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失去宝座的女王

9. 小夜曲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1.8万 字

「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到底有多高呢?」

坐在办公桌前的国王喃喃说道。缇娜夏本来正在房间的天花板上阅读厚重的魔法书,闻言疑惑地维持倒悬在空中的姿势,移动到奥斯卡的上方,看向他手边的书。

「那是什么?童话故事吗?」

只见精巧的插图占满左页,看起来是适合小孩子读的童话书。画中是一名公主观察着椭圆形镜子的模样,或许是古老时代留下的绘画之故,感觉非常可怕。奥斯卡阖上书本,让缇娜夏看封面。

「这是为了作为城堡资料而采买回来的书。我大致上看过一遍,里头有许多奇妙的故事,挺有意思的。」

「喔喔,是黑暗时代的故事吗?」

这恐怕是研究历史或文学的学者请求购买的资料吧。当时的人们会将过往逸事编成童话口耳相传,这本书便是将之集结成册的作品。缇娜夏降落至办公桌的一隅,伸手拿起男子手边的书,快速翻阅起来。

「是忘却之镜的故事啊。这是我出生前的故事呢,就连我也不清楚真相如何。」

那幅公主窥视镜子的插画,隐含着一段黑暗时代初期的逸事。故事讲述一名公主痛失双亲后天天以泪洗面,却在看了那面镜子后忘却一切悲伤。这段看似随处可闻的故事若属实,那面镜子恐怕就是魔法具。

缇娜夏不禁思考起什么样的构成能做到这种事,同时继续翻页。

「啊,这则城堡突然被藤蔓覆盖的故事是真的哦。」

「这则故事发生的年代比较接近呢,是刚进入魔女时代的时候吗?」

「没错没错。因为做这件事的人就是我。」

「…………」

缇娜夏无视契约者向自己投来欲言又止的眼神,轻飘飘地回到天花板上,接着听到下面传来男子深深的叹息。

「我也想偶然遇上那种怪事呢……」

「你在说什么啊?请你自重。」

魔女义正词严地叮咛似乎因无聊而闹起别扭的奥斯卡,继续读起魔法书。翻页的同时,她不经意地想着「他将来会被流传成怎样的国王呢?」……不由得露出微笑。

法尔萨斯城内的魔法师课堂教室共有七间,白天都会用来上课,不过空堂时间只要经过申请就能使用。此时,其中一间教室聚集了六名魔法师。他们在房间中央围成一个圆,看着站在圆中的两名女性。

「帕米菈,切换到第七系列的速度慢了。」

尽管即位之后收敛了不少,但这位国王天生好奇心旺盛,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更何况事情发生在城都,能很快就过去一探究竟,所以真的很危险。

「我不是说过守护结界挡不住精神系术式吗!难道你忘了露克芮札让你吃足苦头吗!」

这个技巧就像使用了转移般神速,但五位魔法师很快就发现,缇娜夏只是将戒指缩小,等它掉出来后再恢复原状罢了,不禁发出感叹的声音。缩放物体大小的魔法不仅构成困难,还无法用在生物及大于手掌的物体上,是种难以运用而容易被遗忘的魔法。

默默在一旁听着的帕米菈向主人提问。

希尔薇娅一脸感激地频频点头。魔法师们的特别课程就此结束了。

「为什么!」

希尔薇娅以双手接住缇娜夏随手扔来的戒指。

奥斯卡浑然不知缇娜夏内心的想法,和帕米菈一样向她询问「用魔法能办到吗?」。魔女面无表情地回覆了相同的答案。

魔女诅咒起奥斯卡那位不在场的随从。拉札尔总是担心主君会做出有欠考虑的举动,却常常带来奇怪的话题,让人不禁怀疑他是不是刻意在扇风点火。

「妳不能去。」

「你就让步嘛!」

缇娜夏以白皙的手指指着玻璃球。

身为魔法师长的克姆点了点头。魔女看到他的反应,不禁涌起怀念的感觉。七十年前,她也像现在这样教导法尔萨斯的魔法师们战斗方法。由于当时处于战争时期,比起杀招,她更着重在教导他们保命的术式。

听到如此真实的意见后,现场顿时鸦雀无声,魔女则若无其事地喝着茶。

希尔薇娅吓得环视左右。一旁的杜安傻眼地说:

「…………」

──酒馆的歌手名叫黛莉亚,是长相标致的美女,唱歌也很好听,从以前就颇受欢迎。

「拉札尔说的。」

球内形成空洞,放着一枚小小的戒指。玻璃球本身没有接缝,但最上面开了一个与戒指大小相仿的洞。然而,洞口经过补强,镶了一轮银圈,使得戒指无法通过变窄的洞。

「总而言之,你不可以去。我会先从酒馆那边着手,设法把事情处理好,请你老实地工作。」

「既然这样,由我以妓女的身分进去不就得了吗?」

「你是从哪听说这件事的?」

「发想构成并予以实现是魔法师的实力指标之一,但实战中不只讲求这点,可以说组织构成的速度与稳定度,和魔法师的强度有直接关联。无论拥有再多魔力,若是构成随便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原来如此。」

「因为有问题的歌手似乎有两个人。一名在酒馆,另一名则是……在妓院。」

「怎么了?贫血吗?」

缇娜夏刚踏入执勤室,就听见契约者兴致勃勃地这么说,顿时无力地跪倒在地。奥斯卡见状,吓得站起身。

她从一个月前左右,就开始唱着某首歌。

听到这个回答,魔女惊讶得说不出话。确实,这样一来身为女性的她便不得其门而入了。可是仔细一想,奥斯卡的立场应该更尴尬才对。

缇娜夏递出茶杯,同时微微一笑。奥斯卡似乎察觉到她的眼睛毫无笑意,手托着下巴苦笑道:

要恐惧的应该是人们的好奇心吧。不过若此事属实,就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了。

「受教了。」

「请各位以不损坏玻璃球为前提,组织能用来取出戒指的构成。我设定成转移魔法对这颗球无效,让我看看你们组织构成的速度和方法吧。我会给各位三分钟的时间思考,可以随意触摸确认。」

「竟然这么多嘴……」

「我是这么判断的。」

「构成需要锻炼想法与技术,所以请各位务必持续训练。来,这个给希尔薇娅。我对妳的想法有很高的评价喔。」

「驳回。这点绝对不行。」

杜安、希尔薇娅、雷纳特及克姆都兴味盎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精灵魔法的形式特殊,与施展魔法时相比,反而会在构成上耗费大半魔力,不过构成顺序等方面有和普通魔法相通之处。

