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9. 今夜,在月下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古宫九时 · 2.8万 字

落在石板路上的雨,逐渐冲刷掉滴落的鲜血。

这股寒冷虽然不断削减着自身的体力,但卡嘉尔同时祈望着能借此洗清滴落在道路上的血痕。他转头确认追兵,却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如此,对手没有现身却将他逼入绝境。

「可恶……是魔女唆使的吗……?」

当卡嘉尔打算离开法尔萨斯城都时,他遭到了某人袭击。他心想绝对是缇娜夏追了过来,对方却像是玩弄他般,采取断断续续的攻击。太阳不知不觉间已经西下,周围感觉不到人的气息。卡嘉尔按住渗血的侧腹。

「要是能用转移……」

自从受到第一波伤害后,卡嘉尔就几乎无法编织构成,很有可能是体内被埋进了等同于封饰的魔法构成。他踉踉跄跄地前行,甚至险些摔倒在潮湿的路上,然后顺势弯进附近的转角。

──随后,一道白光在他眼前快速闪过。

「……啊?」

视野骤然变低,卡嘉尔当场倒地。

他环视转瞬间扩散的血泊,看见了自己的一只脚落在地面。

「咿……唔、啊啊啊啊!」

生硬的惨叫响彻整条小巷。此时,他听见了前方传来一脚踏进水洼的足音。

仔细一看,一名娇小的少女没穿雨具也不避雨地站在雨中。濡湿的銀发犹如刀具般闪闪发光,光是这样就吸引了卡嘉尔的注意。他在朦胧的视线中,朝她伸出手。

「救……我……」

「要我救你?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将被谁所杀呢。」

冷酷的声音传来,卡嘉尔迟疑了一下才理解她的意思,然后浑身震颤不已。他终于明白刚才一直追着自己、实力远在他之上的魔法师,正是眼前这名还很年幼的少女,顿时哑然失声。

少女的眼中映出无法抹灭的憎恨。

「真亏你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呢。你的主人啊,可是在我眼前杀了他喔。就算全部重头来过,他的罪过也不会消失。你懂吗?」

黑暗中亮起两道红光,野兽的低沉吼声随之传来。从少女背后出现的那个生物,表现出来的只有浓浓的杀意。卡嘉尔预感到自己即将死去,拚命挣扎起来。

「拉、拉纳克大人…………咿、咕啊……」

此时,她的脚撞到桌子,放在桌边的砂糖壶因而落地。掉在地上的壶发出清澈的响声。

「大约和魔法师相同,顶多两百左右,绝对不算多。但由于无法侵入王宫确认,就算实际数量再多一点也不奇怪。」

「妳对殿下有哪里不满吗?」

「是的……即使我只是远亲,他依然对我很照顾。能有现在的我,都是托将军的福。」

「妳随时都可以去见艾塔德。要是能看到妳,他应该也会开心吧。」

「目前还不明朗啊。要是发现什么就来跟我报告。假如真的有魔物,就把牠引出来。」

「才不会!」

「好像是。虽然不清楚国王是谁,但似乎不是原本的领主。」

「──艾缇,妳醒了吗?」

「总之,虽然很费功夫,但能麻烦妳定期派使魔去调查吗?我不认为这件事会就这样风平浪静地结束。」

奥斯卡省略了宾语,点头称是。虽然感觉有些牛头不对马嘴,但总觉得不要勉强想太多比较好。缇娜夏一边以白眼看着契约者,同时站起身子。

奥斯卡用手撑住脸颊,望着身为自己随从的少女。

「谢、谢谢殿下。」

「……好困……」

奥斯卡双手枕在后脑勺,脚则靠在了桌上。他平常不会这么没规矩,这是他在思考困难的事情时才有的习惯。

几乎找不到缺点的主人,究竟有什么问题?亚尔斯直言不讳的提问,令魔女措手不及。由于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疑问,她不由得瞪大双眼。

「话说回来,艾塔德的状况似乎不是很好啊。」

「要是缇娜夏小姐不愿意跟您结婚,事情不就糟了吗?」

亚尔斯看着眼前的景象,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妳可要比我晚死喔?」

「是重要的事?」

──那是再怎么样也无法挽回的过往梦境。

亚尔斯耸了耸肩,缇娜夏却皱起眉头。

魔女愤怒到像是要把奥斯卡狠狠咬下去般,亚尔斯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奥斯卡至今仍时常想起这番肯定诚实与意志的教诲。

「别问我啊。」

「关于这次的重点库斯克尔,虽然使魔总算是从结界的漏洞钻了进去,不过那边聚集了为数众多的魔法师,还有许多精灵术士。」

「可是我还想睡。」

听到魔女的这番假设,三人面面相觑。奥斯卡双手枕在后脑勺。

缇娜夏弯下腰捡起砂糖壶,所幸打破的只有盖子。魔女将手放在上面后,散落的砂糖便轻轻扬起,完好如初地回到壶里。拉札尔将壶接过后,她便用手开始收集盖子的碎片。从旁观察这一连串动作的奥斯卡露出疑惑的表情。

魔女对这句话稍稍感到惊讶,困扰地露出微笑。

「这件事真令人在意呢。假如那真的是魔物,要不是牠相当聪明,就是幕后有人操纵。之所以没有收到受害报告,说不定是对方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而巧妙地隐藏起来了。」

「妳不用勉强喔。」

魔女笑着回答。亚尔斯一脸佩服地点头……接着他注意到墙上的时钟,立刻起身。

「毕竟一把年纪了,这也无可奈何。他最近好像连下床都没办法了。」

『殿下,绝望会使人腐朽。请您拥有坚定的意志,如此一来便会带来结果。』

「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他们似乎还在尝试召唤魔族。」

「很令人困扰对吧。」

如今名符其实地站在武官顶点的年轻将军,听闻王太子讲述一段漫长的故事后叹了口气。

呼喊主人名字的嘶哑嗓音,很快便化为浑浊的悲鸣。就这样,现场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并响起微弱的咀嚼声──在这之中,少女将湿淋淋的銀发往上一拨,然后转身走回城堡。

青年温柔的话语令少女笑出声音。她还不是会因那种话而动摇的年纪。

「真是突然呢,亚尔斯应该也很担心吧。」

听到魔女的报告,执勤室中的成员个个面露苦涩。拉札尔和蜜菈莉丝一脸苍白地站在墙边,奥斯卡则一边把玩小型陶瓷雕像一边听着。他的表情明显认为这件事很令人不快。

「在城都吗?这件事并没有传到我这啊?」

他抬起头,回望看着自己的魔女。

此时,他突然想起别件事而抬起头。

──在那之后过了三天,艾塔德就像是沉睡般逝世了。

「应该是喜欢调侃别人这点不行吧?」

「了解。」

「聚集那么多魔法师,难道他们打算发动战争吗?」

拉札尔被主人冷冷的视线一扫,顿时缩起头。眼看对话逐渐危险,魔女做出总结。

「拉札尔,你啊……」

「原来魔法也不是万能的嘛。」

那份忧愁似乎让浅色的金发也显得有些黯淡。她的五官还残留着稚气,但仍旧相当美丽。只要再过几年,她想必会成为城内的人所关注的对象。

亚尔斯在进城之前,似乎就经常出入艾塔德的宅邸,向他学习剑术。艾塔德年轻时是这国家最强的剑士,他不厌其烦地将自己的本事教给孩子们,奥斯卡也从小就经常接受他的指导。

「啊……抱歉。」

由于他没有家人,肃穆的葬礼过后,便按照他本人的要求,将遗物托付给所有与他有缘的人。然后,艾塔德所知晓的魔女诅咒一事,在国王的许可下由亚尔斯继承。

「既然是以魔法为重的国家,那家伙很有可能是魔法师吧。」

「毕竟艾塔德很疼那家伙嘛,我也受到艾塔德不少照顾。」

今年刚满十六岁的她,是透过艾塔德的介绍才会待在这座城堡。只要在城堡见习礼仪规矩,至少能确保她将来高枕无忧。她身为王太子的随从,必须时常待在执勤室,不仅缇娜夏会教她如何泡茶,拉札尔也会教导她宫廷知识,因此她每日都有所成长。

「一般士兵的数量呢?」

「因为这件事尚未确定,证词顶多是『或许是魔物』而已。听说有人看到类似野狗的生物,牠的眼睛好像还发着红光。毕竟很有可能是对方看错,目前也没收到任何受害报告。」

「你……你问哪里……是哪里啊?」

见奥斯卡与亚尔斯同一个鼻孔出气,缇娜夏板起脸孔反驳道:

「妳刚才提到王宫,所以他们是采取王政吗?」

「怎么了?」

「妳就睡吧。」

「因为那是应死生物的常理。」

老将军艾塔德是最年长的将军,为名义上代表法尔萨斯的其中一人。站在墙边的蜜菈莉丝转眼间愁容满面,拉札尔注意到这点后出于关心向她搭话。

奥斯卡这番话听起来相当郁闷,魔女静静地回话。

温柔的声音落下,环住自己的手臂传来令人舒服的震动。少女抬头望向抱着自己的青年。

一般来说,一个国家在城内拥有的魔法师数量是二、三十人,就连大国也很难说有五十人。所以除了库斯克尔,根本没有其他国家能聚集到两百名魔法师。奥斯卡抓出魔女报告的重点,反问道:

王太子下了总结后,便站起身准备继续工作。

「少在那边打击别人的干劲!」

「搞不好。」

「会绝后呢。」

只不过,她最喜欢会如此重视自己的青年,在少女心中,他确实也比任何事物重要。少女感到安心后,眼皮又开始慢慢沉重。

「我没办法让坏掉的东西恢复原状。就算能停滞时间,我也没办法使其回溯。要是碎片再大一些是有可能修复,不过碎成这样就没办法了呢……对不起。」

「竟然有这种诅咒……」

「不过距离契约终止还有半年以上,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下葬仪式顺利结束后过了两天,亚尔斯来到执勤室打招呼。他一边与奥斯卡、拉札尔及缇娜夏喝着茶,一边感慨地道出了这样的感想。他望向坐在同一张桌子的魔女。

那是她非常熟悉、比任何人都要接近自己的存在。少女的脸庞挂上安心的微笑。

少女再次闭上眼睛。

虽说有股不祥的预感,但现阶段实在无计可施。奥斯卡把脚放下,拿起尚未处理的文件。

「期待吧。」

原本躺在温暖的床上缩成一团睡觉的少女,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被人从床上带了出来。她睁开睡意浓厚的眼睛,看出自己正在昏暗的走廊上移动。

