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

《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 入間人間 · 1.3萬 字

「您好,歡迎光臨——」

各自穿着不同制服的情侶(大概)穿過自動門,嘴巴下意識地如此打招呼。好幾個月來,一直打算只做到一個段落就辭職,結果還是拖拖拉拉地持續下去的超商店員經驗,讓我學會了這個自動技能。身爲店員的資質一天天提升了。

「……呣。」

這樣真的好嗎?眼睛追逐制服客人,一如往常地煩惱。人到了幾歲,生活方式就會固定而變得無法挽回呢?超過二十五歲的我仍沒有固定職業,目前是個被馬路另一頭新開幕的競爭對手搶走客人、隨時可能倒閉的商店的打工店員。與我相對地——不,一點也沒相對,身穿制服的燦爛十來歲少年少女卻在店裏閒晃,彷彿爲了打發時間而逛着。收銀機前有別的客人等候結帳,我順便將客人點的肉包放進紙袋裏,感到鬱鬱寡歡。每次穿制服的客人來時,心情總是陰鬱。

「謝謝光臨——」

但嘴巴還是很自動。彷彿只有招呼的部分移植了機器,淡然而確實地進行。我想大概是因爲這個理由,纔沒有被炒魷魚吧。

可是啊,聽到這種招呼,又有誰會高興呢?就只是陰沉地囁嚅開口而已,反而心情會更消沉吧?實際上,就連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也覺得很悶。或許由於平時老是嘴巴半開地發呆(別人經常這麼說我),我時常被當成開朗天真的傢伙。我雖然很想反駁,卻不曾表現出來。

該怎麼說呢,畢竟真的很麻煩嘛。讓人理解自己是件困難的事,不善言語的我總是對於強烈的自我主張感到退縮。穿制服的女生強硬地拉着像是男朋友的男生的手,那種自我主張很強的部分一方面使我感到羨慕,一方面卻也覺得麻煩。

有點在意漏雨,邊抬頭看天花板,邊想:「但也不能一天到晚老是想着這種事啊~」即使是中午,依然照個不停的高照度燈光刺痛了我的雙眼。由那裏滴落的不只是雨滴,更像光的洪水。受光照射的額頭陡然升溫。我很怕待在這麼明亮的地方。

「呣。」

比剛纔更用力一些嘟起嘴巴,並用手指確認一下眉頭是否皺起,似乎仍很光滑沒有皺褶。一方面爲自己的柔嫩膚質感到高興,一方面也對於自己無法裝出更嚴肅的臉感到受不了。

雖然我很不想思考這件事。

再過五年,我也將邁入三十大關;而五年之內,這間超商也多半會倒閉。

很顯然地,年齡與職場等人生的截止日期已經逐漸逼近。

差不多該停止發呆,來尋找一下人生目標之類的比較好吧。

例如說……對了,若要從身邊小事開始尋找目標的話……

「稱霸超商熱狗或關東煮等熟食商品全種類……之類?」

目標有點太小了吧。

而且這件事在上週的菜單就幹過了——我頹喪着肩膀這麼想。

我大約從五年前開始在公寓獨居。當時還是個大學生,校園裏處處聽見工作不好找的話題,只有我還很悠閒,沒感受到求職的辛苦。

「嗯~……」

給人柔和印象的男生推了女生背後一把,催促她快打招呼。

將包包拋入黑暗中,點亮電燈,接着立刻鑽進被爐,打開開關。嗚嗚嗚,牙齒出聲顫抖,把雙手夾在大腿間,抖了一陣子。藍色被爐的棉被裏冰透了,彷彿是靠我的體溫去暖和它。

「唔唔~」蹲在盒子前觀察一番,順便吸吸鼻水。我有近視,所以超乎必要地把臉靠近盒子。禮物箱是紅色的,表示打開應該是餅乾或漢堡,不然就是一根破爛球棒

。「呣。」捏起包裝上的緞帶,不至於拉掉的程度,輕輕拉扯蝴蝶結。畢竟不確定是不是送給我的,我也不敢隨便打開確認。重點是,我根本想不到有誰會送我禮物啊。

而現在……

她的長相還很娃娃臉,胸部卻像是跟十年後的自己預借來的。整體看起來很嬌小,不過只有那裏,跟小孩禁入專區的雜誌封面相比,毫不遜色地自我主張。所以就算是同性,也會不由得被那傲人的隆起所吸引啊。本人似乎沒有注意到周圍的視線,不加掩飾地彰顯出來……只不過,爲什麼胸部的尺寸會讓人受傷或煩惱呢?

向着想把商品一一放回架上的女性,我主動承擔責任。這是店員的工作啊。其實很想說「妳弄掉的,就妳來做吧~」但畢竟不能那樣。也想模仿沒有店長的監視就偷懶的阿姨店員,但也覺得不妥而作罷。

我似乎直接睡着了,熱出一身汗。身體一直朝右躺着,肩膀痠痛。從被爐裏徐徐爬出來,直接又趴着躺下。

女孩子最後還是頂着一張臭臉,幾乎看不出動作地點頭了。我本來就不是讓人第一印象有好感的人,所以無所謂,但我還是很好奇,她究竟在生什麼氣?我自己很少生氣。

我抬起頭來,看看旁邊並排的房門。我附近有四間房間,當中有兩間透出光線。那兩間都是之前就住在這裏的人們,雖然與他們幾乎沒有碰面過。

但如果因爲有我的麻煩成爲助力或背景,而使得別人獲得幸福的話,我的工作就有價值了。不幸本身將成爲別人的價值。幸福從不幸中誕生。

高中生男女合租一間公寓,或許有什麼難言之隱吧。

推理完畢,又仔細觀察隔壁的人影。

記得昨天以前隔壁還是空房,所以說,新鄰居就是這兩人吧?