「我不是指字面上的意思!」

「我记得不苦啊。」

「其实啊,听说唱得非常好听喔。那人是名女歌手,原本就以悦耳的歌声闻名。但是听到她歌声的人,没过多久就会自杀。」

「非、非常感谢!」

缇娜夏愉悦地笑道,接着在自己的右手上瞬间组织构成。她将构成灌注进玻璃球后,戒指转眼间就被吸到手中。

「我认为不无可能。真要分类的话,应该算是诅咒的领域吧。可是诅咒不具有让人自杀的力量……而且那听起来只会影响不特定多数的对象,果然是魔法吗?况且用暗示操控别人也很费功夫。唔~很难想像。这对普通魔法师来说应该很难才对。」

所有人都点头回应魔女的提问。缇娜夏环视神色紧张的他们,缓缓开口:

最快组织好构成的是克姆,帕米菈紧接在后,剩下的三人几乎同时完成。缇娜夏眯起眼睛,仔细观察每个人的构成。

「不管怎样,不去实际听听看,就没办法知道详细状况。」

「没关系。我确实说过别弄坏玻璃球,但没说不能弄伤戒指。不错,妳的做法最有趣。」

「这件事有这么恐怖吗?话说,我反而怀疑是不是确有其事呢。」

「不要啊!」

见契约者只是轻轻挥手回答,魔女不安地心想「他是真的明白了吗?」。

在这座城内,能教导精灵术士帕米菈魔法的人就只有这位魔女了。缇娜夏接受侍奉自己的魔法师的请求,经常协助她进行训练。

被给予课题的魔法师们接连将其拿在手上,思索战术。

「……什么啊。」

那首歌莫名悲伤,甚至会触动人心中的乡愁,听闻的客人们都赞不绝口。然而过了一阵子,他们之中开始出现自杀者。尽管并非听的人都会死,但当时就已经出现三十名左右的牺牲者了,酒馆老板也考虑是否要停办表演。

「对。这件事现在可是镇上的热门话题喔。因为还有特地去听她唱歌的好事之徒,受害人数正在逐渐增多。」

「听说现在流行只要听了就会死的歌喔。」

缇娜夏望向时钟一看,才发现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三点。她放下茶杯,从座位上起身。

希尔薇娅塞住耳朵,瑟瑟发抖。缇娜夏看到这个反应,皱起眉头。

「那个人最近老是把无聊挂在嘴边,很可能会说他要去听听看。」

因此魔女暗自决定:那件事造成问题的话,就由她私下设法解决吧。

「……没什么。」

「只注意正在组织的系列是不行的。得随时意识到全体,注意之后的过程。」

「为什么呢?」

「那么,最后所有人稍微竞争看看吧。」

除了回去进行研究的克姆与雷纳特外,其他四人移动到谈话室中。喝着茶的缇娜夏听到这个离奇的话题,只是淡淡地回应。然而,杜安将手指竖在脸前摇了摇。

「好,三分钟过了。可以了吗?」

「咦!?是发生在这里吗!?」

收到讲评的三人顿时松了口气。魔法师们平常不会受到测验,所以他们相当紧张。

「克姆、帕米菈及杜安都采取拆除银圈的方法呢。克姆不论速度或稳定性都无可挑剔,果然厉害……帕米菈过于慎重了,可是结果相当不错。杜安做法果断这点很好,再稍微删减第三系列多余的部分会更好喔。」

开始的讯号一响起,在场的魔法师们便迅速组织好构成。克姆、帕米菈与杜安没有经过咏唱,希尔薇娅与雷纳特则是进行了简短的咏唱。

帕米菈闻言,老实地点头回应,魔女见状微微一笑,但立刻又换上严肃的表情,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办得到喔。只要从听众里面随机挑选,以看起来像自杀的方式杀掉就好。」

「那个可以吸收构成、随意释放。虽说就像是简易魔法具,但能重复利用,妳就尽情使用吧。」

「嗯,我喜欢这种转换想法的感觉。构成的成果也不错,请照这个状况继续努力。」

「是指唱得非常难听之类的吗?」

「谢谢指导。」

缇娜夏把手松开,露出微笑,眼神冰冷到见者都会为之震颤,显露出平常隐藏起来的魔女威压。然而,奥斯卡只是平静地回望她。

魔女的声音突然响起,帕米菈慌张地取消构成,再次从头开始组织。缇娜夏沉默不语,检视着编成过程极为复杂的精灵魔法构成。

「身为国王,请不要去妓院这种地方好吗……」

「雷纳特选择从别的地方开洞,取球后再塞住呢。比起卸下银圈,你更擅长操作玻璃吗?」

缇娜夏一边走在前往酒馆的路上,一边在脑中整理详细资讯。

魔女轻轻挥手,眼前立刻出现一颗大约人头大小的玻璃球。

「听说现在流行只要听了就会死的歌耶。」

「知道了、知道了。」

魔女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希尔薇娅的构成,不久后竟大笑出声。

「有很多家伙都会隐瞒身分进出那里啦。」

魔女打起精神站好后,开始泡起茶。

「噢~?那我就去听一下吧。」

缇娜夏说完,伸出右掌,手中瞬间组织出缜密的构成。

「其实不要遇上得直接战斗的场面是最好的。对魔法师而言,最理想的取胜手段是事先组织构成,并准备好纹样与阵式,再将对方引到那里。毕竟面对面与敌人战斗有许多不确定因素。」

不管怎样,最确实的方法就是由她迅速解决。缇娜夏决定不给契约者行动的时间,立刻着手调查。她刚踏出执勤室,就回到谈话室中逮住杜安,要求他一同前去查明真相。

「那么,若是缇娜夏大人就有可能办到吗?」

「要去的人是我!」

「咦?可是……」

缇娜夏说完,便将玻璃球放到桌上。杜安拿起那颗球并转了一下,里面的戒指因滚动发出轻响,但果然就算洞口朝下,戒指也会因为银圈阻挡而掉不下来。银圏似乎是在玻璃还处于融化状态时镶上的,外缘陷入玻璃之中。

