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

EP07

《执剑之花》 · 은소로 · 3074 字

她咬紧牙关折好包裹。此时众人已走到艾奇的私人浴室前。

「您先沐浴更衣,我会备好衣物。早餐要送来,还是去餐厅用餐?」

「一起?和谁?」

「自然是老爷、夫人和少爷呀。小姐常睡懒觉,若要用餐得提前通知厨房呢。」

「老爷…夫人…少爷……我的…父母?还有兰塞尔?」

「难道您还有其他父母?小姐今天真奇怪。」

「父母……啊。」

「反正就是要共进早餐对吧?我去厨房说一声。」

「嗯……」

见她恍惚应答,诺拉转身奔向厨房。艾奇踏着吱呀作响的地板钻进浴室。

浴室里立着一面高大的全身镜。镜面纤尘不染,映出她呆立的身影。她蓦地刹住脚步。

镜中站着二十岁的艾奇尼西亚·罗亚兹——那张脸庞稚气未脱,既未沾染鲜血,也不见丝毫伤痕。

活着的诺拉提起活着的父母与弟弟,询问是否要共进早餐。这句稀松平常的问候,却令她喉头哽咽。

镜中人突然扭曲了面容,仿佛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

「都还活着,真的…」

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恨不得立刻冲去确认父亲的面容,蜷进母亲怀抱。双腿抖得厉害,艾奇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眼泪扑簌簌滚落。

救下来了。办到了。改变了。

这个三月十七日的黎明,再不是记忆里尸横遍野的模样,而是众人俱在的清晨。

噩梦般的六年与不休不眠搜集基奥萨的九年记忆翻涌而来。那些浸透鲜血的黑暗梦魇,垂死挣扎的凄厉惨叫,刻骨铭心的切肤之痛。

可当结局近在咫尺,所有苦难忽然都轻若尘埃。

「艾奇,愣着做什么?」

「为什么你还跟着我。」

归来的首日就这样落幕。待诺拉熄灯离去后,艾奇仰面躺倒在床榻上。她阖眼假寐,屏息凝神感知四周动静。直到确认诺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轻巧地支起身子。

至少要先遮住这刺青。戴上皮手套是最简单的办法。

[废话,时间倒流了,你的灵魂又没变。我可是铭刻在你魂体里的奥萨。]

掌心突然映入的符文让她寒毛倒竖。明明即将迎来新生,最可怖的梦魇却如影随形。

「早安诺拉。艾奇今天起得真早呢?」

艾奇霎时面如白纸。若此言属实,难道说——

她把剑随意扔在床榻。回归前相伴九年的巴尔德圣物早习惯这般粗暴对待,剑身发出委屈的嗡鸣。

「您心情很好呢小姐,刚才见您神色异常还很担心。」

「是的,您在笑。」

艾奇忽然屏住呼吸,连睫毛都静止不动。直到像人偶被注入灵魂般,缓缓眨了下眼睛。

[累得要死还被主人折腾……]

艾奇盘坐床沿,摊开掌心端详。虽终日戴着手套遮掩,终究不能在就寝时也戴着——为防诺拉察觉可费了她不少功夫。她凝视着如墨渍般蔓延的纹路,突然五指一展。

「快进来吧。」

想见他。想对着那双眼睛宣告:我做到了。您当初的选择没有错。

兰塞尔笑着期待与妮可姐姐重逢,伯爵夫妇也展露笑颜。随后他们的目光齐齐转向伫立在门口的艾奇尼西亚。

[呵,你能记住一切不过是因为身为基奥萨所有者。若没了我,你早该变回那个懵懂无知的二十岁丫头了吧?噢…搞不好又会沦落成被我吞噬的下场呢。]

她紧攥右手向前走去。每迈一步,亲人的面容就更近一分。胸口随之阵阵发紧。艾奇不自觉地轻声呢喃。

「淑女可不该这般轻浮地笑,艾奇。」

「姐姐还没睡醒吗?」

「既然能顶嘴说明清醒了,解释。」

「是啊,也许我…确实做了场噩梦呢。」

『该怎么处理……』

魔剑沉默不语。她紧握剑柄横向一甩,缠绕着魔力的手掌重重拍在剑纹上。

罗亚兹伯爵夫妇亲切地打过招呼,便越过她走进餐厅。早已候在那里的兰塞尔向父母行礼。训练后似乎刚沐浴过,他发梢还挂着水珠。素来注重礼仪的伯爵夫人轻点此事,兰塞尔赧然抬手遮住湿发。

