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话 忘年会1

【12月×日】

12月某日。在Underlive事务所，线下忘年会企划举办当天。早上被妹妹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被送出了门。都这把年纪了，这种地方还要妹妹照顾，说实话挺丢人的。但为了不给别人造成不快，必须得注意仪容，而完全没有这方面品味的我，一旦不知道穿什么，就容易选同款的夹克和西装裤。当社畜的时候，基本就是几套西装轮着穿。去客户那里时，还有穿半定制西装而不是便宜货的觉悟。去工厂时有时也需要工作服和安全鞋……总之，今天的我全身都是妹妹搭配的，安心又安全。毕竟也到了这个年纪，她帮我搭配时也尽量避免了过于花哨。

「各位来得真早啊。大家好，我是神坂」

因为也不全是平时经常碰面的成员，我姑且报上了活动用的名字来打招呼。虽然大概听声音就能猜出来。不过我以为自己已经到得够早了，结果大部分成员似乎都已经到了。

「哦——，来啦。死党！」

「怜前辈，来啦。等你好久了」

「呵呵，怜终于来了呢」

每次都是老面孔的男子组——柊前辈、御影、朝比奈前辈。这个月在这个地方也搞过耐久直播，所以并没有太多久违的感觉。就算没什么事，感觉每个月也至少会见上一次。好像3个人刚才在友好地玩马里翁赛车对决，大家都握着控制器。另外，好像还有几位工作人员也一起加入了游戏。

虽然是台式主机，但尺寸相对便于携带，而且本体自带液晶屏，所以好像有几位事务所的工作人员直接把游戏机整机带了过来。刚才我偷偷看了一眼办公室，发现甚至有工作人员把HDMI线接到桌上的显示器上，握着大概也是自己带来的控制器。身后还有别的工作人员盯着屏幕，一边喊着「真菜！」「带上辅助轮吧！」「吵死了！」，简直营造出一种在朋友家玩耍的氛围。看到这种景象，或许有人会觉得他们怎么不认真工作，但今天在社会上可是休息日。我推测他们大概是休日出勤……不，话说回来，他们平时到底有没有按正常日历休假啊。顺带一提，从柊前辈和御影疑似带来的大包里，能看到其他游戏机、软件和线材露了出来，看来他们也是打从心底期待这次活动吧。那份心情简直扑面而来。

这算是怎么回事，就像修学旅行时偷偷带游戏机去的中学生一样吗。很不巧，那种活动我虽然见过，但从来没能成为当事人，不如说我当时更多的是把注意力放在如何与他人保持距离上。毕竟在修学旅行分组的时候，大家为了不让我加入，甚至举办了一场大型猜拳大会。因为同组的女生哭了，导致我的恶名进一步传遍全校，这事我至今都无法接受。我这是有多遭人嫌啊。大概只是我自己没意识到，其实言行举止真的惹人厌吧。肯定是做过什么极其失礼的事。

唯一愿意正常搭理我的她，存在本身才是不正常的吧。所以我才会依赖她的好意，产生了误会。虽然至今仍不明白她的真意，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我并不是那种会被人喜欢、也配被人喜欢的人。最后如果不认定「都是我的错」，真的会头疼得要命。所以只能靠这种停止思考的方式，认定是自己不好，然后逃避……。不行，不行。难得参加一次活动，要是带着这种阴沉的气氛，对大家也太失礼了。

「怜前辈，来啦——」

「怜先生，怜先生，怜先生——」

「呀，日野小姐和布朗小姐。今天也是活力满满呢」

我正眺望着热衷于游戏的男子组和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们，月太阳组合就从背后啪嗒啪嗒地朝气蓬勃地跑了过来。换成御影的话，这会儿估计已经气喘吁吁了吧……不，他最近好像也开始稍微运动了来着？那孩子因为饮食习惯和生活习惯之类的影响，很容易搞坏身体，所以作为前辈，我其实还挺挂念他的。