然后两人继续在漫长的走廊上前进。

「没办法修好吗?」

「蜜菈莉丝小姐是由艾塔德将军介绍来的吧。」

此时,从刚才就一直默默喝茶的拉札尔加入了话题。

「是重要的事,跟妳同样重要。」

「不要紧吧?」

「等等会有好事发生,我希望妳一定要看看。」

「我可是有好好地在进行解析喔!现在也是!」

「不,没关系。小心别割到手指了。」

「啊,我得去镇上巡逻一下。最近好像偶尔会收到目击魔物的证词。」

在距今十年前的某天,艾塔德知晓诅咒一事后,一边教他剑术一边如此说道:

太阳将西沉时,奥斯卡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他站在缇娜夏的房门口,为的是向她确认库斯克尔的调查进度。他轻轻地敲了敲门,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缇娜夏不在吗?」

奥斯卡将手放在门上。房门没有上锁,轻易地往里面敞开。相对地,可以感觉到入口张开了结界。奥斯卡犹豫了一下,还是下定决心穿过房门。所幸他是魔女的契约者,毫无异状地通过了门口。

他进入房间后,立刻找到了魔女。她就在浮现纹样的水盆旁边,坐在椅子上假寐。奥斯卡试着触碰她的肩膀,但她似乎相当疲惫,连动也不动。

「别在椅子上睡着啊……」

奥斯卡抱起女子的身体。平常完全没有重量的她,在没有意识的时候能感觉得到体重,不过依旧很轻。魔女有一瞬间扭动了一下身体,但并没有清醒过来。

他把视线落在怀里的魔女身上。

「这个没防备的家伙。」

苗条且柔软的身躯。

尽管平常努力不去在意,可是一旦触碰到这蛊惑人心的存在,就不禁有种想将她得到手的欲求涌上心头。他想吻上那犹如白瓷的肌肤,借此留下记号,让她成为自己的所有物。问题不在可不可行,他只是想抓住这个人。一种近似倦怠的焦躁感在胸口深处纠缠不清。

但是,他很清楚那并非愿望的本质。

她确实很轻易地就将自己托付给他。不是心灵或身体,而是自己的性命。

随时都能将她杀死。

如果她明知这点还这么做,实在教人很不愉快。

相反地,如果她是下意识地这么做──就太惹人怜爱了。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如此执着的呢?他苦笑着心想:不能笑曾祖父了。

假如她不是魔女──他不会这么想。毕竟若是那样,两人恐怕不会相遇。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否定女子经历过的漫长岁月,以及她每个当下所做出的决断。

她几近完美无缺,却相当不稳定。

他并不是想知道她所有的过去,如果她不说也没关系。

自己想要的并不是她的心灵、身体、灵魂或是性命,而是一份执着吧。希望她执着于自己;希望她牵起这只手,说这比任何事都还重要。他认为自己简直像个孩子,实在很蠢。然而,他现在竟觉得这种愚蠢也不坏。

「缇娜夏?」

就在此时,拉札尔正好拿著文件走进室内。奥斯卡自顾自地嘟哝:

「殿下……我明白您的心情,但请您别这样……」

「要成为你妃子的女性,必须拥有强大的魔力抗性对吧?所以才会造成她的困扰。」

她在奥斯卡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慢慢放松。奥斯卡将手松开后,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以往的光芒。

「殿下这种地方真是教人庆幸……」

「请别这样,殿下。要是玩笑开过头,反而会被对方嫌弃喔。」

房间中除了国王,还有数名重臣,甚至连魔法师长克姆及将军亚尔斯也在场。他们各自选定位置站好,每个人都是目前推动着法尔萨斯运作的主要人物;魔女就站在他们的视线中央。缇娜夏转头发现契约者后,睁大了圆润的眼睛。

「话说回来,刚才陛下传唤了缇娜夏大人。就算殿下您现在过去,她人也不在房里喔。」

「那么,要是还有其他人拥有那股力量的话如何?只要把那个人迎娶为王妃就行了吧。所以我正在拜托缇娜夏小姐,判断『她』是否有那样的力量。」

「不,这也无可厚非,妳无须道歉。」

「话是这么说,但契约期间毕竟有限,我希望在那之前设法做点什么。」

奥斯卡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后,缇娜夏随即露出微笑,但那张笑脸显得有些柔弱。缇娜夏以湿润的眼眸抬头看着契约者。

身为艾塔德远亲的少女,明明是为了在城里见习礼仪规矩而来,却突然被分配给王太子,担任他身旁的女官,仔细一想实在很不自然。想必她打从一开始,就是以王妃候补的身分被分配到他身边,只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告知奥斯卡本人。

听完这番说明内幕的话后,自然就能够理解目前的状况,但能不能接受是另外一回事。奥斯卡稍微瞪了自己的守护者魔女一眼。

库斯克尔的事情不应该在她状况不好时勉强问清楚。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

话虽如此,就算她回去,自己只要再爬一次塔就行,不过那样应该会被一脸嫌弃地瞪着。拉札尔此时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敲了一下手。

「那个,殿下,真的很抱歉……」

奥斯卡脸上挂着严肃的表情走向大厅,然后站到缇娜夏前面袒护她。

虽然不知道她以前到底有没有对诅咒进行解析,但自从露克芮札恶作剧的那件事之后,或许是得到了她的帮助,解析进行得很顺利。缇娜夏会专注于解析特定的部位,经常因此把自己关在房里。奥斯卡即便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依旧抱持着遗憾的心情啜饮着茶。值得庆幸的是,年幼女官的泡茶技巧是由缇娜夏亲自传授,味道无可挑剔。

但至今为止,缇娜夏虽然嘴上会发着牢骚,可是除了守护他以外,还会帮忙处理其他杂事。那些人的视野狭隘到无法对这件事做出公正的评价,他实在看不下去。奥斯卡本以为身为国王的父亲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结果竟另立他人作为新娘候补。

这对奥斯卡来说也不例外,他对守护者不在的日常生活感到愈发焦躁,显得很不耐烦。

这句话仿佛在指某个具体的人物,但并非站在身后的魔女。

「我可没有造成她的困扰。」

明明讨论的人是自己,却只有他跟不上这个话题。奥斯卡转头望去,只见缇娜夏摆出一如往常的平静表情看着他。

然而,当他打算把用来支撑的手抽出来时──缇娜夏冷不防地弹了起来,然后以一种因惊愕或恐惧而生硬的眼神,抬头看着奥斯卡。

缇娜夏摆出一副被点明后才注意到似的表情,手抵着下巴,一脸诧异。眼看奥斯卡愈说愈激动,父王出声制止了他。

奥斯卡把双肘靠在办公桌上,抱着头苦思。

「咦?不,请等等……」

「父亲大人,你找我的守护者有什么事?」

「这种状况,我该对谁生气才好……」

奥斯卡答谢后,收下茶杯。

他如今的模样实属罕见。拉札尔见状有些同情主人,蜜菈莉丝则是一脸愧疚地看着王太子。身为当事人的少女下定决心后,往前踏出一步。

「时间还相当充裕。你不要一开始就抱持否定的态度,好好面对她吧。」

奥斯卡气势汹汹地走出执勤室,拉札尔连忙追了上去。蜜菈莉丝一脸茫然地目送两人离开。

「啊……奥斯卡……?」

缇娜夏无视搞不清楚状况而眉头深锁的奥斯卡,开口回答:

「是有事找她没错,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稍微请她建议一下。」

奥斯卡抱着她的身体移动到床边,为了不吵醒她而轻轻让她躺下。

「那我们快点完成工作吧……想必您很想与缇娜夏大人说话吧?她今天会回去塔那边,我们快点抽出时间吧。」

「为什么呢……?」

他从未看过魔女这种表情,吃了一惊的同时,反射性地抱住她的头。

将蜜菈莉丝的真正身分告知奥斯卡后的一个礼拜,缇娜夏就显而易见地不来执勤室露面了。她虽然身为奥斯卡的守护者,但既然设下了结界,自然不需要无时无刻待在他身边;进行解析时,也不需要奥斯卡在场。仿佛至今只是为了泡茶才待在那里似的,她将自己的职责交给少女继承。

奥斯卡来到位于城堡深处的大厅,无视看守的士兵,迳自打开房门。

办公桌上摆着茶杯。将其放在桌上的人并不是身为守护者的魔女,而是年幼的女官。

他的声音虽然压抑着情绪,锋利程度却不亚于刀刃。

「是蜜菈莉丝吗?」

奥斯卡方才静止不动的手揉了揉底下的头,弄乱一头黑发。

「缇娜夏。」

奥斯卡停止无法得到解答的思考,然后站起身。

「有什么事吗?」

父王说到这里便打住,然后站起身子。他似乎不打算听奥斯卡反驳,立刻就离开了房间。奥斯卡原本想追上去,却听到锁门的声音传来。当他发现魔女已经消失无踪,便转头看向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拉札尔。

「妳早就知道了?」

「妳也别在意,像平常那样就行。抱歉,把妳卷进我们的问题里。」

「因为要是说了,你应该会露出厌恶的表情。」

坐在正面的凯文险些茫然地张开嘴巴,但马上露出苦笑。

「不,下次再说。妳先好好睡吧。」

父王平常完全不把魔女放在心上。既然会传唤她,想必有什么要事吧。然而,即便是与日前来访的使者有关,不透过奥斯卡而是直接找他的守护者商量,也很令人匪夷所思。

「又追加了啊。我还想快点结束去戏弄缇娜夏呢。」

「没错。」

由于魔女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城里一部分的人似乎为此感到安心。只不过对于跟她熟识的人来说,城堡恍若忽然变大般,变得空荡荡的。以希尔薇娅为首的魔法师们虽然表面上不说,但似乎感到很遗憾。

「虽然很勉强,但我认为有可能,只要稍微用魔法辅助一下就行了吧。听说她本身没办法使用魔法,所以我一有空就会制作用来辅助的构成,并事先将其交给克姆。一旦她怀孕之后,请对她使用那套构成。」

「不、不好意思……」

「因为妳在椅子上睡着了。要睡的话就好好躺下休息。」

另一方面,就算出现其他新娘候补,缇娜夏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动摇。虽然他本就不期待魔女会产生嫉妒这种情绪,但完全不见她对自己有任何执着这点,让奥斯卡有些心灰意冷。尽管比起两人初次见面那时,缇娜夏如今更加明显地向他敞开心扉,不过对她而言,自己果然只是个过客吗?

