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从白纸重来

5. 镜子的另一侧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1万 字

明白杜尔札的企图后过了十天,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缇娜夏待在法尔萨斯城内的自己房间,盘起大腿坐在椅子上。逐渐解析完成的构成浮在眼前的水盆上。米菈一脸钦佩地直盯着这样的景象,缇娜夏开口询问:

「妳知道制作杜尔札禁咒的场所在哪吗?」

「我知道……但不能说。」

「为什么?」

「要是我说了,缇娜夏大人会自己直接杀过去吧?」

被说中心事的缇娜夏顿时默不吭声。这次的事情,一旦法尔萨斯先发制人就会对外产生问题。但如果只有自己一人,应该能顺利进入敌阵并活着回来。

「不行不行。那套禁咒反而是在构筑的过程中触碰更加危险。万一杀死术者,力量会四分五裂,到时会引发严重的后果喔。」

「唔。」

「更何况缇娜夏大人虽然魔力惊人,但妳是后卫型,不适合单独行动!前阵子还被奇怪的人捉住……要是妳面对魔法师以外的人就糟糕了喔。妳忘记自己差点被乌奈杀掉吗?」

「我记得啦。」

听到精灵的说教,缇娜夏露出很不愉快的表情。

──四百年前,与魔女蕾欧诺菈战斗时,最先将缇娜夏逼到绝境的,是身为魔女左右手的一名剑士。当时精灵之一森负责挡下了乌奈,然而原本的十二精灵在她退位时,除了米菈以外都奉还了。在这种状况下要单独杀向未知的敌人阵地,只能说她还是太年轻了。

虽说来自遥远的过去,但缇娜夏在这段期间一直沉睡,与十九岁的人在经验上相去无几。

缇娜夏回顾自己有多不自量力,此时米菈讲了非常中肯的一句话。

「禁咒交给阿卡西亚处理是最恰当的。我明白缇娜夏大人的心情,但最好还是别出手喔。」

「可是我之所以会答应继承王位,杜尔札占了很大的原因呢……」

铎洱达尔王加尔司缇当初希望缇娜夏做的,就是「最近杜尔札的举动很可疑,希望妳复活作为抑止力的精灵」。

然而,杜尔札的武器锋头却对准了法尔萨斯。想必他们是判断如果要使用禁咒的话,即使把阿卡西亚列入考量,面对法尔萨斯还是比面对魔法大国来得更为轻松。

「说起来,也是因为我在位时让蒙尔嘉德逃掉的……战犯果然是我嘛……」

「别将所有敌人都揽到自己身上啦!无论蒙尔嘉德还是杜尔札,都不是缇娜夏大人先出手,您只是被别人拜托去收拾残局而已吧。别打算独自处理所有事情──」

典礼开始的一小时前,缇娜夏以只将头发扎起的状态,身穿便服敲了敲奥斯卡所在的等候室房门。她听到回应后便开门进入。

「可是即使有阿卡西亚,也不可能承受五发大规模的禁咒。就算张开普通的结界,使用者也会死的。」

「咦!?啊……对不起。」

简直可以说是魔法师的天敌,甚至能杀死魔女的剑。

接着她为了确认守护结界而望向奥斯卡,发现他正和一名身穿淡红色礼服的可爱女性并肩走着。那个人记得是刚才雷吉斯介绍的女性。缇娜夏搜索自己的记忆。

「说、说得也是。那么我先失陪了。」

「真羡慕那位大人。」

缇娜夏发出叹息,同时注视镶在右手手甲上的水晶。这颗水晶是设置在城内各处构成的核心,没有任何状况地发出澄澈的光芒。

──一想到这点,就觉得不太有意思。

没有光泽的银色铠甲与暗红色的外套,与男子千锤百炼的身体相当适合。阿卡西亚目前在凯文手上,所以他佩戴着另外一把长剑代替。

尽管世人普遍认为那只是一把令魔法无效的剑,但实际上它能破坏、分解魔法构成,而且还能扩散接触的人身上的魔力。她从前亲身体验过这件事,持有者的那名男性也曾把这件事告诉过还是少女的她。

大家对突然出现的下任女王感到诧异,但雷吉斯的话术很巧妙。眼见众人基本上都给出善意的回应,缇娜夏不禁以敬佩的眼神仰望身旁的男子。

许久未见的他看见穿着正装的缇娜夏,不禁叹为观止,但立刻又露出笑容说道:

