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4

尤里安回想起那一刻——她脸色煞白即将退缩的瞬间。少年告白后涨红脸庞、眼眸闪亮的模样。抑制不住的心动如墨渍在纸上晕染开来的刹那。

「……有可能吗？」

某道声音回应了他的自语。辨不出性别年龄的声线直击灵魂。声音的主人正是圣剑朗基奥萨。

[并非要你强行相信。重申过多次，牵扯到那女孩你的思维就会失常。别妄下论断]

「你觉得呢？只是我的错觉吗？」

尤里安纵身越过黑色巨人的残骸，走向倒卧在中央的居民问道。圣剑短暂沉默后，语气古怪地回应：

[迄今为止，插手人类恋情从没好下场]

「恋情……么。这算恋情？」

[虽不知魔剑之主作何想法，但你的症状很明显。所以别问我]

「……可你已经插手了。」

尤里安微微泛红着脸反击。恋爱二字险些让她恍了神。

他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声，俯身检查瘫倒在地的肇事男子——只是昏厥，呼吸尚且平稳。

尤里安扛起男子走向人群聚集处。圣剑突然在鞘中铮鸣抗议。

[这哪叫插手？身为基奥萨向主人进谏是本分。你若犯罪害我遭封印可不成。听你心跳加速才多嘴——死缠烂打可算不得正义。]

尤里安垂眸望着箍在臂间的衬裙蕾丝，微微摇头。

「她并不厌弃我。」

[纵有好感也该知进退。]

「你觉得我会失了分寸？」

他拧起眉头。剑鞘里传来嗤笑震动。

[那敞亮说——若那姑娘真对你有意，你待如何？]

神力历1629年6月1日，埃尔基奥萨所有者——即圣女的现世消息公诸天下。

此事件中，苍天骑士团向魔塔方面传递了利用基奥萨与起始点概念的结界破解法，致使魔塔迎来结界研究的新阶段，并因此向苍天支付了巨额情报代价。

[罢了罢了，你可别真疯到把自己搭进去。]

其一：朗基奥萨永远保持觉醒状态。

母亲未获医治含恨而终，圣女继承了遗物匕首——那正是失踪的埃尔基奥萨。

圣剑并非如埃尔基奥萨般只有慈悲。朗基奥萨是人类的使命感与正义锻造而成。而这正义，包含着对邪恶的惩罚与审判。

她成为奥萨之主当日，便治愈了所有染疫者。

最初那道裂痕仍悬在原处，仿佛有人用指甲在虚空里刻下印记。

[这还要个『尽量』？方才谁说我缺乏对主人的信任来着？]

「尽量。」

[早知让你看到那些记忆会成这样，当初就该封存——那时的你可没这般疯魔。]

这位索族出身的十二岁少女，曾与身为占卜师的母亲定居帝国东部的高特村。

「执念……如附骨之疽。明知该弃，偏又贪恋。那些画面日夜啃噬心神，快慢早晚，总要癫狂。」

「只要她愿意要我，纵使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她。」

他垂眸时，往事如鸦群掠过。朗基奥萨的剑穗发出金属般的叹息：

光是想象就要发疯。他踉跄着差点跌入火堆，圣剑见状咂了咂舌。尤里安用手背贴住发烫的脸颊回答道。

[毕竟只要犯一次恶行就会失去资格，要是不知不觉做了坏事多么冤枉。至少得在行动前给出警告。所以我提建议，还赋予正眼能力让主人自行判断。这能力可谓相当公道。]

尤里安初次握住朗基奥萨时，圣剑用这番话解释自己为何长醒不眠。

[什么手段？]

在这个困局中既不放弃她、又不惊扰她人生的方法。在兄弟与父亲编织的绞索里反客为主的方法。

苍天骑士团团长尤里安·德·哈登·基里耶与其随从艾奇尼西亚·罗亚兹在火刑即将执行时救下了圣女。

唯有未行恶事者方能成为朗基奥萨的主人，而持剑者若作恶则立即丧失资格。

他斜倚着歪曲的石柱凝视裂痕，圣剑突然在他脑中震响：

[魔剑之主明明说过——再想要的东西，也不该以安宁为代价。]

多数基奥萨的持有条件与觉醒条件各自独立，但朗基奥萨却将二者合而为一。正因如此，在众多基奥萨中，它成为了除神剑之外保持觉醒状态最悠久的圣器。

「自从遇见她，一切都天翻地覆……今后会怎样，连我自己也说不清。」

圣剑嫌恶地追问。尤里安沉默不语。剑身震颤着发出嗡鸣，宛如自言自语般低喃。

圣剑以熟稔的姿态向新主人阐释力量，末了又补充道：

若是从前的他绝难想象的方法。尤里安发出梦呓般的低语。

只见她怀抱着小女孩穿过火海而来，身后跟着瑟瑟发抖的老人。

尤里安条件反射的回答戛然而止。他瞳孔骤缩，忽然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灵光。

尤里安没有反驳，只抿嘴轻笑，抬脚踢开坍塌庇护所的碎石，弯腰钻入幽暗深处。

「不会破坏她的安宁。所有代价由我……」

他伫立原地陷入沉思。朗基奥萨不安地轻颤。

然而治疗过程中出现的诡异情形，以及她起初沉默寡言却在后期突然施展救治的举动，让村民们认定这个圣女是散布瘟疫蛊惑人心的魔女，竟要将她处以火刑。

[若不是因为她的问题，你本不必如此忧心。即便在我历代主人之中，你也算得上出类拔萃。可近来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若世人知晓圣剑之主能洞穿他人的本性，必将对他戒心重重。尤其是那些伪善之徒，更会在圣剑持有者面前竭力隐藏真实面目。

审判者终须直面黑暗。不容罪恶隐匿或逃遁。因此历代朗基奥萨之主都严守正安之秘。

「……方才还说我能保持克制，坦白讲，其实毫无把握。」

他感知到艾奇尼西亚的气息。尤里安猛然抬头。

「是啊……这样就……」

当时疫病肆虐村庄夺走半数性命。村民将染病的母女指为灾源，百般驱逐。

[我拥有意识这件事，以及正眼能力。历代主人都将这两点视作秘密，顶多告知伴侣或随从。希望你也能保守秘密。]

圣剑朗基奥萨藏着历代持有者口耳相传的秘密。

其中缘由很快便了然于心。

「倘若她…」

尤里安凝视艾奇尼西亚的眼神瞬间柔和。他低声道：

[因为必须提醒主人行为是否背离正义。让持有者能看穿他人本质，也是为了协助做出正确判断。]

成为朗基奥萨主人获得的正眼，能映照所有人本质——善恶之辨，居心叵测者，乃至怀抱善意的行恶之徒。那感觉近乎直视灵魂。

[哪来的笃定？]

其二：持剑者将获得名为「正眼」的能力，借此双眸可窥见对手接近灵魂本质的本相。

他踏过余烬走向坍塌的驿站，后半句散在风里。若她真愿伸手握住这把锋芒毕露的剑。

新晋的圣剑执掌者尤里安，同样恪守着这个秘密。

「作恶？看来你对主人缺乏信任啊。」

此后圣女便栖身于阿珍卡大神殿。

[……要抛弃我就直说。别去作恶。]

「记忆不过催化了进程。纵使未见，终局亦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