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話 遭遇

【11月×日】

昨晚口袋怪獸大賽總算順利落幕。不過要說這能不能算作「圓滿結束」，恐怕會有不少不同說法……翻看SNS上的感想，整體評價還算不錯，姑且就當作圓滿收場吧。我自己也是導致直播中途狀況百出的原因之一，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可回看整件事的始末，就連那段混亂插曲，都彷彿只是開胃前菜而已……決賽對局是獅堂前輩對陣布朗小姐，兩位高人氣女性VTuber之間的較量。再加上二人此前公開互動本就不多，這個對陣組合的話題度直接拉滿。最終，由獅堂前輩拿下冠軍，大賽就此落下帷幕。

只不過到了決賽，兩邊的直播畫面全都沒有顯示，也就是我們圈內所說的「榻榻米」狀態。觀衆只能單憑聲音，腦補現場究竟發生了什麼。而獅堂前輩那邊連遊戲音效都徹底靜音，只能聽見她一個人的說話聲……將近一萬名觀衆，就這樣見證了這場某種意義上堪稱直播事故的場面。

因爲早已有過先例，觀衆們轉眼就把這件事當成了段子一笑而過。甚至還有留言調侃「不愧是Underlive的聽衆，這點事完全無所謂！」。大家都已經被充分「歷練」過了。按理來說，這類直播表現本不該受到誇讚。可粉絲們，連這些失誤的模樣一併接納，將其視作VTuber個人特質的一部分。當然，也會有人批評這缺乏職業素養，這說法也確實言之有理。能有這麼多人笑着包容一切，實在是一件值得感恩的事。我希望至少不要辜負這羣人的期待。

不過倘若換成我鬧出同樣狀況，恐怕會遭受鋪天蓋地的批評吧……這或許就是平日行事、人品德行的差距，也可能是人氣、影響力、對事務所貢獻度的懸殊。

可要是換成我鬧出同樣的狀況，恐怕會遭到鋪天蓋地的批評……這或許就是平日言行的差別，是個人聲望的差距，又或者是人氣、影響力、對事務所貢獻度的懸殊。如今我參加這類活動與企劃的機會漸漸變多。雖說會顧及同臺其他出演者粉絲的感受，但能和夥伴們這般熱熱鬧鬧相處，實在令人舒心。回想過去，我的處境大多隻有兩種：要麼被強行推來一堆工作，稀裏糊塗地咬牙完成；要麼就是被旁人敬而遠之，只能保持距離做完分配給自己的任務。至於後一種情況，並非同團隊的其他人有錯，單純只是溝通不足，只能歸咎於當時我自己的處事方式欠佳。大學時代，我總是拿捏不好和別人相處的分寸……說起來，這點到現在也沒什麼改變。和那時候相比，Underlive這邊身邊衆人對我關照得無微不至。這是一份太過得天獨厚的環境，而我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之中依仗着這份優待。

「比預想結束得要早啊。」

今天有一項錄製工作，我來到了東京市內某處的錄音棚。彙報完工作進度，也和事務所的各位一一寒暄完畢，總算得以鬆一口氣。這類錄製我還是頭一回，內心十分緊張。但既然受人委託，就必須全力以赴，不然便是失禮之舉。這個月完成錄製，不知道正式公開會是什麼時候。雖說語音類工作我已經錄過不少，漸漸熟悉起來，但這次的工作性質截然不同，即便全部錄製結束，心中的不安依舊揮之不去。剛剛那樣的表現真的沒問題嗎。聽別人說實在不行還能靠剪輯拼接來補救……聽說在我之後還有其他人要進行錄製，看來對方日程十分繁忙。確實，聽說她接手很多Underlive相關的工作，我常常能在片尾字幕，也就是視頻簡介欄看到她的名字。她並非我們這邊的專屬人員，只是過往有合作實績，對於有過委託合作經歷的對象，大家總會傾向繼續找對方，這大概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正心裏盤算着找個地方稍作喘息——

「哎呀？」

「——葵小姐」

是聲優葵陽葵小姐。居然會在這裏遇見，實在是天大的巧合。這世界看似廣闊，實則狹小。你永遠不知道會在何處被什麼人看見，我再次在心裏告誡自己，千萬要注意身份暴露的風險。

「您是工作結束回去嗎？」

「嗯，你也是？」

「是的。你看，這裏離廣播節目的錄音棚不是很近嘛。」

「啊，那個廣播啊。」

這應該是奶油社推出的新作美少女遊戲《Blossom Days》的宣傳廣播節目，我之前也曾作爲嘉賓上過這檔節目。我記得這款遊戲確實是本月發售。這類遊戲按慣例基本都會選在每月月末最後一個星期五上架，我也不清楚其中的緣由。說起來，上次我去錄製棚時，離棚子最近的車站好像也是這裏。

「那你呢？」被她一問，我只簡單如實回答剛結束錄製。客套寒暄結束之後，我們二人就這麼相對無言僵持了數秒。她的神情看上去欲言又止，不對，氛圍更像是在等我開口。我有點手足無措，一會捏一捏手機指環掛繩，一會用手梳理頭髮，整個人坐立難安。