「我收集的奥萨有十枚,其他九枚呢?」

恍惚间不知白昼如何流逝。尽管文学老师和舞蹈教师数落她今日频频失误,心里却泛起半点恼意。

手指触到自然扬起的唇角。不知时隔多少年才重现的笑容。胸腔里跳跃的喜悦再也关不住,她终于笑出了声。

无需再点灯。她拨开窗帘迎入月光,这般清辉已足够让她将周围看得如同白昼。

背后响起的温柔嗓音令她骤然停步。诺拉已弯腰行礼。

「嗯。」

「我在笑?」

「咦?昨天不是才见过?」

「好久没和女儿共进早餐了呢。」

「……真的好想你们,真的,太想太想了……」

晨光倾泻过玻璃窗,照亮满室生辉。光影里鲜活的家人正含笑唤她。

即便眼帘低垂,家人们的身影也未曾消失。不是幻影,也非梦境。这就是现实。她喉头哽咽,艰难地挤出回应。

那双曾清澈注视她的蓝眼睛。到死都没能察觉真相的盲眼。

「现形。」

[若还有其他基奥萨持有者或许能维系,但若孤身一人…遗忘是迟早的事。…主人啊,当真要舍弃我?]

「醒了就好。」

* * *

指尖不自觉抚过光滑衣料,蛛网般细腻的蕾丝花边从掌心掠过。娇美柔软又华丽,裙摆随着步伐沙沙作响的模样实在美妙。她雀跃得几乎飘起来,仿佛世间万物终于各归其位。

「慢着。」

被人担忧?这般甜蜜的现实简直恍如隔梦。她失去所有牵挂之人太久了。就连奇迹般重逢的那位,最终也死在了自己手中。

巴尔德圣物絮叨着摆出嫌弃姿态。艾奇面容逐渐扭曲,魔剑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唠叨。

她缓步走进魂牵梦萦的光景,瞳孔里盛满这幕景象。这是她千辛万苦寻回的风景,也是赌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人生。

[你只是收集又没唤醒它们的意识。只有唤醒意识才算是真正认主。反正你灵魂里刻着的就我一个,灵魂不变我自然跟着你。]

『那个人……应该也活着吧。』

「老爷夫人早安。」

「我看起来很快乐?」

伯爵提起妮可明日将抵达宅邸的消息。这位受罗亚兹资助的魔法师常在休假时造访领地,与艾奇和兰塞尔情同手足。此时她正任职于首都魔塔。

[解释什么]

尤里安·德·哈登·基里耶。

同行前往餐厅的诺拉忽然转头端详她。

「莫非做了噩梦吗,艾奇?」

[啊!疼疼疼!哪有这么粗暴叫醒人的!]

「姐姐难得早起,该不会还在做梦吧?」

但此刻的他应当一无所知。这样正好。有些回忆就该永远掩埋——不,想到自己犯下的罪孽,他根本不该知晓任何事。艾奇磨蹭着渗出汗珠的前额。

刹那间,玻璃般剔透的剑刃自纹路中破空而出。这把造型典雅得近乎装饰品的利器,实则是啜饮过万千鲜血的魔剑。艾奇用冰冷的眼神与剑锋对峙。

在他们眼中,艾奇不过是个几天前教过的东西就忘得一干二净的学生,倒也值得生气。当然对艾奇而言,这是时隔十五年重回课堂,实在无可奈何。但曾经令她昏昏欲睡的课程,如今竟从头到尾都令她雀跃不已。就连挨训也满心欢喜。

艾奇匆匆洗漱完毕,正往手上套着薄丝手套时,诺拉恰好推门而入。少女为她换上淡紫罗兰色的连衣裙。虽说是日常款式而非宴会装,但已许久未曾穿过这样精致的衣裙。

所以区区魔剑,休想毁掉这来之不易的生活。

父母与弟弟接连发问。艾奇尼西亚泛红的眼角扬起明媚笑意。

艾奇被汹涌的喜悦与庆幸冲昏头脑,深呼吸数次才平复心绪。她用力搓揉发烫的脸颊,又连连按压发热的眼眶——若被发现泪痕,大家定要担忧的。

「抛弃你的话…我就会忘记所有事?包括重生前的记忆?」

魔剑的提问带着几分颓丧。艾奇却对这般姿态报以冷笑。

「不惜任何代价。」

[薄情的人类…]

即便操控她屠戮的剑灵与此刻意识迥异,这把剑终究是魔性之物。在九年收集圣物的岁月里,她早已刻骨铭心。

瓦尔迪尔吉奥圣物乃嗜血之剑。铁匠以人类杀意与恶念淬炼而成的凶器。

纵然伪装得温顺无害,松懈片刻便会被剑意侵蚀——曾经因此铸成大错。在她前世搜集圣物的旅途上。

那段记忆令人生厌。艾奇蹙着眉头盯住魔剑,目光如浸寒霜。

无论觉醒自我与否,要主动放弃基奥萨都不是难事。当初见到它时就该丢弃。只是担心随便丢弃后会操控他人,才暂且带在身边。

但现在出现了绝对不能丢弃的理由——记忆维系。

魔剑会呜咽着渴望饮血,却从不说谎。

「意思是拿到其他基奥萨之前不能丢弃。」

READING MENU

目录与设置

可使用键盘 ← / → 翻章

章节内容有误?提交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