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失去宝座的女王

2. 思及你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1.3万 字

『魔法师很危险,不可以靠近喔。』

母亲这般叮嘱,周围的大人们也都这么说。

就算琉璃询问「他们同为人类不是吗?」,也只会得到「看起来像,但并不是。他们是反抗神明的污秽生物」这样的回应。

「污秽」是什么……年幼的少女总是歪头表示不解。可是她知道大家不喜欢魔法师,所以都是偷偷地前往那间小屋。

位于山中的简易小屋中,住着一名出色的魔法师。他会变出花朵,或是帮忙治疗伤口──少女第一次与他相遇时,对方还给了当时迷路的她点心,并送她回到城镇附近。

「他非常温柔喔!」少女想这样炫耀。

然而琉璃对此绝口不提,因为这是自己与他之间的秘密。

所以少女今天也偷偷跑向山中,前往他居住的小屋,手上还抱着满满的树果。

就在她快要看见小屋时,只见她赶着去见的人从对面跑来。他一看见少女,就冲过来将她紧紧抱住。

「啊啊!太好了,琉璃。我很担心妳,还以为赶不上了!」

「怎么了?为什么说赶不上?」

少女察觉到状况有些不太对劲。

他脸色铁青,看起来十分惊慌。见少女心生狐疑,他露出了微弱的笑容回应:

「没什么。来,先进小屋里吧。」

「可是今天是妈妈的生日,我必须快点回家。」

「不行!妳不能回镇上!」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平常总是笑脸迎人的魔法师,第一次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

「妳先暂时躲在这里,之后再去其他国家。尽可能到远方国度……像是法尔萨斯。」

「咦……?不可能的,妈妈和爸爸都还在这里呀。」

「关于这件事,其实还有与我结婚这个选项喔。我相当推荐妳这么做。」

她咽下犹如热泥的情感,向年轻的契约者露出一抹浅笑。

被称为拉纳克的白发青年将视线从白烟别开,回头望向数名魔法师。只听他以平稳的口气,仿佛只是决定今日伙食般继续说道:

「不是就快举办庆祝陛下生辰的典礼了吗?」

「只要我推荐就够了吧?不需要其他人同意。」

「除了你以外,没有任何人推荐这个选项哦。」

「这样好吗?刚才那样不是暂时看不见,而是彻底消失了吧?」

然而,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分担的往昔重罪。

「该怎么做才好……」

「我没这么想哦?之前委托制作的礼服差不多完成了,我是来找妳去试穿的。」

所以……她不会将奥斯卡牵扯进来。

「腰间有些宽松。妳瘦了吗?要好好睡觉啊。」

「非常漂亮,缇娜夏大人!」

现场只留下温热的风,以及人们遭到焚毁的刺鼻臭味。

拉纳克伸出白到病态的手,未经咏唱便开启了转移门。好似燃烧的城镇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般,他挂着微笑消失了踪影。

缇娜夏轻轻弹了响指,猫咪便转而跳到她的肩上。魔女在使魔的耳边如此低喃:

「为什么啊!」

此时,其中一人走向前,朝他低头道:

「既然都把城镇烧毁了,要是不好好下战帖,死去的人就太可怜了呢。」

奥斯卡无视猫的反应,搔痒着牠的喉咙,同时看向缇娜夏。

希尔薇娅陶醉地望着魔女。

缇娜夏打算丢下契约者离开,手却被他一把抓住。缇娜夏转过身子,低头看向那只手,从那只手上感觉到一股不愿让她逃走的意志。

肩膀下的双臂与背部露出白皙的肌肤,拉高的衣领至腰间下方描绘出身体苗条的曲线,臀下的布料则缓缓散开,长长的衣䙓形成美丽的圆。不仅如此,礼服各处都施有银线刺繍、别上花纹布饰,与魔女白皙的肌肤及漆黑的发色非常相衬。缇娜夏穿上成品后,所见者无不为之着迷、发出赞叹之声。

「咦……」

缇娜夏一如往常地怒吼,布料商则于此时战战兢兢地询问:

「我会睡的。心血来潮的时候。」

因为她正是为此不惜成为魔女,度过漫长的岁月。如今目的总算触手可及,她自然会想马上伸手了结这一切,渴望到快要发疯了。

「大陆即将迎来全新的时代。为此,我们必须改变现状。首先就从四大国开始吧?得让他们逐一重生,乖乖听话才行。」

「缇娜夏大人,当天的发型和妆容请交给我负责。」

回答这个问题的并非穿着礼服的本人,而是在后面一脸开心地到处乱摸的奥斯卡。

「当然。妳要用自己的脚走过去,还是被我拖过去?」

「果然是这样吗……都过了四百年,为何现在才……」

缇娜夏笑着抬头看向他,奥斯卡却以苦笑回应。

缇娜夏这半年以来待在奥斯卡的身边,从他平常工作的样子就能明白对方是名才智过人的为政者。不仅如此,只要有人求助,重情重义的他肯定会愿意出手相救。

如果抓住他的手,自己的愿望就能被原谅的话──

所谓的礼服,是大约三个月前布料商来城里时,奥斯卡擅自委托商人制作的。

那只猫是乘载缇娜夏自身妄执的指尖,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因为,自己以外的任何人无须扯上关系。