魔女冷淡地插话,奥斯卡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想转身捏她脸颊的冲动。但要是自己这么做,话题恐怕会渐渐扯远。父王对忍着不回嘴的他接着说道:

「……给我等一下啊……!」

「缇娜夏呢?」

「老爸?他为什么要叫缇娜夏过去?」

奥斯卡下意识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抱歉,我做了恶梦……」

「就是关于你的新娘。」

「她……?」

「猜对了。」

除此之外毫无头绪,他也没有心思去想。然而父王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想法,继续说道:

有着长年交情的儿时玩伴似乎很了解他。奥斯卡点头后将文件拿在手上,视线落在上头并对蜜菈莉丝说道:

少女缩起身体低头赔罪,那模样确实令人同情且惹人怜爱,可以明白为何有人会认为只要把她放在身边,奥斯卡就总有一天会改变心意。只是,少女就算惹人怜爱也终究不是缇娜夏,这是两回事。

「建议?」

回过神来,总是会发现伫立于执勤室一隅、老实待着的少女。除此之外,奥斯卡对她几乎没有留下其他印象。他一脸茫然地询问魔女:

──新娘。经父王提起这个词后,奥斯卡的脑海中唯独浮现自己的魔女。

「那家伙也是……」

奥斯卡询问年幼的女官。

与此同时,他祈望着即便在梦中也没有任何事物能威胁到她。

「现在才第一次被正式告知。不过,我知道她封住了魔力。如果是以纯粹的魔力量来看,她能轻松胜过宫廷魔法师,所以我猜到她是你的新娘候补。就我听来,她的状况似乎非常罕见,属于以血来继承魔力的家系。一旦上一辈死亡,下一辈就会继承魔力……艾塔德应该是知道这点,才把她介绍到城里的吧。」

他没有责备不谙世事的少女的意思,他想抱怨的对象是以父亲为首的那帮大人。里面八成有人主张,不能让王太子迎娶魔女为妃吧。

「话说回来,我听说妳的魔力被封印了。是谁这么做的?」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样昵……」

「好像待在房间,正忙着解析的样子?」

她的眼神并没有诉说任何情报,但奥斯卡靠自己推论出了正确答案。

「放心吧,不过我心情还是很差。」

「妳就算之前没说,我现在也是那种表情啊。」

「……总之先工作吧。」

「有好吗?」

「你该适可而止了。大家只是为了你,把该做的事情完成而已。你自己摆出这种态度怎么行?还是说,你已经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个人就无所不能了吗?」

拉札尔被勃然大怒的奥斯卡抓住肩膀一阵猛摇。他只能任凭主人摆布,含泪泣诉。

「在哪个房间?我也过去。」

「是母亲帮我封印的。祖母过世时,我虽然继承了她的力量,但母亲也有一定程度的魔力……是克姆先生帮忙强化的。」

「原来如此,所以是双重封印吗?」

他原本还担心,自己明明做了能看见魔力的训练,却完全没有发挥出成果,看样子那似乎是相当强固的封印。缇娜夏之所以能轻易识破,只能说是基于她本身的强大。

即使如此,奥斯卡仍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禁陷入沉思。

不过,这么做只是浪费宝贵的莳间。于是他停止思考,从重要的工作开始处理,然后将其余工作安排给父王收拾,在傍晚前离开了城堡。

「嗨~有空吗?」

「我看起来像是有空吗?」

为了解析而进行咏唱的缇娜夏,向无声无息坐在塔窗上的露克芮札简洁地回应道。她的视线从水盆上移开,抬头露出些许笑容。

「不过多亏了妳的帮助,作业大有进展。看来再一阵子就能全部解析完毕了。」

「咦?真的?妳的努力与才能实在令人钦佩呢。」

「因为我比妳认真罢了。」

缇娜夏停下手边的动作,命令立特拉把茶具与热水端来。如今正好是时候休息一下,于是她开始为朋友泡茶。

「下次请妳教我那道烤甜点怎么做。」

「好啊,反正挺容易的。」

露克芮札从窗户下来,理所当然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喝茶。她以手指卷着自己的褐色髯发,同时抬头望着准备茶水的朋友。

「其实妳不需要这么投入,只要替他生小孩不就行了吗?」

「妳这句话是认真的吗?况且我已经从这件事除名了。」

「咦?」

朋友听见后顿时愣住,于是缇娜夏向她说起关于蜜菈莉丝的事情。说话期间,茶叶正好闷得差不多了,缇娜夏便开始倒茶。露克芮札呆愣着倾听这一连串经过,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一脸傻眼地看着缇娜夏。

「什么啊?不觉得很可疑吗?如今都有妳在了,才出现那种人。」

「毕竟我实在活够久了。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呢。」

──想必她真的没有察觉到吧?

「我认为她是个坦率的好孩子喔。为了以防万一,我姑且有派使魔监视。请你不用在意这些,我会处理的。」

「妳为什么都不来了?」

「我可不乐见妳锻炼出那种危险人物,还做出纵虎归山这种事。」

「好好好。」

如果她认为自己的价值只在于那股力量与技术;如果她认为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受到重视,那她实在太不了解自己了。

「机关停住了?」

缇娜夏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露出羞赧的表情。

「应该不用着急吧。」

仔细一看,将近二十道圆环及跟随在旁的线所构成的纹样,确实宛如一件艺术品。奥斯卡从没用这种角度看过自己的诅咒,不禁对复杂的构成看得入迷。此时,一旁的魔女轻轻摇头。

露克芮札本想具体地言明这点,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取而代之地,她向眼前的友人提出更为本质的忠告。

「就算他再怎么可靠,顶多才二十出头吧。最好别把他拿来跟妳这种老练的人相比喔。」

她想必察觉到,奥斯卡这番话并不是单纯的玩笑,他如今正受到无法抹灭的焦躁感折磨。她稍稍浮上空中,让自己的视线与奥斯卡持平。

「我和老爸不同,妳也和沉默魔女不同。」

就算被这么说,她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生气。缇娜夏想不到怎么回应,只是将倒好茶的杯子放在露克芮札面前。纯白的陶器中,盛满淡红色的澄澈液体。茶水弥漫出清爽的香气,露克芮札笑容满面地啜饮一口。

「奥斯卡……」

「妳说再一阵子就结束,解析进展得那么快吗?」

「妳要好好记清楚。妳是魔女,但更重要的是妳还是个人类。」

「是这样吗?」

「有在运作。可是……」

听到缇娜夏一本正经地这么说,露克芮札不由得抱住头。

「害怕……?」

不过还有时间,没必要这么着急。他不可思议地抱有这样的自信。缇娜夏举起双手,向其追加咏唱。经过一段时间后,她喘了口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复杂的纹样。缇娜夏轻声叹了口气。

率直且平淡的回答,令奥斯卡感到非常遥远。这道声音就像是要划分出漫长的岁月,以及魔女与人的界线。奥斯卡没有发出叹息,而是闭起眼睛,将魔女从手臂上放了下来。看她有些步履蹒跚地站在地上,奥斯卡帮忙撑住她的手臂。

「因为我很忙。」

暗色的眼眸中没有潜藏着一丝幽暗。奥斯卡对此稍稍感到安心,下意识地告诉自己她还待在身旁。

「要是有幕后黑手怎么办?」

奥斯卡承认错误后,魔女露出了放心的笑容。她降落到地面,指着水盆。

「怎么了?」

「挑战者似乎用转移阵来的,是奥斯卡大人。」

「缇娜夏!」

「我接下来说的玩笑话,还请你帮我保密哦。」

「不过,我认为能增加选项是件好事。尤其是结婚对象,妳不认为能够选择会比较好吗?只有我能选的话,实在令人有些同情。」

「其实,沉默魔女施加在你们身上的这个『祝福』……我觉得真的很美。她将复杂且细腻的构成漂亮地编织出来,没有一丝多余的存在,实在教人叹为观止。」

「因为我很努力在解析上啊。」

「咦?」

「既然知道,妳就更应该管好他啊。」

「妳啊,最近怎么感觉像是活腻了?」

「妳那是什么反应啊?」

「姑且有人介绍嘛……而且她是个好孩子,我也有好好监视。」

那是个持续好几日阴天后,难得可以从云隙间看到阳光的日子。

「怎么了?」

「对方露出狐狸尾巴的话,我会出手的。况且,如今半吊子的魔法师根本拿他没辙。」

「你在说什么啊?请你至少要相信我啊。」

魔女惊愕之下,差点把解析中的纹样损毁,连忙施展固定之术。

缇娜夏也在椅子上坐下后,举止不端庄地双肘靠在桌上,两手托着下巴。她重新思考起契约者所背负的问题,审视现状。

随着粗暴的开门声传来,契约者踏入室内。缇娜夏以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迎接他。

「你在说什么啊?请你自重好吗?」

「我真的很喜欢喝妳泡的茶呢。」

这句话传达出她对契约者的信赖,可是露克芮札突然摆出厌恶的神情。

缇娜夏听到报告后皱起眉头。

「我……老练吗……?」

她把手放在水盆上方,纹样开始缓缓回转。奥斯卡越过魔女的头,窥视着令人不舒服、却很细腻的纹样。

「但着眼点不好。」

他这几天抱持着不安的心情备受煎熬,却始终找不到人商量。毕竟这件事没办法和他平常交谈的对象美蕾蒂娜提起,他又找不到想要与之商量的那个人。因此,他正在犹豫是不是该干脆告诉别人。

