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影院約會

【10月X日】

「吶，老哥」

「怎麼啦？」

我的妹妹今天也依舊是全世界最可愛的存在。我伸手想要揉一揉她的腦袋，她卻輕巧後撤步躲開，接着若無其事繼續聊天。整套躲閃動作行雲流水。照這個身手，今後遇上貿然湊上來搭訕的人，她也能做出不錯的應對。只是沒法和妹妹進行親暱接觸，我的兄長心裏泛起一絲落寞。

「你今天有空嗎？」

「剛好現在閒下來了」

「啊這樣啊……」

「你明明主動搭話問我，就這反應會不會太傷人啦？」

我原本打算仔細打掃浴室、廚房周邊區域，尤其是換氣扇這類部件。雖說不少人會攢到年末統一大掃除，但這類區域還是定期打理會更好。前陣子我去御影家裏幫忙打掃過衛生，也因此猛然想起：話說回來我家裏也該抽空打掃了。

我網購了一款商用重油污清潔劑，當初帶去他家使用過，現在家裏也囤了貨，得大面積做清潔纔行。這款清潔劑足足有2.5公斤，而且這還是該產品最小的規格容量；加上使用時還需要兌水稀釋，我完全無法預估到底要用到什麼時候才能用完。

之後或許可以把它帶到事務所，用來清潔茶水間這類區域。要不要策劃年末事務所大掃除相關直播呢？不對，這類內容其實不太適合VTuber的直播受衆……唉，暫且糾結中。

「我想去看電影，能不能麻煩你開車送我呀」

「可以呀，什麼時候的場次？」

「下午的場次」

「知道了」

今天天氣很差，路面溼滑難行走。再加上最近的電影院開在購物中心內部，步行前往距離很遠。公共交通方面，公交班次稀少，還得先繞行去往完全相反方向的車站才能抵達。鄉下這類情況實在很不便利。往後入冬，氣溫會愈發嚴寒，還會降雪，屆時出行條件就會變得非常糟糕。

順帶一提，我是正經持有駕照的。之前在職的時候，還開過輕型廂式公務車外出跑業務，也曾單程驅車四五小時送貨、登門致歉，經歷過各式各樣的差事……先說清楚，我可不是隻會駕照考試、上路生疏的本本族。

不過我沒有大型車輛、大型特種車輛這類駕照。話說回來，如果持有大型車輛駕照，找下一份工作會更佔優勢。但我不由得覺得，手上額外的資格證書越多，攤上額外麻煩工作的概率也會跟着上升。但願只是我之前就職的公司情況特殊，世上絕大多數企業都不會這樣。

「是什麼電影？」

「別人送的免費票，像是日本本土的B級片」

聽到我這句問話，妹妹的眉毛微微一動，嘴角輕微牽動，緊接着抿緊小嘴。她正拼命掩飾情緒，試圖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看來她依舊過得十分勞碌啊」

「我請你喫焦糖爆米花」

「你媽媽會邊走邊按着智能鑰匙的車門解鎖鍵呢」

對方訂閱量將近是我的四倍。她一邊應付日常高中課業一邊開展直播活動，明明沒辦法做到每日開播，卻依舊穩穩做出成績，雖說對方是年紀更小的後輩，我也由衷敬佩。反觀我自己專職做主播，狀態卻這般糟糕，實在說不過去……

「我記得當初可是有兩張觀影券的吧？」

不是吧……

「哇，關係真好呀」

「爸，我能借車用一下嗎？」

「啊……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要和朋友一起去嗎？」

「不、不至於這麼嫌棄我的穿搭審美吧，寶貝妹妹……？」

這臺跑車如今已經相當小衆，還是搭載轉子發動機的款式，純粹是父親出於愛好購入的。聽說父親從前常在山路彎道開着它狂飆，但具體實情我並不清楚。母親完全對這類車型沒有興趣，她更偏愛另一臺油耗低、上下車不用彎腰的SUV。