「奥斯卡……」

几百年来,缇娜夏一直让使魔巡回于整座大陆。但是不久之前,她将使魔的目的地限定于刚成立不久的小国──库斯克尔。

「当天?那是什么意思?」

──只见自己出生长大的城镇遭到熊熊烈火吞噬。

缇娜夏听完一轮报告后,美丽的脸庞充满了苦涩之意。

她的契约者从城墙上的廊道走来。奥斯卡一走到缇娜夏身旁,便不以为意地抱起猫咪。见陌生男子突然出现,猫型使魔瞬间睁大黑色的眼珠。

「不行,琉璃!妳不能过去!」

一名青年站在绿色山丘上,远眺着森林另一端冉冉升起的白烟,如此说道。

少女突然感到惶恐不安,一把甩开他的手,冲向刚才走来的道路。

「因为是以魔法做成的,立特拉也是同样的原理。还有,别把猫放在头上,要是其他人看到会吓一跳的。你可是王族啊。」

明明在叙述阴暗惨澹的过往,男子平淡的声音却听不出多少感情。他嘴上说着「残酷的时代」,语气仍犹如提起晚餐般平稳。然而,对他唯命是从的这群魔法师,竟都以由衷敬佩的眼神望向身为主君的男子。

「挺适合的嘛。」

缇娜夏站在城墙上,将手伸向从北方疾驰而来的使魔。化为灰猫模样的使魔随即跳到她白皙的肩膀上,用头磨蹭起她的脸颊。

「缇娜夏?怎么了吗?」

以黑色为基调的礼服,使用了大量的柔滑丝绸与银线制成。

「这样啊?真厉害,触感和真正的猫如出一辙耶。」

「妳不参加,是要由谁出席?好好去跟那群老奸巨猾的家伙打交道吧。」

缇娜夏试穿好衣服走出来,率先迎接她的是正好前来的希尔薇娅所发出的惊呼声。奥斯卡看了魔女全身的装扮,不禁率直地赞叹道:

缇娜夏死心地垂下头后,便被奥斯卡拉着手往前走了。

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奥斯卡将猫放在头上,观察着始终沉默不语的魔女。那双湛蓝的瞳眸流露出担心的神色……缇娜夏瞬间屏住气息,心中涌起一股想要坦承一切的冲动──

再继续说下去,话题又要被岔开了。

他追了上去,但琉璃依旧不管不顾地往前奔跑。

接着,使魔突然间化为银色粉末,消散而去。

「……没什么。还有,牠不是真的猫,是我的使魔。」

城堡上空晴空万里。

她自己订制的服装做工简单,很快就完成了,没想到奥斯卡委托的礼服花了这么长的时间制作,缇娜夏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再来只要组合解咒的构成就好。由于构成相当复杂,缇娜夏事先准备了水晶,打算用来制作塞入构成的魔法具。如今一想,真是让他等了很久。奥斯卡本来的目的就是解咒,以结果来说这是件好事,他肯定会为此开心。

男子怜悯自己所杀之人的这番话并非讽刺,他似乎是发自内心同情死者。然而,他很快就转换心情,展露出明亮的笑容。

她跑着跑着,来到了能俯瞰城镇的地方──

「感谢夸奖……」

「拉纳克大人,您差不多该回城里了。」

只要待在这座城堡,不知为何总是会自然而然地增加非做不可的事情。

「我用走的……」

宣称即使物换星移,唯独自己不会改变的男子。

两人说话的期间,奥斯卡在缇娜夏身边绕了一圈,确认礼服的完成度。听到这句话后,他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说道:

「你也休息吧。这漫长的期间,辛苦你了。」

「喔喔,已经这么晚啦。也对,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如果是他,在这种状况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其实她想现在就飞奔过去。

「这令我想起了从前啊。」

「是没错,但没关系。因为牠已经充分完成使命了。」

「我需要啊!要问过我的想法啊!」

他们的关系只是魔女与契约者,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她身为守护者理应保护对方,绝不能颠倒立场。