「我不会突然就做到那种地步!只有守护的效果而已!」

法尔萨斯在会议最后,决定还是向杜尔札与赛扎鲁两国发出即位典礼的邀请函。

──那是非人之存在授予法尔萨斯,世上独一无二的剑。其力量惊为天人。

身穿正装的缇娜夏比穿着礼服的公主们更加美丽,吸引了周围的目光于一身。尽管在她附近的男人纷纷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但缇娜夏与雷吉斯看似亲密,而且两人又是很登对的一对,所以没人敢出声搭话。

他一走进大厅,受邀的客人看到他便纷纷聚集过来。奥斯卡以社交用的笑容应对他们,同时环视周围,他看到雷吉斯与缇娜夏在窗边开心地谈笑风生。缇娜夏注意到奥斯卡后,轻轻朝着他挥手。

「虽说是谣传,但听说亚尔达在败战时曾提议说要将涅菲莉公主嫁到法尔萨斯喔。我听说法尔萨斯是拒绝了,但实在想不到任何理由,果然只是谣传吧。」

「好久没穿正装了。」

「既然如此,我想只要由缇娜夏大人张开结界就行了。妳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阿卡西亚的剑士也会困扰吧。」

「对不起,请让我帮你施加守护结界。」

银线构成浮在她的眼前。这个构成带有奥斯卡都能看到的魔力并具现化,随着咏唱复杂交错的同时慢慢展开。他以佩服的眼神望着这幕景象。

奥斯卡在民众面前盛大即位后,一度回到自己房间更衣,随即便到大厅露脸。

「真是大饱眼福呢!」

随着咏唱结束,构成宛如缠绕在奥斯卡的全身般,被吸入他体内后消失了。缇娜夏确认这点后,吁了口气。

唯独这点无论如何都不能退让。不想淡忘。

「我记得很清楚啦……待会才要去换衣服。」

「妳的魔力乱掉了喔。」

她明白这句话代表什么意思,不晓得该如何回答,微微露出苦笑。

她将意识集中在城内的构成,确认没有异常后,便前往雷吉斯等待的大圣堂。

两人抵达祭坛前面后,凯文便开始致词。缇娜夏听着的同时,突然开始思考王剑阿卡西亚的事情。

──然而,假如能除去杜尔札的威胁,自己应该也没有即位的必要。

「那一位……是亚尔达的涅菲莉公主吧?」

缇娜夏以镜子确认自己的模样,喃喃说了一句。

然而,像这样面对他究竟打算做什么?自己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很擅长做这种事。只是因为有必要才这么做的。我很喜欢学无止境的这种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殿下真是了不起呢。我毕竟是黑暗时代出身,对这类事情实在是不拿手。」

「是啊。亚尔达现在与法尔萨斯已经完全建立了友好关系。」

缇娜夏望向坛上,凯文往后退了一步,相对地原本跪在地上的奥斯卡正要起身。他举起阿卡西亚后,圣堂内因为新王的诞生而欢声雷动、掌声不绝于耳。

目前还没办法找到适当的话语形容。她不晓得。不晓得灼烧胸口的这股热气叫什么。

──那才是她最想避免的事态。

奥斯卡以不带感情的眼神回望她后,立刻因为周围有人搭话而换回表情。

她抬起头,看见他穿着国王正装的打扮瞬间忘我。

──她说得没错。

她简单地问候一句,便当场转移消失。奥斯卡对她唐突地离开露出苦笑,随后他的表情立刻变成带有严肃气氛的认真表情。

然而,这个理由也马上就会消失。到时候,他应该就会娶那名公主吧。

缇娜夏回到自己房间后,麻烦希尔薇娅与其他女官们帮忙更衣,她慌张地换上衣服、化好妆。以深蓝色及白色点缀的正装,是铎洱达尔王族特有的衣服。包含额头的银饰在内,所有饰品都是魔法道具,呈现出苗条身形的衣䙓画出了优美的曲线。

