍断那个就好吗?」

「我也差不多习惯你那种难搞的个性了。」

「如果临时凑合也没关系的话。」

其实很想让全军避难,但要是这么做会导致禁咒改变目标。艾塔德露出与克姆相似的神情后低下头。此时,杜安大喊一声:

男子一脸错愕地看着女性,在几秒钟后,深深吐了一口气。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放弃还是下定决心。只是伸出手触碰水晶。

「还有两发啊……」

无论如何都想得到成果。无论那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实现都在所不惜。

奥斯卡瞪视着这幕景象,忍住不发出痛苦的声音。他被施加了几乎要压垮全身的压力,只是与之抗衡,好像就要用尽所有力气。

女性燃烧着怒意的双眼游移四周,随后捕捉到正在激烈冲突的两军。她凝视战场后伸了背脊。接着以单手高举水晶,另一只手靠在上面。一旁的男人见状,顿时脸色铁青。

女性笑了。沉溺于力量之人将自己与那股力量同化。

──到头来,他们的结界还是没能挡下刚才的攻势。

他没有一丝犹豫。

「治得好吗?」

「知道了。艾塔德,你率领三分之一的军队追击杜尔札军。剩下的士兵就让他们退下吧。」

周围瞬间感到紧张。为了防御开始咏唱。

此时,剑柄终于从他使劲握住的手中滑落。

「……什么?」

「看不见。」

「听说核心与两名魔法师逃掉了。」

她稍微沉默了一下。

「即使你忘了,即使我忘了,即使不断重启、改变历史──我依然是你的守护者。这点绝不会改变。」

「我已经固定并止痛了。请别勉强自己……」

美丽的嗓音变了。就像是在告诉对方已经决定好的事情般,就像是在献上祈祷般,她编织话语。

眼见与之前两次截然不同的结果,奥斯卡显得有些错愕。想不到因为作法不同,付出的劳力就有如此差异,差点为此叹息。

他试图向背后的女子搭话,可是他注意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感觉不到那股气息。他慌张地回头望去,只看到克姆瞠目结舌地回望国王。奥斯卡向他询问。

「缇娜夏呢?」

「咦?」

「她刚刚在这里吧?」

「呃?不,这里没有任何人。」

奥斯卡自己也瞪大双眼。他回忆前一刻的事情,心想难道是自己在作梦吗?