「下次，不要因爲工作，以私人名義約我出來哦。」

我回想起上次廣播錄製結束，她對我說過同樣的話。那時候她眨眼完全不到位的模樣，給我留下很深印象，所以我才記得這句話。難不成，她是在等我說出類似的邀約？

「這個嘛，會發生什麼呢。要不要試試看？」

「真的是堪堪擦線過關。你可得好好感謝負責打分的人又溫柔又心軟」

「你個妹控」

「全世界第一啊」

「唉，真沒意思。好了玩笑就到此爲止……最近奶奶的近況怎麼樣，跟我說說吧」

「那這裏正好有個絕佳人選，要不要考慮看看？」

「站在這裏說話也不太方便，要不要找個地方喝杯茶？」

她嫣然一笑，看來這個選項選對了。

聽見她刻意喊着平時不會叫的名字，我心裏帶着一絲彆扭回過頭，眼前又是兩張熟面孔。正是月亮與太陽後輩搭檔，正直直地注視着這邊。哎呀，還真是少見，居然會這樣偶遇熟人，這到底是什麼概率。可轉念一想，咦？他們爲什麼要用這種眼神看着我。我是做了什麼惹人不快的事嗎？一旁的葵小姐卻不知爲何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整個人神采飛揚……。

我小心翼翼地發問，幾乎是把上次她的邀約原封不動還給了她。

「小雫還好嗎？」

「如果來世有緣相遇的話，我會好好考慮」

「神坂先生你平時本來就很少主動發消息過來對吧」

「真的會有那種情況嗎……」

「嗯？哎呀，就算被發現我是聲優也無所謂。反倒我還擔心，因爲我總出演帶年齡限制的作品，會被說『不能讓這種人跟孩子見面』呢」

「嗯，老樣子，精神得很。而且是全世界第一可愛」

「不是，你想想！私人之間也該有聊天、閒話家常之類各種各樣的往來不是嘛!? 」

葵小姐一臉不滿地對我提出批評，臉頰微微鼓起，直白地宣泄着自己的不悅。和初次見面留給我的印象截然不同，像這樣相處下來，才發覺她有着與年齡相符的豐富情緒。但願這代表她工作與私人生活都一切順遂，不過去打探年輕女生的私生活也未免太過不識趣。至少只要看不出她深陷什麼煩心事，就不必多過問。

「多謝葵老師。您今天格外光彩照人呢」

「不過，好歹你主動開口邀約了，這次就原諒你。勉強及格，堪堪逃過不及格而已」

「要是有一大堆必須特地通報、報備的事，那反倒成問題了吧……？」

「哎呀，你反應可太慢啦」

畢竟妙子奶奶是獨自生活，年事已高，身體狀況自然會讓人牽掛。雖說我們交換過私人聯繫方式，但平時並不頻繁往來。基本上我也不會主動發消息過去。

「啊哈，想矇混過關。你這個滑頭」

「那孩子耳朵格外靈，這點還請多加留意」

「沒錯，全世界第一」

「說起來我好像什麼時候聽那孩子說過，她想要一位姐姐」

「呃，附近的咖啡店在——」

我正操作手機，打算查附近咖啡店的位置，忽然察覺到葵小姐在用手指輕輕戳我的胳膊。我轉頭看向她，只見她伸手指向我的身後，用那種如同動畫、遊戲角色一般誇張又嬌俏的聲音，故作戲劇腔開口。

「啊……實在不好意思」

「喂，憐先生，那幾個人是你的熟人嗎？」

「順便問一句，如果在這裏拿到高分會有什麼獎勵嗎？」

不是以聲優「葵陽葵」的身份，而只是作爲鄰居家的奶奶的孫女去打招呼吧。雖然不知道那孩子是否知道葵小姐作爲聲優的存在……但那孩子，意外地會看我的直播，還經常來挑毛病，所以她知道也不奇怪。美少女遊戲的業配直播也是以全年齡向播出的，上個月客串的廣播節目也一樣。她看動畫和譯製片時，也經常立刻說出這是「聲優○○吧」，所以工作暴露的可能性並非爲零。

「好的，當然可以」

「來世是吧，來世……你可別忘了這句話哦？」

「當然有啊，正常人都會有。連個表情包都沒有，每次回信幾乎全是套話，你也體諒一下收信人的感受好不好」

「下次——下個月或許不太可行，大概再下個月，我打算去一趟祖母那邊。到時候，請把小雫介紹給我，我要好好跟她打個招呼」

「………………？」

「多謝你的誇獎，可惜這番客套話聽不出半點真情實感」

「太好了，總算是沒拿到不及格」

「不是嘛，我只是單純想跟她搞好關係。我在家是最小的孩子，一直很想要個妹妹」

「還是算了，我就敬謝不敏」

「你是打算用甜點提升人家妹妹的好感嘛」

「這話對我來說完完全全是誇獎，相當於有人肯定了我對妹妹的疼愛嘛」

「我明白了。只要你提前跟我說一聲，我會事先跟家裏打好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