魔女抓住契约者的肩膀用力摇晃。奥斯卡手上的茶杯跟着晃动,茶水表面掀起波纹。

「希尔薇娅,妳那个会把戒指弄坏吧。」

「那么要开始啰。五、四、三、二、一、零!」

「总之,可以的话,请别让刚才那件事传进奥斯卡耳里。」

「请问用魔法能做到那种事吗?」

「是事实喔。现在城都的自杀人数不断增加,据说已经死了好几十人了。」

然而,这则传闻流传到镇上后,反而有许多客人因为「听了就会死的歌」慕名而来。老板为了该不该停办而犹豫不决,现在也依旧正常表演。

听完整起事件后,魔女傻眼地皱起眉头。

「该怎么说呢?要是因为好奇心而死,我也无计可施喔。妓院那边也是类似的感觉吗?」

「妓院?什么意思?」

「我听说有问题的歌手有两个人。」

「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就我所知,有问题的只有黛莉亚而已。」

「奇怪?」

难道是被奥斯卡骗了?他或许觉得只要说是妓院,缇娜夏就会放弃。

「居然对我耍这种小伎俩,真有胆啊……」

「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他毕竟是我们的国王,还请息事宁人。」

杜安边看着地图边选择前进的路线。大概是为了避开麻烦,他选择走没人通行的小路,这点很有他的风格。缇娜夏以纤细的指头弹了个响指。

「既然这样,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可以先回去没关系。」

「请别说傻话,我当然也要去一探究竟。我好歹是魔法师,才不会相信那类迷信。」

「那就麻烦你了。」

缇娜夏不禁庆幸杜安是那种对事情很有原则的个性。不久后,两人终于抵达传出流言的酒馆。店内灰暗,正好能掩藏缇娜夏的美貌。两人点了些轻食,顺便当作今天的晚餐。

空间中充满酒杯的碰撞声及低沉的喧嚣,从中也能听见好几个人正在谈论著那首歌的传闻──像是「呼唤死亡之歌」究竟是什么?

魔女傻眼地手托着下巴。此时,酒馆深处的小型舞台亮起灯光,客人一同望向那边。手拿着咸鱼的杜安也抬起头。

「终于要开始了呢。」

「请你姑且准备好抗魔法的防御构成。若是魔法之外的攻击,就由我来应对。」

「明白了。」

「不,没什么。别提那个了,妳好像会唱很有意思的歌是吗?我是为了听歌而来的。」

克菈菈险些被吸进那双蓝色的眼眸,不禁倒抽一口气。

「那么请别再提听歌这件事了。」

克菈菈再次感到惊愕,说不出话来。与另一名传言中的酒馆女歌手不同,她若带着去死的意念唱歌,对方真的会死。这位年轻的国王想必不知道这件事吧。

「西蒙。」

嘉斯克窃笑着做好开店的准备,然后走回柜台。此时,第一位客人出现了。

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令嘉斯克感到有些意外。距今十五年前左右,法尔萨斯时常发生孩童失踪事件,因此现在的贵族中鲜少年轻人。

──而自己拥有那种力量。克菈菈如此确信。

不过追究客人隐私违反妓院的原则,因此嘉斯克只是面带笑容回答:

──无法拒绝。

「怎么了?进来啊。」

女性的声音演唱着慵懒的旋律,优美得刻骨铭心。

奥斯卡饮尽杯中的酒后,将之放在一旁。女子的容貌美丽,五官却不算端整。奥斯卡回望女子,伸手执起一缕头发。近看之下,女子艳丽又光滑的黑发比魔女的发色稍微明亮。

「这样啊。但要是错过这个时间,我会被烦人的家伙发现。能通融一下吗?」

「是预约吧。我现在就去。」

「明明无论是多么美丽的公主,您都能手到擒来不是吗?」

男子背对入口,倾拿着酒杯,一察觉到克菈菈的气息后便回过头。

只不过,耳朵听着柔美的歌声,胸口就渐渐涌起莫名的不安。杜安看向专心倾听的魔女侧脸。或许是察觉到那道视线,缇娜夏转头望向他。

「一般歌曲!?」

「非常抱歉……」

克菈菈没有见过这个男人,却曾经在远处看过他的身影。

她沉浸于仿佛如梦似幻的时间中,同时希望着这一瞬间就是永远。

「是咒歌吗?可是我感应不到魔力。」

听到魔女出乎意料的请求,奥斯卡抬起头。

国王闻言,顿时露出苦涩的表情。想必是因为他至今遇上的事情,几乎都能心想事成吧。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有将愿望化为可能的能力。

「现在只有你听不见歌声。我想这个还是别听比较好。」

「陛下?您说什么?」

「是没关系,妳要做什么?」

这间妓院由于身分特殊的客人居多,反而没办法靠金钱或身分强行插队,能办到这点的临时客人究竟会是怎样的人呢──克菈菈不禁涌起兴致。

克菈菈总算逃出惊愕的牢笼,战战兢兢地坐到男子身旁替他斟酒。

「……我办不到。相对地,我可以为您献上其他东西。毕竟这里就是那种场所呀。」

克菈菈坐在镜台前面,一边按住发夹一边起身。

「这是我的请求,妳真的不能唱吗?」

怎么可能不知道。嘉斯克不禁哑然失声,拿在手上的文件随之散落一地。

「您说克菈菈对吧。她确实在这,不过已经有预约的客人了……」

但是,妓女的武器就是交涉手段。在这个场合,就算对方是国王,她也不会退让。

「不,是临时客人。」

两人走到店外时,太阳已经完全落下。等到离开酒馆一段距离后,缇娜夏终于开口。

「毕竟我迷恋的女人很棘手嘛。」

即使同样位于后街,东西两侧却呈现截然不同的面貌。西侧不仅治安较为良好,客人也以富裕阶层居多。这间妓院也不例外,贵族等地位较高的人常私下造访。

高大的男子身穿气派的服装,像是要遮住容貌般将兜帽戴得很低。嘉斯克判断对方是贵族后,彬彬有礼地迎接贵客。男子一见到店主,就直截了当地确认。

克菈菈以行动代替话语,双手环住男子的脖颈,缓缓地靠到对方身上,接着将嘴唇凑向男子,灌注满溢而出的热情。

有过这种妄想的人肯定不少。

遥远故乡的天空落下你不在此不在任何地方无论多么盼望也不归

接着她深深吸了口气,摆出舒展的姿势,在仅有弦乐的伴奏下开始歌唱。

她向一边处理其他文件一边听着报告的奥斯卡说明所有事情经过后,做出结论。

「临时的?」

「克菈菈,有客人。」

「请问国王陛下来这种地方好吗?」

「知道我是谁吗?」

房间中摆放着一张大床,窗户位于高处且非常小。这样的设计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外面偷窥,但由于室内十分宽敞,并不会让人感觉封闭。

无论是谁,只要自己希望就能心想事成。就算是希望对方去死,也能如愿。明知如此还是慕名而来的客人,肯定是对自己的命运感到麻木了吧,所以死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她这样认为。