魔女责备的声音,令奥斯卡感到必须做出让步。他意识到这点后,让脑袋冷静下来。

「唔哇……」

「某种意义上,非常老练。」

「所以说,有挑战者出现了。」

奥斯卡对她的态度,不像其他人基于恐惧、也不像雷基乌斯那样怀抱着崇拜与憧憬之情,而是将她视为一名存在于眼前的人类。然而,缇娜夏对此毫无所觉。

「管好?妳是说奥斯卡吗?」

这番温柔的话,却反映出她对自己没有执着。奥斯卡感觉这样的守护者有些可恨。

不论是锻炼他还是进行解析,都仿佛在预示她所剩的时间不多。明明她以前时常会待在谈话室看书,她的心境上究竟出了什么样的变化?缇娜夏闭上眼睛,露出微笑。

亚尔斯一边将手指扳得咔咔作响,一边沉思着。就在此时,他发现视野上方隐约出现红色的物体,于是抬头一看。只见一只小型的龙飞过,嘴里貌似叼着一个由纸包起的物体。

「不要紧,他不是那种会轻率使用力量的人。」

但是就算问了,想必她也不愿回答吧。于是奥斯卡从她的身后伸出双手,环抱住显得不安的魔女。他将下巴靠在娇小的头上,窥视着她白皙的容貌,只见她露出了一抹浅笑。

被放置在台座的水盆上方,由红线形成错综复杂的纹样正隐约带着光芒,浮在空中。奥斯卡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但依旧以压抑着焦躁的声音回道:

「妳怎么看待蜜菈莉丝?」

「妳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露克芮札回去之后,缇娜夏再次集中精神投入在解析当中。立特拉向她搭话好几次后,她才总算抬起头,俯视站在眼前的使魔。

奥斯卡无法理解她这番话的意思,陷入沉默。

缇娜夏被说中痛楚,不禁发出微弱的呻吟。尽管没有特别提及,但这名朋友似乎知道自己训练过他。遭受白眼瞪视的缇娜夏无力地摇了摇头。

「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我想趁还办得到的时候,先把事情处理好。」

缇娜夏一如往常地以轻松的语气叮嘱,但一看到奥斯卡的表情后,便皱起眉头。

他抬头看着缇娜夏一脸茫然的瞳孔。

话虽如此,对于坐在中庭的椅子上、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烦恼着的亚尔斯来说,这样的天气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一脸郁闷地跷着脚。

他站起身正要呼唤牠的名字时,一道女子的声音叫出了他心中所想的名字。

「你同时刷新了最少人数纪录与最短时间纪录呢……完全超越了人类的领域。」

「你应该要好好体谅令尊的心情,他可是很替你着想的喔。」

奥斯卡将剑收进剑鞘后,像是对待幼儿那样、却又带着几分粗鲁地抱起身材娇小的魔女。

──什么是爱情?什么是憎恶?她又在害怕着什么?

「那克!」

「谢谢。」

「那也一样。他认为魔女的诅咒波及到你,是自己的责任。如果为此导致你陷入必须娶魔女为妻的窘境,根本是本末倒置。我认为,令尊应该是不想让你再跟魔女扯上关系了。」

「看到这个,我才体会到爱情与憎恶是一体两面。让我感到……非常害怕。」

那嗓音有如短笛,声音非常响亮。龙听到主人的呼喊后,微微甩头回应。黑发魔女从面向中庭的上层走廊轻飘飘地落下。亚尔斯一看到那道身影,便忍不住大喊道:

「我明白了,抱歉。」

「并不带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妳一不在,我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变得很想溜出城……」

她以温暖的手回应了他。

暗色的眼眸近距离地正视着他。那是稀有女性所拥有的眼神。

「妳有空的话,就帮我煮个晚餐吧。」

魔女朝摆在旁边的水盆瞥了一眼,奥斯卡也跟着望了过去。

「再一阵子就能解析完毕了。到时候我会回到你的身边,要是你想娶蜜菈莉丝以外的人,可以随时告诉我。我保证你至少会拥有这种程度上的自由。」

「妳平常分明一直唠叨我要注意。」

「入口应该关起来了啊?」

「缇娜夏小姐!」

突然听到有人从旁边大喊自己的名字,令缇娜夏吓了一跳,转头望向亚尔斯所在的方向。

「怎、怎么了?」

「我找妳好久了,但一直没看到人……」

「抱、抱歉。」

缇娜夏一降落到地面,便在亚尔斯面前站好;那克则是停在她的肩上。

「出了什么事吗?」

亚尔斯不发一语地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离建筑物有些距离的树荫底下。而那克将纸包落在主人手里后,就缓缓飞走了。目送牠离开后,亚尔斯小声地开启话题。

「其实是关于蜜菈莉丝的事情……我查过艾塔德大人的遗物,但找不到任何与她有关联的东西。虽说她的确是由艾塔德大人直接介绍给我认识,但我从来没听说过大人有远亲。当我开始介意起这件事时,艾塔德大人就病倒了,所以后来一直没办法查证……」

蜜菈莉丝本身是个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的平凡少女,只是她的出身并不透明。尽管如此,由于有重臣艾塔德背书,众人对此都绝口不提。而今艾塔德已经过世,疑问依旧没有解开。不论她是否会成为王妃,亚尔斯还是想要得到明确的答案。

缇娜夏一脸严肃地听着这件事。听完后,她低声沉吟半晌,接着难以启齿地开口:

「老实说,因为奥斯卡感觉会对此很有意见,所以我一直瞒着这件事。但我一来到这座城后,其实就马上以整块大陆为目标,调查是否有女性能成为他的妻子……而当时的结果,并没有魔女以外的对象。」

「应该是因为当时拥有那股力量的人,是蜜菈莉丝的祖母吧?」

「我没有将年龄高的人排除在外,否则魔女会先被剔除。尽管如此,依旧没有女性像现在的她这样,拥有如此庞大的魔力,所以我有些在意。」

「妳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吗?」

「没有。毕竟机会难得,我认为不要让奥斯卡有先入为主的观念比较妥当。」

亚尔斯不禁仰头望天。应该说她意外地在某些方面很迟钝呢?还是该说她不开窍才好?他认为这位美丽魔女不必要的体贴,反而让状况变得更加复杂。

然而,缇娜夏不明白亚尔斯如今的心情,环起双臂陷入沉思。

「还有,若她真的是基于某种目的而来,目前也不知道她的目标究竟是法尔萨斯王家,还是打算将我从这里支开。要是能知道她的目的,就有办法应对了。」

「啊──原来如此。」

她的样子不对劲。奥斯卡把手伸向魔女背后,打算扶起她的上半身。

亚尔斯缓缓将脸凑近她犹如光滑陶器的脸颊。要是从建筑物中看过来,应该会认为他们在接吻。确认站在柱子后方的少女慌慌张张离去的气息后,他便松开手臂。往前一看,只见缇娜夏轻声笑了出来。

「缇娜夏,我不是打算将妳让给其他男人,才带妳回来的。」

「拜托了。」

美蕾蒂娜站在通往训练场的走廊入口外,似乎正在等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她一看到亚尔斯,立刻用力将擦剑用的布朝他扔了过去。亚尔斯单手接住,回道:

那张白皙的脸蛋露出难为情的神情,反而像是羞于方才杀意毕露的自己。她以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紧紧揪住奥斯卡的衣服。

她抬起头,正要谴责这不明就里的行为,却在看到男子的眼神后僵住了。他明显散发出一股怒气,缇娜夏从来没看过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亚尔斯如此说完,看着她眨了一下眼睛。亚尔斯经过确认,明白站在柱子后面的少女是蜜菈莉丝,监视着她的缇娜夏也很清楚。他们在双方知情下互相配合,刻意做出让少女会误以为两人是情侣的行为。如果她的目标是奥斯卡,想必之后不会采取行动;相对地,若缇娜夏才是她的目标,那么对于法尔萨斯的将军是她恋人的这件事,她那边的人肯定会想出什么对策。

「为什么?」

「有铤而走险的价值吗?」

「缇娜夏?」

「亚尔斯!你跑去哪里了啊?」

「抱歉、抱歉,我马上去训练。」

「我没让他受重伤。不过因为连续打了差不多十场对决,我想他八成全身都是瘀伤吧。」

「要是这么一来能搞清楚就好了。」

魔女听到这句话,总算理解了状况。当时,他恐怕也在某处目击了那一幕。

「…………」

缇娜夏试图将魔力聚集在手上,魔力却一直无法成形而四散,不能编织构成。她对这个效果,以及竟然有这种东西存在于世上,感到颤栗不已。

尽管套在右手的封饰持续分散她的魔力,但即便无法编织构成,她的魔力依旧庞大。无法被封饰彻底压抑的那股力量在房内肆虐,接二连三地破坏了周遭的物品。破裂的瓶子碎片甚至飞到床上,但守护结界将其弹开了。

「和平常一样,进行解析然后听使魔报告。啊啊……我还拜托那克去帮我办事。露克芮札给了我稀有的茶叶,待会儿再泡给你喝吧。」

缇娜夏坐在奥斯卡的膝上,抱头苦恼。

「不,正常来说,该道歉的人是我吧?」

突然间,激烈的杀气消失,物品损坏的声音也不再响起。奥斯卡将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然后将魔女的身体搂进自己怀里。他轻轻拍打着魔女娇小的背。

缇娜夏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她想别开视线,但脸被固定住而无法办到。她脸色苍白,脑袋一阵晕眩。男子低沉的声音传遍全身。

缇娜夏歪着头走进室内,站在窗边的男子无言地向她招手。魔女没有任何防备,就像平常一样站到他的身旁。奥斯卡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他以冰冷的眼神瞥了魔女一眼,这股视线令缇娜夏为之冻结。她抬头望着抱起自己往前走的男子,突然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亚尔斯再次沉思。此时,他不经意地注意到一名少女正站在面对中庭的柱子后面。对方或许是不清楚亚尔斯已经看见自己,愣愣地眺望着中庭。他以余光确认后,朝魔女露出犹如坏小孩般的笑容。

「拜托亚尔斯慎选一下词汇好吗!」

「……不,我……抱歉。」

不妙──奥斯卡才刚这么想,她便挣扎身体从他手上逃开。缇娜夏趴在床上,然后以瘦弱的双手撑起身体,转头望向他。

缇娜夏愉悦地笑道,然后抬头看向契约者,结果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抱歉,我只是想稍微吓妳一下。我做得太超过了。」

「虽然我想妳只是不明白罢了,但没想到会迟钝到这种程度。我原本打算耐心等待,可是我的忍受也有极限。」

男子的手触碰那紧绷的娇小脸庞。

「殿下在等你喔。你做了什么吗?」

「奥斯卡,找我有事吗?」

「我们就用这个方法,揪出她的目标到底是妳还是殿下吧。」

「这、这个,该不会是……」

「等、等等,怎么了啊?真是的。」

亚尔斯回想起大约两个月前,那名来自库斯克尔的使者。假如幕后黑手是他们,只要让缇娜夏远离法尔萨斯,王家就对他们没用了才对。

「说不出口啦!众目睽睽之下哪能说得出口啊!」

「他看起来心情特别不好,你会被他狠操一顿哦。」

「缇娜夏小姐,我有个好方法。」

感受到这股温暖后,她顿时睁大双眼。

「妳今天做了什么?」

「被美蕾蒂娜发现就没关系吗?」

「奥斯卡?你怎么了?」

她无法顺畅地呼吸,恐惧支配了整个身体。

魔女像是个孩子般,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见她明显摆出事不关己的态度,亚尔斯缩了缩头。

