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从白纸重来

1. 无言歌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1.6万 字

渗出的量多到不可思议,她不禁觉得自己的身体里究竟是哪里塞了如此多的血,眼前形成了巨大的积血。

由于身体彻底麻痺,如今已经感觉不太到疼痛。尽管施加了止痛的魔法,构成是否还有作用也不得而知。缇娜夏以朦胧的意识抬起了脸。

在月光照耀下的城堡中庭呈现凄惨的景象。庭园的树木遭到砍断,到处都炸出了巨洞。排列的石柱也是无一幸免。其中一根碎裂四散了一半,缇娜夏便将背靠在其剩下的部分坐在地上。

眼前的惨状简直就像一阵毒辣的暴风雨在此肆虐而过。如今中庭已然鸦雀无声,处于静寂当中。由于已经明显分出胜负,缇娜夏也不得不衡量自己还剩下多少性命。她低头望著有一半被掏开的侧腹。

「……加尔……米菈……」

她试着呼唤精灵的名字,然而却无人回应,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如此。所有十二精灵都遭到一名男子彻底击倒。缇娜夏心想,可以的话希望他们还尚存一息。只要身为主人的自己一死,他们就能重获自由。这样一来或许就能逃离此地。她希望这个心愿能够实现。

缇娜夏吐了一口带有鲜血味道的气息。

「──奥斯卡!」

只是说出他的名字,胸口就感到一阵剧痛。缇娜夏自然地流下眼泪,抿紧嘴唇。

此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黑影。

「妳在叫谁呢?难道还有人会来救妳吗?」

男子的声音满是嘲讽。发出这个声音的,是以压倒性的力量击溃她与精灵们的男人。

这个对手既无像样的理由也没有感情,只是因为「这样好像很有意思」就蹂躏了她们。

眼见代表着死亡的这名男子,缇娜夏淡淡地笑了。

「不会有人来救我的……因为那个人,现在不存在于任何地方。」

在她还是小孩时出手相救的那个男人不存在于任何地方。因为他已经消失。拯救了她的代价就是牺牲他自己。从那之后五年的这段期间,缇娜夏竭尽心力地治理这个国家……然而现在却是这副惨状。即使被称为最强的女王,终究还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眼见女人一脸自嘲地笑了笑,男子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现在不存在?这是什么意思?」

「你问这种事情做什么……我只是在讲往事而已啦。」

缇娜夏浅浅地吐了口气并闭上眼睛,看到这样的她,超出人类规格的男子以美丽的容貌露出笑容。

杜安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办法问如此深入的问题。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加尔司缇已经往前迈出步伐。他直接穿过大厅的中央,站在位于深处的大门前面。

「恕我冒昧请教,您为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虽说是严重的诅咒,但这毕竟是他国的问题吧。」

「难不成……这些是铎洱达尔的精灵雕像?」

他以傻眼的表情回头望向一脸疲惫地发着牢骚的随从。

「不,要说突然也没错。毕竟我是昨天才刚想到的。」

「虽然我对你身上的诅咒无能为力,但说不定有解决的办法。不过可能性很低……」

加尔司缇稍微沉思了半饷,不久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那般挺起身子。

尽管如此,那种感觉就像雪花溶化那般立即消失。

因为面对魔女,与绝望是相同的意思。

杜安环视这些既不像人也不像动物的雕像后,赞叹地如此说道:

※

杜安想起在旅途中听闻的诅咒一事。假如是侍奉着法尔萨斯王族之人,势必都会哑然失声的那个诅咒,是由魔女所施加的。

他对此一脸兴味盎然,而身为他随从的儿时玩伴却一脸垂头丧气地跟在背后。

那扇门位在入口大门的正面,是石制的白色小门,表面雕刻着复杂的魔法纹样。

他是大国法尔萨斯的王太子,今年即将二十一岁的青年。由于他有着匀称的高䠷身材与秀丽的五官,自然会引人注目,从刚才开始路上的行人便不时回头望向这边。

「呃……」

这番话让青年听得摸不着头绪,不禁歪了歪头。他确认佩带在腰间的阿卡西亚。

青年回头望去,看见跌坐在地上的拉札尔与步履蹒跚的杜安,不禁瞠目结舌。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身为魔法师的杜安在两年前曾到铎洱达尔的王宫留学学习魔法。由于这样的经历,他如今在此也有许多熟人,奥斯卡这次是把这点也算在内才力邀他一起同行。他对主人行了一礼,便跟在他的后面前进,一边看着王太子的背后一边在口中念念有词地说道:

身为王太子儿时玩伴又是随从的拉札尔闻言后抬起头,望向眼前以白石打造的王宫。

「我确实是这么说没错!但您为什么还要把阿卡西亚带在身上啊!要是对方认为您带有敌意该如何是好!」

在小型庭园盆景之中的景象,无论经过多少岁月都不会改变。只是犹如秘密的乐园那般持续存在着。

他明白自己对此涌起了强烈的好奇心,同时推开了白色的门。

门半自动地往里面打开。他像是要追上门似地踏出步伐。眼见主人毫不犹豫,拉札尔与杜安也慌张地打算追上去。

「……好像少了一尊?」

「大致上的事情我都明白了,但所谓的诅咒并非都是有办法解开的。」

为了持续沉睡而制造的箱子遭到紧紧封印,没有任何人触碰得到。

「真的是水啊。有意思。」

「拉札尔,你还是放弃吧。反正我们都已经来了。」

想必是因为他们身上携带的介绍信,是邻国的国王亲笔所写吧。

铎洱达尔在建国时相传的精灵全部共有十二个才对。但无论再怎么数,在这里的雕像都只有十一尊。如果国王目前没有使役,最后一只究竟会在哪里?