「我出生于黑暗时代,只有一次被父亲带着前往国外。当时所见之人和城镇,也是像这样熊熊燃烧着。真是残酷的时代啊。」

是个对于身为魔女的自己也抱有好感的契约者。

「那个……尺寸还可以吗?」

他眺望着消散于空中的白烟。

然而放眼望去,遥远的北方天空低垂着灰色的厚重云层。

「──那是什么?妳的猫吗?」

「我、我如果说不想去,应该不行吧?」

男子扎在脑后的发丝如雪般银白;端正的五官像是人偶,看起来缺少了某个该有的东西。

这句话解除了牠长达数百年的任务。灰猫目不转睛地回望魔女,然后缓缓地垂下头。

「而且我现在为了解开你的诅咒,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怎么了?你可不能又像之前那样溜出去喔。你现在没空在外面蹓跶吧。」

奥斯卡对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感到一阵愕然。

缇娜夏手抵着下颚,陷入沉思。此时,蹲坐在她肩上的猫忽然竖起耳朵。

缇娜夏闭起笼上阴影的双瞳,迅速整理好自己的感情。瞬息过后,她再次扬起动人的微笑。

她即将解析完奥斯卡身上的诅咒。

「我是知道这件事,但我为什么要参加?那不是外交用的舞会吗?」

可是,以目前调查到的现状来看,感情用事只会造成复杂且危险的后果。一不小心,甚至会将好几个国家牵扯进来,导致大量牺牲者出现。即使那是长年累月的不良影响所造成,她也没办法完全无视这个无可避免的结果。

「另外,再麻烦你制作与这个花饰相同款式、尺寸稍微大一些的发饰。」

「明白了。」

布料商快速将腰间的调整尺寸写在布上后便离开了,奥斯卡随即在魔女的肩头落下怜爱的一吻。待在一旁看着的希尔薇娅不禁面红耳赤,缇娜夏本人却一副饱受精神疲劳的模样,对这个举动不以为然。奥斯卡见状,一脸无趣地抬头。

「妳真的是毫不动摇啊。」

「你摸得如此堂堂正正,我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反应。」

「是这种问题吗?」

「不是吗?」

缇娜夏对此感到不解,有些困惑地回望契约者,却遭到对方白眼。

「妳啊,是不是没把我当成男人看待?」

「当然没有啰。不如说,我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待过任何人。」

奥斯卡默默地握紧拳头,从两侧压住魔女的太阳穴。

「好痛喔!你在做什么啦,真是的!」

「抱歉,突然觉得很不爽。」

缇娜夏一边抚摸太阳穴一边瞪着奥斯卡。他却只是回以微笑,无视魔女慑人的视线。接着,他重新询问对恋爱毫不关心的守护者。

「那是为什么?因为妳是重视纯洁的精灵术士吗?」

「这大概是原因之一吧,而且我不想太执着在人类身上。别看露克芮札现在圆滑许多,她曾经因为被甩,将那座村庄的湖水移往别处,就只是为了泄愤喔。看到她那样,我就觉得这种事情挺麻烦的……啊,顺带一提,是我将湖水移回去的。」

希尔薇娅浑身僵住,奥斯卡也不禁陷入沉默。

看样子到了魔女这种等级,迁怒的程度实在是不可同日而语。以此为前提,被称为最强的她至今都对恋爱方面避而不谈,或许是相当聪明的判断。

然而,即使扣除这点,缇娜夏本就非常不会应付人类。保留一段距离接触的话,她就会表现得很洒脱,但要是踏进她的世界一步,就能清楚地知道她并不习惯面对人类。

正因如此,她才会对自己的事都表现得漠不关心吧。奥斯卡轻轻摇头、重振精神,然后摸了摸缇娜夏的头。她困惑地抬眸看向奥斯卡。

既然如此,人们为何会看出两者截然不同呢?

「不……谢谢妳。」

拉札尔听到回应后走进房内,一看见缇娜夏果然也为之愕然。奥斯卡没有回头看向被魔女吸走注意力的儿时玩伴,再次问道:

「奥斯卡……累死我了……」

他的魔女正坐在地板上,上半身趴在床上睡觉。几颗水晶球散落在她的周围。

这份强大就是为此。

为了突显她高挺的鼻梁及暗色的杏眼,脸上化的是以淡蓝色为基调的妆容。以结果来说,平常给人清冽印象的美貌,转为如女王般带有一股傲气与威压,让她更加抢眼。与她苦涩的表情相辅相成,显得相当难以亲近。