「嗯?」

「妳什么都不懂。既然妳那么不懂事,就由我来好好教妳,直到妳切身理解吧。」

她低喃着恳求对方,却遭到他的无视。奥斯卡让她躺到床上,以自己的手束缚她的手。她像个年幼孩童般,因恐惧而不住颤抖。奥斯卡在她耳边喃喃低语:

魔女宛如处在暴风雨的中心。即使如此,奥斯卡的视线仍旧未曾从她身上移开。他回望任谁都会畏惧的双眸,整个人毫不犹豫地往前冲,将手伸向白皙的脸颊。

她就这样消失在空中。困扰着自己内心的不安因素消失后,亚尔斯松了口气,以豁然开朗的心情前往训练场。

这下搞不好真的会死……他如此心想的同时,被一无所知的青梅竹马拖往训练场。

然而,他的手被甩开了。

魔女伸手触碰他的脸,并试图浮上空中。然而,奥斯卡不假思索地抓住她的手,将人拉了过来。缇娜夏在空中失去平衡,直接撞上男子的身体。

亚尔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亚尔斯在一瞬间完全理解了,他感觉血液迅速自脸庞褪去。

──他丝毫没有察觉,有名人物从三楼走廊看到了这一切。

亚尔斯这么说完,便将手绕到缇娜夏的腰间,将她苗条的身躯搂向自己,另一只手则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她一瞬间惊讶得瞪大双眼,但似乎马上理解了他的意图,露出苦笑并闭上眼睛,将白皙的双手环到他的脖子后面。

「啊……」

缇娜夏打算开口辩解,奥斯卡却早一步抱起她的身体。

──她自从成为魔女以来,第一次打从心底感到「恐惧」。

「反正我也占到便宜,一石二鸟。」

「抱歉。」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9. 今夜,在月下插图(1)
《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 9. 今夜,在月下 · 第1张插图

奥斯卡将下巴靠在一脸愤慨的魔女头上,触碰她的手确认后,发现她似乎总算停止颤抖了。

「缇娜夏。」

亚尔斯顿时沉默不语。魔女见状窃笑出声,同时浮上天空。她将嘴巴凑向男人耳边。

「咦……」

看到那稚嫩的眼神,奥斯卡不禁笑出声,然后抱紧了自己的魔女。

「你人真坏啊。」

「对不起……真的……」

「奥斯卡……?」

「……奥斯卡……住手……放我下来……」

「奥斯卡!」

「结果他回我,『我没有任何辩解之词』。」

暗色的眼眸浮现杀意。

此时,响亮的金属声响起。缇娜夏望向自己被抓住的手,发现手腕被装上了较宽的银色手环。她一瞬间感到疑惑,但立刻察觉到他的意图。

奥斯卡抬起头,发现她的脸色犹如死人般苍白,暗色的瞳孔失焦,只是瞪视着虚空、瑟瑟发抖。他小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拍打白皙的脸颊。然而她像是没注意到般,依旧僵住不动。

「这是与阿卡西亚一同传承下来的封饰赛克达,两者的材质似乎相同呢。」

「咦?你已经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吗……」

「我待会儿去帮他治疗……」

「要是被殿下发现,我应该会被杀吧……」

「……住手……不要……」

听到奥斯卡这句话,缇娜夏抬起尚未恢复气色的脸,诧异地注视着他。

待在奥斯卡怀中的她,看起来总算恢复成原本的样子了。

她的眼神再次捕捉到奥斯卡──那模样俨然是一头负伤的野兽。

「要是查明了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抱起自己的手、被人移动的身体。让她忆起遥远往昔中,一段无可挽回的记忆。

「不过我事先姑且说了,『要是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

桌上的水壶应声碎裂。在形成构成之前的一股魔力无法压抑,开始在房里卷起漩涡。

「请你去向亚尔斯道歉啦……」

奥斯卡见她僵住不动,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瞪视着那双暗色的眼眸。

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杀意。

这并不是梦,有着确实的温度。

缇娜夏原本在自己的房间进行解析,收到奥斯卡的传唤后,如今正站在他的房门前。她本打算一如往常地从窗户进入,但既然奥斯卡已经有实质上的未婚妻蜜菈莉丝,她最好还是别做出那样的举动。于是她从走廊这边正常地敲门,里面立刻传出回应。

奥斯卡原本只是想稍微动怒,借机吓她一下,却目睹预料之外的反应,这让他极度后悔自己竟做出这等蠢事。明明打算好好珍惜她,却自己去伤害她,实在是本末倒置。奥斯卡在内心深深发誓,自己绝不会再这么做。

尽管如此,他不动声色地隐藏住心事,捏了捏眼前魔女的脸颊。

「可是啊,妳也别对我隐瞒那种情报啊。听起来超可疑的不是吗?」

「唔唔,你果然也这么想……?」

她将关于蜜菈莉丝的情报粗略地跟奥斯卡报告之后,无精打采地垂下视线。

「可是啊,她本人或许是遭到利用……况且难得遇上那么可爱的女孩子不是吗?我不想破坏你会喜欢上她的可能性。」

「妳啊……」

奥斯卡夸张地大叹了口气,从左右两边使劲钻着缇娜夏的太阳穴。

「这就证明了妳根本不明白!」

「好痛好痛好痛!」

魔女开始拚命挣扎,于是奥斯卡的手停了下来,离开她的头。看着她眼角呛泪地按着脑袋,奥斯卡感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劳感。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道要重蹈覆辙几次才行。还是说,他该趁现在把能用的手段用一用比较好?

「妳跟我来一下。」

奥斯卡就像抱猫那样,将手穿过她的腋下,将魔女抱起来并让她站好身子,然后离开房间呼唤拉札尔。

「您叫我吗?呃,装饰品都毁得一塌糊涂呢……到底怎么了……」

「别在意。我要去见一下老爸。对了,把蜜菈莉丝也带过来。」

「陛下现在正在谒见厅,与诸位重臣商量庆贺生辰的典礼。」

一年一度庆祝国王生日的仪式,实际上是为了与他国外交而举办的。法尔萨斯是大陆上领土最为广大、不论武力和文化都很稳定的国家。为此,邻近诸国的王公贵族与政务家们,都会于当天齐聚在法尔萨斯,协调彼此之间的关系。

「什么啊,这样正好。我现在就去。」

「咦咦!?」

「好啦,你先去把蜜菈莉丝找过来。动作快点。」

这番话与少女真正的发色,令奥斯卡想起眼前的人是谁。

啪地一声,某种东西龟裂的声音响起。

她以无畏的眼神说出大胆的话语。刚才老实且含蓄的少女已消失无踪;她的两手缠绕着魔力的火花,原本浅色的金发……则变化为色泽通透的銀发。

缇娜夏展开防壁,挡住了对方使劲轰出的白光。

「奥斯卡!快让开!」

「缇娜夏!」

「依旧这么有自信呢。不过,这份余裕能坚持多久呢?──上吧。」

这一连串变故只发生在一瞬间,几乎没人理解出了什么事。只看见缇娜夏突然拉倒文官,接着在试图阻止她的奥斯卡怀中喷出了鲜血。

理解眼前事态的人,只有两名当事者以及──蜜菈莉丝。

奥斯卡总算放开她的手,然后走到位置高出一阶的父亲眼前。重臣与文官们都慌张地退到墙边,缇娜夏则是一脸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魔女预感会被说教一番,有如孩子般闹起瞥扭;奥斯卡则拉着她的手,带她一同抵达大厅。在场众人见王太子与魔女突然闯进来,纷纷诧异不已。

尽管传闻中称其为野狗,但眼前的生物显得更加不祥且美丽。牠正是应该在魔法湖就被缇娜夏所打倒的那头「魔兽」。

看到她明显愣住的表情,奥斯卡以饱含无奈的声音回应:

「就是这样。抱歉,我不打算娶妳为妻。关于妳的来历,会先请妳出城一趟后再好好调查。要是没有问题,到时再请妳回来当见习女官。」

这么做的同时,她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奥斯卡与缇娜夏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头望去。

听到这番话后,现场一片译然。重臣之中有人瞠目结舌,有人则绝望到愁容满面。

她之所以受伤都要怪自己,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抛下这样的魔女独自逃走。

蜜菈莉丝的嘴角勾起微笑,眼神却蕴藏着无法撼动的憎恶。

回话的嗓音不像以往那样混杂着稚气。他的声线低沉,是身处战场之人才有的声音。缇娜夏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气。他以率领群众的王者之声,对她如此说道:

父王似乎早已预料到儿子会说出这种话,只是单手掩面地叹了口气;蜜菈莉丝则是一脸僵硬地呆站在原地。

「那、那个殿下,我真的什么都没……」

「……这表示在城都的目击情报是正确的呢。」

奥斯卡说话的同时,留意着怀中的女子。承受一记魔法的缇娜夏,身上被一道从脚到左眼的裂痕划开。幸好奥斯卡在千钓一发之际拉开了她的身体,否则伤口说不定会直达内脏。魔女反覆轻浅地呼吸,奥斯卡抚上套在她腕上的手环。随着清脆的声音响起,王家的封饰掉落至地面。他向自己的守护者低语:

「奇怪……刚才城里的结界……」

银色的狼悄然无声地冲过走廊,于此现身。

「妳先退下吧,让克姆帮妳看看伤口。」

奥斯卡说到这里打住,然后回头望向缇娜夏。她依旧挂着完全无法理解状况的表情,歪着头回应他的目光。奥斯卡注视着她的眼眸,以所有人都听得到的音量宣告:

然而,缇娜夏吐了口气后,重新以自己的脚站起来,以右眼瞪视着蜜菈莉丝。

然后魔女抬起头,在她的视野里面──『那个生物』出现了。

──此时,方才一直站着僵住不动的缇娜夏,喃喃说了一句:

「奥斯卡,你打算怎么做?如果要调查蜜菈莉丝的背景,别让她知道比较好吧。」

银狼往地板一蹬,瞄准奥斯卡的右手扑了上去。奥斯卡向袭击而来的魔兽拔出阿卡西亚;蜜菈莉丝则趁这个机会进行咏唱。

「奥斯卡……」

「妳才应该搞清楚状况。眼睛都那样了,还当什么前锋。」

「这是他做的。毕竟妳当初没回收所有核心,这笔疏失应该算在妳头上吧?」

虽然疼痛消失,她的左眼仍旧看不见。不仅如此,身体能动却感觉不太协调,而且血液不足。若说在这种状况下,她能战斗到什么程度……顶多就是能轻松碾压绝大多数的对手吧。

魔女因这突然的状况而哑然失声。她美丽的脸庞瞬间铁青,接着又变得满脸通红。奥斯卡饶富兴味地看着这样的她。

「不……她的目标是你,所以才故意让我流血的。」

魔女在冲过去的同时,伸手揪住了正要走出房间的文官衣领,将人拉了回来。

奥斯卡抱住了她的身体,然而白光比他更加迅速。

「别轻描淡写地增加课题啊。只要不让妳伤势加重就足够了。」

「真是无可反驳呢。就让我来弥补自己的疏失吧。」

──但是,这只限定在对手身边没有魔兽的情况下。

拉札尔一头雾水,但仍旧依言离去。奥斯卡拉着一脸困惑的魔女,迈出步伐。

「啊……」

「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

「那件事我会处理,但首先要从妳开始。」

曾与奥斯卡对峙的青年魔法师出现在城都时,身边带着一名銀发少女。想必就是那名少女改变发色,混进了城里。缇娜夏拭去唇边的鲜血。

紧闭的左眼窜起一阵燃烧的痛楚。缇娜夏在染成一片血红的视野中大喊:

「我都讲得这么明白了,妳还是不懂吗?就算选项只有一个,还是一百个、甚至一千个,我都一定会选择妳。别顾虑些有的没的,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奥斯卡瞪视着女官模样的少女。

「我……不要紧……比起这个、请你快逃……」

然后,其中最为震惊的似乎是缇娜夏──她茫然地回望着契约者。

「咦──……为什么是我……我明明有好好在解析啊……」

「不要紧,我会设法应付的。」

七十年前,缇娜夏一边保护士兵一边战斗。可是,那里打从一开始就是战场,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着女官与文官们的城内。有可能会因为自己的行动,导致城堡化为一片血海。

「我们是以血继承魔力的一族。因为他死了──我才继承了这股力量。」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不会限制妳的行动,不过会派人监视妳。」

奥斯卡在撑住她的身体时,沾到了飞溅的鲜血,导致守护结界的效果急遽削弱。在防御物理攻击方面,可说是完全失去效果。蜜菈莉丝想必是在训练场听到这件事,才会率先攻击缇娜夏。因为她明白只要奥斯卡有结界保护,就无法伤他分毫。

状况很糟。

「妳……」

「我不是因为别无选择,才把这家伙留在身边的;我是因为很中意她这个人,才会把她留下来。你们带来怎样的女人都没有意义,只会徒增我的困扰。我除了这家伙以外,不打算选任何人。」

眼前的视野被白色闪光灼烧。

奥斯卡使了个眼色,一名文官随即走近一脸害怕的少女。那人打算陪同蜜菈莉丝,先行走出这个房间。

「稍微打扰一下。」

「妳自行解开了克姆施加的封印吗……妳打算做什么?」

「其实我没有特别盯上你。只不过若能顺便杀掉的话,应该能让我的心情痛快一点而已。毕竟要不是你砍了他,他或许就不会被杀了吧?」

「将有形之物借由这只手烧毁吧!火焰啊!来到吾手!」

「因为有很多人对许多事情都不了解,我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说清楚。」

缇娜夏以习以为常的动作,试图架构防壁──这才注意到手环依然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要是能使用魔法,想必她的伤势就不会如此严重。不知那只被血染红的左眼究竟伤得多重,奥斯卡涌起一股几近发狂的悔恨。魔女以嘶哑的声音回答: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缇娜夏咽下一口逐渐灼热的气息。这股令人麻痺的亢奋感不是因为伤势使然,而是基于她几乎要忘却的人类情感。她忽然漾起一抹浅笑。

只不过,缇娜夏的位置比较靠近她。那就是理由。

「妳是为了什么才锻炼我的?也让我选择雪耻这个选项吧。」

不久,拉札尔带着蜜菈莉丝走进大厅。她同样困扰地环视周围,然后站在缇娜夏的身后。父王对突然的来访错愕不已。

缇娜夏在脑中思考着好几种构成,同时准备踏出步伐。然而,一名男子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将人拉了回来。她还来不及开口,奥斯卡便站到前面。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缇娜夏才猛然回神,大喊道:

她艰难地说话的同时,伤口正逐渐愈合。眼见划过白皙脸颊的裂伤慢慢消失,奥斯卡稍微安心了。只不过,缇娜夏说的话他实在无法照办。

「妳……该不会是当时那个魔法师的同伴吧?」

「没被发现的话,我还打算暂时放着你不管。不过,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奥斯卡握住阿卡西亚,固定视线。他看的不是蜜菈莉丝,而是在她脚下的银狼。缩小的魔兽发出低沉的吼声,好似在等待着狠狠咬下猎物的瞬间。控制魔兽的少女露出残酷的笑容。

身体每处都感到阵阵疼痛,要治疗好被劈开的左眼还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她现在只能靠右眼战斗。缇娜夏吐了口气,用魔法将会妨碍她集中精神的痛觉消除。

「抱歉,但要是被赶出城里,我会很困扰的。因为我还有事要做。」

「当时的……?可是妳在祭典上时并没有魔力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蜜菈莉丝以犹如在燃烧的眼神,凝视着奥斯卡。

「──定义。」

「使用核心重新构成吗?技术真是不错呢。」

「咦?」

蜜菈莉丝举起右手。一看到她手掌上生成的构成,缇娜夏便张开双手。两股魔力彼此碰撞,发出激烈的撞击声。在这之中,响起了少女阴沉的嗓音。

「我不是叫你退下了吗!直接将你强行转移好了!」

魔女简短的咏唱,在室内编织出复杂的防壁,借此区隔出大厅后方与化为战场的场所。与此同时,小型墙壁生成而出,围住蜜菈莉丝。她所召唤的火焰瞬间逆流到自己身上。

「没有时间了,请各位趁现在去避难……把这个人也一起带走。」

不过,现在先不管魔女的心境如何。他改而转向蜜菈莉丝。

「他?这是什么意思?」

「真敢说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让我们轻松得胜吧。我可不允许你受伤哦。」

一道气息笔直地朝这边靠近。从城堡的结界被打破时,她就确定了罪魁祸首,而且「那个生物」充满了对人类的杀意。缇娜夏向跟不上眼前状况的其他人说道:

他散发着无可撼动的自信。那并不单纯基于他与生具来的性格,而是因为他从年幼时期起,便经历无数呕心沥血的辛酸并持续努力而来的吧。身为王太子、身为被魔女诅咒的孩子,压在他身上的重担想必非比寻常地沉重。

「抱歉,缇娜夏……治得好吗?」

「真是的……完全被小看了呢。」

打破她的结界侵入城里的野兽,与本来的体型相较之下小上许多,大约是一般野狼的尺寸,然而激荡在牠体内的魔力依旧凶残。魔女看到镶在银狼额头上的红色宝石,露出冷笑。

那是既单纯且洗练、只为了劈开对方的魔法构成。

「唔,可恶……!」

少女强行打碎防壁。缇娜夏原本打算配合那一瞬间展开攻击,却突然被拉到后面导致构成瓦解。银狼的下巴以毫厘之差通过她的鼻尖。

「好、好险……」

「我会适当地把妳拉开,可别摔倒啊。」

奥斯卡说着这番话的同时并没有看着她,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银狼身上。魔兽在还是巨兽时,就已经拥有惊人的敏捷性;如今牠体型变小后,缇娜夏完全无法追上牠的动作。

不过,她的契约者似乎有办法跟上魔兽的动作。魔女对他轻声低语:

「那匹狼的魔法抗性与魔法防御很惊人。要是没确实咏唱,不论攻击还是防御都对牠不管用。换句话说,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打混战,我实在派不上用场。」

「那妳之前怎么还打算一个人战斗啊……」

「我原本想打穿墙壁,让场地空旷一点。」

「那是最后手段。要是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打穿也没关系。蜜菈莉丝那边如何?」

「随时都能杀了她。」

双方的实力差距就是如此悬殊。只不过可以的话,她想从少女嘴里问出许多情报。像是来到这座城的目的是什么?身边的魔法师又是被谁所杀?所以缇娜夏打算活捉她。

然而,蜜菈莉丝似乎也明白彼此的实力差距。她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洒在地板上。那些发出坚硬声响、滚落在地的物品,是一颗颗的水晶球。奥斯卡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

「那是魔法球。看样子,每一颗都注入了构成。使用魔法球可以节省咏唱的时间,我之前与那只大魔兽战斗时也用过。」

「以我的能力,果然再怎么样也无法跟魔女正面对决。这些是他从很久以前就准备好的东西。其实啊,他曾经想站在妳那边。不过他已经不在了,所以──就算杀了妳,我也无所谓。」