不久,他们移动到一条很长的地下通道。他们在杳无人迹的通道走了一阵子后,出现在前方的是巨大的石造大厅。在莫名宽敞的圆形大厅里面,以圆状摆放着十一座雕像。

三个人在国王的带领下走进城堡的深处,不断地走在通往地下的楼梯。

杜安对此尴尬地点头称是,同时数了数雕像的数量。

「说得没错……假如你有办法走到这个前方,想必能对我国带来有益的情报吧。换句话说,这件事对彼此都有好处。」

「自然而然就带着了。毕竟凡事都要小心嘛。」

铎洱达尔王站在那回头望向三人。

「请您至少在事前就先跟对方约好啊!」

加尔司缇脸上露出了自嘲的微笑。他身为一国之王,讲话态度却如此谦虚,或许是因为对自身的能力有着自卑感。

「噢,不好意思。因为我平常都随身携带。那是法尔萨斯代代相传,名为阿卡西亚的剑。」

只是在等着一个人。

青年闻言后,便东张西望地环视周围。

『无法诞下子嗣的诅咒』。

「心情很沉重耶,殿下……」

由于是邻国,来往于大马路上的行人在服装上相差无几。不过十人中大约会有一个人,穿着这个国家特有的上下相连的魔法装扮。如果他们真的都是魔法师,代表聚集在这个国家的魔法师确实比其他国家多出数倍以上。

「魔法之国铎洱达尔吗……」

他们目前的所在之处,是被称为魔法大国,以其技术与力量为傲的铎洱达尔。

「没事的。我姑且有麻烦老爸帮忙写了介绍信。」

青年弹了弹濡湿的指尖,随行的男性魔法师露出苦笑如此回应。

「因为我在这多少还算吃得开……」

「──因此,理论上只要选择对魔力有强烈抗性的女性作为母体,或许就能承受生产时的痛苦。」

「不清楚……我只能说,因为没被邀请。所以,如果你们能继续往前进,或许就会找到有关诅咒的解决方法。」

持续沉睡。深沉到甚至不会作梦。

「告诉我嘛。毕竟我都专程过来玩了。机会难得,再让我稍微享受一下嘛。」

「这点请您先告诉我啊!我还以为这次是突然来访耶!」

青年爽快地如此回应,加尔司缇闻言后露出了比当事人更加遗憾的表情。然而,国王注意到他身后的拉札尔抱着的长剑,顿时目瞪口呆。

青年以满不在乎的态度回应儿时玩伴。

「因为你说不想去魔女那边,所以我才来这里的。你就稍微再乐观一点如何?」

即使如此,若是有些微的期待,他们也不得不去仰赖。

「那把剑是……」

加尔司缇笑容满面地迎接他们,这位国王与法尔萨斯国王年龄相仿。与其他国家相较之下显得年轻许多,从这个男人稳重的神色,可以感觉到他有着温和的态度与才智。加尔司缇听到对方是来商量有关诅咒一事之后,便面有难色地回望着当事者的青年。

沉睡。

「请不要现在讲那种无关紧要的话。」

──到头来遇上这种事情,除非亲自去一趟,否则什么也不会明白。

听到他直率地表达疑问,国王不由得露出苦笑。加尔司缇往门边退后一步,凝视着上头复杂的纹样如此说道:

尽管帮忙保管王剑的拉札尔脸上的表情就是在抱怨「所以我才说最好留在国内啊」,青年却是视若无睹。

触碰到门的手掌感到轻微麻痺。

加尔司缇如此说完,便针对诅咒的构造进行了简单的说明。简而言之,内容就是「像魔女如此高强的术者所施加的诅咒,基本上是不可能解开的」。

直到帷幕再次拉起的那一天。

「原来如此。很值得参考。」

「没错。没有在国王底下使役的精灵就会在这里以雕像现身。然而说来惭愧,包含我在内,这百年来都没出现有能力使役精灵的国王。从前的铎洱达尔,是由国内最为强大的魔法师担任国王,但自从改为由血脉继承王位之后,国王本身的魔力便不是那么出众了。」

身为国王唯一孩子的他被施加了这样的诅咒,怀有他子嗣的女子在生产前都会遭到祖咒杀害。原本法尔萨斯在十五年前就因为孩子的失踪事件频传,目前王家的年轻直系血统只剩下他一个人。这个诅咒可以说直接断绝了王家的血脉。

初次造访的这个国家,有着他所不晓得的洗练景色。

「咦!?」

听到主人洒脱的回答,随从不禁垂头丧气。男魔法师见状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与听了之后满脸铁青的拉札尔相比,他的主人乍看之下是一脸平静地听着这番话。感觉他离开这里之后,很有可能会说「那总之就去魔女那边吧」。杜安见状,不禁按住开始头疼的太阳穴。

既然铎洱达尔王在看到这把剑后带他来到这里,里面或许有棘手的魔法机关。这把是大陆上唯一拥有绝对魔法抗性的王剑,他身为这把剑的主人,带有些许疑念望向加尔司缇。

「怎么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别人叫我殿下。」

青年感觉对国王话中的含意似懂非懂,尽管令人匪夷所思,也只能选择点头,随后站到门前。

「我只能带你们到这边。接下来的地方,长年以来都无人能够进入。」

「谢啦,杜安。」

这个国家在魔法技术方面确实是他国无法企及。但这也是以国家为单位来说,如果要论个人的能力,就连铎洱达尔的国王也无法匹敌这个世上只有三人的魔女。这代表所谓的魔女就是有着如此压倒性的力量,是活生生的灾厄。要防止她们所降下的灾难,就只能打从一开始就别与她们扯上关系。