此处是封闭的场所没有天空的房间

见女人僵住不动,法尔萨斯的国王态度轻松地说道。

杜安听完这出乎意料的事实,显得垂头丧气的。毕竟他在此之前,都还期待著有什么惊人的真相。如今得知那只是一般歌曲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很可惜。魔女见状,不禁露出苦笑。

「就是这样。我已经请杜安处理了,等申请一到再麻烦你批准。」

他有着相当端整的样貌,以及犹如刚落日的空色眼眸。

她像是稍微思考般歪了歪头后,突然间轻轻挥手,歌声便消失了。

「您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那个呢,是如假包换的一般歌曲。」

一名带着琴的男人敲了敲房门后,走进室内。

「真正可怕的,就是像这种看似魔法、背后却什么都没有的东西哦。如果是魔法,就有法则存在,无论什么状况都有办法解决。而这起事件的起因,大概是因为作曲人和演唱者的能力相当了得的关系。每当遇上这种事,就会令我觉得人类的力量真不可思议。」

「是这样啊……」

国王拉起克菈菈象牙色的手,让她触碰自己的脸颊。拥有令人服从力量的眼神射穿了她。

若明天夜晚还是降临那就归于尘土吧

「我想整理铎洱达尔的宝物库。因为封印解开,要是有人盗挖就伤脑筋了,所以我想分类之后放在塔……可以的话,我想搬到法尔萨斯。」

听到嘉斯克的回答,男子苦笑了一下,脱下兜帽、露出自己的长相。

「若不是认真的,我就不会来了。毕竟被发现的话,我可是性命堪忧啊。」

如果只用想的就能操控人心,那该有多好。

店主嘉斯克因为最近生意不错,心情大好。

「我不需要女人,已经有了。」

出现在舞台上的女性,是一名年近三十的美艳女子。尽管样貌并非特别突出,但散发的忧郁气质格外有魅力,很引人注目。她环视店内,笑着行了一礼后,将右脚稍微往后放。

她不能唱歌。就算唱了,也杀不死他。因为她无法希望这个男人死去。

魔女在酒馆用餐的时候,位于城都西侧的小巷里,一间店正灯火通明。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比起那个,我有事情想拜托你。从今天开始大约一周,我想向你借几名魔法师。当然,我会在课程结束后的傍晚时分才找人过去,谢礼由我这边支付。」

杜安慌张地环视周围,但客人都专心地听着演唱。正当他感到不安而准备起身时,魔女拉住他的袖子,将椅子靠过去,在耳边低声说道:

「就是因为不好,我才偷偷来的。」

「不要紧,我到外面再说明。我们先出去吧。」

这完全得归功于克菈菈。为她而来的客人络绎不绝,即使那些客人几乎不会再来第二次,也会有新的客人前来,完全不会给妓院带来困扰。大家都是基于好奇心,以及觉得「只有自己没问题」这种毫无根据的自信所迷惑,因此无法纠正这个错误。

她无法让他死去。

「……那真的是夜色啊。」

「您明明还没有后继者,请别开玩笑了。」

我在此歌唱唱着无人听的歌

此处是封闭的场所没有天空的梦

从酒馆归来的隔天,缇娜夏前往执勤室报告昨晚的事。

她匆忙准备之后,留下西蒙,前往指定的房间。

「至少我还不打算死。」

「知道了。给妳添麻烦了呢。」

魔女露出苦笑,静悄悄地起身。其他人都还沉迷于歌声当中,并没有看向他们。

「既然如此,就只能请您回去了。无论歌曲还是话题,我都无法提供给您。」

「那个会唱『听了就会死的歌』的女人就在这里吧?」

「没错。既没有魔力也没有诅咒,只是普通的歌。不过旋律、歌词以及歌声相辅相成,会令人感到莫名不安。我虽然长生久视,但遇过这类足以影响人心之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像歌曲、绘画或是诗之类的,确实会造成这种特殊影响,只是极为罕见罢了。这对于疲劳或虚弱的人而言,具有很强的效果──我想最好提出正式手续,麻烦店家停止演唱那首曲子。」

她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无法再往前一步。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西蒙和她已有快三年的交情。某天,一无所有的他倒在妓院前面,是克菈菈将他捡回来的。在那之后,克菈菈发现他具有音乐才华,便让他成为自己的专属伴奏。西蒙对于恩人克菈菈的话都言听计从。克菈菈虽然没想过要和他成为恋人,但确实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

「妳说宝物库?那些东西拿来法尔萨斯好吗?」

「就算放在塔里,我也不会拿来使用。至于有危险性的东西,就由我带回去保管。虽说就算搬到这边,八成也会被封藏,不过可以的话就拜托你了。」

「是吗……我知道了,就交给妳处理吧。」

奥斯卡轻声地叹了口气。

宝物库清空、精灵归顺于魔女。魔法大国铎洱达尔灭亡后经过四百年,终于彻底失去了所有遗产。奥斯卡的心中不禁闪过「这样真的好吗?」的想法,但既然身为最后女王的她做出这个决断,想必这样就好吧。

这名失去宝座的女王一如往常地浮在空中,倒过来观察着契约者的脸。暗色眼眸与夜空色瞳眸各自映着彼此的面容。

魔女以怜爱而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她从过去的妄执中解放后,姿态变得平静且稍微不那么逞强了。奥斯卡伸出手,将她娇小的头靠向自己,想吻上魔女红润的嘴唇──然而就在前一刻,魔女注意到某件事而惊呼出声。

「啊。」

「怎么了……」

扑了个空的奥斯卡皱起眉头。缇娜夏则完全没注意到,只是指着他的胸口随口问道:

「你这边有斑点呢。是撞到了吗?」

奥斯卡险些咂舌咒骂「那个臭女人」,好不容易才忍住,恢复正常的表情。若是因此被发现自己主动涉入麻烦事,不知道会尝到什么苦头。毕竟缇娜夏早就耳提面命过「别扯上关系」,一旦知道他无视忠告,肯定会狠狠教训他一顿。不过她似乎误会了,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奥斯卡手指抵着下巴,歪了歪头。

「斑点是不会消失的呢,要我帮你遮起来吗?」

「嗯,麻烦了。妳脚上的红斑已经消掉了吧?」

「那种事请在我替你消掉之后再想起来。」

魔女一脸不悦地消掉契约者身上的斑点,顺便在他的额上落下一吻。

当天傍晚,被带到铎洱达尔宝物库的卡普、杜安、希尔薇娅、雷纳特及帕米菈五人,眺望着眼前壮观的景象,惊呼连连。

「简直是宝物堆成的山呢……!」

「毕竟是宝物库嘛。请从魔力弱的物品开始挑选,那些是要带到法尔萨斯的。可疑物品会由我带回塔那边,这部分也麻烦帮我挑出来。要是有看起来不该碰的东西,就叫我一声。大公告成之后,我会从中挑东西送给各位的。」