就是帮助他。守护他。

「妳不久也会变成那样喔。」

「该道谢的是我。」

一个人根本没办法做任何事。要办到这件事所需的实战经验完全不够。

即使那是孩子的感伤也无所谓。她不需要回报。

奥斯卡耸了耸肩坐在椅子上。缇娜夏站在他前面后开始咏唱。

自从将过去视为过去切割之后,缇娜夏就打算重新面对他。那天清醒之后,缇娜夏就把他视为初次相遇的一个人,彼此没有共享任何回忆,从零开始。

「谢谢夸奖。」

米菈指着水盆上的构成。缇娜夏想起本来的职责,沉默不语。

过于强大的力量在和平时期是没有必要的。从前她曾经因为同样的理由而从王位退下。既然失去敌国,抑止力就不再有意义,专精于力量的国王也同样会失去意义。尽管如此,自己依然要遵照对方的希望继承王位吗?

「是没关系,但这不是会自动杀死对手的结界吧。」

「吾之定义横跨三世。将意义以意义消失,相异定义将解体为言语尘土。」

看到这一幕的缇娜夏说出了事不关己的感想。

见他极其自然地将手伸出,缇娜夏执起他的手,在众人的注目下走进大圣堂。受到招待的人们已经在里面就座,两个人也在大圣堂的中间位置入座。

「啊──原来如此……」

所以,就算为此也想要往前看。因为一切甚至还没开始。

「非常适合妳。真的是相当美丽。」

听到这句话,缇娜夏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奥斯卡挺起身子,打算将手放在她的头上,但他注意到艳丽的黑发已经扎得很漂亮,便放下了手。

缇娜夏没办法直视与平常不同打扮的他,像是要藏住通红的脸庞般别向旁边,差点就忘记自己为何来到这里。她按住染上红晕的脸颊,同时转向男子。

不久前,她才在雷吉斯的带领下绕了大厅一遍,介绍给诸国的重要人士。

「这样就结束了。虽说充其量只能用来对抗魔法,不过谢谢你愿意让我这么做。」

「怎么了?而且妳怎么穿成那样?难道妳搞错典礼的日子吗?」

脸颊泛红的希尔薇娅一脸开心地笑着。正好在这时,女官走进来说道:

缇娜夏想到了拒绝的理由。就是现在她正努力解除的诅咒。只要不设法处理好这件事,自然没办法与对方订下婚事。

许多人认为奥斯卡在即位之前便拥有阿卡西亚,是因为他有着出类拔萃的剑技,但缇娜夏怀疑那会不会是要隐瞒他庞大的魔力以及封印一事。只是她很犹豫是否该草率地确认自己的推测,目前她依然将这件事藏在心底。

秀丽的五官浮现着些许烦躁的表情。他注意到走进来的缇娜夏不发一语,顿时摆出狐疑的表情。

两国回信表示都会缺席,众人不禁涌起一股既放心又不安的奇妙感觉。

「──吾命以所有现出为优先。以言语及这股力量干涉降临的一切。」

「……这就类似铭印效果。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当然,警备体制会再三严格要求。就结果来说,聚集在即位典礼当天的他国重要人士,将会在背地里受到双重监视。一个是法尔萨斯的警备。另外一个就是缇娜夏在城里张开的构成。

缇娜夏效法众人的动作自己也跟着拍手,同时被那名端正站着的男子吸引了目光。

「感觉很辛苦呢。看起来好累……」

正因为如此,她才想要在事前解决一切。自己不能够失去「他」。即使为此牺牲也在所不惜。

缇娜夏在名义上是铎洱达尔的公主。她在这场即位典礼也会作为铎洱达尔的代表,与雷吉斯一同出席。

见主人闭紧双眼,米菈露出了与她的外表不符的成熟苦笑。

缇娜夏尴尬地面红耳赤。由于她内在拥有强大魔力,力量总是会被感情的波动给影响。由于雷吉斯本身也是相当了得的魔法师,自然能明白这点。缇娜夏以单手捂住脸,相对地雷吉斯则是露出稳重的微笑。

