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話 身體不適

【9月×日】

「……唔。」

感覺身體不太舒服。我開吸塵器掃除的同時，隱約察覺身體狀況不好。腦袋霧茫茫，感覺昏昏沉沉的。煮好早餐，收拾碗盤，打掃門口，幫神桌換水併合掌膜拜。打開昨晚睡前關上的佛壇門，一樣合掌。到這裏都是以前看父母做，而我回到老家後跟着做的事。結束後開始打掃各個房間。到這個階段我才發現不舒服，表示感官恐怕也不正常了。難道是老了？爸爸出門工作，媽媽在跟虎太郎玩，妹妹去上學，而我本來應該要開始晨間直播了。

除了要去事務所業配或收錄作品以外的日子，每天持續直播是我的堅持。相信這應該就是我少有的優點吧。畢竟不同於現實生活還要上高中的月亮太陽二人組，我時間多的是。要說是唯一的長處都不爲過。目前這個時段，我們Underlive沒有一人開直播。千萬不能開天窗。如果身體有點不舒服就休息，會背叛最近變多的觀衆們的期待。不行、不行、不行。

「之後還要參加遊戲大賽，哪有空休息。」

我得爲了朝比奈前輩拜託我參加Vertex大賽做練習，也得參加主賽預演的練習賽──也就是自訂練習。我休息的話誰要代替我出場？現在一分一秒都很重要，隊伍寶貴的練習機會有限，我不能給兩位前輩添麻煩。何況我原本就在箱內扯後腿，絕對不想在這種關鍵場合變成他們的絆腳石。

出於罪惡感，或者說恐懼嗎？我壓根沒有「不直播」這個選項。即使跟其他同行相比很少，依然是我珍貴的粉絲們。加上身爲我同事的前輩和後輩。我或許心中隱約有股害怕被他們拋棄的恐懼。小時候……大概因爲就學時期出於許多原因不去上學，導致我對「休息」這個行爲的第一反應無論如何都是罪惡感。

以前真的……真的發生很多事。現在回想起來根本不值一提，實在難以理解自己爲何成了那副鳥樣。明明有其他不少選擇，也有不少條岔路能走。我卻通通搞砸，放棄、逃跑至今日，造就了現在的「我」。

『抱歉呢。可是都怪你不好喔。』

「──……！」

突然回想起從前，鬱悶的漆黑情緒湧上心頭。意識清晰，眼前卻突然模糊，站着陷入暈眩，連忙伸手扶牆。我隱約理解身體在哀號，警告我現狀當真不妙。不過我輕輕用頭撞牆剋制下來。不行，不能這麼想。事情都過去了，現在再去回想只是浪費時間。

『你又要逃避嗎？』

感覺又聽到她的聲音。我反覆緩緩深呼吸，暈眩症狀才平息下來。以前我常工作到弄壞身體，全靠着藥、提神飲料和一股毅力撐過來。幸好現在跟當時不同，我不會被長時間限制住，只直播個幾小時應該沒問題。再說關於那件事，我一點錯都沒有……

我從放着常用藥物的櫥櫃中取出止痛退燒藥，配着自來水吞下肚。冷水讓發燙的身體瞬間沁涼，感覺胸悶的狀態稍有舒緩。我一再告訴自己「不要緊，沒事的」，甚至可能算是自我催眠。一看自己倒映在水槽內的臉孔，簡直成了空殼，活像把人類的五官張貼在假人模型上，一張有夠慘的臉。但是這從以前就沒變過啦。我身爲VTuber的皮，「神坂憐」肯定都比我顯得有人性。這時候我就慶幸自己是V，不用展現這副死氣沉沉的臭臉給觀衆看。

洗了洗臉，雙手一拍。洗完臉沒有變成無臉妖怪，依然是個人。擠出一抹假笑……雖然還是那麼慘烈，但是沒問題。還能──我還笑得出來。

──沒問題，我……我沒問題的。

這時我感受到視線，低頭一看，是虎太郎。「喵～」似乎發覺我注意到他，跟我打了招呼。我推測只是感冒造成的身體不適，應該不會傳染給貓吧。蹲下抱起虎太郎，盡情摸了個遍。明明平時會遭他反擊或劇烈反抗，今天不知爲何任我擺佈。是他純粹心情好，或者想要喫點心，還是察覺到我的狀況而展現體諒──真的是隻有貓知了。沒想到竟然連寵物都會關切我啊。

「謝謝。」

「嗯喵！」

感覺能回覆到平時那樣了。

「啊……嗯，大概是想喫點心了。」

以前我渾渾噩噩的時期，媽媽在廣告代理商當女業務，結果某天突然辭職，成爲專職主婦。原本那麼熱愛工作的人毫無預兆地辭職。原因不用多說，當然是爲了我。我從以前就是個棘手的小孩啊。我還記得在那之後又因爲妹妹的事，讓我超級沮喪。不過當時因爲奶奶健康出狀況回老家去，想想也沒辦法。

「我不是一直提醒你不要駝背嗎？現在是改過來了，但你知道自己一不舒服就會駝背嗎？」

「哎呀，還想說虎太郎突然去哪了，原來是跑來找你啦。」

「午晚餐我來煮，做得差不多就快去休息。有食慾嗎？想喫雞蛋粥就要去買蛋了呢……」

我哪知道啊。真是的，都老大不小還要讓媽媽操心，真的好丟臉。雖然很想好好孝順父母，不過要讓他們抱孫子恐怕是還早的事。

當時媽媽也沒有強迫抗拒上學的我去學校。不過堅持「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的她，嚴格地教會了我所有家事。沒有多過問其他事，保持適當的距離，只有我主動開口時纔會替我一起出主意。雖說可能是我有家人濾鏡加成，不過我認爲她是一位以滿分100分來看，我打120分的稱職母親。

順帶一提，妹妹的那個事件讓隻身出差的爸爸決定調回來。兄妹倆一起給爸媽添了不少麻煩，着實沒臉面對他們。

不，爲啥才聊一句話就看穿我了啊……？就算是長年相處的家人，我也有好長一段時間離開老家，直到這半年纔回來的。不是我要自誇，我很擅長像這樣裝成沒事，沒想到……

媽媽單手拿着大概是從妹妹房間借來的漫畫雜誌走來。她對次文化相當寬容。年輕時似乎正是受某少女漫畫影響，努力當上演員。雖說最後以沒有起色的舞臺劇演員結束職涯，記得之前跟爸爸喝酒時，曾聽他放閃說媽媽當時很美且頗受歡迎。寶貝妹妹的可愛長相應該是深受媽媽的基因影響。題外話，長得非常普通的我肯定是遺傳爸爸。

在那之後我一如往常直播，被回家的妹妹痛罵了一頓。感覺超久沒看過她真正動怒到那種地步。隔天成了我出道後一整天不開SNS也不直播的日子。妹控贏不過妹妹，這是世界的真理。大家晚安。

「家人當然看得出來好嗎。可別小看你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