白色墙壁的街景本身并没有那么稀奇,但仔细一看,不论墙壁或是看板,到处都烙印着魔法的纹样。各个面向街道的店家,窗户都并非装着玻璃,而是一层薄薄的水膜。他基于好奇心伸出指头,指尖却轻松地穿过薄膜,不禁令他目瞪口呆。

尽管是突然来访,铎洱达尔王加尔司缇也立刻允许他们进入其中一个大厅。

不,这里并非乐园,而是类似梦境碎片的地方。

青年为了隐藏身分以轻装出游,他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所以,现在只能沉浸在虚无的睡眠当中。

「因为在这个国家比起透明度高的玻璃,可以张开水膜的魔法道具更为便宜喔。」

「若是可以在这里设法解决就好了……」

「这……又是为何呢?」

然而,跟在后面的两人却遭到无形的墙壁所弹开。

然而,法尔萨斯十五年来始终无法找到解开这个诅咒的方法,铎洱达尔是否真有办法帮忙破解呢?

听得见杂草沙沙作响的声音。也听得见小河微弱的潺潺水声。

眼见两人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男魔法师决定不予理会,而是走向城门开始与卫兵交涉。不久或许是事情谈妥了,男子转头说道:

「殿下,好像没问题了。我们走吧。」

加尔司缇以最为合理的说明下了总结。

听到铎洱达尔王含糊不清的这番话,三人露出疑惑的表情面面相觑。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啊?」

「在做什么……殿下没有任何异状吗?」

被如此询问的青年一个人若无其事地穿过了大门。杜安缓缓伸手确认,触碰到自己与主人之间的一道墙壁。在那里确实有着无形的障壁,拒绝他人入侵。

「我没看到任何构成……会是结界吗?」

「……果然。」

加尔司缇如此低喃。他的神色紧张,凝视着站在门另一边的青年。

「不清楚会发生什么事,你可要小心点。」

「我会铭记在心。」

青年开始独自走过漫长的走廊。离门愈远,走廊也逐渐变暗。

不久,门变得就像是在远处发亮的细小光点时,他走到了一扇新的门。位于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与刚才的门相同,白色表面也雕刻着纹样。

青年将手放在腰间的剑上,同时推开了那扇门。随后明亮的光芒便充满了整条通道。

他因为强光而眯起眼睛,并确认房内的状况,便发现眼前的空间比摆放着精灵雕像的房间来得更为宽敞。

天花板位置很高。正方形的大房间里面没有家具或是其他东西。

一片灰色的石头地板中央──有头巨大的红龙正缩成一团陷入熟睡之中。

「什……」

他看到占据了整个房间一半的那头龙,说不出话来。不仅如此,还有名红发少女坐在那头龙的背上看书。眼见如此超乎想像的景象,青年哑然失声地杵在原地。

或许是注意到来访者的气息,少女猛然抬头。

少女的瞳眸与发色都是深红色。与年龄不符的端整五官,加上无法看出真正想法的双眸。给人的感觉明显异于常人的这名少女看到他后,不禁歪了歪头。

「哎呀,早了一年耶?可是既然你出现在这里,表示时机已经到了吧。」

少女阖上了书,不以为意地敲了敲龙的头。

青年不懂她的意思。感觉自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摸不着头绪。

「啊……?」

「什么一年前啊?我记得以铎洱达尔历来说是六百五十三年喔。妳不要紧吧?」

「那么,妳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居然会待在城堡的地下,妳究竟是什么人?」

「因为就是存在着这样的魔法。这是能制止体内时间,借此跨越时空的魔法构成。只是这种构成非但不适合男性,也几乎没有人实行过……」

「不,是五百二十六年。」

青年伸出空着的左手触碰了她的脸颊。光滑的肌肤上确实有着温度。

「奇怪?一年前?」

眼前的景色,就好似将地上的庭园直接封闭在白色的箱子里一样。

「啊,我、我不要紧。」

好似孩子般赤裸裸地呈现在外,拥有强烈热度的情感。至今为止有不少女人都对他投以类似的视线。然而眼前这名女子的眼神,却比任何人都来得真挚且沉重。仿佛只是一直回望就会被她的热气所感染,奥斯卡无意识地吐出了原本停止的气息。

「因为……我事前就已经久仰大名。你是继承法尔萨斯王剑的人对吧。」

「这里是什么地方……」

睫毛上下眨了眨几次。教人联想到深渊的双眸就像是在空中飘浮不定那般捕捉到他的身影。

高挺的鼻梁与红润的小嘴。她的五官犹如雕刻家费尽毕生心血所制造的艺术品那般纤细,美得如梦似幻。

他没想到在城堡的地下会沉睡着一头龙。虽说他手持王剑,但也不知道是否能在无处可逃的空间与其一战,这不禁令他全身充满紧张感。

他一边注视着女子一边坐在床的旁边。

──难道在这种地方有床?