我打開副駕車門搭話，對方卻平淡地無視了我的客套。她對兄長的態度是不是越來越隨意了？我本還等着她吐槽打趣我，真希望她能多搭理我這個哥哥幾句。

「對吧對吧，我就說嘛！」

「現在這種車型已經很少見，配色又亮眼，在停車場老遠就能找到，特別實用啊」

「雖、雖說這車勉強加普通汽油也能開起來……」

「啊，好的我知道了……原來是這一輛啊」

要是事態又發展成從前那類麻煩狀況的話，我可就……

達成幾萬訂閱的紀念活動，對VTuber來說會是一場相當熱鬧的盛事。尤其是五萬這種規整的節點，恰好是銀盾門檻（十萬訂閱）的中途節點，不少主播都會對此抱有特殊的情懷。

本月初，我以前公司的後輩，如今以SoliDlive旗下VTuber霧咲季凜的身份開展活動的女生曾拜託我，幫忙打聽同屆，也是寶貝妹妹的摯友——十六夜真小姐的近況。那時我就察覺到十六夜真小姐正深陷某些困擾，看樣子相關問題至今仍未解決。

哥哥我有點受傷啊。我的穿搭審美真就差到無可救藥的地步了？誠然我大部分衣服都是大賣場的平價貨品，我也清楚自己穿搭品味不算出色，但也不至於被說得這麼不堪……

「哥哥，剛纔那件事你不用特地在意、顧慮太多」

妹妹當即就給出了這番評價，哥哥我心裏挺難受的。如今還存在這類雜誌的遊戲評測欄目嗎？妹妹成天泡在網絡裏，只是拿這件事打趣，應該沒實際讀過這類刊物。我小時候互聯網還遠沒普及，這類雜誌就是極其重要的資訊來源。技術的發展實在迅猛，從事VTuber相關工作之後，我對此感觸更深。

「本來對方說好要一起去的，結果對方臨時去不了了。不過我這邊並沒有哥哥擔心的那些問題啦，所以其實沒關係的……」

順帶一提，我長期駕駛的車輛是公司的輕型廂式貨車。從前爲了一場僅三十分鐘的會談，單程就要耗費數小時趕路的日子，如今回想起來已然懷念。VTuber行業基本採用遠程辦公，實在十分便利。雖說大家都清楚這類便捷工具的優勢，但職場現場往往很難普及推行。除非有特殊不得已的緣由，不然日本大概率會長期以線下當面溝通作爲主流模式。誠然線下能感知現場氛圍、通過面對面交流體察對方品性，我也覺得所有事務都靠線上會議解決多少有些不妥；不過這類保守觀念，或許會在後續的時代發展中逐漸被淘汰。我個人還是希望今後能採用更靈活的辦公模式。

順帶一提，我本打算旁敲側擊打聽情況，結果被誤會成對女高中生更衣細節抱有濃厚興趣的變態。哥哥我太委屈了。啊、千萬別把這事發到社交平臺啊！

「畢竟還要兼顧學業，平衡兩邊事務想必很煎熬。不過她意外很受旁人關照，聽說宵暗前輩還會幫她檢查課業習題」

十有八九，她指的是十六夜小姐。至少事情和學校層面無關，那會不會是家庭環境的問題？這事想來相當棘手……不過只要能不用看見這孩子難過的神情，我什麼都願意做，任何事都可以。說不定很快就必須着手處理，若是提前設想最壞的情況，就更得謹慎。我打算託人悄悄留意幾件事：她上體育課換衣服時會不會獨自躲着換、身上有沒有繃帶或是淤青。雖說腦補她捲入校園霸凌屬實有些多慮，但確認無恙自然最好。年少時期遭遇的心理創傷，往往會長久留下負面影響，儘早處置永遠是上策，我不希望這個孩子日後爲此懊悔。一直被過往的陰霾束縛度日，對心理健康百害而無一利。