看着隔壁的超商生意興隆的光景,爲了工作,我進入店裏。

男生還滿有禮貌,向我點頭致意。「啊,謝謝你的禮物。」我也慢吞吞地彎下腰,只不過有點像是軟掉的豆芽菜彎曲的樣子,令人很難想像是在打招呼。

但也應該不至於說不出話吧?以前好像曾經聽她說過話,記得聲音超級沙啞的,與娃娃臉一點也不相配,讓我很驚訝。也許是巨乳的魔咒吧,我略爲這麼猜測。

拖泥帶水地抱着商品放回商品架。明明沒有客人,卻得站在櫃檯前,令阿姨店員不太高興。但是店長曾經說過,別讓櫃檯空着。反正我裝成沒感覺到那張化妝超濃的臉上射出的視線,繼續完成我的工作。一看我把商品擺好,阿姨店員立刻躲進後面。以前好像聽她自我介紹過,但我忘記了。這幾個月來,我跟阿姨店員只講過「早安——」跟「辛苦了——」之類的招呼,我們的交情就這麼多。

當我仍很幸福的時候。

上鎖之後,發現隔壁的聲音透出牆壁,傳進我耳中。聽見女生嬉鬧的聲音。雖然對我的態度兇巴巴,但對男友卻是心揪揪(這個詞太久沒人用,說不定重新出生了呢)吧?這就是街頭巷尾傳說中的落差萌嗎——又學到新知了——

「搬家?」

呼氣配上夜空顯得很美麗,不禁反覆呼了好幾次。我在顫抖之中欣賞星星。

至今曾有過這種事情嗎?

「雖然什麼都沒有,但總比有問題還好吧。」

0;注:出自電玩遊戲《MOTHER》1;

光是回想起那個時代,嘴巴就不由得半張開來。

我不否認也曾經想過,憑我的條件就算認真去找,恐怕也沒辦法找到什麼好工作這件事。想做的事沒幾項,只知拖拖拉拉,任由時間流逝,最後什麼着落也沒有地畢業了。找不到正職,便開始打工,但也沒辦法長久持續。

襪子也穿了兩雙。慢吞吞地走過昏暗的走廊,穿上鞋子。上衣穿太多了,連彎腰都很辛苦。重心再往前一點的話,似乎會就這麼滾動起來。

「歡迎光臨——」

因爲如果不夠大,會讓人聯想到人格不成熟之類的情況嗎?我並沒有煩惱過這個問題,所以不太能理解。這位

女性(我自己想的同音笑話)

讓人聯想到小動物似地小跑步走向雜貨類的陳列架,上上下下來回打量,確認品項。這位女性經常購買記事本與筆。我想像不到怎樣的日常纔有必要經常購買記事本,也許這位女性只是單純的記事本收藏家。應該有這種人吧?沒有嗎?

早餐也在超商買買算了。於是我決定現在就出門。

因爲很麻煩。

不知爲何她要在這種狀況下打開記事本,只見她手勢熟稔地翻頁,打開給我看,指着頁面角落裏的「謝謝」。嗯,嗯?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時,她什麼也沒買,逃也似地離開了店內。

這似乎也是我的原點。

心中盤算着回去房間後,就窩在被爐裏好好睡上十五個小時的節省能源的幸福計劃,進入公寓,順便找鑰匙。記得小學時期我好像經常忘記鑰匙收到哪裏去,而喫了不少苦頭?

在這個類似儀式的行動當中,身體完全冷掉了,連打盹的意識也爲之凍結,嘴裏喊着好冷好冷,又鑽回被爐裏,這次改成坐着,喀噠喀噠搖晃着腿。確認掛在牆上的黑色時鐘,短針顯示着「9」,是晚上嗎?確認窗外,明顯天亮了。哇喔,十點以後又要打工了耶。

冷吱吱的門把令我蹙眉,打開門扉,外出。外頭與冰冷空氣相對照,炫亮的光芒迎接着我。被光照在臉頰上,好像有隻光滑細膩的手在撫摸我。但是那隻手的掌心就像冬天裏的絲絹,雖然柔和,卻很冰冷。

當我數着下巴以下和脖子的交界處激烈脈動的次數時,被爐裏漸漸暖和了起來。

姑且不論這個疑問,既然隔壁有人搬進去住,以後我就不能在小腿撞到桌腳時,哇呀哇呀地像個小嬰孩一般哭叫滾動了,要小心點。必須像只蝦子蜷曲身體,靜靜地忍耐慘叫。

當我又因天冷而發起抖來時,聽到公寓庭院有腳步聲。伸直膝蓋回頭,有一對相依偎的人影走向我,時候不早了,我又近視眼,來者沒很靠近就看不清長相。他們似乎找隔壁房有事。

揉揉眼皮,內心掙扎,愈來愈不想睡了,而且現在也不是該繼續睡的時候。重點是,原本心不甘情不願的打工,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生活的重心。

莫名像個迷路的小孩似地。

「抱歉,她這個人很怕生。」

沒有睡着時的記憶,所以感覺好像一回來馬上又要出門。穿上外套,覺得不夠,又加一件,手臂硬梆梆的很難活動。乾脆卷着棉被出門還比較溫暖呢。我不禁如此考慮。

等溫度達到適溫後,我的沉重眼皮也睜不開了。

是剛剛在超商的那對制服男女。男生似乎記得我的臉,也同樣做出「啊」的反應。身邊的女孩子默不作聲,沒有表情。兩人在超商買了茶類飲料後離開,之後又去哪裏閒逛了嗎?

