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後續事宜

【10月×日】

昨夜Underlive男成員開展的馬里奧賽車聯動直播，最終並沒有因爲這場直播引發輿論風波。反倒儘管直播裏刻意沒有直接提及同期相關的內容，但只要觀衆聽到了「我已經沒有同期了」這句發言，就已經得到想要的信息；截取該片段的VTuber資訊彙總博客、以及以影尾爲首的相關創作者，將這段剪輯廣爲傳播。

網絡上依舊充斥着「官方認定不存在這位同期」「相關內容已淪爲黑歷史」這類肆意的揣測；但視頻評論區、社交平臺回覆區裏，接連追問同期相關問題的人已經徹底銷聲匿跡。世人果然十分現實。或許圍觀者已經判斷，無法從我口中得到他們想要的爭議性發言，單憑這句表態就足夠，於是選擇不再糾纏。或許直播中主動談及同期相關話題纔是正確的應對方式。倘若一直放任不管，這場風波很有可能蔓延波及整個Underlive。

「真少見啊，居然在客廳沙發上歇着放鬆」

「嗯、啊啊……偶爾也會這樣啦」

「前陣子接連遇上一堆糟心事，辛苦你了」

我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沉思，心愛的妹妹走過來搭話。但我覺得更反常的是她的舉動。她挨着我坐下，把盛着可可的杯子遞到我手邊。

「直播之類的工作，偶爾也歇一歇吧？」

「你該不會是發燒了吧？」

「唔——你這話什麼意思呀」

我把右手貼在妹妹的額頭、左手貼在自己的額頭比對體溫，並沒有察覺到她發燒，看來並不是身體不舒服。妹妹平時不會做出這類舉動，我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她應該是得知了那場公開甄選引發的風波，暗自替我擔憂。她本身很瞭解VTuber相關的資訊，想必很快就打探到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也有可能，有一些人拿同類問題去騷擾我的妹妹神坂雫。至少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沒有發現這類情況，但沒法斷定神坂雫的SNS私信裏，沒有收到這類質詢消息。

「哥哥，你的手好涼呀」

「我本來就屬於畏寒體質」

「最近氣溫確實慢慢轉涼了呢」

「沒錯。從外面回家之後一定要洗手、漱口哦？」

「我都有好好照做啦。再說不這麼做的話，你就不給我零食喫了對吧」

「馬上就要進入流感高發的時段了，我得多唸叨幾遍提醒你」

「要是把病傳染給哥哥可就糟啦」

「上班族打理自身健康，本來就是工作分內的一部分」

「唔——」

「不過啊，和你聊天的時光，纔是我最愜意的時刻」

「可是哥哥，你眼神看着毫無神采啊」

「不管怎麼說，總算能過上安穩日子了——」

妹妹把貼在我額頭的手拿開，接着用一雙小手輕輕摩挲觸碰我的手，觸感十分柔軟，我心裏並不反感。我聽見她小聲嘀咕「男生也好好打理指甲該多好呀」我一般只等指甲長長後，洗完澡簡單修剪一下.雖說現在越來越多男性會細緻養護指甲，但我本人對這類護理完全沒興趣，實在提不起勁頭。

我正和妹妹居家約會時，「Virtual Dream Works」那邊的事情有了新進展。公開海選設有一項官網人氣投票，規則是每位用戶每天可給心儀候選人投一票；可部分用戶盯上了系統能重複投票的漏洞，打算靠批量刷票篡改投票結果，甚至專門自制了刷票工具，實在令人詫異。但這類過火的刷票行爲，讓我原先的同期長谷川的得票數暴漲到反常的程度，運營方因此以系統維護爲由，暫時關停了投票通道。

「這話說得也太傷人了吧！哥哥可要傷心啦！」

「搞半天你的目標羣體還是她們啊……倒也是，要是年輕女生突然主動搭話，要麼是覺得我可疑，要麼就是推銷商品，兩種情況都挺麻煩的」

「行吧，道理我是懂的……」

而且搭檔還是女聲優葵陽葵。萬一這次和女性合作，又被網友揪着批判、掀起非議該怎麼辦……粉絲恐怕也會吐槽，這人怎麼每個月都炎上啊。

「樂趣……是嗎」

我無意間瞥見房間裏的日曆，注意到有個日期被紅記號筆大大圈了出來。

「他們常會問我商品擺放位置，之前還有位找不到自己車停在哪的長輩過來求助」

「確實每週好幾次，都會有陌生老人家主動搭話」

「追求精緻打扮和年齡、性別都沒有關係」

另一方面，那些拿這次事件當噱頭起鬨的人羣，隨着他的聲明發布，熱度瞬間平息。輿論轉而討論另一位參與公開海選的女選手和別家男性主播私下往來這類話題，熱點徹底轉向別處。這羣人轉移話題的速度實在太快。雖說V圈裏仍有零星矛盾隱患暗地醞釀，但至少我周遭、身邊的環境，重新迴歸了安穩。