在地上滚动的水晶球,开始发出纯白的光芒。魔女看着眼前的一幕,露出异常狰狞的笑容,不屑地吐出话语。

「少说大话了,丫头。」

缇娜夏轻轻挥手,空中随即生成出几支小型魔法箭。箭矢精准地瞄准发光的水晶球,飞了过去。

然而,正当箭矢即将打碎球体的前一刻,所有的箭都像是被弹开似地改变了方向。四支箭飞向他们两人,两支箭飞向了打算扑到奥斯卡身上的银狼。

缇娜夏平常总以自身的剑与防壁进行防御,如今她将一切托付给契约者,独自退到后方。

缇娜夏以防壁挡下那些球体,却在察觉到某种异状后主动往后跳开。

「那就交给你了,我们就采取简便的方法吧。请你争取时间。」

「……啊。」

滚在地板上的水晶球被魔兽压在身下,发生连环爆炸。然而,球体全被银色体毛弹开,散落在地板后消失不见。这一幕令蜜菈莉丝脸色丕变。

盘旋在身后的魔力深不可测。

奥斯卡以毫发无伤的右手,覆上逐渐失去知觉的左手。

「不要紧吧?刚才的球是什么?」

「缇娜夏,我要动了喔。」

然后,她开始咏唱扭转乾坤的魔法。

「抱歉呢,我碍手碍脚的。我也想尽快改善现状。」

魔兽即将遭到王剑贯穿。

奥斯卡将全身的重量加诸在左臂上,使劲全力。

缇娜夏握了一下奥斯卡的左手,然后自行退到后方。

「其实交给我来也没关系……怎么办?妳有计策的话就说来听听吧。」

蜜菈莉丝面露苦涩地瞪视着他。

魔法夹带着漩涡袭向他。奥斯卡往前踏出一大步,以阿卡西亚贯穿魔法的核心。消散的风刃掠过他的全身,造成几道裂伤。

奥斯卡看到自己飞溅的血肉,却依旧没有停下攻势。

「总之我先停滞身体的时间。自然毒无法用魔法解毒。」

缇娜夏小声地对契约者说:

阿卡西亚的剑刃缓缓陷进狼的头部,刚才还在挣扎的四肢开始痉挛。

然而,奥斯卡狠狠挥动遭魔兽咬着不放的阿卡西亚,顺势以牠银色的毛皮挡住了火焰,魔兽被直接砸往地面。银狼迅速起身,发出愤怒的怒吼。

对方原本应该打算用这种方式让缇娜夏无力回击,然后再趁机跟她交涉吧。然而,现在有魔兽加入战局。要是没有奥斯卡,她说不定已经被咬断一条手臂了。

「别受伤吗?真会强人所难啊,明明之前自己的肚子还开了个洞。」

奥斯卡抱着魔女跳向旁边,朝打算咬住他们的魔兽挥下阿卡西亚。但是魔兽以自己的牙齿接下剑刃,然后迅速跳到后方。

要是灵活性高的基础魔法打不中,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缇娜夏闭着左眼,就这样朝蜜菈莉丝冲了过去。试图追上去的银狼闪开阿卡西亚的剑刃,跳到后方。

缇娜夏突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把手伸进自己的魔法服胸口处,从里面取出了小颗的水晶球。

但是,就算奥斯卡的剑术本领超越一般人类的境界,要对付魔兽还是相当吃力。可以的话,缇娜夏想施展魔法支援他,无奈有银色体毛碍事,实在很难从旁协助。

「不愧是野兽,很难抓到牠的动作。虽然应该砍得了,但会被闪开。」

父亲若是听到这句话,或许会重重地叹一口气吧,但他想必早就去避难了。如今的他没有余裕去确认这一点,但既然缇娜夏待在后方,她肯定不会让其他人遭受波及。

「爆开!」

「还有,牠偶尔会盯上妳,这让我有点困扰。」

「怎么了?」

「轨道歪曲……!」

「因为有个家伙每天都在吵,说我的睡眠时间不足啊。」

「妳好像误会了什么,我没有这个结界的日子可是长得多了。」

「好……就这么办。」

血液流至剑身,加诸于上的重量更上一层。原本颉颃的力量,慢慢有了变化。

波纹于空无一物的空中产生,接着一直线地朝奥斯卡袭去。

与此同时,魔兽以四肢狠狠往地板一蹬。

银狼的身体猛然震了一下。

他在得到这份庇护之前,都只靠着手中的这把剑铤而走险地度过难关。为了打破魔女的诅咒,他好几次潜入未知遗迹,并将其一一攻克。他甚至做好觉悟,最后要与沉默魔女本人一战。

光是这样,奥斯卡就理解了她的用意。他点头后,站到前方。

可是仅仅这样还不够。如果要站在她的身旁,就必须能够打倒这种程度的敌人。

自魔法湖诞生的扭曲魔法生物。

见奥斯卡重新架好王剑,蜜菈莉丝笑道:

缇娜夏情急之下消除了魔法箭,美丽的脸庞为之扭曲。

「不管怎么想都是后者吧。妳说说看。」

「以这样的大小出现在我眼前,算你不走运。」

「真是夸张,居然把魔兽当作盾牌。」

魔兽身体震颤,但动作尚未完全停止。牠挥下利爪,挖开奥斯卡的左臂。

在高塔接受训练时,他体验过好几次了。两人采取以前锋剑士与后卫魔法师组成的基本阵形。

「你那边感觉怎样?」

他改以左手握住阿卡西亚。蜜菈莉丝见状,微微皱起眉头。

尖牙与阿卡西亚的剑刃相触,擦出白色的火花。

「你这是做什么……!」

缇娜夏趁机在右手上召唤出短剑,打算朝少女掷过去。蜜菈莉丝见状,大喊道:

魔兽赤色的眼瞳燃烧着愤怒与憎恶,还能行动的四肢不断挣扎。

「……我想,应该是自然毒。她说那人原本打算跟我交涉,看来是真的呢。」

如同盯着牠不放的奥斯卡,银狼的视线也牢牢地锁在男子身上。想必牠很清楚,如今只有这名男人有办法与自己分庭抗礼。

但奥斯卡对此毫不在意,正面冲进银狼怀里。他朝着野兽试图啮咬敌人而张开的下颚,将阿卡西亚刺了进去。然而在剑刃贯穿魔兽的身体之前,尖牙便咬住了阿卡西亚。

此时,缇娜夏的咏唱声传来,蜜菈莉丝将手举起。

魔女在镇上治疗小孩后,收到了作为谢礼的水晶球。她在那颗水晶球中,注入了强制睡眠的构成。魔兽就算拥有再高的魔法抗性,那也只是基于外层的银毛。因此只要将构成强行灌入牠的体内,就能够发挥一定的功效。只不过,以缇娜夏的反射神经没办法精准做到这点罢了。

奥斯卡以肌肤切身感受着守护者力量的同时,目光紧盯着银狼与站在其后方的少女。

在地上滚动的魔法球将近一百颗,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用来争取时间或是回避战斗的。恐怕里面也有效果相当于封饰的球吧。虽说她不至于因为一、两颗球受到影响,但没有比这更烦人的事情了。缇娜夏按住开始冒出冷汗的额头,小声地咏唱。

从刚才开始,双方就一直进行着断断续续的攻防,速度快到缇娜夏和蜜菈莉丝无从插手。虽说他手上握有王剑,但是奥斯卡面对历史上屈指可数的魔法生物,却能与之战得平分秋色,还是让缇娜夏感叹不已。尽管如此,这样下去没办法维持太久。只要银狼把矛头转向房间外面,战局想必一口气就会瓦解。

他游刃有余的态度并非虚张声势,而是基于日积月累的经验。

剩余的魔法球四散开来。数量多达好几十颗的球体,以蜜菈莉丝为中心飞散至房间各处。有的笔直射出,有的透过轨道歪曲划出诡异的轨迹,形成让人无处可逃的攻击,袭向所有人。

「你做了什么!?」

「因为我没什么教养啊。」

奥斯卡用手指擦掉刚才溅到脸上的魔女之血。魔兽似乎将这个动作视为破绽,纵身一跃。牠张开下颚,瞄准对手的喉咙扑去;奥斯卡配合这个动作,往前踏出一步。

银狼见她有些踉跄,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直接朝她扑去。但是奥斯卡抢先一步,抓住魔女的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他以阿卡西亚弹开银狼的爪子,然后抱着魔女再度拉开距离。

「奥斯卡,把城堡半毁的方案,和不会让城堡半毁但你会很吃力的方案,哪个比较好?」

「火焰啊!啃蚀敌人吧!」

「唔……这是……」

「抱歉啊,我已经做好让那家伙露出厌恶表情的心理准备了。」

「果然是助人为快乐之本呢。再加上……幸好有个不养生的契约者。」

奥斯卡认为将来可能会以结婚为赌注,与魔女进行对决。因此他瞒着守护者私下训练,变得双手都能运剑自如。奥斯卡确认握剑的手感后,无畏地笑了。

滚到脚边的其中一颗球,倏地自行融化。魔女在球体融化的瞬间感到一阵晕眩,按住自己的脸。

他进一步往前迈出步伐。

蜜菈莉丝释放的火焰,趁着那瞬间的僵直紧逼而来。

若只是一味地防御,实在无法打破僵局。缇娜夏虽然伤得很重,应该仍旧有办法扭转战局,可是奥斯卡不想让负伤的她过于勉强自己。奥斯卡的视线落在她刚才握住的左手掌心。

美丽的魔女所施加的最强结界。

「来吧──我会给你一个死亡的场所。」

「差不多该结束了,你就好好睡吧。」

从刚才开始就与他正面交锋的魔兽,以野兽轻快的动作持续闪开他的反击。要是由自己主动出击,状况应该会有所不同;可是这样一来,那头魔兽势必会袭击缇娜夏。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守护结界的效果减弱不少,我劝你还是别逞强比较好,否则会被咬断喉咙喔。」

此时,一颗小小的水晶球被扔了出来。

瞄准牙齿缝隙扔进去的水晶球掉进魔兽体内──然后爆开。

魔女望着銀发少女,只见她满面怒容地拔出了刺在手臂上的短剑。

「我是两手具利的人,别在意。」

紧接着,他将银狼死死咬住的阿卡西亚顺势往地上一刺。

眼前的光景让蜜菈莉丝一脸铁青。她慌张地把地板上的水晶球往上一踢。

落在地上的叹息,究竟是谁所发出的?