「我们会加油的!」

克菈菈兴奋地回答,西蒙却斜眼看着她。

「别留下痕迹。我说过这攸关我的性命吧。」

当她看到意料之外的访客时,打从心底感到震撼。前来的男人一见到她,便不满地说:

克菈菈回到自己房间后,开始挑选下次要穿的衣服。

「喔喔,西蒙。我在选衣服喔。」

「真的?」

「我知道!我又不是想成为他的妻子,我自己知道分寸。」

「妳就这么中意那个男的吗?」

奥斯卡听到这个条件,显而易见地摆出不情愿的表情。

然而,这样只会继续增加死亡人数,也会令他觉得为此连续两天出城实在浪费。他想过派部下代替自己过来,但他不想看到对方因此而死。尽管魔女慎重地叮咛过「守护结界无法挡下精神系术式」,不过若是有魔法介入,肯定就能借此抓到狐狸尾巴。至少他有自信能比别人处理得更好。

「哎呀。对方想必是很有教养、从没吃过苦的公主殿下吧。」

「别同意得那么干脆,我会沮丧的。所以她应该只会气我偷溜出来,做出这种有欠考虑的行动吧。」

「对,这是从贵族和商人私下听来的情报。因为场所特殊,他们并不想张扬。威力也与酒馆那边不同,几乎是全员丧命。」

上次心情如此愉悦是什么时候呢?她对自己心中还残留着这种感情感到惊讶。克菈菈心情大好地唱着歌,将自己所有衣服都拿出来、放到床上。

「她不是醋坛子……毕竟那家伙对我根本不执着。」

亚尔斯感到强烈的后悔。因为那位魔女非常讨厌契约者把自己扔在一旁,自己采取行动。更何况事关「呼唤死亡之歌」。既然攸关性命安危,对方一旦知道,肯定也会不顾一切地对自己发飙吧。想到这里,亚尔斯突然不解地歪头问道:

「只会……?那才是最可怕的吧……城堡会消失的。」

「请饶了我吧……」

「好,要是出了什么事,再请你告诉我。」

「算了,要是穿帮的话,你也负起连带责任一起挨骂吧。」

「亚尔斯,我看到你啰。」

听到魔女的名字,亚尔斯的脸色有些铁青。

「那家伙没办法对缇娜夏撒谎,已经有前科了。」

「啊,别提这些了,唱歌吧。我可不是来找妳谈情说爱的。」

「我看见您离开城内,所以就……」

「一出来就发现了。毕竟是熟人的气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

「若是之后穿帮,我可不会轻饶哦。就拜托你调查了。」

「您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你们的身分不同。」

他面露苦笑地说道,只有这时候看起来是符合他这个年纪的青年该有的模样。克菈菈从他蓝色的眼眸中看见了怜爱的光芒,不由得内心一冷。然而,那是妓女无法表露在外的情感。于是她露出僵硬的微笑。

「恕我拒绝。这里是贩卖女性肉体的场所,并非贩卖歌艺的地方。既然您想听歌,就请您支付相对的代价。」

「……遵命。」

「我想想……如果您愿意成为常客的话,我再考虑吧。请您起码得光顾五次才行。」

克菈菈瞪大双眼。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以为自己的力量顶多只能致人于死。

「是啊……这点的确令人在意。」

克菈菈当然只是将这句话当成玩笑话。男子坐到椅子上后,她便依偎过去撒娇。

「这么说来,我会是第一位生还者呢。」

根据缇娜夏的报告,另一边听说只是普通歌手,但两者之间说不定有某种关联,或许之前去听一次那位歌手唱歌比较妥当。

「我没那么闲,我要妳今天就唱。」

克菈菈站起身,从背后捏起男子的下巴,吻在他的脸颊上。

「没关系,你来得正好。」

「要是说过,不管怎么想我都不会在这里吧。」

「不会吧。她前阵子就对我说过,『既然都替你解咒了,你就去选王妃候补吧』。」

奥斯卡不顾一旁战战兢兢的亚尔斯,轻巧地说:

「怎么,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听来不是什么好事呢。同时出现两名有问题的歌手也很不寻常。」

一个小时后,奥斯卡离开妓院,移动一段距离后缓缓回头,朝着小巷子出声。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为了防止这种事再度发生,我会继续调查一下的。」

魔女听着众人的欢笑声,不禁莞尔一笑。这时,杜安稍稍举起手,并往她走来。

「他希望妳唱歌吧?那妳唱给他听不就得了?」

「可以的,妳有那个能力。」

阴影处传来惊慌失措的声音,奥斯卡不禁笑了出来。

现身的亚尔斯尴尬地行了一礼。他为了不在后街引人注目,甚至特地脱掉外衣。拥有将军地位的男人难以理解地询问主君。

「五次吗?到时一定会唱对吧?」

「明白了。可是,不找拉札尔处理好吗?」

「咦?」

「缇娜夏大人,关于昨天调查唱歌一事,我已经把中止表演的手续办好了。」

「莫非您没告诉缇娜夏小姐?」

「缇娜夏小姐要是知道这件事,不会嫉妒吗?」

「没办法,毕竟我不想杀了他……」

「那种事有办法做到吗?」

就连听到不满的抱怨,也令她欣喜不已。克菈菈发出银铃般清澈悦耳的笑声。

克菈菈得到男子的回应,兴奋到忘乎所以地紧抱住他的身体。

「居然能令陛下如此在意,那位女性真是教人羡慕。请问她是怎样的人呢?」

「骗你的,我根本没看见。」

教养很好是事实没错,但魔女至今尝过的艰辛想必是他人所无法想像的。

「虽然有些地方吻合,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亚尔斯无力地垂下肩膀,接下命令。

不管怎样,只要成功防止契约者乱来就足够了。缇娜夏心情大好地哼着歌,开始着手整理。当天就这样平静地度过了。

「那就好。」

奥斯卡听到女人的要求,皱起眉头,犹豫起是否该就此收手。

「请容我拒绝。」

「我跟您约定。」

「别答得这么快啊。大部分的事情都不会让我死的。」

西蒙不感兴趣地回答后坐到藤椅上,对犹如少女般雀跃地挑选衣服的克菈菈叹了口气。克菈菈察觉到后,回头望去。

六人身穿方便活动的服装,犹如进行搬家作业般,开始一一分类魔法物品,赞叹声此起彼落。

「克菈菈,妳在做什么?」

况且,缇娜夏与其说是「公主」,应该是「女王」才对。经历库斯克尔那件事后,奥斯卡也深切体会到这一点。正因如此,她才会比任何人都理解王族所肩负的重担。

「我想想……举例来说,感觉既纯白又漆黑吧,就像是头亲近人的黑豹。」

「难道您身边有善妒的女性吗?」

──感觉牵扯进不妙的秘密中了。

「那么,您应该没必要为她着想吧。」

「没有男性能听过我的歌而不死喔。」

突然有人出声搭话,害克菈菈吓得跳了起来。

「说得也是。」

「那家伙也不会原谅明明知道却默不吭声的人喔,之前还严厉追究过拉札尔。」

「谢谢你,麻烦你了。」

──克菈菈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妳只要抱着希望让他喜欢上妳的心情去唱就行了。」