但我始終沒能擺脫容易引發輿論爭議的固有印象；考慮到有更多新觀衆瞭解到我出道初期的風波，我反倒覺得自身的負面觀感正在進一步加深。

「你也太煞風景了吧!? 」

「不會吧……難道你周身散發出一種讓人願意搭話的氣場？」

「哥哥你總是太不懂得體恤、疼愛自己了」

「是這樣嗎？我一直覺得只要保證基礎整潔就足夠了」

「說到底我能吸引到誰啊」

「千萬別是這種緣由啊……」

「說不定大家正是看你神情消沉，出於擔心才主動上前搭話的」

即便藉着這次風波，拿自己早年VTuber出道失利的過往當話題炒作本是很容易的選擇，他卻沒有這麼做。儘管全網都在緊盯他的動向，他對這類舊事絕口不提。他過往確實因男女交往鬧出風波，不少看客本就等着他不慎吐露私密內情、把舊事泄露出去；不少整理VTuber資訊的博客、以影尾爲首的資訊視頻創作者，又把相關消息大範圍傳播，進一步抬高了這件事的熱度。之後我在直播裏談及這位前同期的相關發言，更是讓熱度抵達頂峯，以上便是這幾日事件的梗概。就在輿論熱度稍稍回落的節點，他遞交了退賽聲明。

「真的假的？」

「這點我自己也清楚」

「你再多稍加修飾打扮，會帥氣很多的」

「哎呀呀，就算是你，也別奪走哥哥爲數不多的樂趣啊」

「嗯？我剛纔好像聽到一句對哥哥而言超級加分的臺詞啊？」

「是嗎？我自己完全沒察覺到」

「做好指甲護理的男生很受異性歡迎哦」

說實話，在這整場風波里要說獲益最多的人，恐怕就是他了。他原本以露臉主播身份運營的賬號，訂閱量漲了足足約兩千人。我不清楚他是從一開始就預判到了這類結果，還是真心打算轉型VTuber重新出發；但不得不承認他周旋事態的手段很高明，某種程度上值得佩服。倘若他能一直留在這邊發展，憑藉這種處事能力，本是有機會成爲人氣男V，收穫事業成功的。

「誒——原來是這樣啊，我排在第一位啊。可這反倒讓我有點難爲情……」

「啊，剛用過的工具得消毒纔行！萬一癬菌傳染之類的真菌感染就糟了」

「現在纔開始收拾，未免太晚了吧？」

「這是護甲油。效果很不錯哦，用上它，超市裏那些熱心阿姨肯定對你好感倍增」

受本次風波影響，我過往直播存檔的播放量明顯高於往常，不過訂閱人數基本持平：先流失約百人，後續又補回百人，這類小幅波動反覆出現，最終訂閱量收支相抵。既然播放量有所上漲，勉強也算收穫正向收益嗎……？

「你的手部皮膚很粗糙，記得勤塗護手霜」

「我平時有關注身體健康的」

「啊……我還要去錄廣播啊……」

她這莫非就是早些年很流行的傲嬌性格嗎。我本以爲指甲已經修整妥當，誰知她又拿出一支筆狀物件，開始往指甲上塗抹。容器內似乎裝有護理液，應該是爲了取用方便，才設計成筆的外形。

「我願意留着這塊指甲銼不用丟掉，已經算是手下留情啦～」

◇◆◇◆◇◆

「不是呀，指甲表面本來就附着大量細菌的，哥哥」

「唔……超市裏熱心的阿姨們呀？」

我剛以爲她暫時離開座位，她就拿着百元店常見的透明塑料收納盒和粉色可愛小包走過來，重新挨着我坐下。她掏出指甲銼，咧嘴露出淺笑。這小傢伙實在太惹人憐愛了，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湊近看，她睫毛瑩潤靈動，雙眼圓溜溜的，手心格外溫熱。掌心傳來的暖意莫名令人安心，我的神情也不自覺柔和下來。

一邊用指甲銼修整指甲，一邊閒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今天這段相處的時光格外漫長，實在令人心安。我甚至冒出了這樣的念頭：要是總能像這樣相伴，就算被各類煩心事纏身也未嘗不可。希望能原諒我這種身爲簽約VTuber、很不職業的想法。

說到底，曾位列鼠倉公太郎海選第七位候選人的前同期，正式宣佈退出本次甄選。對外給出的理由是要爲自家粉絲刷票作弊一事承擔責任……但說實話，主導刷票的羣體根本算不上他的粉絲，而是一羣拿我們當作消遣玩物看熱鬧的人，還有一部分熱衷於惡意引戰的用戶。

原來這類工具專業叫法是指甲銼，不是日常說的磨甲板。打算之後直播時賣弄一下這個新知識。不過說到底，最主要還是想借機炫耀自己的妹妹幫自己打理指甲這件事。

「遠遠不夠。你該多遷就、放鬆自己一些……我剛剛也說了，直播工作偶爾也可以抽空休息的」

「嗯？我說什麼奇怪的話了嗎？」

「如果真是這樣倒挺好的」

「沒什麼啦。只要哥哥能覺得開心就好」

「哥哥你真該多在意一下穿搭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