「毕竟是阿卡西亚呢。就算牠的体毛具有再高的魔法抗性,阿卡西亚也能突破吧。」

所以,他只要取胜就好。

──只是争取时间,他当然办得到。

看着眼前这头受人操控、作为兵器大杀四方的野兽,奥斯卡说道:

奥斯卡一脚踩上魔兽的腹部。利爪掠过左臂,造成了更严重的裂伤,但他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奥斯卡朝逐渐被睡魔缠上的魔兽喃喃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妳有什么目的,但居然带来魔兽,真是再好不过了。就让牠偿还七十年前的那笔帐吧。」

「无形的黄昏啊,扭曲吧!」

那一瞬间,双方看似陷入胶着。

──所以能改变这个状况的,必须是他们自己才行。

「有形之物啊,烧毁吧──」

「休想得逞。」

魔女如此宣言。

咏唱结束。

产生的是空无一物的虚无。

在她双手之中慢慢扩散的,是一片犹如小水洼的黑暗。

从中渗出了足以使人冻结的寒气。蜜菈莉丝见状,惊愕得说不出话。

「那个、是什么……」

被誉为最强的苍月魔女。

她的力量甚至得以涂写历史,是压倒性的存在。

缇娜夏勾起美艳的浅笑。

「──失去意义吧。」

黑暗随之扩散。

虚无转眼间侵蚀大厅,将一切覆盖。

无论是视觉、听觉、魔力还是构成,所有事物都被解体并遭到剥夺。

失去上下的概念,就连空间与时间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彻骨的寒风吹袭而过。黑暗渐渐将一切冻结,随着呼吸渗入其中,无声地将之粉碎。

在好似连思考与自我都要丧失的漆黑之中,奥斯卡对这突如其来的黑暗露出苦笑。

「待会儿要放我出去啊。」

丧失了所有感觉,唯独握在手中的王剑传来真实的触感。只不过,他如今已无法得知剑刃是否有贯穿魔兽的躯体。尽管如此,奥斯卡并不打算把剑拔出来。

此时,他听到女性在自己耳边低语:

然而,蜜菈莉丝不见踪影。奥斯卡扫视没有其他人的大厅,问道:

她飞到事先掌握的座标后,打晕看守的士兵,然后推开大门。

「魔兽因为抗性无效而碎裂;不过魔法师应该马上就能看出,一被那个构成卷进去就死定了。她已经顺利逃走啰。」

她心里仅仅回荡着无论如何都想触及的念头。

「要是留下伤痕,我会负起责任娶妳为妻的。」

魔女摇了摇头。

意识扩散。

魔女大声制止。

魔女走到奥斯卡面前,看到遍体鳞伤的契约者后露出不悦的表情,然后从伤势最重的左手臂开始治疗。

「不会让妳跑掉的。」

「不用管我了,先治好妳自己吧。」

「这种事情,应该得等我从妳口中听完来龙去脉才能决定吧。」

「原来妳是故意放走她的啊。知道她去哪了吗?」

「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输。」

视野因泪水而模糊。蜜菈莉丝伸出手。

等在她眼前的,是被誉为最强的魔女。

「看样子她停留在宝物库呢。总之我先追上去,麻烦你收拾善后了。」

「截断!」

「就是这个……」

「我不知道妳打算带走什么,但不会让妳这么做的。那个就由我保管吧。」

那是甜美到令人全身酥麻的,魔女的约定。

然后唯一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绝对回不来的那个人。

突如其来的话语令魔女措手不及,蜜菈莉丝趁她愣神的瞬间往前冲去。她抱着箱子,编织转移构成。

她的双手已经编织出巨大的构成。她之前都把注意力放在魔兽身上,无法编织出如此完整的构成。目睹魔女与自己压倒性的力量差距,蜜菈莉丝感到不寒而栗。

但是,少女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了。

「瓦尔托……对不起……」

少女纤细的手臂垂落,旁边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白色石箱。

被他摸了摸头后,缇娜夏有如猫咪似地眯起眼睛。但是她马上将乱掉的头发往上拨,然后在右手生成出小型的构成。

「请不要胡说八道,她逃掉了啦。」

「因为需要细微地调整,要治好眼球得花上一段时间……反正不会痛,不要紧的。」

「那种东西,可以把它扔到某个遥远的地方吗……」

黑暗退去之后,残留下来的只有遭到冻结而粉碎的魔兽核心,以及无数碎裂的水晶球。

蜜菈莉丝心想,幸好她事前尾随在奥斯卡后面,才能得知宝物库的位置。

只要得到这颗宝珠,她就不需要继续待在法尔萨斯了。

自己有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想要守护的重要事物。为什么对方就是不理解呢?那是她就算牺牲这副躯壳、就算要拿任何东西交换,都想取回的事物。

「妳明明就对我们的话充耳不闻,事到如今说这什么话呢。机会难得,我就告诉妳吧。妳今后将与一直在寻找的妄执重逢。所以,妳就一个人享受痛苦吧──女王候补大人。」

「我要把你吊在塔上喔。」

藤蔓四散。尽管因为威力过于强大,导致自己也喷出鲜血,蜜菈莉丝还是没有停下。少女因为轻微的疼痛闭上眼睛,然后把手伸向箱子。然而,她瘦弱的身体被魔女之力痛打在地。

魔力在体内激烈打转。

「宝物库吗?我才刚去过那里,拿出这个封饰啊。」

见魔女依旧紧闭着左眼,奥斯卡感觉胃部传来一阵沉重地绞痛。不过他没有将情绪显露于脸上,只是吻上她染血的眼睑。

「我无论如何都需要这个……妳肯定一辈子都不会懂的。」

「那个女孩被消灭了吗?」

宽敞的空间显得相当杂乱,却又有着一定程度的秩序。里头收集了无数令人眼花撩乱的财宝。

蜜菈莉丝打算离开宝物库而转过身子──突然全身僵住。

听到这番强力的警告,蜜菈莉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她振奋自己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回道:

奥斯卡重新俯视少女的脸庞,发现上面有一道泪痕。

那是如今应该没人知晓的称呼。

然而,她的脚被不可视的藤蔓缠住。

然而,她不将那些金银财宝放在眼里,而是使用魔力开始探索周围。过没多久,她便发现了隐匿摆放的小型石箱,并将之拿在手上。

「她死了吗?」

她打开盖子一看,只见里面放着红色宝珠。球体表面上雕刻着复杂的纹样,比掌心还要稍微大上一些,看起来隐约发着光。蜜菈莉丝见状,身体微微颤抖。

「身体还活着,但灵魂已经不在了。她自行将灵魂转化为力量……然后消失了。」

这就是她所背负的命运。蜜菈莉丝这么心想着,咬住嘴唇。

「我说过自己原本就有在监视她了。应该是转移到宝物库附近了吧。」

「咦……?」

「住手!」

「啊,等等。」

少女脸色苍白,銀发也失去了光辉。奥斯卡窥视着她闭上的眼睛。

奥斯卡无视魔女的抱怨,将捡起来的手环收进怀里。魔女本想以手指触碰他脸上的伤,却反而被他抓住了手。

魔女冷淡的话语令蜜菈莉丝咬牙切齿。眼前的女子不是用沟通就能设法应付的对手。之前与她在一起的青年尝试过好几次,所以她很明白这个道理。少女露出扭曲的笑容,说道:

奥斯卡带着警备兵来到宝物库时,只见魔女抱着膝上那名失去意识的少女。

缇娜夏的束缚构成延伸出去。其他藤蔓夺走了少女手上的箱子,另一根生成的藤蔓束缚住她的身体。蜜菈莉丝向捉住自己的藤蔓编织构成。

少女闭上了眼睛。

缇娜夏仅以右眼注视着少女拿着的箱子。

──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小箱子。

──要是……有更多……更多力量的话……

奥斯卡正要伸出手之际,魔女便消失无踪了。她应该是想,既然魔兽死了,光凭蜜菈莉丝根本无法与自己抗衡吧。奥斯卡抬头望向满是坑洞的墙壁与天花板,不禁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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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1 苍月魔女与受诅咒之王

  1. 01插图
  2. 021. 诅咒话语及苍蓝之塔
  3. 032. 被反覆提及的过去
  4. 043. 夜之透明
  5. 054. 湖畔
  6. 065. 落入水中
  7. 076. 森林所见之梦
  8. 087. 为形体注入生命
  9. 098. 此乃彼方的气息
  10. 109. 今夜,在月下正在阅读
  11. 1110. 无名的感Q
  12. 12后记
  13. 13附录
  14. 14特典小册子

第二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2 失去宝座的女王

  1. 01插图
  2. 021. 灵魂的呼唤声
  3. 032. 思及你
  4. 043. 深渊诞生之时
  5. 054. 感Q的模样
  6. 065. 你所不知的我
  7. 076. 梦之终结
  8. 087. 品茗时刻
  9. 099. 小夜曲
  10. 1010. 月之碎片
  11. 1111. 绿之线索
  12. 1212. 小憩片刻,做相同的梦
  13. 13后记
  14. 14章外:从梦境清醒之后

第三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3 立誓永恒的尽头

  1. 01插图
  2. 021. 交涉的残香
  3. 032. 无法回首的荆棘
  4. 043. 不明白的事Q
  5. 054. 白纸的小孩
  6. 065. 剪指甲的夜晚
  7. 076. 沙之城
  8. 087. 在事件落幕之前
  9. 098. 背靠背的记忆
  10. 10幕间:绝望之拒绝
  11. 11后记
  12. 12附录
  13. 13解说文

第四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4 从白纸重来

  1. 01插图
  2. 021. 无言歌
  3. 032. 没有思念的话语
  4. 044. 听不见的低喃
  5. 055. 镜子的另一侧
  6. 066. 漆黑叹息
  7. 077. 纺车之歌
  8. 088. 没有答案的祈祷
  9. 099. 看不见的容貌
  10. 10后记
  11. 11附录

第五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5 直至祈祷的沉默

  1. 01插图
  2. 021. 贝壳拥抱的追忆
  3. 032. 月晶
  4. 043. 约定的折返
  5. 054. 玻璃珠的沉眠
  6. 065. 感染的愿望
  7. 076. 无血的伤痕
  8. 087. 幸福的悲伤
  9. 098. 与种子相遇
  10. 109. 从未来遥想的今日
  11. 1110. 永远的一半
  12. 12后记
  13. 13章外:为了坠入梦里

第六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6 无名故事的终焉

  1. 01插图
  2. 022. 单S之花
  3. 033. 过去的矜持
  4. 044. 记忆的尽头
  5. 055. 与从前的妳
  6. 066. 作为无可取代的复制品而生
  7. 077. 命运的代价
  8. 08幕间:丧失的碎片
  9. 098. 灰S房间
  10. 109. 故事的去向
  11. 11后记
  12. 12完结寄稿
  13. 13章外:响彻高塔之歌

第七卷Unnamed Memory 无名记忆 同人志 变质的旅途

  1. 01作品相关
  2. 02
  3. 030.譬如这种平静的日子
  4. 041.伸来的手
  5. 052.滑落的手
  6. 063.不会再有的欠缺
  7. 074.宣告预兆的声音
  8. 085.献上热Q
  9. 096.被发觉的转变
  10. 10后记
  11. 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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