「我只是个守卫。不过我对你来说根本就无所谓吧?」

一名女性就沉睡在他的眼前。

──那是有着自我意志的眼神。

女子的年龄大约十八,犹如丝绸般具有光泽的黑色长发就摊在床单上。

奥斯卡对此感到傻眼,同时也撑住她的手将人拉起。

尽管她害羞的模样很惹人怜爱,但看来她好像不打算回答有关诅咒的问题。尽管觉得可疑,但奥斯卡也在犹豫是否要当面指出这点。

「既然你来到这里,表示现在是法尔萨斯历五百二十七年吗?」

「我名叫缇娜夏。初次见面。」

青年将拔出来的王剑拿在手上,站在白色的床前,带着紧张的情绪用手推开丝绸。

「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太没礼貌了。」

青年原本打算将其砍落在地,但对方似乎没有敌意。他虽然犹豫,但依旧伸出左手,随后龙便顺着他的手停在肩上。少女看到龙好似猫那般磨蹭着青年的头,不禁笑了出来。

她按住涨红的脸,接着就这样暂时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战战兢兢地询问。

然后,他停止了呼吸。

奥斯卡因为她温暖的触感差点迷失自己,此时因为对方呼唤了自己的名字而大惊失色。他以单手挪开对方纤瘦的肢体,随后瞪视着她。

然而,她缓缓地眨了眨眼,那道光芒便顿时消失无踪。奥斯卡虽然对微小的变化感到不得其解,但他认为也有可能是自己看错。

奥斯卡为了打破诅咒而来到这个房间,既然会问这样的事情,代表她已经掌握了一定程度的状况,而且还把自己视为新娘候补吧。奥斯卡抱着些许警戒回问之后,她的脸变得更加通红。

在无法看穿的深渊当中,闪过了朦胧不明的光芒。

奥斯卡对缩成一团的她露出苦笑,随后将阿卡西亚收回了剑鞘。他伸出双手将女子抱起。她纤瘦的身体仿佛里面塞着羽毛般异常轻盈。

「啊……我在沉睡。因为我是魔法师,所以是用魔法……」

他心生疑问,慎重地往前迈出步伐。

她低喃的声音,与眼泪带有相同的热度。

「托妳的福。谢谢妳,米菈。」

奥斯卡说出了率直的感想,她一脸开心地害羞起来。此时的表情是比外表年龄看来更加年幼的少女。她将双手撑在床上,用膝盖蹭着床慢慢靠近他的眼前,接着以美丽的容颜抬头望着他。

「真的……是你呢。」

「妳是什么东西?在这里做什么?」

但是与龙相同,少女似乎也没有敌对的意思。青年虽然对此充满疑问,但也依她所言站在门前。

他对此稍微感到诧异。

倾注而下的柔和光芒,与地表如出一辙。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4 从白纸重来 1. 无言歌插图(1)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4 从白纸重来 · 1. 无言歌 · 第1张插图

──呈现在眼前的,是绿色的庭园。

明明没有触碰,门却自己往里面打开了。

──刚才那无法看穿、犹如夜晚的眼神当中,满溢着藏不住的念想。

青年第一次见到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女子。他对此人的瞳眸紧闭一事感到遗憾,不禁想要确认那究竟是什么颜色。

「妳在做什么啊,没事吧?」

他想顺势试着轻轻拍打脸颊,但他注意到纤长的睫毛正在摇曳,便将手移开。随后,白色眼睑缓缓抬起。

「为了睡觉需要用到魔法吗?魔法大国还真是奇异啊。」

女子起身后,将白皙柔嫩的双手伸向青年。正当他在犹豫是否该拨开时,肩上的龙突然飞走,不禁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唔!」

「那克!快起来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啦!」

尽管脸颊白皙,但也不至于没有血色。青年很在意她究竟是死是活,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便发现在白色洋装底下的胸口微微在上下移动。

「喔喔,原来如此。」

从某处可以听见潺潺水声。感受着平稳地吹来的微风,他不禁茫然地如此低喃:

尽管他以为这是用魔法制作出来的幻觉,但脚下的草皮触感却是货真价实。吹在房内的风摇曳着树木另一端的天篷丝绸。那很明显是出于人类之手所制成。

女子的双手就在此时环过他的脖颈,将苗条的躯体靠在他身上。

奥斯卡瞥了一眼腰间的王剑。在这个大陆上会佩带着阿卡西亚的,本就只有法尔萨斯的国王一人。尽管奥斯卡破例在即位前就继承了王剑,但也没有特别隐瞒这个事实。只要看到这把剑,自然知道身为王太子的他叫什么名字。

「妳是谁?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或许是因为被拚命敲打,龙缓缓地抬起了头。少女用仿佛没有体重般的轻盈动作从龙的背上一跃而下。龙瞠开原本紧闭的巨大眼皮,以犹如火焰的双眼注视着他。

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同时也踏进了门内。入口左右虽然依旧是白色的石墙,但是从途中开始就遭到树木遮蔽隐藏在后面。

「因为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走路……肌肉应该没有退化,没事的。」

此时,她缓缓地在床上滑动来到了他的旁边,将脚放在草皮上。她打算顺势站起来,下一瞬间却狠狠跌了一交,一屁股坐在地上。

夹杂着吐息的一句话。奥斯卡望向她,发现暗色的瞳眸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所以,妳要去哪里啊?啊,我还没问妳的名字呢。」

她听见这句话,一瞬间瞪大了暗色的眼眸。

话语刚落,刚才还空无一无的后面墙上便出现了一道门。青年看到第三道白色的门,不禁倒抽一口气,询问眼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少女。

她往后退逃开青年的手,露出了有些寂寞的微笑。

「虽然听不太懂,但我知道妳使用魔法了。」

她睁大暗色的瞳眸,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从外貌与气息来看,她显然不是正常人类。首先,会待在这种遭到封印的场所就是异常状况。看到青年充满戒心,少女耸了耸瘦弱的肩膀。

奥斯卡抱着女子走出房间,深红色头发的少女见状,开心地大声喊道:

随着愈走愈近,他逐渐看到细微的构造,发现那确实是张床。

「缇娜夏大人!您醒来啦?不要紧吗?」

「是没关系啦。」

在宽敞的室内放眼望去,可以看到矮小的杂草丛生,到处都可看到树上绿油油的树叶随风飘逸。

「请进。这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至宝喔。」

「那个,顺便请教一下,你现在有跟其他人结婚吗……?」

或许加尔司缇说的「有能力抵抗诅咒的女性」就是她。

青年眼见她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顿时犹豫该说什么才好。只是注视着对方,就好似要被暗色的双眸所擒住。

少女站在门边,以浮夸的动作屈膝跪地。

「奥斯卡……」

龙稍微凝视了他半饷后,突然间轮廓一歪,转眼间就缩小成约莫老鹰的大小,发出高亢的声音飞到他的身边。

她的肌肤好似白瓷般晶莹剔透,纤长的睫毛为紧闭的圆润眼睑增添了淡淡的阴影。

「啊,果然是这样吗?那就没关系了。请进。」

「……至宝?」

可以从底下窥见的眼眸有着深邃的黑暗,是比夜晚还要深沉的暗色。

「没有。其他人是什么意思?──妳究竟知道多少?」

眼见女子露出犹如花朵盛开般嫣然的笑容,奥斯卡也不禁露出微笑。

女子做出犹如还在睡梦中的暧昧举动,扭动纤细的肢体,随后她撑起双臂挺起上半身。

青年反射性地拔出了阿卡西亚。

青年不知道该叫醒她还是等她清醒。即使如此,也能知道这个房间就是为了她而存在的。

──那么,想必她就是对抗诅咒的关键。

看起来好似受伤的反应像极了迷路的小孩,仿佛在寻找着遥远的地方。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同时如此询问。

被称为米菈的少女听到缇娜夏慰劳自己,顿时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随后消失无踪。奥斯卡眼见这突如其来的景象,不禁皱起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不是人类吗?」

「她是我的精灵喔。我们姑且存在着使役关系……不过她就像是我的朋友。」

缇娜夏说着说着将手伸向空中。刚才的小龙随即飞到她的手上。她将龙抱起后,放在奥斯卡的肩上。

「这孩子叫那克,牠现在会听从你的命令。你已经是牠的主人了喔。」

「我是牠的主人?真的吗?」

「是真的。牠现在很亲近你对吧?」

「我从没见过会亲近人的龙。」

缇娜夏出声笑了出来。那犹如铃响的声音舒服地响彻了他的耳朵。

奥斯卡抱着她通过漫长的通道走回原处,逐渐靠近原本与众人分别的大门。

在那边等待的三人看到缇娜夏后顿时哑然失声。其中加尔司缇以仿佛看着难以置信的景象那般注视着她。眼见国王这样的反应,奥斯卡不禁歪着头感到不解。

「在里面的是龙和她……代表您愿意将她作为我的新娘送给法尔萨斯吗?」

「什么!?」

大喊的人并非加尔司缇,而是被抱起来的缇娜夏。她以双手捂住面红耳赤的脸颊抬头望着奥斯卡。

「事、事情怎么会突然发展到这种地步啊?」

「简单来说就是诅咒……」

明明只说了这样,她却「喔喔!」一声接受了这个说法。

「幸好我有过来……」

缇娜夏吐露出安心的感想,奥斯卡虽然对此感到匪夷所思,依然将视线移回加尔司缇身上。

铎洱达尔王原本哑然失声的表情此时才总算转为面露难色。

「与杀死魔女的女王同名呢。」

「你也该好好学习历史啦。」

「咦?可以吗!真的?」

「…………原来如此。」

「我本以为会把她给我的,真扫兴。」

加尔司缇亲切地建议,缇娜夏则是翻着白眼瞥向他。

「代表她出现的时代太早了。这种事情很常见。」

缇娜夏对此没有回答,只是露出模棱两可的微笑。尽管她说的事情有部分听不太懂,但起码知道「只要有半年似乎就能解咒」。这是十五年来都无法解开的诅咒。既然能在这段期间解开,自然没什么好抱怨的。于是,他对来到眼前的女人露出微笑。

「那么在妳即位之前的这段期间,就来法尔萨斯吧。如果是魔法师,应该也能用转移来去铎洱达尔吧?」

杜安没有理会垂头丧气的拉札尔,继续说道:

「所以才会被称为杀死魔女的女王啊。真是惊人的事件呢。」

「因为她在魔法师之间是很有名的女王,刚才那位女性应该也是效法她而取名的吧?」

此时大门打开,加尔司缇与女子回来了。

「我不是才刚说过请别对她出手了吗!」

但总之这样一来,他便达到来这个国家的目的了。

奥斯卡从声音感觉到他在牵制自己,便一边露出苦笑一边低头致意。或许是察觉到同样的事情,缇娜夏以不愉快的眼神回望国王。

「我很清楚您是什么人。正因为如此才想要拜托您。这个国家百年来都没出现有办法使役精灵的国王。代表王家的魔力已经衰弱到这种地步。」

「不好意思。我和这个人有些话要谈,可以麻烦你们到外面先稍等一会儿吗?」

拉札尔没办法跟上两个人的对话,东张西望地让视线左右徘徊。

「我、我会努力去做……但如果要确实搞定这件事,应该得花上半年。若是从零开始从头解析,我也难以判断究竟得花多久,但我姑且看过了正确答案。」

「四百年前,铎洱达尔与塔伊利发生了战争对吧?由于铎洱达尔收容了遭到塔伊利迫害的魔法师,塔伊利便攻进了这里。」

三个人回到一开始与加尔司缇见面的大厅,以无法跟上事情发展的困惑表情望向彼此。此时,拉札尔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是这样没错,不过当事人似乎在那之后不久就退位了。既然她拥有足以杀死魔女的力量,即使说她是魔女也不为过,当时在国内似乎也引发了问题。毕竟那位女王自从开启国交后,就着手进行各式各样的改革,也因此遭到旧体制派盯上。再加上与塔伊利之间的关系,所以由于她后来也退位了,两国算是不分胜负。」

