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話 休養

【9月×日】

休養──如同字面所述，向公司或學校請假，好好讓身體休息養精蓄銳。一般的企業必須遵守讓員工一週休假一次，或四周內休假四次以上的法定義務。而就算不是劍與魔法的世界……依然會發生操縱時間，或者讓現實消失的情況。具體來說，就是假日上班卻不打卡，讓紀錄上變成確實有休假。另外還有從系統自動幫你準時打卡下班的方法呢，好厲害喔～……我覺得那真的是糟透的陋習。而且有企業必須這麼做才勉強維持住，實在頭痛。尤其製造業更是常面臨長年累積這種陋習，加上過度依賴熟練老員工，沒有培育新人材的雙重打擊。啊，一想起來又開始胃痛，不想了不想了。要是再因此讓原本就不舒服的身體惡化，可不是開玩笑的。得快點恢復，重新開始活動纔行……

言歸正傳，VTuber這個職業並沒有特定規定的休息日。至少我們Underlive是如此。由於是跟Underlive簽約的個人工作者，照理說是不受勞基法保障……儘管如此，也不代表本箱是黑心企業。除了業配以外，也沒人要求我們什麼時候一定要直播。業配也會盡可能尊重我們成員的期望。不過我們的收入來自影片的廣告收益和超級留言，以及業配。不直播就沒有收入。想賺錢就得直播或上傳影片。然而，也是有新戶前輩那種就是不直播，宛如特異點的奇特例子。我想這是允許兼職的本事務所纔有的現象吧？我是不清楚其他箱的狀況，難道會有時數要求之類的嗎？而除了直播以外，我想關鍵也在於周邊及音檔作品的收益不容小覷。畢竟連我這樣的人，都有粉絲願意掏錢購買這類商品來支持我。

人氣頂尖的VTuber或直播者通常會以不低的頻率開直播。柊前輩也幾乎每天都會開直播。我希望大家能理解這些都是我們爲了搏取人氣做的努力。社會上有人取笑我們是「輕輕鬆鬆賺錢」的代名詞，但實際情況大相逕庭。只看一小部分寥寥可數的成功案例，就擅自認定我們很輕鬆，老實說不太公平。對外活動時光鮮亮麗的人，大多數都在私底下辛苦努力。譬如柊前輩，只要細看他直播時間，就知道他幾乎只要醒着都在直播。甚至傳聞說即便是他的鐵粉，也難以看完他所有的直播留檔。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我根本不夠努力，應該要更辛苦一點才正常。我真的處在太優遇，其實卻根本不配的環境當中。

「沒事做耶……」

昨天每日必做的直播順利結束，而且在直播中沒被觀衆察覺，頂多只看到幾條覺得我比平時更興奮的感想，我才認爲「這樣的話，明天也沒問題」。

然而，傍晚從高中放學回家的寶貝妹妹從家門口直接殺進我的房間，造就了當今的下場。

◇◆◇◆◇◆

事情回到昨天。

「你在幹嘛？」

「什麼意思？我在做明天直播用的封……」

「…………現在馬上去休息。」

她散發出用漫畫形容的話，會加上「轟轟轟……」音效的駭人氛圍，表情也明顯展現出她有多不開心。手上提着我很久以前縫給她的購物袋，塑膠袋還要收費真的很不方便耶。我相信有不少的家庭把塑膠袋當垃圾袋用吧？而本縣領先全國，施行起收費政策。只能慶幸還是有一部分超商或百貨願意免費提供塑膠袋。

──啊，這下就穿幫了……

一回家就直衝我房間，若沒有事前跟媽媽聯絡絕不可能知道。是有傳訊息或打電話，還是在學校看我直播……不，後者的可能性太低了。

「呃，可是休息的話──」

粉絲們可能會離開，何況Vertex大賽在即，需要花時間練習。只有我一人就算了，但這關係到前輩他們，絕對沒有任何鬆懈的藉口。就算是心愛的寶貝妹妹要我休息，我也──

「你不休息，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咦……？」

咦？哪泥？等等，妳剛纔說什麼……？再也、不理我…………鳩☆抖☆媽☆爹！

「我討厭不聽話的哥哥～」

宵暗忍：以年齡來說妳不算姐姐吧……不過某位女帝小姐也謊報年齡，現在說也是多餘啦。話說回來，要保重喔。而且你看，我之前也缺席活動了，你沒必要太在意啦。

柊冬夜：我在SNS上也說了，都是因爲你不喫蔬菜喔。

一覺醒來，訂閱人數竟然多了兩百人。明明最近我除了合作外，有點陷入停滯，甚至沒有直播啊……

醋昆布＠新刊委託販售中@sukonbu_umaiyone

「吵死了！快閉嘴去睡覺！真的是……笨蛋…………！」

以前我最先考慮的是怎麼樣才能不讓工作開天窗。並且大腦會被「總之得把工作處理完」這種該說是義務，還是強迫觀念的思緒佔據。不過我現在只想早點養好病。老大不小，快三十歲的男人被別人這樣關心，怎麼說呢……有股肉麻感。但很奇怪的，我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她從手中的購物袋取出運動飲料、退熱貼片、感冒藥、營養果凍等放到我的側桌上。最後拿出一個看來是她自己要喫的布丁，有點尷尬地撇開視線說︰