不过，这两个孩子也和聊天时一样，每次看到我，都会做出这种反应。我明白她们是感念我的恩情，才对我抱有好意，但说实话，从数据层面——也就是从活动上的得失来考虑，和其他成员交流绝对会更有利。倒不如说，和我扯上关系，多半只会变成减分项吧……。

虽说现在没在直播，但就算在官方SNS上，也经常会得到类似的反应。嘛，对这两个孩子来说，她们大概是抛开了得失心，以自然体、不加掩饰、不伪装自己的状态来面对我，而正是这种状态才得到了许多人的好评吧？若是如此，我这种想法岂不是太失礼了。在她们走偏或受伤时，悄悄伸出援手，或许才是前辈，也是大人应尽的职责。话说回来，果然还是该提一下她们俩这身打扮吧？揪着连衣裙下摆的日野小姐，以及仿佛在说「怎么样？」一样挺起胸膛展示衣服的布朗小姐。我试着去理解一下这其中的意图吧。虽然很怕说错话被当成性骚扰。

不知为何，两人穿着同款的红白基调连衣裙。好像是以圣诞老人为主题，这要说是私服……感觉有点太花哨了，但世上也有哥特萝莉之类的时尚风格嘛。实际穿在两人身上确实很合适，也很可爱……但从日野小姐的反应来看，感觉这并不是她自己挑的。这么说来，犯人大概就是站在她们身后，穿着类似打扮，一脸坏笑地观察这边的那个女人吧……。

「是被哪个坏大人教唆了吗？」

「咕呜！没、没有啦——。只是碰巧有件特别适合她们尺寸的可爱衣服，我就稍微拜托了一下，她们就穿上了啦。而、而且，要是只有我们这种年纪不小的成年人穿着这种打扮，那才显得格格不入不是吗。所以，那个，就是，呃……」

假如我心爱的妹妹穿上可爱的圣诞老人Cosplay，那我甚至愿意变成驯鹿去拉雪橇。我知道那孩子在SNS上会查看喜欢的动画作品服装的Cosplay照片投稿。她并非对那种衣服完全没兴趣。虽然可能只是看看就满足，不实际想穿，但如果参考羽澄前辈这个，或许可以用她喜欢的点心请求券作为代价让她穿？一瞬间我这么想，但多半会被她傻眼地说「哈？」这个结局已经能想象到了。那还是别做了，嗯。

「啊，狮堂前辈辛苦了」

「日野小姐，这世上真的会有那种利用你这种松懈心理的家伙啊」

不愧是新户前辈。能做出常人无法想象的事，真的很厉害啊。总之，一边等剩余成员到达，一边做各种准备和帮忙吧。

「对不起。你就当喜欢这胸部，光看看就好，原谅我吧」

「Cosplay到底能不能定位成『打扮得漂漂亮亮』呢」

「那个榻榻米魔王太菜了，工作人员又强得离谱，我有点腻了。而且都玩了1个多小时了嘛」

「已经待了一个多小时了，之后成员还越来越多……这玩意儿难道是只有我能看见的精灵之类的吗？」

「那当然了。我甚至能从容地在稿纸上写下一篇长长的感想文」

「嗯……你们俩为什么一副有点不服气的表情？」

「唔…………话虽这么说，日野小姐，就算你对我期待那种东西我也很为难。而且，可不能像这次这样被不靠谱的大人骗了哦？」

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看向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时，对方正指着显示器屏幕。看来是可以通过那台显示器确认直播画面的样子。我凑过去一看，正好是我和后辈组合互怼的那段画面，正稍微延迟地放送出去。

「今天穿得相当可爱呢」

「嗯…… 我大概猜到是这么回事了。羽澄前辈」

「圣诞蛋糕！」

不管怎么说，这对后辈组合和阿影的相性真不错呢。基本上，大家都是把这两个人当作后辈来疼爱、关心，但在这些人当中，唯一会像这样——该说是打职业摔角吗？——进行这种互怼互闹的，也就只有阿影了。从引出她们新的一面的意义上来说，或许他成了她们珍贵的联动对象。虽然他们在直播上还没直接联动过，主要是SNS上的互动比较显眼。不能把这段呈现给直播观众，真是太遗憾了，嗯。