大踏步地急忙脫下外出服,衝進寒冷的被爐房間裏。

必須要有多少「不幸」,才能使這樣的我感到幸福呢?

即使是這種快倒閉的超商,也是有熟客。例如剛剛進來的客人。

該怎麼說……例如剛纔的熟客,她所購買的東西其他商店也一樣買得到。

房間門口擺了一個長方形的紅色盒子。不,仔細看,也不是像盒子那麼鄭重的東西,紅色是包裝紙的顏色。酒紅色裏點綴著有如星辰般銀色的小圓點,彷彿晚了一個月到來的聖誕禮物。

男生的頭髮有點長,也許是因爲夜晚,表情顯得有點陰霾。鼻樑英挺,因寒冷變紅,臉頰也好像被摩擦似地紅潤。長長的瀏海覆蓋在眼前,不會覺得很礙事嗎?肩膀略嫌削瘦,身長顯得比實際還高。似乎是個高中生。

我在想,我來這家超商當店員,是否具有什麼偉大的價值呢?諸如此類。

我從兒時開始堅守的垃圾廢柴路線未曾改變。究竟是我具有當廢柴的才能,還是缺乏當普通人的才能呢?但可能是因爲俗話說:「愈沒用的孩子愈得人疼愛」,雙親沒有拋棄我,一直提供我一部分的生活資金。結果我就這樣楞楞地接受好意,繼續當了三年的飛特族。

上面寫着薄禮,不知道內容是什麼?如果是食物還滿令人高興的。

「嗯~……是因爲感冒喉嚨痛嗎?」

「啊。」

果然是正牌的尼特族。我將最後一口蒟蒻吞下。好吧,新的一天又將開始囉。

發現半夜有新簡訊傳來。一打開,有附加圖檔,好像是電玩的畫面還什麼的。如資金、遊玩時間之類,所有計數器都只由「9」所構成。

片刻思考了一下新鄰居的事情,但因爲太冷,一瞬間就停住了。

肚子太餓了,喫了沙子……夢見這個夢。在肚子變飽以前因喉嚨太乾,連口水也吞不下去,整個人幹掉了……的結局後,我醒來了。

我很怕痛。應該說,痛的事情本來就很痛,哪有什麼怕不怕的。

「妳好,剛纔本想跟妳打聲招呼,但妳似乎不在。」

順便也思考了關於在這個超商工作的事。

「啊,上面寫着『一點薄禮,不成敬意』。」

「咦?」

我跟她只靠簡訊進行交流。她是個三十來歲的女性,似乎也是個尼特族。啊,說「也是」並不正確,因爲我並不是尼特族。那個人家裏似乎很富裕,她每天只要玩電玩,頂多有時出去跑腿就能過活。她叫什麼名字我並不知道,總之很讓人羨慕。附帶一提,我曾經掙扎了三天,最後提起勇氣送出「要不要見個面?」的簡訊,卻被「外出我怕怕~☆」地拒絕了。

「是的,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例如說,我在工作中一點也不覺得幸福,反而是覺得不幸。

壽命?

在我輕易地得出結論時,剛好也回到公寓。雖然房間裏沒人等我,但當我站在這個顏色令人煩躁不堪的建築前,纏繞在肩膀上的沉重感便消失了。

「啊,剩下的由我來整理就好,請繼續選購。」

我沒有其他可以做的工作,只好做這個工作。

而站在這裏的,也是一如往常的我。不僅是後面騎來的自行車,連貌似剛結束社團活動,準備打道回府,低頭走路的學生也輕易地追過我。咚咚咚——我覺得自己的腳步聲比其他人更有氣無力。這是因爲我沒有打起精神走路的緣故嗎?吸吸鼻水,「嗚咿~」像個大叔呻吟。空氣過於冷冽,開始擔心會不會連鼻子內側都凍傷了。

並附註「新鄰居贈」。好像是想送禮給我,但我剛好不在,便直接放在門口了。雖覺得他們大可以等之後再來就好,轉念一想,也許是嫌麻煩吧。換作是我的話,應該也會基於嫌麻煩這個結論,而直接擺在門口吧。原來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女生眼神銳利,有着一副彷彿昭告天下「我就是感受性強」的青春期特有表情,整體而言相當尖銳,一點也不像是對眼前的我有好感。不僅如此,還彷彿在說「打從一見面起我就討厭妳」似地瞪着我,有點恐怖。

沒事可幹啊~看着暖暖加溫的肉包,在內心抱怨。我雖然不覺得眼神渙散地呆呆站着這件事很痛苦,可是一思考萬一這裏倒閉之後,接下來又該做什麼工作時,心情就變得很黯淡。

我出門的去處只有那裏。此外頂多就是在假日時稍微出遠門逛書店。公寓、超商、書店,有這三個地方,我的一個禮拜就能迴轉。有如華爾茲的人生,雖然沒那麼優雅。

女性似乎想拿取某個商品,卻被棚架鉤到衣服,而且爲了解開,還把商品灑落地板。真是冒失啊~我向一臉倦怠地坐在店後方的阿姨店員說「結帳先拜託妳了」,快步走向女性身邊。

這句話絕對用錯地方了,但一時情急跑出來的就是這句話。害怕無話可聊的難堪場合,我匆忙躲進房間裏。外面與室內的氣溫一模一樣。

在這座小鎮上,光是能夠走在和平的夜路上就謝天謝地了。

男生幫她圓場,女生用腳跟踏了他的腳。唔哇,好像很痛。

我悄悄進入店裏,雖然有客人要結帳,大叔還是瞥了我一眼。平時跟他沒什麼話好聊,我輕輕點頭致意後,直接走向後方的熟食區。晃來晃去。在這個其他客人還不多的時段,可以盡情亂逛。可是在我迷惘了好幾分鐘後,最後卻搖搖晃晃地走向櫃檯,買了關東煮。身爲同一家店裏工作的人,要把錢交給同樣是打工同伴的大叔,總覺得心情超微妙,不知爲何還虛心地低着頭。結帳之後,匆匆離開店裏。