「哇，都五萬訂閱了，真厲害啊。說起來日野小姐前幾天也剛達成五萬訂閱來着」

「唔……」

「行吧，但要一起去的話，你得穿我挑好的衣服」

「嗯……還得籌備訂閱量五萬紀念直播之類的活動」

「先不提長相，你身材條件明明不錯，多少打扮得時髦一點啊」

「媽媽好像要開另一輛普通款；她嫌這輛底盤矮、車內空間狹小，一直不樂意開，明明這車本身不差的……」

「鑰匙拿好，返程順路把油加滿。油票就串在鑰匙上，用那個就行」

母親年輕時好像當過舞臺劇演員，又好像沒有。想來大概是靠着那時結識的人脈拿到的票。她在某個節點徹底放棄演藝道路，入職普通工作了。我一直不太清楚她和父親是怎麼相識結緣的。妹妹對這段往事格外好奇，總追問母親，可每次都被母親含糊岔開話題。但我記得很清楚，母親當初交給寶貝妹妹的電影票一共是兩張。

「另外那臺是大衆款車型，偶爾停車場並排停兩臺同款，不會分不清搞混嗎？」

「來吧，請上車，我的女士」

父親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落寞神情，接着開始一點點清理袖口起的毛球。虎太郎正趴在他膝蓋上熟睡，眼前這幅畫面格外溫馨。

無論主播再忙碌，這類紀念直播通常都會收穫大量SC，所以運營方也很希望主播舉辦這類企劃直播。虛擬藝人團體終究不能單靠善意運營，必須創造收益，這是很現實的道理。能在繁忙日程裏認真籌備這類直播，我覺得十分值得肯定。

「好啦，哥哥也一起來看電影吧」

「嗯」

「是嗎？」

「我挺喜歡這輛車的，很帥不是嗎？」

「她是我的摯友，我必須盡力幫忙。總一直依賴哥哥也不行對吧？不過真撐不住的時候，我還是會找你求助的」

我能察覺到，她和從前不一樣了，眼眸裏懷揣着某種堅定的信念。我切實意識到，這個孩子確實長大了。可反觀我自己呢，一想到這點，心裏便有些發悶不安。

我自己沒有買車，即便偶爾開車，用的基本也都是父母的車。要是去距離稍遠的超市、百貨商場，有車自然會方便很多，所以其實再添置一臺二手輕型小汽車也完全夠用，不會造成麻煩。可惜家裏的車庫已經騰不出空位停放新車了。雖說露天車棚原本規劃了兩個車位，但這兩個位置都已經停滿車輛。

「沒錯。你的穿搭水準，和某遊戲雜誌評測裏毫無爭議的差評等級一模一樣」

從父親那裏拿到的鑰匙掛着一個類似鑰匙扣的物件，在常去的加油站，只需把這個物件貼近觸控面板就能完成付款，相當實用。不過我還是打算用現金支付，畢竟無償借用車，內心實在過意不去。

「先不提長相……？」

「你在意的居然是這點嗎……」

我不自覺攥緊拳頭，想必神情也已經十分失態。若非如此，妹妹根本不會特地說出這番話。不行，我得稍微冷靜下來。只不過，她特意強調「就我而言沒事」，看來真正遇上困擾的是她那位朋友。只希望事情不要變得棘手。人到了相應年紀，各類煩心事本就會變多。我不該貿然深入打探別人的私人生活，這類舉動往往只會淪爲多管閒事。

「確實這麼做會更穩妥沒錯」

「要是遇上難處，一定要立刻跟我說哦？」

「如果我自己能處理，就會盡力解決」

「主要它油耗也偏高嘛，尤其近來油價又大幅上漲，況且這車還得加高端汽油」

雖說不清楚SoliDlive的相關規則，但Underlive這邊有一項福利，主播粉絲數達到五萬，就能獲得定製一套心儀新衣裝的資格。布朗小姐和日野小姐都已經達成該目標，不知道她們有沒有敲定新衣裝的設計方案？

「啊，是媽媽從以前熟人那裏拿到的票對吧」

「小燈也一直很努力呢」

「好好好，多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