「与您让缇娜夏小姐去查看的对象不同吗?」

干脆背叛他,说出去好了──亚尔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为人臣者不该有的诱人念头。然而,奥斯卡似乎看穿他内心的想法,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没办法唱歌,因为她根本不想杀死对方。但要是坚决拒绝,男子想必就不会再来了。她讨厌这样,希望能尽量留住他,想要触碰他,将燃烧自己身体深处的热气渗入男子的肌肤,所以她才会进行交涉。

「不执着跟不照顾是两回事。要是被她发现我这次专断独行的行动,国家大概会跟我一起毁灭吧。」

「他是国王陛下耶!?……不,与他的身分无关。我确实喜欢他,没有人像他那样完美。」

见男人依旧不肯让步,克菈菈感到困惑不已。

奥斯卡听到女子的提问,稍微思考了一下。他的魔女捉摸不定,很难向不知道她的人说明。

「亚尔斯,不好意思,我想麻烦你帮我调查一下,与这里扯上关系的死者详细的死因及状况。」

奥斯卡与部下一同走在路上,说明起呼唤死亡之歌一事。亚尔斯闻言,惊讶地瞠大眼睛。

「……陛下。」

听到女子不安的询问,西蒙笑了。他坚定地断言:

「可以的。」

那道声音一如既往,蕴藏着让她打从心底感到安心的力量。

国王隔天并没有来。相对地,他再隔一天出现时,带着一头小型的红龙。克菈菈初次看到龙,犹如孩子般露出闪闪发亮的眼神。男子事先叮咛道:

「别碰牠啊,牠不习惯接触人类。」

「真棒。」

男子露出苦笑,将桌上的盘子中盛装的水果扔向龙。龙灵巧地用嘴接住,直接吞下肚。

「昨天挺忙的,明天也是。」

「不要紧,毕竟工作优先。」

「既然妳这么想,今天就唱给我听吧。」

「不要。」

克菈菈倏地别过头去,但是她一想到要唱新歌的那天,就感到满心雀跃,脸上自然地绽放出笑容。可是男子对这样的她似乎丝毫不感兴趣,只是不断地扔水果给龙吃。不知道那具娇小的身躯究竟将水果吸收到哪里,盘子转眼间就空无一物。

「要再拿一盘过来吗?」

「没关系,牠不需要吃饲料。」

他毫不隐藏「想快点回去」的想法。克菈菈对他这种地方气得牙痒痒,但燃烧内心的恋慕之情却凌驾于所有不满。

──只有现在,这个男人属于自己。

这个念头是至高无上的甜蜜滋味,足以深深烙印在她的心里。她伸出象牙色的手臂,勾住眼前的男子。龙待在桌上缩成一团,逐渐沉入梦乡。

开始整理宝物库后的第四天。将魔法具全部运出后,腾出的空间约是整座宝物库的七成大小。虽说小东西居多,但数量庞大,照理而言不是区区六个人能完成的工作。

然而,由于必须处理魔法具,没办法请魔法师以外的人帮忙。何况这里是铎洱达尔的宝物库,只有信得过的人才能进入。此时,受到魔女指名的六人正俐落地将剩下的物品分门别类。

缇娜夏负责整理位于深处的柜子。当她整理到一半时,不经意地发现一盒白色的小型石箱被放在柜子的最里面,像是刻意隐藏起来般。她将放在前面的东西推开,取出盒子。

她的脸上浮现出狠毒的笑容,转头望向西蒙,打了个暗号。

她太想、太想得到那个存在,感觉快要发疯了。

「男的。」

男子轻轻笑了,将剑佩在腰间。

下一瞬间,男子当场遭到弹飞。

「……是的。」

当克菈菈因为激动的情绪而杵着不动时,在她身后的西蒙站起身。他将手伸向两名客人,魔女却出声制止。

克菈菈以妆容掩盖眼底下的黑眼圈,在西蒙的陪伴下迎接男子。与以往的房间不同,他们来到用于开宴席的大厅。克菈菈在此郑重地面对男子。

女子拥有白瓷般的肌肤与漆黑的头发,整个人就是美的化身,印象强烈到教人为之屏息。

「您做好觉悟了吗?」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说我做了什么啊……话说回来,妳很想认识我的女人吧,我帮妳介绍一下。缇娜夏。」

她愤怒到无法冷静思考,只想亲手撕裂眼前的两人。

龙的姿态转眼间变为美丽的女性。

「什么!?您做了什么!」

魔女迅速起身,释放出支配整个空间的压迫感。

「缇娜夏大人,这里!请看看这个!」

缇娜夏只是凝视着银线刺绣,伫立原地良久。

男子说完,头也不回地直接走出房间。

手在颤抖。

缇娜夏愣愣地注视着自己的名字。

「我明白。」

缇娜夏以不情愿的表情抬头看向站起身的契约者。

「我警告过他了。」

「这个是……」

「竟敢做出这种事!我身边只有西蒙而已啊!妳懂什么!」

然而,身后的奥斯卡拉住了她的手。

此处是封闭的场所没有天空的房间

若明天夜晚还是降临那就归于尘土吧

「慢着,别杀她。」

男子的强悍等同于傲慢。为什么他不愿看着自己?为什么打算舍弃她?克菈菈愈是恋慕他,对他不可撼动的精神就愈是感到厌恶。

「哪个才是核心?」

她在这段期间一直烦恼着,根本没有睡好,或者该说她做了一晚断断续续的梦。

「要是反悔,我可不会轻饶喔。」

演奏家手上的琴流泄出振动空气的声音,忧愁的旋律感染整个空间。

「想杀了他……」

西蒙惊愕地瞪大双眼,克菈菈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歌听起来有两道声音。同样的歌词、同样的声音,谱出毫无偏差的歌声──然而仔细一听,便发现那并非自己的声音。