覺得很無言,決定回信給對方,我嗶嗶啵啵地按起按鈕。

「啊。」

就算是我也有朋友,雖然是尼友。啊,尼友是「尼特族的朋友」的簡稱。

來到店外,跟垃圾桶坐在一起,邊啃着吸收不少湯汁的蒟蒻,邊操作手機。

我也很少碰上會激怒我的事情,頂多是超商的客人過度吵鬧時而已吧。

這就像是每天在外面當個沒幹勁的超商店員的我的寫照啊。

我沒有錢,也已失去男友,恐怖的是我一點未來性也沒有。

在學習過無處可用的冷知識後,我慢吞吞走到超商。在店裏的,是和我交班前的大叔店員。他跟我一樣沒什麼幹勁,正在找客人要的香菸品牌。

「…………………………………………」

女性低着頭,舉起眼睛看我,她的眼神好像輕輕戳一下就會哭出來。女性從外套口袋裏窸窸窣窣取出水藍色記事本。是她前陣子剛買的那本。

鎮上不知不覺間變和平了,但我自己卻一點也沒變。即使有正義使者,他也沒辦法改善每一個人的生活,恐怕也不想這麼做。

結束打工時間,跟夜班的人交接後,我搖搖晃晃地在馬路旁的人行道上走。一月很冷。如果能充分形容一下情感或情景的話,或許還顯得有點知性,但對我而言,只想得出「寒冷」二字來形容。現在既沒有下雪,也沒有下雨,路上沒有有趣的建築,也沒有吸引目光的高級車經過。這座小鎮徹底維持往常的模樣,陪伴我的歸途的,是街道的小行道樹、掉在地上的空寶特瓶、掉漆的看板,與倒閉寵物店的寂寞表情的狗狗圖畫,就這麼多。

「你說打招呼……呃,你們剛搬來嗎?」

「不…不敢當。」

昨天的我跟今天的我,有哪裏不同?

0;注:「NEW」與日語的「乳」同音1;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發現自己又開始呼呼打鼾起來。但是在被爐外面睡着的話,即使現在很熱,之後很快就會變冷而發起抖來吧。所以還是起來好了。「嗚嗚嗚。」發出呻吟,抬起睡昏的腦袋瓜,睜開沉重的眼皮,站起身來,開始鈍重地在房間裏走動。沒有意義,就只是等睡醒。

我蹲在一臉驚訝的女性身邊,撿拾商品。「啊,咦?」女性似乎打算對我說什麼,但是立刻閉嘴。雖然兩個人動作都慢吞吞的,給人再怎麼恭維也說不出「敏捷」二字的印象,總算是把全部的東西都撿齊了。掉落的是活頁筆記本的夾子與釘書機之類的文具。爲什麼她能如此多樣化、誇張地弄倒呢?

靜電霹哩霹哩地冒出火花,所以稱不上「靜」吧?「

矮小

」與「

解放

」發音只有一點點不同,可是一個像是窩在家裏,一個像是向外開放,差別大得很。我在上班時間老是思考着這些怪問題。也覺得

節拍器

地下鐵

的名字很像有關聯。但是手依然沒停下來。說不定店員是我的天職呢。如果這家店倒了,就轉去隔壁的超商好了。

度過了一段幾乎沒開過口的時間,來到中午過後。當我開始懷疑隔壁的鸚鵡比我說過的話更多時,昨天剛搬來的隔壁鄰居來了。這次只有男生來。他身穿便服,頭髮看起來一樣很長,不禁很想幫他剪成短髮。

不知我心中想法的男生,眼神與我對上,輕輕向我點頭。只花了三秒就決定買便當,直接拿到我這臺收銀機結帳。看來他跟花了十五分鐘猶豫,最後居然選擇關東煮的傢伙不同人種。

不知他是判斷速度很快,還是對食物沒什麼興趣呢,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午安。請多多指教……啊,這句話好像昨天說過了?」

男生先開口。「啊,嗯……咳咳,是的。」因爲長時間沒使用喉嚨,咳個幾聲清清喉嚨後,我生硬地點頭。與公寓的鄰居該保持什麼程度的距離感呢?我過去不曾煩惱過這個問題,雖然害我舉動變得有點怪異,但雙手還是自動完成了工作。再怎麼說,我的超商店員技能也快修煉滿了呀。乾脆將來超商也導入機械店員,並且以我爲藍本不是很好嗎?當我又開始得意忘形地胡思亂想,爲了告知兩個便當的價格而與男孩子面對面時,瞬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可能是想閃避他的視線,眼睛不自主地偏往右邊。

「那…那個女生呢?」

總之能夠當作話題的似乎只有這個了。男生「噢……」搔搔臉頰說:

「現在還在睡覺。她昨天晚上沒睡好。」

「哇~……」

是對睡了十個小時以上的我很遙遠的事。這時我隱約發現,今天應該是平日吧?對男生爲何沒去上學感到疑問。但很快地,我的心思又被自己居然失去了日期感而擔憂所覆蓋過。

「需要筷子嗎?」

「請給我兩副。」

快速放進去。男生把找的兩圓零錢投進不知名的募款箱裏。

「謝謝光臨——」

低頭目送男生。我平時不會這麼客氣,但對方畢竟算是認識的人。在那個男孩子離開後,立刻又有個像是在跟蹤他,剛剛在雜誌區裏繞來繞去的男人尾隨離開。呣呣呣,似乎暗藏着事件的味道喔,當我認定某些日子裏甚至會看見十次以上的偶然其實是命運時,真正專門處理事件的人出現在櫃檯了。

「午安,今天也很努力呢。」

她笑咪咪地親切對我說。是位實際上交情並沒有那麼好的美麗女性。

我認識這個人。她是個刑警,是逮捕到好幾年前那樁恐怖殺人事件的犯人的人。她已經三十好幾了,外表卻完全看不出來。仍然維持着十來歲的容貌。臉上掛着比我更像服務業的笑容,將豬排蓋飯跟兩個飯糰跟戚風蛋糕跟地瓜糕放在櫃檯上。我想這應該是她順便幫朋友買的吧,將大量的午餐放進購物袋裏。

「妳認識剛纔走出去那個高中生嗎?」

「這樣也沒辦法,只好請他們放棄了。」

「我似乎見過你,對吧?」

「唔……發生了什麼事件嗎?」

之後八成又半張開嘴地茫然站立了。差別不大。

如果結束了,我想早點離開屋頂。就算是我,要在別人面前吸吸吸地擤鼻涕,我也會有點不好意思。如果被人用爸媽的語氣譏諷我像小孩子的話,我會很泄氣。

什麼嘛,原來是在炫耀朋友啊。可是幹嘛突然提這個?我用手撥開瀏海,一臉狐疑。

彷彿在說「不放妳走喔~」地握住,笑容也很溫柔。但一想到被刑警抓着所代表的意義,不由得想像了一下自己所犯的罪……大胃王?

青年這麼說,額頭貼在護欄上,宛如要預先檢視正下方似地窺視。爲了什麼要檢視?當然是爬過這高高築起的護欄,然後……

想到這裏,瞬間兩腳發軟,向後踉蹌。青年歪着頭,不知道對我的動作有什麼看法。

「只不過好冷喔。」

「這個嘛……曾經有一段時間跟他們住在一起。在那之後,多多少少有所來往……算是廣而淺?或者繼續?之類。」

她放開我的手,說聲:「那麼告辭了。」便快步離去了。什麼跟什麼嘛?看着關閉的自動門,我歪着頭不解。剛剛去補充商品的店長責罵我別跟客人長時間討論私事,於是我挺直背脊,十分鐘左右閉上嘴巴茫然站立。

「因爲我最喜歡高處了,我是個笨蛋啊。」

「那孩子們是刑警小姐或你的什麼人嗎?親戚的孩子?」

「是這樣嗎?畢竟我有五六個老婆,不成熟也不行啊。哈哈哈。」

「妳在說什麼,這是約會咧。接下來要不要一起共進晚餐啊?」

被問卻悶不吭聲也有點奇怪,不小心就回答了。這種部分,跟身爲超商店員的自動作業幾乎沒兩樣。我與人交流的方式自然而然變成了這樣。

「又在亂講了。」

跟不上他過於獨特的對話節奏,覺得自己的動脈好像變得歪七扭八了。

「你跟另一個鄰居說過這件事了嗎?」

青年露骨地改變話題了。的確,外面別說有點暗,連月亮都已經升起,星星在天上閃耀,冬日的夜晚環繞着我們。感覺不出地球是圓形的渺小的我,眼睛看着寬廣天空,對於它的無邊無際感動一番後,上半身又冷得發抖了。

「你找我的鄰居有事嗎?」

「……也該回去了,鼻水好滿。」

「所以說,現在我們一起去約會吧。」

「不,只是以前跟他們有點交情。另外我還想問,請問妳今天打工到幾點呢?」

身旁的青年動作誇張,還有點刻意地睜大眼睛。是的,因爲似曾相識的關係,對他有種莫名的放心,纔會大膽地跟着這個年輕男子去約會。雖然很缺乏危機感,但我總是如此。前男友曾經說我老是輕飄飄的。水母?