奥斯卡心情大好地将手伸向她的脸颊。然而就在这时,走廊传来了拉札尔的声音。

奥斯卡再次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以血画在自己身上的纹样。

没有反应。再拉一次后,她总算动了一下身体,然后睡眼惺忪地看向奥斯卡。

「怎么?出什么事了?」

「这是我们使出浑身解数完成的杰作!缇娜夏大人本来就很漂亮了,为她上妆很有成就感呢。」

因为不想要变得疯狂。毕竟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深陷无法逃脱的疯狂之中。

「好困……」

奥斯卡以还无法好好运转的脑袋思考,试图寻找记忆……忽然之间,他察觉到人的气息,于是往旁边一看。

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完全没有印象。

魔女歪着头,一脸澄净。暗色的瞳眸于空中游移,像是在寻找着看不见的事物。

「盼此言化为剧毒,所播之种生出荆棘。」

缇娜夏慎重且精密地编织着力量与意志。

一名穿着正装的男子姑且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走进室内。魔女闻言,抬起头来。

人会杀人。

无论是因爱杀人,还是因恨杀人,死就是死。

「对,我用来当作触媒。」

「库斯克尔?」

一头长发部分垂落于胸前,部分盘在后脑勺上;耳朵上方戴着与礼服相同的黑色花饰。围在花周围的纱布,轻巧地流泄于她白皙的肩膀上。

至少得先完成这件事。

白皙的额头浮现汗珠。

听到拉札尔的报告,奥斯卡与缇娜夏换上严肃的表情。拉札尔一脸凝重地继续说:

奥斯卡听她这么说后仔细一看,才发现身体被人以血画上了复杂的纹样。疑似具有魔法效力的纹样已经干涸,却依旧呈现鲜艳的红色。

「没错。反正还有半年,我会等到那时候的。」

活在过去的自己,肯定没有其他东西能留在将来。

漫长咏唱的途中,缇娜夏轻轻叹了口气。

希尔薇娅以亢奋的声音回答。缇娜夏闻言,判断自己总算解脱后站起身子。

魔女说完这句话便浮上空中。

魔女率直地说出心中的想法,奥斯卡却毫不介意地笑了。原本放在魔女头上的那只手,改而轻触她的脸颊。

这种感情就是为此。

「有什么事?」

「是这样吗?」

「那么,我回去睡觉啰……」

「准备得如何了?」

「缇娜夏。」

她已经为了妆发,被困在这里两个小时了。她一心只想快点获得解脱,但希尔薇娅与女官们显得相当开心,不愿让她离开。然而,契约者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犹如求救的低喃,看到她的模样后竟呆愣地说不出话。

随着这句话响起,大约指甲大小的水晶球缓缓浮起。十几颗球犹如受到丝线牵引般,慢慢地于空中滑行,然后被固定在以红线编织而成的可视化构成各处。

「任谁也无法触摸、无法改变,言语将化为剧毒。」

他按着额头,打算坐起上半身,却感到一丝不对劲──他不知为何裸着上半身。

「……妳说解咒?」

「这是妳的血吗?」

「我有自信,妳会改变心意的。毕竟我们很合啊。」

「正确来说并非解咒,而是将诅咒扔向祝福所在之处,互相抵销。有一部分的构成附加了定义名称……这就像是将构成化为暗号的东西,若不是指定定义名称的术者就无法更动,所以只好保留。不过只剩下那些附有定义名称的构成后,你身上的诅咒就变成单纯的祝福或守护了,应该没有大碍。」

「……什么?」

「这个问题就先放在一边吧。我是不同的,请妳这样分开来思考就好。」

「我没穿衣服吗……?」

──感觉做了一场梦。

「为什么要在我睡觉时动手?」

她听到这句话后,先是犹如闹脾气的孩子般摇了摇头,但是很快就回过神来,目光恢复光彩。缇娜夏轻轻伸了个懒腰后坐到床上,以暗色的瞳眸往上看着奥斯卡。

奥斯卡挺起上半身,手伸向魔女后,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头发。

「命运将线化为圆,无法逃脱。」

她听到这句话后,那双尚未完全清醒的眼眸随即露出令人痴迷的笑意。她回握住拉着自己的男子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吻,接着便犹如幻影般消失无踪,只留下散落一地的水晶球。

「袭击……?」

除了当事人,根本无法区分。而且就连当事人,肯定也不了解真相吧。

「我不认为等到那时会有什么改变……」

「什么事?」

犹如歌吟的咏唱回荡于空间。她一边现出极为复杂的构成,同时陷入思考。

因为今天是一年一度庆祝国王生辰的日子。然而事实上,这同时是周边诸国齐聚一堂,互相刺探底细的外交场合。典礼即将开始,数名女官正在城中的一室埋首进行准备。

那天从早上开始,城中就弥漫着一股吵杂且忙乱的气氛。

「这实在是……很有魄力啊。」

「啊,是的。听说塔伊利的王子不克出席,因为他们紧邻库斯克尔国境的城镇约在一周前遭到袭击了。相对地,今天会由他的皇妹到场祝贺。」

「等妳说明之后再睡也行。」

假如爱情会杀人,这份感情本身就存在着矛盾吧。

她将精神磨成一条丝线,继续开口咏唱。

所以,若是为了完成这件事,自己就不该接触爱情或是憎恶。她也不愿回想起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奥斯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回望眼前的守护者。缇娜夏揉了揉湿润的眼睛。