「呜哦哦哦哦！大人和JK情侣，好可爱啊啊啊啊!? 」

【这家伙不需要】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穿上的，那样也太不够了吧」

【圣诞装……？】

「辛苦啦——。你看，枕头旁边不是有个特别大的袜子和一封信吗？」

「啊，朝比奈前辈。游戏那边已经可以了吗？」

「没发！要说发了的话，露娜你才发了！」

「可是我觉得我一夸反而会引发炎上」

「是吗——？」

「说是精灵，其实是恶灵吧」

我心想着，居然用随身带的糖果就这么轻易地把前辈的封口费卖了，一边又因为她们这副样子让人联想到可爱妹妹，忍不住放松了脸颊。只是，对我或羽澄前辈这样的事务所相关人员倒还好，但希望她们可不要随随便便就被素不相识的人钓走——千万不要这样。我真的很担心啊……世上可是有很多坏大人的，这一点还请务必注意。

「算是在扮圣诞老人……吧。果然这裙子是不是太短了……？」

「你们这群偷腥猫！！」

「那倒也是……但要是小雫穿同样的衣服，你肯定会夸得更多吧」

「我好像刚才已经说过了吧……」

「爸爸？啊，那种蔑视的表情也不错……！」

「啊，说起来。你们刚才闹得那么起劲，所以直播档其实已经开了一会儿了哦」

「不，你明明就发了！」

而关键的御影……正用傻眼的眼神望着端坐在房间中央的那、那个人。

【留言已删除】

「这种事我只会对能信赖的大人做的啦」

「小灯，别把我卷进来啊！」

「因为——，明明再多提几句这身装扮也可以的嘛——」

【快上照片啊！！】

不管我们艺人之间关系多好，也不是所有粉丝都会善意地接受。有人会正面看待，也有人会负面看待。人各有别。推的方式也因人而异，所以我没打算说三道四，但至少希望大家别对我以外的人进行诽谤中伤。

「您到底提前多久就来事务所了啊……」

布朗小姐鼓起腮帮子，表达着不满。看来她是想让我对这套难得的特别服装再多发表些感想。我明明自认已经抛出了『很可爱』这句夸奖，但看来这依然没有达到她们的要求。

嗯？感觉这气氛和我想的不一样。为什么要用那种电视剧里三流反派一样的语气跑过来啊。而且，虽然你年纪比我小，但你好歹也是月太阳组合的前辈啊。

「什么!? 为什么啊!? 」

「给你们糖果，能告诉我吗？」

「——你们是被什么钓到的？」

「没，我以为是说教时间嘛」

「最先卷进来的明明是露娜你吧！！」

「什么啊这个后辈，太狂妄了吧！」

「我才没有发骚呢！要说发骚的话，是小灯才对吧！！」

脸颊泛红、抬眼这么说的日野小姐，但这种事就是不行啊……。还是说我该为她的敞开心扉而感到高兴呢？作为我来说，与其说高兴，不如说担心的情绪占了上风。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虽然刚才确实说了没能在直播里呈现很遗憾，但我可没听说已经在播了啊。不过，前辈已经轻描淡写地把延迟设置打开来防止直播事故，所以这段画面会在延迟设定时间后通过YourTube放送出去。万一出事就停播，有什么情况也能应对。在这种细节上也考虑得面面俱到，不愧是活动资历长的前辈。

「喂喂喂。竟然敢对我的怜前辈抛媚眼！！」

「呃——，这个可以说吗，小灯？」

「嗯，很开心！」

唔——，这熟悉的氛围……。嘛，比起负面评论，享受这种直播感的声音压倒性地多，而且因为后辈组合穿着圣诞老人的Cosplay，气氛相当热闹，所以我倒也不是特别在意。毕竟似乎有另一位工作人员在后台逐条删除评论。总之应该没问题……吧？据说我自己的SNS私信和棉花糖都收到了大量的消息，手机上提示收到消息的通知接连不断地弹出来。之后要去看这些内容，还真有点害怕啊。