但是她明白自己必须做什么。

「快点去换衣服。雷吉斯王子也会来吧。妳会迟到的。」

「雷吉斯殿下似乎已经抵达了。」

缇娜夏表面上保持微笑,始终以视线追着两人。雷吉斯在旁边露出苦笑。

「我曾经当过一次,其实是希望谢绝啦……」

就这样过了半饷,佩戴阿卡西亚的凯文与奥斯卡进场,缇娜夏一边集中在构成上面一边看着他们。

「我现在过去。」

听到他的回答没有装腔作势,缇娜夏莞尔一笑。

雷吉斯是个脑袋聪颖、善解人意又努力的人。缇娜夏认为若是自己不在,他才应该是成为国王的那个人,不禁为此感到遗憾。

而那把剑,现在将随着新王的诞生而正式改变持有者。

她的叹息落在白皙的膝上。奥斯卡的即位典礼就在两周之后。

两国之间在十年前曾有过战争。亚尔达因为败战失去了些许领土,后来借助法尔萨斯的力量完成了复兴,如今两国处于友好关系。对于被法尔萨斯、赛扎鲁以及冈杜那几个大国围绕的亚尔达来说,若是不仰赖某国的力量,就无法走出败战后的衰退时期。而他们会选择投靠当事国法尔萨斯,毫无疑问得归功于凯文的人品。

奥斯卡在客厅应对来祝贺的客人,就这样过了约莫三个小时。他在宴席结束的同时离开了会场,在走廊移动的同时,转了转僵硬的肩膀。

──尽管他并非不擅长外交,但依然深深感到疲劳。

尤其是面对热烈献殷勤的女性们,更是令他感到疲惫不堪。即使如此,涅菲莉还是算性格比较爽朗、比较好交流的,至于其他女性,光是身上那令人喘不过气的香水味,就会削弱精力。若是不先洗个澡去除味道,感觉就会头痛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背后传来女性的声音呼唤他。

「奥斯卡,可以打扰一下吗?」

发出嗓音的,是和其他女性在不同意义上难搞的女人。

他回头望去,站在前方的缇娜夏一脸歉疚地露出微笑。稍微带着忧郁的暗色瞳眸被纤长的睫毛覆盖,红润的嘴唇呈现黯淡妖艳的色彩。化了妆、身穿正装的她看起来简直像是陌生的女性。奥斯卡差点对这副模样看出神,随即隐藏内心想法并回问:

「怎么了?雷吉斯回去了吗?」

「我立刻就去送行。但我想在那之前先解除你的结界。抱歉,打扰你了。」

「随时都可以啊。」

「毕竟你的身边总是有络绎不绝的女性。你看起来很乐在其中,真是再好不过。」

尽管那或许是在讽刺,但由于她那闹别扭的声音,实在没办法彻底给人嘲讽的感觉。奥斯卡捏了她的脸颊,平淡地回答。

「毕竟想推销自己成为王妃的人可是源源不绝啊。我很感谢妳愿意帮我解咒。」

若是上了年纪后也始终无法成家立业,诸国就或多或少会对他投以奇怪的眼神,也会煽动不必要的野心。如果能在二十岁成功解咒,当然是求之不得的结果。

然而听到有一半在意料之中的回应,缇娜夏蹙起美丽的眉毛。

「能挑选喜欢的对象真是太好了呢。最好选个最有用的人才喔。」

「别讲得像是在挑选臣下一样。一无是处的女人就行了。如果不会妨碍我的话。」

「那是与我极端相反的女性呢。」

「怎么,原来妳有自觉啊。」

奥斯卡说完,便半反射性地捏了缇娜夏的脸颊。她打算鼓起柔软的脸颊,表情顿时变得像是脖颈后面被抓住的猫一样。奥斯卡看到这样的她不由得喷笑出声。

自己不需要回报。即使被讨厌也无所谓。只希望他不要拒绝试图保护他的这双手。如果连这点都遭到否定,她就不知道自己现在为何待在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跨越时空来到这里。

「明明是你这么做的,为什么还要笑啊……」

为了构成禁咒而存在的房间。从该处漏出的魔力十分庞大。

「再四个月多一点。麻烦你再等一阵子。」

她最后露出了惹人怜爱的微笑,但看在奥斯卡眼里却是哭泣的表情。他让缇娜夏露出那样的表情,感到有些心痛。

她按住太阳穴,同时仰望男子。

她微微歪了头。

「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女人……」

青年望向房间另一端的门。

他转向奥斯卡,低头致意。

奥斯卡深深地吁了口气。

听到这句话,暗色的眼眸有一瞬间僵住。

奥斯卡想到这里,便下定了决心。他面无表情地对她说道:

「到头来也没能夺走阿卡西亚。亚鲁诺那家伙,根本只会说大话。」

「是这样讲没错啦……」

「缇娜夏!不可以!」

此时,走廊玻璃因为魔力余波而四碎。或许是察觉到这股异常,从转角另一边传来某人跑过来的声音。那名人物将两人与凝聚的魔力映入眼帘后,喊了她的名字。

「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实在非常抱歉。你说的话非常有道理。我今后会回国好好学习。你至今诸多的盛情厚意,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答谢。」

「不行。万一发生像之前那种事怎么办?原本就已经很忙了,我不想甚至要与铎洱达尔为敌。快回国吧。」

「告诉妳做什么?」

然而,这件事老早就决定好了。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男子这句话,令缇娜夏涌起仿佛胸口揪成一团的疼痛。

暗色的深渊目不转睛地盯着奥斯卡。

「我很清楚。」

年迈的男性声音苦涩地编织话语。

「是啊。只要你们不被眼前的的感情所迷惑的话。」

「他国的人就别多嘴了。更何况妳也别打算参加。这件事与妳无关。」

几人的说话声响彻在宽敞的房间,声音中充满了愉悦以及不安等各种感情。

缇娜夏缓缓瞠开眼皮。

「不过阿卡西亚再怎么强,使用的终究是人。结果是不会改变的吧。」

缇娜夏紧紧闭上眼睛。

始终不发一语坐在该处的青年,因为被叫了名字而笑了一声。

眼前有道无法填补的距离。

「我不会碍事的。请让我留在这里。」

好不舒服。

缇娜夏结束咏唱后抬起头。那对暗色的眼眸现在确实看着他本人。

「失礼了……她不是故意的。」

「嗯,我先解除结界哦。」

紧闭的眼睑、美丽的眉毛都因为充满痛苦而扭曲。

仿佛要以咂舌的声音盖过男性的声音般,女性的声音中途打岔。

「因为调侃小孩很有意思。」

雷吉斯冲了过来,从背后抱住她苗条的身躯。接着他从触碰的场所灌注自己的魔力,抵销她体内漏出的魔力。

「……解析大概还要花多久?」

她轻描淡写地如此说道,隐藏在这句话背后的,是纯粹的战意。奥斯卡看到她冷彻的一鳞半爪,不禁皱起眉头。

沉默支配了房间。年迈男性闷声笑着。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冰冷。缇娜夏被这么说后,无法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听到要把自己甩开的这种话,缇娜夏脸上的表情顿时消失。若是以平常的态度反应,感觉自己会变脆弱。她原本打算抿紧嘴唇,最后忍下这个念头,反驳奥斯卡。

那是因为看不见任何东西,还是不想看见呢?她并不明白。

「请慢慢呼吸。控制好魔力……不要紧,妳办得到的。」

「我一直以来都借用着她,但她即将即位,在那之前想必有许多事情要做。这是个好机会,我把她还给你和铎洱达尔。谢谢你们。」

──非常遥远。

结果,她依然没发现那份强烈的情感会磨削她自己。所以无论在哪都会试图豁出自己的性命。而且也不在乎是否会因此伤害自己。

「妳,就回铎洱达尔吧。」

「是……」

奥斯卡的眼睛浮现着惊愕神色。但她没有注意到这点。

「我会处理。」

按住太阳穴的指头指甲刺进了皮肤,但她没有任何感觉。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好好站着。想要抓住他,却怎么样都没办法伸出手。

──不仅如此,她即使来到这个时代,也依然持续在战斗吗?

过了半饷,才因为震惊而瞪大双眼。

「冷静下来……妳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头好痛。

语毕,她优雅地行了一礼,在雷吉斯还在困惑之际执起他的手,背向奥斯卡,当场离去。

「没有为什么。既然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待在铎洱达尔也可以解析吧?有需要的时候再来就好,要叫我出来也可以。」

──呼吸要停止了。耳边传来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连她自己都不晓得为何会如此动摇。一阵心悸。

这女人丝毫不打算隐藏纯洁的心灵。甚至不晓得那该怎么做。这样的她曾经在黑暗时代登上王位,表示她为了守护国家,每一天应该都过得如履薄冰。

「问题在于要如何提高效率赢下胜利。我等祖先蒙尔嘉德在受辱后离开铎洱达尔,如今已过了四百年,继承禁咒的我等始终没能得到正当评价,不得不潜入地下。正因如此,差不多该得到与这股强大力量匹配的场所了。没错,就如同从前的黑暗时代一样。」