她从铎洱达尔所带来的,只有几十本老旧的魔法书以及数量足以用双手一次抱起的魔法道具。那些东西被塞进一个大木箱,几乎没有礼服或是装饰品那类。

「行李就这些吗?」

「要花多久时间?」

「不过话又说回来,妳是公主啊。既然是王族,我也得改变对待妳的方式了。」

「我是有学过啦……啊,好痛!」

「毕竟是我拜托妳帮忙解咒的嘛。」

缇娜夏澄澈的声音,带有坚定且冷漠的情感。奥斯卡震惊地望向她后,发现暗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浮现在该处的是伴随着威严的强烈光芒。

「咦?没关系啦。这样反而会令我感到不自在。麻烦你照现在这样就好。」

看到拉札尔被奥斯卡狠狠地猛钻太阳穴,杜安夹杂着叹息开始说明。

「牠确实是活的喔。听说我是牠的主人。因为一开始看到时更大,体型应该是伸缩自如吧?」

「确实是这样。我听说那位女王似乎也是名出众的美女。」

「那已经超出我的责任范围了。」

由于这样一来就不用去魔女那边,杜安由衷感到放心。他的主人不明白他内心的情绪起伏随意地回答。

「国王刚才不是说她是下任女王吗……名字倒是知道。她说自己叫缇娜夏。」

那个眼神拥有使他人服从的力量,即使是王族也没几个人拥有这样的眼神。

「正确答案?」

「其实我从刚才就很在意了,那是什么?是龙对吧?牠活着对吧?」

「这是您的自由。不过,还请您千万要明白自己的立场。可以的话,我希望您能与我儿子结婚。」

「无论您说的重要事情为何,我们依然需要足以守护国家的力量。您正是现在这个国家所需要的人。」

「我会在半年后继承王位。」

眼见两人之间的气氛险恶,杜安与拉札尔不禁面面相觑。

「是没关系啦……」

「所以,我该怎么做才好?」

「殿下,她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她充满自信地盈盈一笑,奥斯卡在摸不着头绪的状况下点了头。

「诅咒那件事,我一定会设法处理的。」

回到法尔萨斯后,奥斯卡造访给缇娜夏住的房间,说出了老实的感想。

「不管怎么想都是历史的转捩点吧。铎洱达尔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开放与其他国家交流的。」

加尔司缇在名义上将缇娜夏称为「铎洱达尔的公主」,奥斯卡望着这样的她说道:

「如果需要什么就告诉我吧。我也可以帮妳订制衣服。」

缇娜夏美丽的容貌满是焦躁的神情,但奥斯卡一进入她的视线范围,她的表情便顿时和缓。他认为事情已经谈妥,便挺起身子向缇娜夏招手。

「请不要对下任女王出手啦!这真的会影响到两国国交的!」

缇娜夏再次惊愕地大喊。

「不好意思,这点恕难从命。因为她应该要成为这个国家的下任女王。」

「唔唔……非常抱歉。」

加尔司缇的表情一脸痛快,相较之下,缇娜夏却显得面有难色。

始终保持沉默听着对话的杜安喃喃说了一句。听到他指出的重点,奥斯卡不禁回顾起大陆的历史。

「那是在与塔伊利发生战争的时候吧?是这个名字吗?」

「算了,相对地我收下了这个就是。」

她一看到奥斯卡,便一脸尴尬地开口说道:

「噢……」

「什么!?」

「您起码该问她是什么人吧!您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啊!」

听到拉札尔一脸难以释怀地道出感想,奥斯卡露出苦笑。

眼见拉札尔的记忆模糊不清,奥斯卡不禁顶了他一下。

「在那之前,您可以随心所欲地行动。要去久违的外面到处绕绕也行。我也会在城里为您准备好房间。」

没有带侍女随行,只与精灵少女两人前来的缇娜夏眨了眨纤长的睫毛。但她或许是立刻将这句话视为玩笑,笑着说道:「我不需要那么多行李,不要紧的。」

「但既然她似乎愿意设法处理诅咒,也算是达成目的了呢。」

奥斯卡对此深感佩服之际,缇娜夏催促他放自己下来。他撑着缇娜夏纤瘦的身躯帮她站稳身子。缇娜夏踉跄了两三步后端正姿势,凝视加尔司缇。

「这家伙真啰唆啊……」

「因为有许多事情需要准备,而且也需要解析的触媒……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量待在我身边。」

奥斯卡原本还在思考她适合穿什么样的礼服,听到这句回答,不由得感到失落,但他打算尊重本人的想法。他走近箱子,帮忙取出了巨大的石板。

「国王并非一定要由强大的魔法师担任吧。即使个人拥有强大的力量,能影响的范围也并非那么巨大。国家应该有比这点更为重要的事情吧?」

「非常感谢你……衣服?」

「咦?你、你们说的魔女是?女王又是?」

「我已经习惯身边的人这么对待我,但你不一样。王太子殿下。」

此时谁也还不晓得,接下来奥斯卡将开启一段他也不晓得的,窥见他自身命运的故事。

「我也不晓得。因为她睡在那里面,我就把她带回来了。」

两个人看起来都不打算退让。

缇娜夏听到这句话后,开心地露出微笑。她天真无邪的模样看起来宛如少女那般,十分惹人怜爱。奥斯卡望向加尔司缇,铎洱达尔王对他露出了虚假的笑容。

「没错。格温德国王遭到内部施压,才不得不选择撤军,并就此退位。后来塔伊利似乎也就开始默认铎洱达尔收容魔法师这件事了──总之,当时那名铎洱达尔的女王,我记得名字就叫缇娜夏没错。」