──没想到居然是那种女人。

克菈菈激动地大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抹消的败北感。

所有事情都令人憎恨。

他撞上后方墙壁,无力地滑下。克菈菈凝视着眼前的景象,感到难以置信。

暗色眼眸闪烁着不悦的光芒。女子依然坐在男人的脚上,冷淡地瞥了克菈菈与西蒙一眼。奥斯卡吻了一下魔女的脸颊,朝她耳朵出声询问。

「缇娜夏大人!我发现了这个!」

「奇怪?这个好像在哪看过……」

「去死!你们两个都给我去死!」

克菈菈轻轻吸了口气,以无法压抑的激情唱出犹如啜泣的歌声。

「好啦,该让我听听了吧。」

她停止唱歌。

转眼便过了一晚。

你不在此不在任何地方我的手抓不住任何东西

男子进来后,便直接盘腿坐在地板上,娇小的龙就蹲坐在他的双腿之间。看到即使面临死亡依旧沉着冷静的国王,克菈菈感到莫名悔恨。

但是无论她怎么左思右想,都想不起是在哪看过。上头的纹样也并非她所知的东西,想不到具有何种效果。

克菈菈害怕起歌曲结束的那一刻到来,不知道事情会演变成怎样。她倚靠着西蒙的伴奏演唱,音乐却突然停止了。克菈菈察觉异状,转头望向演奏家。

克菈菈望向眼前的男客,只见他的脸上浮现饶富兴味的笑容。克菈菈勃然大怒地喊道:

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此处是封闭的场所没有天空的梦

希尔薇娅指着头纱内侧的一角,只见那里以极细的银线绣着刺绣。

想杀死他──克菈菈如此盼望着。这想必就是爱情的反面吧。她不知道自己想怎么做,至今经历过的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迷惘。

灼热地燃烧着精神的这种感情,该如何称呼?

「我不打算死。」

「看起来是这样。」

「开心?」

「您今天为什么如此开心呢?」

「那是什么?」

面对魔女足以匹敌数万大军的威压,克菈菈竟仍是出言反抗。

克菈菈目光空洞地看着关上的房门,推测起自己的内心,思考着该爱还是该杀。

「……适合新娘打扮?」

──然而,约定的时间无情地到来。

克菈菈感到怒不可遏,妒火翻搅着内心。虽说这里是妓院,但在闺房中聊着其他女人的话题,实在太不识趣了。不,他恐怕是故意这么做的,言外之意是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她步履蹒跚地冲向动也不动的西蒙,男子的手脚已经弯曲成奇怪的角度。看到那犹如坏掉人偶的模样,克菈菈的视野染上一片鲜红。

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放着以蓝色矿石制成的球。球的大小比手掌稍大,表面上雕刻着从未见过的魔法纹样。

「别动。只要你一动,我就视同谋反,杀了你。」

「因为我的女人找到了不错的东西。她开心的样子实在很惹人怜爱,找到的东西也很适合新娘打扮吧。」

魔女看着女子发疯的模样,犹豫半晌后还是组织起构成,打算释放出无形之力。

缇娜夏疑惑地将脸贴近一看,发现上面绣的是铎洱达尔的文字,写着『给亲爱的女儿,缇娜夏。盼望妳能够健康成长』。

下一秒,另一道声音也止歇了。

这是她连长相与名字都不知道的双亲,为了还是婴孩的女儿赠送给城里的头纱。

她知道这件事,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即使如此,实际听到依旧觉得不可原谅。克菈菈的指甲抓着枕头,过于强烈的执着转为浓烈的憎恨。

西蒙咧起嘴角一笑,伸出的手中产生构成。

男子最后说出的名字,是对着脚上的龙说的。

「果然啊,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缇娜夏烦恼半晌后,将之分类到「带回塔去」的物品中。当她将盒子放到堆积如山的魔法具上并走回来时,希尔薇娅忽然冲到她的身边。

她从希尔薇娅手中接过的东西,是一块折了好几层后叠好的纯白蕾丝布,能从中感觉到些许魔力,但那似乎是为了不让物品劣化才施加的魔法。缇娜夏以防布脏掉,小心翼翼地摊开一看,发现这似乎是用在结婚典礼上的长版头纱。

「妳不说的话,别人当然不会懂。还是说,既然妳那么珍惜他,不如步上那个男人的后尘?」

花朵将于这手中消散连花瓣也不剩

「居然说浪费!?」

「约定的日子是明天吧?」

缇娜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妳对西蒙做了什么!」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就连克菈菈自己也吓了一跳。男子轻巧地问道:

下个日子就是约定好的第五次。带着龙前来的男子一反常态,看起来心情很好。克菈菈随意地俯卧于床上,注视着穿着衣服的男子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好好站着。克菈菈望向男子,发现他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专心地倾听着。

我在此歌唱唱着无人听的歌

──听到这句话,克菈菈下定了决心。

「虽说她没有实行的能力,但这次可是死了十人以上喔。」

「不管是谁,都会有想杀了某人的想法。」

「那个女人打算杀了你喔。尽管现在只是渺小的荆棘,但将来或许会成为利剑。既然如此,就该趁现在摘除。」

「无妨,住手吧。」

遭到再三制止,缇娜夏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取消构成,重新面对男子。

「……难道你对她产生感情了?」

「要对她好好做笔录。这想必对贵族来说会是一剂良药吧。」

「我倒是想要能用来对付你的药呢。」

缇娜夏轻轻挥了挥手,克菈菈随即当场倒下。

主谋西蒙死亡,而被视为帮凶的克菈菈则被流放到国外。亚尔斯对照着她的笔录及调查书,感慨地说:

「居然只是伪装成自杀,实际上是动手杀人。真是扫兴。」

「因为那样最简单。」

一切尘埃落地后的某一天,魔女在国王的执勤室边喝茶边回答:

「女方也有些许魔力。尽管没受过训练,但她能将力量配合歌词,多少操纵听众的心情。让对方忧郁后,看准周遭的人以为他会自杀时,男子再动手杀人。」

听完这番浅显易懂的解说后,奥斯卡提出疑问。

「那女的似乎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啊。」

「要是自己希望去死的人接连死亡,自然会产生那种想法吧。那男人似乎还反覆对她施加暗示。」

「真是惊人的事件啊……」

亚尔斯仰望天花板。即使谜底揭晓,这依旧是挺令人难以置信的奇妙事件。

「可是话说回来,那男的究竟想做什么呢?」

「归根究柢,如果想玩女人,就请好好迎娶侧室或宠妾。居然漫不经心地到处蹓跶,你是笨蛋吗?是笨蛋国王吗?」

「…………」

「无论我说再多次,你好像还是不明白呢,这让我很伤脑筋喔?输给好奇心,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如果要让你死得那么没意思,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吧。来,请把头伸出来。」