缇娜夏有种眼前一片昏暗的错觉。

「目前并没有。要是更有进展就不确定了。」

取而代之,她挤出了犹如低喃的声音说道:

奥斯卡伸出手,打算抱紧她纤瘦的身躯。

碎片伤到她白皙的脸颊,柔嫩的肌肤渗出血迹。强大的魔力遭到感情影响而晃荡,导致她全身的魔法道具无法承受,接二连三地破碎。

「还需要什么吗?」

缇娜夏走到他旁边,伸手触碰他的身体,开始小小的咏唱。

「回去?为什么?」

奥斯卡以没有感情的眼神俯视着她,然后随着小声的叹息,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

实在不认为这苗条又靠不住的身体,曾经战胜过魔女。实际上就如同她自己也说过的「若是再打一次不知道能不能取胜」,当时的战斗应该是铤而走险。她至今依旧能安然无恙,是在好几重幸运作用下的结果,不能保证这种状况能一直持续下去。

「缇娜夏。」

缇娜夏过了半饷后微微点头。看到她的反应,雷吉斯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缇娜夏听到后吁了口气。纤长的睫毛随之摆荡,白皙的脸上落下一道阴影。带着忧郁的表情与妆容相辅相成,飘散着一股相当强烈的美色。

「别对我那么执着。我很困扰。」

「是没关系啦……毕竟我也有我的职责。只是你身边的敌人好像与王妃候补一样多。要是出了什么事还请告诉我哦。」

「法尔萨斯已经改朝换代,新任国王与先王不同,是个相当不好对付的男人。」

年迈的男人朝着阴暗房间的一隅如此询问。

「一旦开战的话怎么办?即使有阿卡西亚,活生生的人类根本没办法挡下禁咒啊。」

「只要进攻法尔萨斯,夺取阿卡西亚,或许就能向铎洱达尔复仇。只是陛下与重臣们至今依然怀疑我等的力量。我们非得向他们展现出压倒性的成果不可。不过,这并非不可能──没错吧?瓦尔托。」

看不见她的身影后,他便像是要甩开对方的存在残渣般摇了摇头,往前迈出步伐。

她看起来很痛苦的表情,慢慢地转变为好似面具般面无表情,奥斯卡在旁默默看着这一切。雷吉斯将她拥在怀里撑住身体,接着伸出指头,消除她脸颊的裂伤。

额头上、耳朵上、手上,都有某种东西破碎。没办法控制感情。

「请让我留在你身边……」

奥斯卡轻轻吁了口气。缇娜夏依然闭着眼睛。奥斯卡瞥了她美丽的容貌一眼,便转向雷吉斯并端正姿势。

听到这句话,雷吉斯似乎领悟到缇娜夏发狂的理由,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便望向她。

眼见缇娜夏的耳环响起微微的声音后破碎四散,奥斯卡哑然失声。

「妳──」

仅仅一瞬间露出试探般的眼神,她又立刻露出楚楚可怜的微笑。

由于在阴暗房间编织的这个阴谋,杜尔札即将迎来自国的转捩点。

「我有那么执着吗!?」

「有喔有喔。如果没有,就不会从四百年前来到这里。」

听到米菈的回应,缇娜夏的脸顿时僵住。她拿著书的手不断颤抖。

「这是为了报恩!我对现在的他本身没有任何想法!」

「是吗?」

缇娜夏飞也似地离开法尔萨斯,与雷吉斯一同回到铎洱达尔,在城内自己的房间臭骂了奥斯卡一顿。雷吉斯坐在旁边的椅子,一边苦笑一边喝着茶。

米菈浮在空中,同时摆出类似人类的举动耸了耸肩。

「基本上,缇娜夏大人不仅漂亮又拥有那股力量,大部分的男人不是受不了就是感到恐惧,但他毕竟是阿卡西亚的剑士。而且他看起来也不缺女人。这次您挑错对手了呢。啊哈哈哈哈。」