但不可能有这种事。否则他没办法如此轻易地打破禁咒。

奥斯卡低头望向自己毫发无伤的身体,闷声笑了出来。

女子抱着黑暗瘴气变淡的水晶,伫立在平原,一动也不动。

她没料到对方竟然能够挡住三发禁咒。她对自己拥有的力量丝毫没有任何怀疑,然而在失去这股力量的现在,也只能束手无策地呆然望向远方。

可是,男子唐突地拍了她的肩膀。

「快逃吧。敌人要来了。」

仔细一看,刚才砍倒老魔法师的亚尔斯等人正骑着马靠近。

女子咬牙切齿地回望过去。她举起水晶,用手触碰冰冷的表面。

男人发现她的意图,脸色顿时大变。

「住手!要是解放没有整形的魔力,会发生严重后果的!」

「啰唆!」

她狠狠地甩开男子伸出的手,用双手将水晶推向前方。

「出来吧……将他们吞噬殆尽!」

浮在空中的两人俯视着战场,简单阐述感想。她们两人散发出莫名悠闲的氛围,其中一人是冠以铎洱达尔之名的魔法师,另外一人是身为精灵的少女。

在聚集军队的同时,报告也跟着汇集过来。其中也混入了杜尔札王洛基欧遭到讨伐的报告。听到敌国国王仓促的下场,奥斯卡却只是不动声色地点头。

洛基欧拔剑。然而他的手却产生了强烈的麻痺。国王不由得将剑落到地上。

「这不关我的事。」

「我的确是在随自己心意啦。」

缇娜夏面有难色地凝视着面带笑容的他,随后微微发出叹息,突然莞尔一笑。

「我是不记得自己有说得那么过分……」

尘埃落定后,才知道自国根本是一败涂地。他不禁咒骂那群魔法师。

「女王说,若是你没有使用禁咒,本来还可以饶你一命呢。」

奥斯卡向她招手。缇娜夏回应这个动作,尽管表情一脸嫌弃,依然凑近他的身边。他伸出手触摸白色的脸颊,凝视着暗色的瞳眸。

洛基欧咬牙切齿,心想回国后该怎么收拾他们,可是他坐的马突然停下,他也跟着倒向前面。所幸他设法抓住缰绳才免于被马甩下。

「你这个人真讨厌……」

他踹了马的腹部,马却丝毫不为所动。他望向后方,看见了追着洛基欧而来的法尔萨斯部队。

眼见如此莫名其妙的景象,他们呆站在原地,此时几乎所有污渍都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出现了一名女性。

「可恶!快跑!」

他试图组织转移构成,此时却发现扩散的污渍正朝向空中的一处飞去。怨恨的黑雾被那一处吸引,接着慢慢地遭到升华。

女性的身影出现在看似无人的上空。她那犹如丝绸般的黑发夹带着空气,一边缓缓下降。当她降落到与奥斯卡的眼睛位置相同的高度时,便歪起脖子露出讽刺的笑容。

「陛下?」

她使劲将脸别向旁边,无论怎么看都是在闹别扭。奥斯卡笑着将她的身体抱到马鞍前面。轻轻地敲了这位赌气女子的头。

两名男女听到她自报姓名后,顿时不寒而栗。

「还有一个地方吗……」

被回问的亚尔斯露出苦笑。他边搔着头边回答:

「缇娜夏!妳在吧。下来。」

缇娜夏闻言,呆愣地仰望男子。然而,她又立刻鼓起脸颊瞪视他。

自己并不是想得到她。只是中意她而已。

「毕竟基本兵力截然不同。若是没有禁咒,会有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吧。」

她缓缓瞠开紧闭的眼睑,以暗色眼眸窥视着下方。

「遵命。」

「好吧。反正我已经做好被你耍得团团转的觉悟了。就待在你能掌握的地方吧。」

「直觉。」

「算了……我也不认为说了后你就会照办,而且我也没有特别期待。随你高兴吧。」

杜尔札王洛基欧好不容易脱出了混战,在些许士兵的陪同下,朝着国境为目标骑马狂奔。

「我不是说过不想看到你了吗?」

「你以为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讨厌你?我会开心地回到你的身边?」

听到奥斯卡这句话,在杜安感到震惊的同时,残留在遗址的黑雾散去。仔细一看,不知不觉间要塞遗址的扭曲也消失不见。接着,女性不耐烦的声音从天而降。

随后,她的存在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失去一切的女性随着苦涩的败北感闭上了眼睛。白色光芒烧灼了眼皮内侧。

她主动靠上男子的身体,以他看不见的角度开心地害羞起来。

「是谁!」

没有人回答。唯独笑得很开心的声音消失在空中。

「我就是想道谢才这么说的。还有,呃……还要向妳道歉。前阵子是我不对。」

「把那两个地方升华后就回去吧。」

「得救了。谢谢妳。」

奥斯卡一派轻松地回应,同时也明白刚才的对话果然并非幻觉,露出苦笑。

奥斯卡下达了事后处理的指示后,自己就骑马离开了现场。那克像是抓准时机般回到他的肩上。眼见国王突然开始移动,杜安与其他几名士兵都慌张地跟在后头。

该处空无一物。杜安一脸狐疑地皱起眉头。

「这个嘛……单方面被救不符合我的原则。如同妳帮了我一样,我也会帮妳的。所以妳可以随心所欲去做。城堡的房间也有帮妳维持原样。」

「我是觉得有听到这件事。」

他环视周围,发现护卫士兵的马匹也停样停下脚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快跑啊!」

奥斯卡开心地笑了。

男人因为这惊人的景象而僵在原地。这下要是不逃走的话,连他们都会有危险。

缇娜夏因为惊讶而瞳眸晃动。或许是因为他这句话出乎意料,女子露出尴尬的表情,闭上纤长的睫毛喃喃说道:

回应她注入的魔力,水晶显现出黑色的污渍。那与刚才的禁咒不同,在没有明确形体的状况下向周围扩散。污渍所触碰的场所顿时草木枯萎,飘散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臭。

「这种事情并不需要你答谢。只是我多管闲事而已。」

缇娜夏扎起头发,同时转移到要塞遗址的上空。进行了几分钟的咏唱后,升华了差点依附在上面的魔力。

此时在他身后,拔剑的法尔萨斯追兵已经逼近眼前。

因为很有意思,才会想让她随心所欲地发挥。想看到她自由翱翔的样子。

女子望向被黑雾覆盖的空间,耸了耸肩。

「没事……集合士兵,留半数在宿营地,另一半回城。」

「初次见面……我是第十二代铎洱达尔女王,缇娜夏•艾斯•梅亚•乌尔•艾缇露娜•铎洱达尔。继承罪人蒙尔嘉德的术式以及罪业的,就是你们没错吧?」

奥斯卡在因为禁咒而消灭的森林旁边停下马匹,接着仰望上空。

另一方面,缇娜夏则是环着双臂皱起眉头。看到她这种少见的表情,奥斯卡却觉得不可思议地惹人怜爱。

最后赶来的亚尔斯下马后行了一礼,并向他报告。

那双眼睛拥有束缚他人的力量。深渊之瞳眸犹如要将对方吞下般定睛凝视着。

──他觉得心情很好。

现在就只是这样。他认为这样就好了。

他们预见要塞会遭到破坏,已经在有些距离的场所设立了宿营地。今后想必会将军队置于该处,等待要塞重建吧。

「我可是早就被妳耍得团团转了啊。」

「一群只会说大话的废物……!没毁灭法尔萨斯就算了,居然还把自军牵扯进去!」

「……是本人吗……?」

「无所谓。反正我就是个沉重的女人。会让人却步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个没办法置之不理啦……」

即使眼前这名女性最后会从自己身边离去也无所谓。

「杀、杀死魔女的女王……」

听到他支吾其词,奥斯卡领悟到他要说什么。随后他环视四周,突然歪了歪头。

女性有着乌黑长发与白皙肌肤。浮在空中的她美到就连存在本身都飘渺似幻。

「这场战争会是法尔萨斯胜利呢。几乎进入扫荡阶段了吧。」

女子对仰望着自己的两人露出了妖艳的微笑。

女王对着两人伸出手。眼见那艳丽的存在凝聚的魔力,两人顿时领悟到女王的名号是千真万确。她发出了好似细笛的声音说道:

她一脸嫌麻烦地嘀咕,同时转移到现在还留有黑色残渣的空间上方。

「还有,我并没有逼你和我结婚!」

「其实可以放着不管啊。缇娜夏大人做事真是认真。」

「是你杀的吗?」

「不,是那位大人……」

「你为什么知道?我已经把自己变得看不见了耶?」

同时,尽管没有人在身旁,他却听到少女的声音在耳边喃喃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妳连我的脸都不想看到吧。」

「要是没有异议,我就对你们的罪业进行惩罚。这样就结束了。」

「妳想和我结婚吗?」

听到男子扫兴地这样说道,美丽的魔法师吐出舌头。

「使用禁咒的两名魔法师死了。」

「你明明没那个意思,就请别问我这种事。」

尽管这场战斗的规模不大,但杜尔札使用了禁咒却惨败的事实震撼了诸国,正式刻画在大陆的历史上。

不久,失去继承人的杜尔札一分为二,与铎洱达尔国境相邻的西侧决定投靠魔法大国,就此成为属地之一。

于是,在战争上使用禁咒一事,便透过大陆列强之间的条约遭到禁止了。

在法尔萨斯王打破禁咒的背后,有个持有铎洱达尔之名的魔法师,此事并没留下纪录。

那是连参与战争之人也几乎都不知晓的,在历史幕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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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
  6. 066. 漆黑叹息正在阅读
  7. 077. 纺车之歌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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