「不过话说回来,她是个美女呢。」

「过于强大的力量只会招来他人的警戒喔。」

奥斯卡这样说完,望向自己的肩上。坐在该处的龙微微地叫了一声。两名臣下一脸匪夷所思地望向小只的红龙。

※

「──国王所需要的,并非魔力。」

「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没有……」

──那是王者的眼神。

缇娜夏察觉到法尔萨斯的三人对眼前的状况不知所措,一脸困扰地抬头望着奥斯卡。

「明明那么努力了却遭到强迫退位,实在是没有道理呢……」

「这位大人就麻烦你照顾了。」

「话虽如此,毕竟妳是下任女王,身边的人会对妳毕恭毕敬也是无可奈何吧。」

杜安轻轻地摊手结束了这个话题。拉札尔似乎认同了这个说词,抬头仰望天花板如此低喃: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是……」

「当时在还无法明确判断是哪国获胜时,塔伊利便撤退了。会有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塔伊利在战争中向铎洱达尔的女王送出了刺客,而且那个人还是魔女。女王虽然成功地击倒了魔女,但听说当时那位魔女似乎是塔伊利的格温德国王的恋人。尽管关于这件事情的真相至今也尚未明朗,但若派出魔女的人是格温德国王……」

「……这对塔伊利的国王来说会是一大丑闻呢。」

「不知道她会用什么方法。难不成她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我会先解析这个人的诅咒。否则的话我来这里就没意义了。」

奥斯卡自己本就不是很喜欢被人称呼为「殿下」。对于总有一天要成为国王的他而言,不论他本人愿不愿意,这个称呼都会让他认清自己还是个半吊子的事实。所以她或许对此也同样有着自己的坚持。奥斯卡以手拨弄接近黑色的褐色头发。

「那么妳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这样比较自在。」

因为在立场上与她是对等的,这种事情应该可以被允许吧。奥斯卡以孩子气的任性这样说道,缇娜夏便抬头望着他。暗色的瞳眸顿时犹如惊讶的小猫那般圆睁。

「这个……是因为你有和我结婚的可能吗!」

「没有吧。为什么妳会想到那边去?」

如果是在神秘的地下室相遇的当下或许有这种可能,但自从决定她要成为下任女王的当下,这种可能性便荡然无存了。听到奥斯卡果断地回绝,缇娜夏顿时大失所望。

「我想说或许也会有这种可能,果然没有啊……」

「只不过是用名字称呼而已,妳也跳过太多步骤了吧……这样我会害怕的,妳别这样。」

真要说的话,奥斯卡在第一次见面就被说中名字时也感到大吃一惊。给人超脱现实感觉的美女呼喊自己的名字,回荡在他的全身,感觉现在依旧不断地产生出美丽的波纹。

眼见奥斯卡想起这种感觉,缇娜夏微微露出苦笑。她以好似夜晚窗口的双眸注视着他──动了小小的嘴唇。

「奥斯卡。」

声音清澈地传递过来。

宛如低喃的那道声音,仿佛包含了无法抵挡的热气。声音当中蕴藏了许多他所不知道的情感。奥斯卡听到这简直令人头晕目眩的嗓音,勉强维持着意识,保持冷静地点头回应。

「这样就好。妳就用自己觉得轻松的方式吧。还有,我不会和妳结婚。」

「请别再三叮咛我啦!说一次我就明白了!」

「话说回来,妳和铎洱达尔王家有血缘关系吗?」

听到奥斯卡唐突地切换话题,缇娜夏以委屈的眼神仰望着他。

「你已经……我和王家没有血缘关系。毕竟我还未婚。虽然被称为公主的感觉是有点奇怪,但加尔司缇好像想让我增加威慑力,这部分我就让步吧。比起被视为王太子妃的候补还要像样多了。」

让步接受公主的地位,从她的语气听来,她并非是在开玩笑。实际上从奥斯卡看来,加尔司缇是真心想让她和自己的儿子结婚,但也不想过于坚持这点,惹得缇娜夏不开心。相对地赋予她的威慑力则是王族的身分,可是目前看来她对此并不以为意。毕竟她接受了要成为下任女王的要求,想必具备了某种程度的胆识吧。

奥斯卡将石板放到柜子上的同时如此说道:

「会待在那个地方,纯粹只是我的任性。」

尽管只与他生活了那短短不到一个月,却是她目前为止的人生当中最为灿烂的时光……更重要的是她过得很幸福。一想起当时的回忆就会落下眼泪。

与足以匹敌魔女的恐怖力量一起。

奥斯卡不忍继续问下去,只是默默地点头。

缇娜夏虽然已经将那颗魔法球封印在宝物库的深处,但若是从前的奥斯卡所言属实,目前在法尔萨斯的宝物库或许还有另外一颗。

「说起来,妳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待在那种地方?」

她稍微降低了高度,和相遇时一样以双手环过他的脖颈,靠上身体。奥斯卡则是轻轻地抱住了那令人不放心的躯体。

「缇娜夏大人,妳好认真。」

缇娜夏将茶杯放在旁边,翻开了魔法书。这本厚重的书籍并非是她所带来的。而是从法尔萨斯的图书室所借来的新书。当她还是女王时只有一部分的人知晓的理论,在现代书籍里面已经有详细的说明,缇娜夏看到后不禁眯起了眼睛。精灵少女笑咪咪地观察着主人,同时如此询问。