「因为你没有意识时,我做起来比较轻松。之前等你睡着那次,你不是表现得很厌恶吗?」

「那是什么感想啊……」

缇娜夏确认完毕,开始进行咏唱。

梦境非常模糊,不清楚究竟是开心还是悲伤,只是有种情感受到强烈撼动的感觉。奥斯卡于昏暗的房内转醒,窗边散发出些许早晨的气息。

由于事出突然,奥斯卡不禁哑然失声。

「完成度很高嘛,超乎我的期待呢。」

每当咏唱震撼空气,水晶球就会自行回转。透明的球体内部徐徐染成一片白浊。

不允许失败,因为时间所剩不多了。

同时深信着,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早晨。

「──由我定义。」

「你的诅咒已经解开了。」

满脸倦意的魔女反覆眨着眼睛,指着他的上半身说:

正当她打算用转移消失之际,奥斯卡抓住了她的手。缇娜夏微微皱起眉头,俯视着他。

刚才她说了什么?

她一度抬头凝视着昏暗的天花板……然后闭起眼睛。

尽管她确实说过不久就能完成解析,但没想到真的解开诅咒了。得知十五年来束缚着自己、对他的人生带来不小影响的诅咒无效化后,奥斯卡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那个已经可以清掉了,请你去洗个澡吧。」

「殿下!您在哪里!」

「将孕育诅咒的钟爱,注入孕育祝福的憎恶──」

「据说库斯克尔的魔法师毫无预兆地烧毁城镇,救援赶到时村庄早已无人生还。」

「你说无人生还……难道他们杀了居民吗?」

这几百年来,大陆的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如此残酷的纪录。尽管黑暗时代也有许多无辜人民遭到虐杀,但现在是魔女时代。只要她们没有一时心血来潮,理应不会发生这种大规模的人为伤亡。奥斯卡深刻感受到事态的严峻。

「真搞不懂那个国家在想什么。塔伊利也是,居然将这样的情报公诸于众,八成是打算向他国请求协助了。」

「或许吧。塔伊利若能自行应付,一开始就不会让违反国教的魔法师之国独立了。想必就算会因此欠下人情,他们也想设法借他国之力尽快处理库斯克尔。」

「确实,单凭排斥魔法师的塔伊利,应该很难对抗魔法国。」

魔法师在战争中能发挥强大的力量,但其实难以掌握运用的方式和时机。

一旦施展强大的魔法,就很可能牵连到己方士兵,而且咏唱也很费时。

况且大规模的魔法本就难以控制,很少魔法师可以运用自如。再加上拉开距离进行攻击的话,对方的魔法师容易中途挡下,因此不接近到一定程度就无法先下手为强。

到头来,魔法师们只能躲在士兵背后击发中小规模的魔法,并互相抵挡魔法攻势而已。由于魔法攻击难以运用于战场,许多国家便改而让魔法师专注在防御与协助上。

塔伊利这类国家甚至没有魔法师,导致他们不具有效手段能抵挡魔法攻击。

这种情势之下,库斯克尔究竟想要做什么……向塔伊利复仇吗?还是背后另有其他目的?

奥斯卡忍不住皱起眉头之际,突然注意到魔女的样子不太对劲。

她脸色铁青,眸光中摇曳着混杂叹息与愤怒的光芒。

「缇娜夏?怎么了吗?」

奥斯卡这句话让魔女猛然抬起头。她以飘忽不定的视线仰望着契约者。

「……啊,不……没什么。」

魔女露出微笑,犹豫半晌后拉住奥斯卡的衣袖。

「那个,可以借点时间吗?我有事想和你单独谈谈……」

「怎么了?真稀奇。我是没关系。」

「妳被殿下摸时,看起来并不在意啊。」

契约者理所当然地触碰自己时,她只会觉得对方的手很温暖、令人舒服,从未感到不悦,顶多只是觉得碍事而已。

那是连空气都足以支配的寂静威严。

「你真是事不关己呢……希望你能再好好管教那个人。」

「啊,好的。我这就过去。」

「你们在聊什么?」

奥斯卡回到自己的房间,厌烦地坐在椅子上,心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到他这个年纪,自然不可能听父母说教。不介意的话,就请妳陪他一起吧。」