只见魔女从裂开的房门悠然踏入,看到契约者后莞尔一笑。那是毫无天真无邪的感觉、属于王者的笑容。

奥斯卡站起身,笔直地回望魔女。

「以唱功而言,是酒馆那位更为出色。因为那本就是用来操弄感情的曲子,歌手有本事的话就不需要魔力。总之,这次事件的原因都归咎于那位作曲的男人。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杰出的才能。要是他寄身于某国宫廷,或许会发挥出足以改变历史的能力吧。」

「我当时以为真的会死啊。请不要再把我牵扯进来了。」

「我不是想玩女人……」

「那是自作自受。」

魔女身上溢出压抑不住──或者该说她根本不打算压抑的魔力,作为摆饰的陶器接连破碎。奥斯卡心想着该如何出招的同时,决定先问个究竟。

「先等等,缇娜夏。」

奥斯卡抱紧化身为风暴的魔女身体。

「明明不是敌人、还能让我这么生气的,这四百年来只有你而已。」

缇娜夏借着反作用力从扶手下来,重新面向奥斯卡。她双手扠腰,目不转睛地盯着契约者。

「……算了……反正凶你也没有用……已经够了。感觉一直生气只是浪费我的体力罢了。」

「那我不是白白被咬吗……」

魔女斩钉截铁地拒绝后,露出如花朵般灿烂的笑容。

「妳都打坏执勤室了,还没消气吗?」

亚尔斯环视房间。他们现在并非待在以往的执勤室,因为那里已经被魔女破坏殆尽了。因为机会正好,便将奥斯卡办公的地方转移到国王专用的房间,因此三人正身处于新的执勤室。奥斯卡一边处理文件,一边发着牢骚。

杜安处理完酒馆事件后,为了防止再度发生这种事情而进行调查,结果查明曲子的出处来自某间妓院。缇娜夏得知后首先追问了拉札尔,确认过贵族确实有提出调查请求。

缇娜夏咬紧嘴唇,忿忿地俯视着男子。

「人还活着吗?」

桌子与墙边的柜子遭到压缩,亚尔斯目睹比想像中更加惨烈的景象,不禁倒抽一口气。他不知道是否该介入两人之间,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认为自己有办法改变现状。

魔女试图用魔法弹开男子的身体,却被自己设下的结界抵销,无法如愿。

「知道了,我会铭记在心。」

「那就好。」

「我不认为这样就能了事,但是对不起。」

做工厚实的办公桌犹如纸糊道具般裂成两半,四方的墙壁往外侧扭曲,房间发出刺耳的声音开始歪斜。强风在室内狂乱地肆虐,文件被卷进漩涡、飞舞在空中。

缇娜夏在风的吹拂下嫣然一笑。

「妳是从哪听来的?」

「闭嘴。」

「抱歉。」

「应该是想要实现那女人的愿望吧。归根究柢,事情最初的起因好像是因为一名顾客狠狠羞辱了女子,那男的才为了她谱曲。以此作为暗号,只要她希望对方去死时就会唱那首歌。所以选择受害者的人是女方才对。」

「不会消的。」

他的表情平静,却露出有些困扰的眼神注视着她。

「闭嘴。」

「如果那样妳就能消气的话。」

听到这句话后,魔女的契约者露出苦笑。

奥斯卡背后的玻璃窗发出惊人的破裂声,平稳的夜风吹进室内。

就这样捡回一命的奥斯卡环视房间,若无其事地说道:

──听起来完全是认真的。

魔女温柔的手,令他舒服地眯起眼睛。奥斯卡握住自己头上白皙的手,亲吻柔嫩的手背。

「我只要能得到妳,就不需要其他一切。」

听到这句话,魔女微微吐出舌头。

魔女这样做出总结后,将空杯子放回托盘,以冷淡的视线望向后方。

「别碰我。」

「我没弄伤他,只是让他暂时无法安稳入睡罢了。」

「因为我欠你很多人情,这次就让步吧。但你要是下次再犯,我会立刻回塔的。」

那是诱惑人心、将人引上死路的魔女微笑。接着,好似敲碎透明冰块的声音响起。

「要听歌后死,还是在这里被我杀死,你选一个吧?」

魔女好似要注入翻腾的情绪般,紧紧抱住男子的头好一阵子,不久后深深地吐了口气,放开他的身体,从男子手中逃脱,浮上半空中。

魔女用手托住下巴,以苦涩的表情回答:

「之前拉札尔也说过同样的话呢。」

她摊开白皙的双手,组织起庞大的构成,同时以乍看之下惹人怜爱的动作微微歪了歪头。

于是,她实际造访了那间妓院。

「怎么可能消气。」

「我想咬你。」

「我明明已经叫亚尔斯三缄其口了……没想到杜安会查到作曲者。」

两名男子顿悟秘密曝光后,亚尔斯抱着必死的觉悟闭上眼睛。

魔女冷淡地说完,替奥斯卡的茶杯增添茶水,接着顺势踮起脚尖,坐到奥斯卡椅子的扶手上。

缇娜夏使劲揉乱男子的头发,然后以双手将他的头拉向自己,于极近距离下凝视着他。

「全毁了呢。」

「而酒馆歌手只是偶然听见那首歌,唱过之后也闻名了是吗?」

「所以,你想听我说教多久?」

「哪里好!」

「那是不可能的,请好好迎娶某个人吧。」

房间毁坏后的隔天,亚尔斯在新的执勤室喝着茶,感慨地低语:

她微微耸了耸肩,露出以往惹人怜爱的微笑。魔女伸出手,摸了摸奥斯卡的头。

「有优秀的部下真是幸福呢。如果你还是学不乖,干脆把你吊在塔上好了。」

看来她依旧在气头上。她像小孩子一样踢着脚,以脚后跟狠狠踹向奥斯卡的小腿。

「我逼问了妓院的老板。」

前一天晚上,奥斯卡从妓院回来后待在执勤室工作,结果房门突然裂开了。他不禁哑口无言,正好在房间的亚尔斯也愣在一旁。

就算是面对魔女,他也从不露出胆怯的一面。缇娜夏为此感到开心的同时,也觉得可恨。

「这是对不起就能解决的问题吗?」

奥斯卡跨过坏掉的桌子,站在魔女面前,向浮在空中的女子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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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正在阅读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
  6. 066. 漆黑叹息
  7. 077. 纺车之歌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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