「曾经解开过这个的人,果然是我吗……」

然而这个关系到国王与第五位魔女的故事,如今已经无人知晓、不复存在。

「对不起。」

「不可以那么随便就杀人啦。妳好歹也算是铎洱达尔的精灵。奥斯卡那边……姑且不论结婚,至少我见到他了,这样就好。」

「我在小时候,从某人身上收到了许多……真的很难以回报的东西。所以我想自己至少该做些什么。即使他已经不在了……我还是想见到他。」

「四百年真的是很漫长呢。魔法的研究也有长足的进步,让我强烈地感觉到跟不上时代了呢。」

──决定退下王位时,她感觉到自己该做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话是这么说,但基本法则并没有改变,构成虽然有所差异,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喔。」

低喃的一句话。暗色的目光如同初次相遇那时一样凝视着远方。眼见她看起来如此悲伤,奥斯卡顿了一拍后便点头答应。

看到米菈摆出很厌恶的表情,缇娜夏老实地道歉。

于是,她历经了漫长的沉睡,再次诞生到这个世界。

然而,缇娜夏突然像是在忍耐疼痛般皱起了形状姣好的眉毛,眯着眼睛望着他。

「缇娜夏大人想与阿卡西亚的剑士结婚吗?如果铎洱达尔的国王碍事的话,我去杀了他?」

──假如从前的自己是从零开始解开这个,代表她拥有出色的魔法技术,远远胜过现在的自己。

即使精灵这么说,但缇娜夏很满足于现状。她对自己能帮上他的忙纯粹感到高兴。

「虽然是我拜托妳帮忙解咒,不过妳就认为是在即位之前放松一下,随心所欲地生活就行了。」

她若无其事地说着不知是真是假的话,随即嫣然一笑。

然后当一切都过去之后,她想起了一名男子。

「因为我喜欢学习。」

「我也不晓得。应该说我现在也依然在怀疑回到过去这种天方夜谭。阿卡西亚的剑士真的是同一个男人吗?」

即使自己不在,继承自己意志的人们依然会引导这个国家。仿佛要抛开过去般,作为女王为国家尽心尽力的这五年,仿佛是一转眼的事情。

「那位大人很危险,不可以说出他的名字。」

为何从前的自己会跨越四百年的时光才遇见奥斯卡?为何会拥有这种超越人智的技术?

现在甚至还没开始。应该还来得及。

缇娜夏与米菈待在她在法尔萨斯的房间,两人围着桌子、拿着茶杯。缇娜夏对精灵这番话露出苦笑。

然而对男子而言,击倒她似乎单纯只是用来打发时间。他治愈了奄奄一息的缇娜夏,基于那反覆无常的兴趣,开始问起有关她的过去。

缇娜夏不自觉地抱着一股失落感,用手靠在桌上托住下颚。

奥斯卡之所以拯救当时还是小孩的她,想必是知道她那天夜里会被当作禁咒的触媒。因为他窜改了这个结果,自然会出现大大小小的变化。至少目前看来他丝毫没有与缇娜夏结婚的征兆,假如缇娜夏即位铎洱达尔的女王,更不可能嫁给他国的国王。与她自己有关的历史,果然已经有所改变。

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哭泣。

只是想要再见他一面。

缇娜夏拿起放在桌上的老旧纸条。那是她从前还是少女的时候,从奥斯卡的血抽出诅咒与祝福的构成时所写的字条。

「……我可以摸你吗?」

「那颗魔法球疑点重重呢……特拉毕斯好像知道些什么就是了。」

「是这样吗?」

她打算将那份回忆留藏心底,就此度过剩下的人生,然而某天在她眼前,出现了一名男子。那名男子说:「我对杀死魔女的女人有兴趣」,就像是一时心血来潮一般将她彻底击倒。即使有十二精灵随侍在侧,缇娜夏依然败给了他。

既然你们确实跨越四百年的时光与彼此相遇,那应该还留有可能性才对。

「任性?那里可是城堡的地下啊。」

总而言之,能回到过去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

尽管奥斯卡认为提问的顺序反过来了,但从目前为止的对话来看,实在没办法掌握她的真实身分,这也是无可奈何。

给予她生命,给予她爱情的那名男子。

缇娜夏听到这句话稍微歪了歪头,接着轻飘飘地浮上了空中。她顺势飞到对此感到惊讶的奥斯卡面前,浮在天空对他露出微笑。

「代表我很会变通喔。」

当时他不是这么说过吗?你们两个是夫妇。

「我也是半信半疑……虽然他似乎没有记忆,但肯定不会错的。因为救了我的那个人说他『窜改了过去』,所以才会对史实也造成了影响。」

缇娜夏望向手边的纸,上面画着堪称优美的构成群,既复杂且纤细。

即使自己没有记忆,甚至他也没有,两人共处过的事实不存在于世界的任何地方,也不能保证会与之前一样共结连理活下去,但至少想要对他报恩。

「谢谢你。不过,其实我根本没有打算即位的。」

接着,当她面有难色地说出一切后,男子这么说道:「那么妳追上去不就得了。」

──再与他相遇一次不就得了。

「但是不稍微学习一下可不行呢。我会马上把差距拉回来的。」

「您真没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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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正在阅读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
  6. 066. 漆黑叹息
  7. 077. 纺车之歌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序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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