「嗯?是喔?」

但我不知道歌名。當初開始一個人住,沒有買電視,所以對社會上的消息不甚靈通。

「這也是其中之一。」

「咦?」

「所以說,還有其他事囉?」

「謝謝,妳的善解人意真令人高興。」

「……是喔~」

不知道刑警小姐知不知情。我想她應該知道,卻不警告他們嗎?真傷腦筋。

似乎要談起很嚴肅的話題了。很想說:「找我談這麼沉重的話題,究竟是什麼意思嘛?」沒人能跟我一起承擔的話,不管是沉重的東西還是什麼,我都支撐不了呀。

青年指着天花板,面無表情地問我。我受到影響,也跟着抬頭看天花板,集中注意力在廣播歌曲上。是最近偶爾會聽見的女歌手所演唱的歌曲。

「大概六點左右就會結束。」

青年眼睛望着遠方。在我正面,有着一道高高築起、彷彿爲了防止自殺而聳立的護欄。我茫然地望着護欄背後,對面大樓的光芒。大樓大大地張貼着手機廣告。

「…………………………………………」

沒有光,但也不混濁,他的眼睛像是研磨過的夜晚一般。

但是我的笑容被黑暗與臉上的頭髮所遮蔽,沒人能看見。

「對了,雖然說是約會,但我沒準備話題來炒熱場子。」

男子表情沒特別高興,缺乏前因後果地突然邀約我。

快速地隨便搪塞了幾個詞語。總覺得他是不好意思表現關係親密,纔會故意說得不清不楚。我突然覺得他有點好笑,輕輕地笑了。

「咦?」

「所以說,你找我的事情結束了?」

「但是他們沒辦法一直住下去啊。如果有新住戶來看房子,就會露餡了。如果被其他房間的人知道了,也可能去跟房東提喔。啊,就算我自己不會說也一樣啦。」

青年聳肩,像在主張自己並沒有對那些孩子認真。

「嗯……不知道,這部分我也不太清楚。」

就因爲警察也很馬虎,所以鎮上纔會頻頻發生殺人事件……也不至於嗎?

青年說完,又立刻喝起寶礦力,大概想掩飾害羞吧。這個人言語雖然很輕浮,態度卻極端好理解。這種不平衡感,很像美麗的人偶卻跳起奇怪的舞蹈一般,有種拼拼湊湊的印象。而且奇怪的舞蹈還是事後才追加的,更顯得悲慘。

「咦?小情侶私奔?」

「比起上次見到的時候,你的臉變得更成熟了呢。」

「妳聽過嗎?現在正在播放的歌曲。」

「有嗎?啊,妳在向我搭訕嗎?在倒追我嗎?」

青年點點頭,彷彿在說我一點就通,真是幫了大忙。青年跟那對孩子是什麼關係呢?這麼說來,他似乎也跟那位刑警小姐很熟,人脈真廣呢。明明個性看來很陰沉。

刑警小姐依然笑咪咪地問我,接着保持沉默,似乎在等我回答。

那對高中生他們並不是住在角落的房間。因爲我纔是角落。青年似乎沒想到我會提出這個問題,眼睛睜得圓圓大大的。「啊~」用寶礦力的瓶蓋轉着太陽穴,好像現在纔想到思考這問題。什麼嘛,原來只打算跟我提嗎?

「……啊~那妳最近怎樣?過得還好嗎?」

反正平時在工作結束後,也幾乎每天煩惱該怎麼消磨時間,我實在沒有特別要做的事。而他又是那個刑警小姐認識的人,應該不至於是什麼怪人。而且最重要的是……

被用好像在模仿什麼的語氣打馬虎眼了。因爲很麻煩,我也不想深究,裝作沒聽見。

「什麼?」

「你的意思是,要我別跟其他人講這些事?」

「不,我只是想說說看這句話罷了,其實沒別的事。」

「不不,那對孩子是兄妹啊。」

「唔哇~這個玩笑超無聊的耶。」

青年抱着右手,喃喃地說。完全同意。既然如此,爲什麼要選擇頂樓當作談話地點啊?難以理解。也許是看出這樣的我的疑問,青年又索然無味地「哎呀,哈哈哈」笑了。

「……不清楚耶。」

等到了六點,真正有事找我的男人來了。就是中午過後,追着隔壁男生出去的那名男子。呣呣呣,我再次聞到事件的氣息。當我皺起眉頭時,咚,咚,年輕男子將兩瓶寶礦力放到櫃檯,試探性地望着我的眼睛。

啊,其實我自己也有個弟弟啦。

青年帶領我來到的地點,是冬天時來約會心情會變得微妙的場所。這裏是百貨公司的樓上,管他夜景再美,身心都冷到不行。若以正負來說,應該算是偏負吧。彷彿在嘲笑厚重衣服般,咻咻呼嘯的冷風撕裂了臉頰。風中夾雜了無數令人疼痛的事物,就算說它會在皮膚上留下類似被貓抓過的痕跡也沒什麼好奇怪的。無形的某物會傷人,這跟言語也有點像。

用寶礦力跟左手擦擦右手手背。我這時才注意到他從剛纔起完全不用右手,原來是右手會痛的緣故。開寶礦力瓶蓋時也是用雙腳夾着,多費一道工夫地打開。其實拜託身邊的我幫忙打開不就好了嘛。但是我也能理解他的心情,能理解那種說不出口的心情。