mikuri@新刊委託販售中@mikuri_illustrator

神坂憐@笨蛋也會感冒@kanzaka_underlive

這都怪我疏忽，沒有管理好身體。

◇◆◇◆◇◆

露娜•布朗：歡迎前輩找我聊天，聊到睡着喔。

日野燈：需要聽搖籃曲請隨時跟我說喔。

「嗯？我聽不到～」

獅堂艾莉卡：喂，等等，妳說誰謊報年齡啦。

但你還是好好休息，讓我看看你恢復精神的樣子吧。

「很好……來，這些給你。」

我揉了揉眼再看，是真的。不是齁，爲什麼啦？

「啊哩……不直播反而更受歡迎？這怎麼可能……」

「唉呀，妳這孩子怎麼這麼可……」

神坂憐：燒幾乎退了，我想明天就能迴歸。很抱歉讓你們擔心了。

好好休息喔。

懇請大家持續支持我。

羽澄咲：後輩們動作還是這麼快耶。姐姐也能提供有些色色的ASMR喔。

我並非想追求哲學性的回答，只是真的太閒了。一默默躺在被窩裏，就會在意起窗戶的污漬或書架的灰塵，以及想清理爲了直播新買的電腦的主機和鍵盤。必須把隨處可見，疑似虎太郎掉下的貓毛撿起來，或者想起是時候該清潔廚房換氣扇了，諸如此類在意的念頭接連湧現。就類似那種，學生時代一接近準備考試的期間，就會突然開始打掃房間的現象吧？還有，我認爲掃除時會不小心專注看起該整理的書，算是種很常見的現象喔。

朝比奈朝日：還好吧？

「撇開義務等理由……原來是我自己想直播嗎？」

不得不感慨，我真的很幸福。

在牀上翻身，拿起枕邊的手機。首先得向相關人員傳達我暫停直播的事。我發出賠罪的文，關上手機正想再睡一覺，結果馬上響起通知回覆的震動聲。我才發文不到1分鐘耶……？

「我不太喜歡只能喫外面賣的點心……懂了嗎？」

本來我想爲昨天的事念念你。

我已經快三十歲，不年輕了。然而可能是多虧平時有注意運動和飲食，免疫力還算不差，發高燒也在熟睡一晚後就恢復成正常體溫。看來我還能自誇年輕呢。剛辭職那段期間也一樣，什麼都不做的時間真的讓我靜不下來。難道是因爲我以前有過什麼都不做才導致失敗的經驗嗎？

「…………息。」

休息不參加Vertex練習賽的聯絡，也在DC上一併通知。雖說顧着做這些事，要是之後被妹妹知道又得捱罵，但我覺得既然與人有所交流，這種顧慮也很重要。正當我心想這次真的要休息，通知的震動聲又再次響起。自從開始當VTuber後，也會接到除了工作外的聯絡，感覺挺新鮮的。

我本來想回覆，但感覺會讓他們格外擔心我沒去休息，現在先不要好了。這麼一想，至今爲止我有過因爲身體不舒服，被家人以外的人擔心的經驗嗎？上班族時代是被擔心過這樣工作進度來得及嗎……年幼時期別說沒朋友，甚至還被霸凌，在那之後一直是邊緣人。呃，雖然曾有過例外，就是關係已經疏遠的她啦。

神坂憐 頻道訂閱人數9100人（＋200）

「啊～……忘了也該向這邊回報。」

晚上我醒來時，飲料經過補充，退熱貼片也換成新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幫我做的。因爲我的一部分瀏海跟貼片黏在一起了。做起來這麼不習慣且笨拙的，家裏就只有一個人。等到我恢復健康，再幫她做喜歡的點心吧。那孩子的一個小舉動，我都感覺比市面上任何成藥來得有效百倍。

往後我會留意不再發生這種事。

「休息……休息是什麼啊……」

我身體不太舒服，今天將暫停直播。

「我會休息。」

【9月×日】

──喔，原來如此……

朝比奈朝日：對啊對啊。

我會用肌膚幫你取暖。要適度做運動也OK（別有含意）。

柊冬夜：你肯定認爲一休息就會造成別人困擾對吧？就算多休息幾天也沒有人會罵你的啦。

果然我家妹妹是世上最可愛的吧？所以我決定暫停直播，好好休養身體──這就是昨天到今天的重點。畢竟妹控不可能違背妹妹的請求啊。

十分抱歉。

不只現實的媽媽，也害虛擬的媽媽擔心了。亞廉斯小姐和醋昆布姐，以及柊前輩等相關人士都來留言慰問。不過，唯獨前輩那句「誰叫你都不喫蔬菜。」的留言讓我忍不住想反駁他。而在我看着留言的途中，那些平時都來看我直播，頭像非常熟悉的用戶們也捎來「你太勞累了，好好休息。」或「啊!? 拜託你真的要保重身體啦……」等擔憂的回覆。讓我本來打算睡覺的腦袋瞬間清醒了。

我去照顧你，請告訴我地址。

我忍不住一笑──不是假笑，而是發自內心地笑。貼心的前輩及仰慕我的後輩，總是替我着想的相關人士，還有儘管只有少數，仍說「會期待」我的直播的人們。跟他們之間的聯繫──直播不知不覺間成了難以取代，對我而言的珍貴事物。

阿蕾娜•亞廉斯＠氣質系VTuber@seiso_vtuber_Alai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