「嗯——，但是被叮嘱过不能说……」

「不是，因为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嘛？而且我设置了延迟，万一有什么隐私问题也能马上停掉」

「是……」

朝比奈前辈似乎对游戏玩腻了，一边看着直播画面嘀咕着「哦——，挺热闹的嘛」，一边跟我聊着。看来他至少提前1个多小时就到事务所了。我明明也是比指定集合时间宽裕不少才来的，结果他们比我还早。另外，好像有某位工作人员是马里翁赛车的高手。柊前辈被当成菜鸡对待这点，嘛，嗯……节哀顺变。

「你把别人当成什么了啊……？」

「你说什么！前辈大人啊。竟然明目张胆地发骚！」

「果然神坂先生就是爸爸啊」

「至少请别穿得那么单薄，小心感冒了。日野小姐和布朗小姐不冷吗？小睡用的房间里应该有毛毯或者膝毯。一次性暖宝宝的话我包里还有几张哦？还是说给你们准备点热饮之类的？」

我压根就没打算说教……。而且看起来也不是强行让她们穿的，只是派对的氛围，我也没打算那么啰嗦。要是被当成不会看气氛的扫兴家伙就讨厌了。

「名糕点师监制的！」

「不对！！」

「如果是怜前辈的话，就算利用我的松懈也没关系哦？」

「还有未成年人在呢，说那种话可不行哦」

「羽澄前辈好像很开心呢」

「呃——，什么什么——『因为我是个好孩子，请给我价值5万日元的手机游戏充值卡，或者PlayStation 5』，好像是这样」

御影指着不知为何在房间中央铺被子睡觉、疑似新户前辈的人物说道。我其实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但总觉得不太好提，所以帮大忙了。不愧是能干的后辈君。正好直播也开始了，既然不能把现实中的这幅光景呈现出去，那至少得把这些信息用语言分享出来。

语无伦次、眼神飘忽地找借口的人是羽澄前辈。顺带一提，她也穿着类似设计的衣服，但露肩，裙摆也更短，暴露程度更高。这个人为什么在现实里也要穿成这样，明明直播上的图形已经够了啊……？难道她其实和犬神狂衣小姐一样，也在考虑以「超美丽3D直播」为名，利用现实进行直播的企划？一般的VTuber事务所大概会直接驳回吧。但我们Underlive倾向于什么都宽容，所以也不能断言没可能。不过，说实话，她穿得那么单薄，我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女性这种生物对男性的视线非常敏感，所以真的必须小心才行。大家也要注意哦，这是跟大哥哥的约定。不过，从羽澄前辈的反应来看，我推测月太阳组合是被她怂恿才换的衣服，看来是猜对了。

「就是这种地方！！」

「羽澄前辈，你要正坐一会儿吗？」

「…………」

「哼哼——，对吧，对吧。和小灯穿的是同款哦」

【什么鬼，这家伙？】

「不是，你为什么要正坐啊。」

虽说开着空调，但这个季节穿成这样还是太单薄了。要是真在这里感冒了，作为受托照顾人家宝贝女儿的事务所，可没脸面对她父母吧。据说下午气温还会骤降，天气也会变坏。待会儿还是去确认一下空调的温度设定吧。

「我还以为布朗小姐和日野小姐的对手是御影在陪呢……」

「怜真是辛苦呢——」

「那倒是有各种说法，但那种情况还是应该坦率地夸奖才对」

「我才没有发那种东西呢!? 」

「但是不行哦。女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话，应该多夸夸才对」

看着我和月太阳组合的互动，羽澄前辈在外面兴奋得不行。希望她不要擅自代入奇怪的CP。还有，其他男生们就不能别玩马里翁赛车了过来帮帮我吗？我这么想着看过去，发现柊前辈操作的角色在转弯的同时，他的身体也跟着倾斜了。看来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另一边，朝比奈前辈成功抄了近道，摆出了胜利的姿势。御影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察觉到我的意图后，特意放下了手中的手柄朝我走来。那样子如果加上尾巴的话，感觉会呼呼地摇起来，果然用动物来比喻的话应该就是大型犬吧。

「啊，好……对不起」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