「知道了。」

魔女的眼眸蕴含着一股深不可测的暗黑力量。

错失逃走的机会,再来只能用不会留下证据的方法让这个男人昏倒了。

「妳还真配合啊。」

「那可以麻烦你收留牠吗?虽说那克现在的主人是我,但我想要替牠更换契约。况且那克也很亲近你……」

缇娜夏破颜一笑,然后无声地浮上空中。她将手掌放在奥斯卡的额头上,口中轻声咏唱。奥斯卡轻轻地搂过她的身体后,魔女便顺势坐在他的手臂上。

「听起来满有意思的。不过,保护妳不被坏虫骚扰也是警备的职责。」

见她摆出如此傲慢的姿态,奥斯卡还来不及开口,缇娜夏就先冷冷地说道:

当奥斯卡在魔女的陪伴下现身于大厅时,这对如诗如画的才子佳人瞬间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

「居然是魔法师?区区魔法师就该懂得自己的分寸……真是污秽。快出去!」

「魔女在这种地方抛头露面,可是前所未闻耶……」

魔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脸为难地仰望着他。那张表情与她如今的打扮极不适合,显得她的存在难以捉摸。魔女一反常态地令人感到不放心,奥斯卡只好搔了搔头。

她打开窗户走进来后,一发现契齐莉雅,便露出惊讶的表情。奥斯卡心想「这下麻烦了」,魔女却出乎预料地面向公主,平静地说:

奥斯卡看着身穿正式礼服、气质陡然一变的魔女,仿佛看到了陌生的女子。

他曾见过身为魔女的缇娜夏散发惊人的压迫感。

「我会好好隐瞒妳的真实身分。」

「妳说什么!?」

「我只是想稍微吹吹夜风……」

「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仿佛在看着她所追寻之人的身影。

魔女伸出手指,轻笑着涂掉了沾在他唇上的口红。

契齐莉雅遭这股魄力震慑,忍不住往后退,奥斯卡则目瞪口呆地看着魔女。

「关于人生的难处……」

「缇娜夏?」

魔女抬头,仰望月亮。

奥斯卡还想再细问,缇娜夏却只字不提了。她就这样陪着奥斯卡大约一小时后,见机离开大厅、走到庭院。

「请别这么做。比起那个,诸国的公主都在等着法尔萨斯的下任国王喔。」

她的态度恭敬,却不容对方反驳。听到这句话后,契齐莉雅顿时勃然大怒。

「……差不多该赶她离开了吧。」

两人于国王面前行了一礼后,缇娜夏往后退一步,奥斯卡则开始朗诵祝词。国王饶富兴味地回望一双壁人,等祝词结束后,便挥了挥手把缇娜夏叫到眼前。她顺从地走到国王身边后,只听国王以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缇娜夏,怎么了吗?」

她缓缓转身、站在奥斯卡的眼前。一双杏眼中满是抹除不掉的自嘲之意。

「嗯?缇娜夏小姐,妳说什么?」

「……没什么。」

「唉……」

「机会难得,将妳介绍给大家如何?」

「不分轻重缓急可不行喔。」

「她是我的魔……法师。」

她写完后,用双手捧住奥斯卡的脸,从极近距离下看着犹如刚日落的清澈空色瞳眸。

「好累……幸好这不是可以跳舞的礼服……」

「什么?那克是指跟着妳的那头龙吗?是不讨厌。怎么了?」

奥斯卡险些讲出「魔女」两字,急忙改口。然而,眼前的公主正是来自厌恶魔法的国家,闻言随即挑起眉毛,起身走到缇娜夏的面前,瞪视那双深邃的暗色瞳眸。

「奥斯卡,你喜欢那克吗?」

他以空着的右手触摸那白皙的脸颊,缇娜夏随即眯起双眼。接着他将手伸到娇小头部的后方,让魔女靠近自己。

缇娜夏没有抵抗,而是将手放在奥斯卡的双肩,宛如这么做再自然不过似地接受了对方的亲吻。

「区区魔法师?注意妳的言行,愚者。」

「因为有个很会强迫别人的契约者啊……这就是所谓的血缘吗?真是的。」

缇娜夏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全身不对劲,一阵鸡皮疙瘩。

听到这噁心的称呼,缇娜夏瞬间皱起眉头,勉强挤出笑容后才转过头去。对方是一名打扮光鲜亮丽的年轻男性,应该是受邀的宾客之一。魔女以不得罪人的方式回应:

「缇娜夏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吧?」

然而,她从刚才就只是说些毫不相干的事情,看样子只是一位不懂政治的公主。或者说,她被赋予的责任就是拉拢掌握大国实权之人,才会一味地对奥斯卡展现媚态。

「不介意的话,还请容我同行。」

缇娜夏被点出自己也没察觉的事情,歪了歪头。

一向不关心男女情爱的缇娜夏这么说,想必也是没有情调的话题。奥斯卡没将房内的人都赶走,而是邀请守护者前往阳台。阳台扶手的另一端是宽广的城堡中庭,奥斯卡不以为意地瞥了一眼逐渐染上夜色的树丛。缇娜夏跟着来到阳台后,反手关上窗户,开口道:

男子走到缇娜夏身边,非常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只听女子以明显饱含期待的眼神看着奥斯卡,关切地询问。她正是代替兄长出席宴会的塔伊利公主──契齐莉雅。

「殿下,您怎么了?」

「真的很噁心耶。他怎么可以理所当然地到处乱摸啊,真是随便的男人。」

男子抚摸着握在手中的柔荑,正当缇娜夏开始思考要何时把他埋在庭院里时,某个人走过庭院小路,出现在两人面前。男人发现两人的身影后,微微露出苦笑,向缇娜夏搭话。

「敢说我是未婚妻就揍飞你哦。」

「奥斯卡……我其实是在四百年前就该死去之人……现在的我连魔女都称不上,只不过是理应死去的孩童残渣。你不该迷恋死者。」

不祥的感觉瞬间消去,附近除了两人以外没有任何人。

感受到吵杂声犹如波浪般在会场传开,缇娜夏暗自叹了口气。她勾住身旁男子的手,喃喃说道:

「妳为什么想要更换契约?」

奥斯卡口中喃喃自语着,站起身时刚好有人从外头轻轻敲了敲窗户。他自然地呼喊对方的名字。

当柔软的嘴唇离开时,奥斯卡不禁露出苦笑。

「真的吗!?那我要更换啰。」

「这是什么话……从那种地方突然闯进来,实在无礼至极!殿下,这位女士到底是谁!」

「唔……」

契齐莉雅以求救的目光看向奥斯卡,察觉到得不到帮助后,便逃离似地离开了房间,只留下魔女及她的契约者。

缇娜夏匆忙地甩开男子的手,说了句「那么我先失陪了」,便快步逃离现场。她不愿多看依依不舍的男子一眼,与前来搭话的亚尔斯并肩离去。

「挺意外的。」

缇娜夏回头望向繁华的舞会,享受着脱离社交场合的放松感。她当然会跳舞,但这么做的话感觉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就在她打算趁早逃离之际,一道声音从后方叫住了她。

听到缇娜夏这句话,国王环视大厅一圈。会场各处都是身穿华丽礼服的女性,她们纷纷以充满期待的眼神注视着奥斯卡,并以渗出敌意的目光盯着魔女。国王见状,窃笑几声。

「好吧,我答应妳。」

「……咦?」

他的眼前坐着一位身穿华丽礼服、看似气质高雅的公主。

「滚吧。不说第二次,妳就不会懂吗?」

她微笑的模样显得格外动人。月光将其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淡青色,那双理应正看着他的双眸莫名地遥远,好似与夜晚相系。奥斯卡察觉愈是凝视眼前的魔女、愈会深受其吸引,于是默默咽下胸中的叹息。

「这位美丽的小姐,您是一个人吗?」

她微笑着将食指抵在奥斯卡的唇上,示意对方别说话,接着缓缓浮起并轻挥了一下右手,纤细的食指便开始滴血。

然而,她至今从未露出像这样彻底束缚他人、迫使对方服从的眼神。

「铭记在心。」

缇娜夏不禁大吼后,连忙捂住嘴巴。她行了一礼后走回奥斯卡旁边,奥斯卡随即一脸诧异地询问自己的魔女。

「不好意思,我有要事要与这位大人相谈,可以麻烦妳先离席吗?」

「这样一来,你就是那克的主人了。只要呼喊名字,牠就会出现。牠会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不需要特别准备饲料。」

「多谢。你若是晚一步,我可能就揍飞他了。」

她将双手绕过奥斯卡的脖子,在其左耳后方以染血的手指书写着什么。她集中精神做着这件事的同时,于男子耳边轻声低语:

奥斯卡想要询问关于库斯克尔一事而向她搭话,契齐莉雅却以「无法于大庭广众下说明复杂国事」为由,要求到他的私人房间相谈。

年轻的将军──亚尔斯闷声笑道。缇娜夏一脸嫌恶地甩了甩被摸过的手。

「连你都说这种话吗!?」

其中的差异是什么?她想到一半,便放弃思考了。因为就算找到答案,也不具有任何意义。

「有人盯着我。」

奥斯卡也拥有这样的特质。简而言之,那是上位者才会有的──王者的眼神。

「这还真辛苦呢,我明白妳的心情唷。」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2 失去宝座的女王 2. 思及你插图(1)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 2. 思及你 · 第1张插图