「根、本、就、没有人要逼他结婚啊!」

「应该是妳的心意太沉重了吧。他肯定对妳很傻眼。」

「好、好想杀了他……!」

「要去杀吗?」

「我只是在讲气话啦!」

缇娜夏将抱在身上的书粗鲁地推向书柜。耳朵与指头上面戴着几个封饰具。若是没有这些,想必她的房间现在已经变成犹如暴风雨来袭的惨状了吧。

「我是会解咒啦!但相对地就对他施加奇怪的诅咒吧。像是会讨厌吃蔬菜的诅咒之类的!」

「请别用您的魔力搞那种小家子气的复仇。」

雷吉斯露出困扰的笑容听着两人的对话,将茶杯放下插嘴说道:

「那位大人是不想将妳卷进战乱之中吧。请妳明白这点。」

「就算这样,他认为一个人就能设法处理的想法也太天真了!」

就算很中意她好了,但那个女人将来要成为邻国的女王。从前在东部的小国,曾有个国王为了得到邻国的女王而毁灭了那个国家,导致他终生都被所爱的女人憎恨。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被强推了一捆文件之后,拉札尔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走出了执勤室。门发出关上的声音后,奥斯卡脸上的表情总算垮掉,皱起眉头。

但现实终究是现实。他的眼中没有自己……而且自己该优先处理的,并非自己的愿望。自己之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解决在原本的历史由他的妻子所克服的难题。

「…………」

奥斯卡没有回答。只是陆续地处理著文件。眼见他如此厚脸皮,拉札尔不禁发出叹息。

缇娜夏深深地吁了口气,将原本快要消沉的心情做了切换。

「您把缇娜夏大人赶回去了?而且还说了那种话?」

「不一样啊!您怎么会说得那么过分。要是她不愿帮您解咒该怎么办?」

「殿下……不对,陛下,我以为您再怎么说,也是很在意那位大人的。」

尽管被投以混杂着责备与傻眼的视线,奥斯卡依然平静地处理工作。

四百年前,在她决定要用魔法进入沉睡时,稍稍期待着「说不定他会喜欢上我」。

「……咦?这表示……」

缇娜夏立刻就明白那是自己的误会,现在已经知道以前的他与现在的他是截然不同的人。即使如此,她依然在内心的某处期待着──说不定他们能再次从零开始这份关系。

即使这种状况很极端,但只要将缇娜夏继续留在身边,就会不断有麻烦事缠身。他不打算因为私情而做出这种事,既然如此,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在意她。

奥斯卡因为内心涌起的不悦导致笔劲加重,在文件上签名。

「……我可不想随之起舞啊。」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雷吉斯。明明他们看起来相当要好,不懂她为何还要理会自己。

他与自己在消失的历史当中,是在法尔萨斯历五百二十七年结婚。所以她才会拜托米菈在那年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尽管如此,她还是抱有少女般的期待,希望他之所以早了一年出现,是为了迎娶自己成为她的妻子。

「总之就用快攻解析这个进行解咒……再来我就不管了!因为我的职责就到此为止!」

缇娜夏走向置于房间中央的水盆。于该处展开的是解析中的构成。站在只能以美丽称呼的存在面前,她以没人听得见的声音悄声低喃:

──然而,也仅此而已。自己对她没有任何想法。

之前是对她看着远方的眼神感到焦躁,现在内心却涌起不同的喧嚣,无法冷静。

「缇娜夏大人,我真想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奉还给您呢。」

雷吉斯注视着看热闹的精灵与怒不可遏的主人,深深地吁了口气。

「其他人的事情才看得清楚啊!」

拉札尔垂头丧气地摇了摇头。

是觉得很有意思。也认为她难以捉摸。

「请您随心所欲地去做吧。」

拉札尔听了事情的经过后,大大地张开嘴巴。

「快去工作。好啦,你把这堆拿走。」

「那位大人绝对有帮上您的忙啊。」

「不会有那种事的。毕竟她看起来重情重义。顶多是对我施加奇怪的诅咒泄恨吧。」

「不管说什么都是一样的吧。」

「怎么可能。那女人可是要成为铎洱达尔的女王啊。就算再怎么中意也没意义吧。」

察觉到国王话中的含意,拉札尔瞪大双眼。

为了警戒杜尔札,他才刚布署相当多的兵力前往北部的伊努瑞德要塞。若是有什么动静就能立刻出兵。

「……我原本,还稍微有点期待的。」

自己没有中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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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正在阅读
  6. 066. 漆黑叹息
  7. 077. 纺车之歌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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