「總之關於那對兄妹的事我瞭解了。我不會特別說什麼,保持正常態度。」

「嗄?」

「這很棒啊。我則是不太好,最近右手痛得不得了。」

「是真的啊。我從以前就一直在高處。」

將塞滿食物的袋子交給她,收下兩張千圓鈔票。喀噠喀噠敲着收銀機,找錢給刑警小姐。刑警小姐收下零錢,同時握着我的手。什麼什麼……怎麼了?我訝異地望着她。

「這首歌不是有鋼琴伴奏嗎?那是我認識的人彈的喔。老實說,她是靠什麼關係才獲得這個工作讓人很不可思議,說真的也很像騙人的。」

邊咕嚕咕嚕喝着超商買來的寶礦力,青年平淡地坦白說道。其實從事情前後發展看來,我也隱約知道他的目的並不在我。由白天的刑警小姐的態度就看得出來了。

「要回去了嗎?」

「總之,如果他們是爲了獲得幸福而逃家,支援他們也沒什麼不好。」

維持這樣的眼神,青年像是伴隨着深深感慨的樣子,大方地開口。

「就連那間公寓,大概也是擅自偷住進去的。高中生與國中生,沒有監護人不可能簽訂租賃契約……不過話說回來,我跟那間公寓可真有緣。」

「原來是鄰居啊,今後也請妳跟他們好好相處喔。」

「那對孩子爲了逃離父母身邊,纔會搬到這裏。」

「可惡,我真的沒想到未來的我會這麼辛苦啊。雖然來不及了,我對過去的自己如此沒責任心感到火大。」

男子面無表情地只動嘴巴笑了。雖是在開玩笑,但是臉上卻透露出難以掩飾的疲勞。似乎在女性關係上喫過不少苦頭,由他的側臉多少可看出這點。

忍耐不住了,我吸了幾下鼻水。青年以黯淡眼神瞥了我一眼。

「他們的隔壁不是還有另一間嗎?」

姑且不論這個,這名青年,一定很受到大姐姐們的歡迎吧。

「是的。妳住在那對孩子的隔壁嘛?」

青年搖着左手連連否定。啊,原來是兄妹嗎?什麼嘛。

彷彿吐出的所有聲音,都是虛假的似地。

看到青年像個小孩死鴨子嘴硬的說謊模樣,就好像在面對小弟弟一樣。

好像開始責備起自己了。彷彿別人一樣地批評過去的自己,真是個怪人。

「這個時期莫名地會痛呢,不知道爲什麼。」

超乎預期的問題讓我感到狼狽。刑警小姐又是那副笑咪咪的面容。彷彿只要我不好好回答,她就沒打算繼續說下去。我抬頭看了掛在背後牆壁上的圓形時鐘。

「呃……他剛搬到隔壁。算是我的鄰居吧……呃~就這麼多。」

「只不過一到六點,天色竟然變得這麼黑,不愧是冬天啊。」

兩人有長得很像嗎?本想對比看看,但腦中已經不太記得女孩子的臉了。

「原來如此,六點。那麼,到時會有一個人來這裏,也請跟那個人好好相處喔。」

青年說着違心之論。我用視線回應,青年爲之語塞,露出困惑表情。他似乎比起我的態度,對我的臉更感到困惑的樣子。這是什麼意思嘛?

他的回答捉摸不定,與冬天的風相反,感覺不到質量。這男人的話語真輕浮。

「沒事問候我做什麼?……嗯,呃~還不錯。跟以前一樣,還算健康。」

「只不過彼此也是……該怎麼說呢……」

「嗯嗯……」

彼此也撐真久呢,竟然到現在還沒死。他的言外之意如此稱讚我。

我與青年有些相似。特別是一聽到頂樓,就聯想到跳樓這點。

我的人生在五六年前就結束了。即使結束了,卻仍持續着。

我想,只有這種人——

纔會執着於只誕生於「不幸」之中的幸福吧。

纔會想要「消極地」變得幸福吧。

或許是我也變得多愁善感的緣故吧?

我不禁問了眼前的青年一個問題。

「你最近幸福嗎?」

青年有點像被戳中痛處一般,頓了一下,心臟噗通噗通地劇烈跳動。

但立刻露出微笑,彷彿要說服自己般激烈地肯定。

「這還用問嗎?我家裏有世界第一的老婆啊,還有比這個更幸福的事嗎?」

「唔哇——被人在眼前炫耀恩愛了——」

太過誇張,反而顯得很虛假。但我不質疑他的態度,只茫然地回想。

回想跟這名青年第一次相見的時候。

記得那是他正在旅館女廁入口偷窺的時候……嗯,好像不太對?

「……好了,今後也請健康地活下去喔。」

「你也是,別自殺喔。」

一樣也有迄今爲止,也有從今爾後。

他說「Yamana小姐」……

我在頂樓看着這座小鎮,認真想着跳樓的事,但我終究無法爬上這麼高的護欄,只好作罷。所以,我也將與剛剛離開的青年一樣,只能靠着自己的腳,而不是在空中飛行地走下樓。

但是……

彷彿被風以外的異物砰地敲打額頭,他道別的那句話給了我這般感受。

「……咦?」

可是即便結束了,我仍然還有今天,也還有明天。

果然,不管反過來唸多少次,意思還是怪怪的。

而小鎮亦是相同,不管有多少不幸的過去——

「落下速急。」

「能用不着跳下就離開這裏,這是第一次呢,啊~真舒暢……」

昨天阿姨店員辭職,我被人兜圈子地告知店鋪在經營上終於產生困難的事。

翌日我去打工時,難得店長對我說「今天也拜託妳啦」。

我用眼睛追尋着邊自言自語邊離開的青年打直腰桿的模樣與背影,並反芻他剛纔的話。寒風鑽入嘴裏,使我失去發聲能力,只剩言語輕飄飄地,有如碎紙片般不可靠地在空中飄散。

「……他果然是姐姐的朋友吧?」

隔着護欄,低頭看腳底延伸的街景。車燈變成一種生物在馬路上奔馳,人與其他林林總總事物,都變得比我平時所見的更爲渺小。姐姐一定也是。

原本幸福的「迄今爲止」,要在「從今爾後」繼續下去。

我想,小鎮到了明天也不會有所改變。

「再會了,

Yamana

小姐。」

我不記得曾經告訴過他姓名,所以只剩下這個可能性。我的姐姐被家人當成瘋子,被丟進醫院裏,最後自殺了。而我則是因男友被殺而想自殺,但卻因爲從旅館窗戶進入的大叔與其他種種迂迴曲折,最後放棄的女人。