「请你去做自己该做的事。别忘了,你的肩上背负着这个国家人民的未来。」

真挚的眼神。

如深渊的黑暗。

奥斯卡胸口一紧,没来由地感到不安。

「缇娜夏?妳是怎么了?」

她闭起眼睛,摇了摇头,然后再次凝视契约者,朱红的嘴唇微启。

「你还记得我解除露克芮札的术式时……说过什么吗?」

奥斯卡瞠大眼睛。

她不等对方回答,白皙而悲伤的脸庞随即凑向男子,轻轻送上一吻。

接着她无声无息地降落到地上,背对着男子。暗色眼眸所凝视的前方,空间突然产生扭曲。

下一瞬间,一名陌生男子从扭曲空间转移了过来。

男子留有一头白色长发,与其说是乳白色,更像是快要融化的白雪。肌肤同样白皙无瑕。

纤瘦体型上罩着的淡青色魔法衣,与缇娜夏平常穿的衣服非常相似。散发中性氛围的男子一见缇娜夏,便露出微笑。

「艾缇,我来接妳了。妳长大了啊……变漂亮了呢。」

听到这句话,奥斯卡不禁要大喊出声。

然而,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声音被封住了。不仅如此,身体也变得动弹不得。恐怕是魔女透过刚才的亲吻,束缚了他的行动。

缇娜夏突然蹬向地板,朝男子冲去。她将双手环过男子的脖颈,拥抱了对方。

「拉纳克!你真的还活着!」

奥斯卡不曾听过她如此喜形于色的声音。

被称为拉纳克的男子爱怜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我不会让妳跟那个男人走的。」

「别管他了。反正就算剑的力量出众,终究只是把剑。使用者没那个实力的话,根本不足为惧。」

更何况她亲自训练过奥斯卡,让他具备足以杀死自己的能力。

站在眼前的这名危险男人,居然就是那个国家的国王吗?

听到这句话,奥斯卡错愕不已。

「既然是我的国家,我可是会尽情地耍任性喔?」

魔女露出苦笑,点头回应。下一秒,魔力包围了两人。

「可以了,走吧。」

他打算迅速拔出阿卡西亚──缇娜夏却先一步冲到拉纳克的前面。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阿卡西亚的剑士吗?真危险啊。」

「应该还有时间才对。」

拉纳克将右手朝向奥斯卡。

「我知道妳在找我,可是我一直无法行动……」

她的心究竟落在何方?缇娜夏缓缓回头。

魔女的脸庞浮现出残酷的笑容。

「没关系,你还活着就够了。」

──突如其来诞生的魔法师国度•库斯克尔。

「可以啊,那本来就是妳的权利。」

缇娜夏见状,脸蛋一瞬间扭曲。奥斯卡身上的束缚倏然解开。

奥斯卡试图稳定因混乱的事态而躁动的精神,专心思索着。

「我不会再让妳感到寂寞了。我还为妳创造了国家,名叫库斯克尔。虽然现在还只是个小国,但很快就会壮大,妳一定会中意的。妳将成为库斯克尔的王妃。」

拉纳克以左手抱住她的身体,然后仿佛这时才注意到般望向奥斯卡。

缇娜夏摊开双手,眼前随即出现一把剑。她不假思索地拿起长剑。

缇娜夏执起男子的手,贴向自己的脸庞。看到她的侧脸,奥斯卡受到不小的打击。因为她泪水盈眶的眼眸,藏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他很清楚那并非戴着面具的虚假笑容,那么会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对象究竟是谁?

她对拉纳克莞尔一笑。

集中于战斗的思绪,以及抗拒这项行为的想法,将他的精神一分为二。

就算她被誉为最强的魔女,对上阿卡西亚的剑士也是一筹莫展。

「……你打算伤害拉纳克的话,就由我来对付你吧。」

「缇娜夏!」

仿佛一场恶梦。

──这个距离能杀得了她。

然而缇娜夏竟不为所动,只是满心欢喜地回答:

「他是?」

可是正因为理解这一点,他才没办法往前踏出一步。

拉纳克好似完全没注意到奥斯卡的存在,笑着向缇娜夏说:

「缇娜夏!」

暗色的眼眸充满无庸置疑的杀意。

奥斯卡最后还是拔出了阿卡西亚,将剑尖指向缇娜夏。

本应再熟悉不过的自己的魔女,如今却感觉非常遥远。

当奥斯卡大喊的时候,他的魔女已瞬间从房里消失无踪了。

「与你的契约就到今晚结束。诅咒已经解除,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吧?」

「已经没了。」

就在时间凝固、沉默恍若会永远持续之时,拉纳克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身体。

「曾是我的契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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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正在阅读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
  6. 066. 漆黑叹息
  7. 077. 纺车之歌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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