但就算如此,我也還是能過下去。

「…………………………………………」

男友被殺的我早已結束了。

就算有過陰慘的綁架事件,有過悽慘的殺人事件——

不管是有殺人犯的小鎮……

也就是說,這句話是在「必須辭退店員」這個內情下誕生的不幸話語。

我一直抬頭看的姐姐,在掉落的時候,不知變得有多麼渺小啊。

以自己的雙眼,親眼見到當自己變得幸福的瞬間,對他人所撒下的不幸。

明天也一定不是個好日子。

難得活力充沛地大聲回答:「是!」

被延展開來的「結束」當中的每一天裏絕對沒有光芒。

吸入久違的他人的不幸,呼出幸福的我……

跟那時一樣給他忠告,青年也跟當時相同,浮現似哭亦笑的表情。

「姐姐應該是從這種地方跳下的吧?」

青年說他很幸福,就表示他使某人不幸了吧?相對地,我並不幸福,那麼又是誰變得幸福了呢?當大家都很幸福的「大家」消失以後,我們仍舊無法只受幸福圍繞,對於被趕出外圍的不幸視而不見。將會被迫直視事實。

青年輕輕揮手,離開我身旁。

但是帶着刺眼陽光的早晨卻依然會到來。

還是已不再有人被殺的小鎮……

就如同「迄今爲止」的我也是「從今爾後」的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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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 幸福的背景是不幸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重逢與快哉」
  3. 03第二章「雙親與診療」
  4. 04第三章「謊言與謊言」
  5. 05第四章「崩壞」
  6. 06第四章,後續處理「解放」
  7. 07後記

第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2 善意的指針是惡意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持續的結束」
  4. 04第二章「爲了讓我是我」
  5. 05第三章「尋求充滿自我主義之漆黑的夜晚」
  6. 06第四章「因爲你是外人」
  7. 07第五章「仰望伸手可及的天空」
  8. 08第六章,結果「爲了讓我不是我」
  9. 09後記

第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3 死的基礎是生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我與小麻式的Q人節」
  3. 03第二章「我家的妹妹大人」
  4. 04第三章「家族罪行目錄」
  5. 05第四章「說謊的少年不會笑,但是……」
  6. 06後記

第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4 羈絆的支柱是慾望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寄居中殺人」
  3. 03第二章「死於刀下」
  4. 04第三章,日落「冰冷屍體的時間是靜止的」
  5. 05第三章,黑暗中「殺意擴散的夜晚」
  6. 06後記

第五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5 慾望的主軸是羈絆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三章,黑暗中 「殺意擴散的夜晚」
  4. 04第四章「基層推理餐會」
  5. 05第五章「於某座被封閉的春之宅第」
  6. 06第六章「接下來,消失的某人」
  7. 07第七章「深褐S迷宮」
  8. 08後記

第六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6 謊言的價值是真相

  1. 01插圖
  2. 02六月二日「殺人兇手+綁票受害者×2=」
  3. 03「我+惡意+便當=」
  4. 04「三十之路-工作a+工作b=」
  5. 05「襲擊÷謀略+距離=」
  6. 06「配角+角度=」
  7. 07「佐內利香×上社奈月=」
  8. 08「我+日常生活-麻由=」
  9. 09後日談「迄今-今後=」
  10. 10後記

第七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7 死後的影響是生前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unknown herom」
  4. 04第二章「P40;paranoia,poison,personal,promise1;」
  5. 05第三章「LIE3 AGAIN」
  6. 06第四章「Remember1Ⅰ」
  7. 07第五章「the perfect world of har」
  8. 08後記

第八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i卷 記憶的形成是作爲

  1. 01插圖
  2. 02春「當謊言登上階梯」
  3. 03夏「朋友計劃」
  4. 04秋「螞蟻和妹妹的腳踏車籃」
  5. 05冬「Happy Child」
  6. 06真的是如果中的如果「如果是在沒有崩壞的正常世界」
  7. 07後記

第九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8 日常的價值是非凡

  1. 01插圖
  2. 02序章「我(boku)的旁邊,我(watashi)的旁邊」
  3. 03終章「惡意之繭」
  4. 04後記

第十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9 起始的未來是終焉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壞人-basic human-」
  3. 03第二章「想在這個鎮上悼念你-memories-」
  4. 04第三章「通往即將墜落的絕望下-please give me wings-」
  5. 05第四章「在世界中心呼喊×的獵物-Ⅰ-」
  6. 06第五章「我的地球儀-revival-」
  7. 07後記

第十一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0 結束的結束是開始

  1. 01插圖
  2. 02另一個開始「洄游與綁架」
  3. 03重新前Q提要「相隔太久,忘記如何說謊啦」
  4. 04第六章「naked human -純真限定-」
  5. 05第七章「memories -時光機-」
  6. 06第八章「please give me wing -但需爲銅製品-」
  7. 07第九章「I -×-」
  8. 08第十章「revival -說謊已過幾多載-」
  9. 09說謊的少年與壞掉的少N的故事
  10. 10終章「從『迄今爲止』到『從今爾後』」正在閱讀
  11. 11後記

第十二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A? New? Translation?

  1. 01episode1 他的繼承者
  2. 02episode3 ××的鼓動是××

第十三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11 ××的彼方是愛情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Never」
  3. 03第二章「Ever」
  4. 04第三章「Remember」
  5. 05第四章「Sister」
  6. 06後記

第十四卷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女孩 短篇

  1. 01說謊的男孩與壞掉的N孩(僞)
  2. 02櫻花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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