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咲季凛的独白

【8月×日】

「呜——头好痛。喝太多了啊……」

强忍宿醉带来的头痛，我勉强爬起身。啊，你好，请多指教。我的名字是——就算说出本名你们也不会知道吧。我以『雾咲季凛』这个活动名做虚拟YourTuber，也就是大家常说的VTuber。

昨晚打着饮酒直播的名头，一不小心酒喝过头了。我自己也不太明白这种内容到底哪有受众。这帮家伙逮着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还说什么「像排水沟一样咕咚咕咚喝酒的女人」，实在无礼。不过他们一边丢这种失礼的话，一边打赏——投了SC，那我就原谅他们好了。

「呃哇，闸门已经关不住了……」

要是住在老家，估计早就被父母骂一顿，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这就是独居的好处。只不过所有家务都得自己搞定，对懒散的我来说算是个烦心事。不过最近有不少简单方便、轻松吃到美食的办法，也就没那么在意了。因为工作性质总宅在家里，以前都是靠预制食品、速食糊弄解决，最近连外卖都开始点了。一开始还想着「好贵！那我干脆去便利店买便当算了」，可一旦接受了不用出门就能把想吃的东西送上门的服务，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人就是这样慢慢变得堕落懒散的吧。再这么愈发摆烂邋遢下去可怎么办。正因为我这副样子，每次回老家都会被母亲絮絮叨叨念叨「你这样下去，可没人愿意娶你哦」。说实话，我完全找不到理由反驳母亲的话。同龄人里别说结婚，不少人孩子都已经有了，可我却……。

映入眼帘的是空酒罐、零食包装袋，还有随手乱丢的内衣，我不由得又发出一声「呃哇」——这种呻吟声本来不该是年轻女孩子会有的。但说来奇妙，偏偏这种样子作为V的直播内容还挺受欢迎。精致漂亮的虚拟外壳和邋遢现实之间的反差，很戳一部分观众。我成天随心所欲喝酒、懒洋洋闲聊，这都快要变成主要节目内容了，老实说我自己都觉得很离谱。

「在网上直播醉酒丑态也算工作，这世道真搞不懂——啊，尾音尾音。っス、ス、ス。人设不能崩。本来就没什么特色，必须牢牢稳住设定才行……」

句尾的「○○っス」是后来加上的，并非我平时说话的习惯，属于人设包装，算是讨个好彩头。说白了就是直接沿用当年成功摆脱土气女生形象时用的那套人设。要是当年的同班同学听到直播，会不会认出是我呢。不过，我前世是主播这件事，早在作为V出道没多久就被扒出来了，现在再纠结也没什么意义。甚至只要输入我的活动名「雾咲季凛」，前世所用的账号名就会出现在搜索推荐里，相关信息已经传得相当广了。不过我要辩解一句，不止是我，很多同行都有这种情况。要是有VTuber搜索关键词排行榜，「前世」「炎上」「中之人」这类词基本都会稳居前列。

远在V圈文化扎根的现在之前，也就是黎明期出道的人，很多是真的通过甄选招募进来，本身没有直播经验，就算有经验，名气也不大。但到了现在，基本都要求自带直播经验。可以说，带着前世身份入行的从业者已经占了相当大的比例，我本人就完完全全属于这类。

虽然大家总揪着前世的话题议论，但也有一部分当时的老粉丝跟着我一路过来，所以也不能说全是坏处。从初期快速涨热度的角度来看，反倒是一种优势？当然，不可否认这离不开所属事务所SoliDlive本身的知名度。现在回想起来，真没想到事务所会签下我这样的人。不是我自贬，我的声音并不像其他同僚那样是可爱的美少女声线。我的声线偏向偏低沉。有一种猜测：事务所只是想要我这种沙哑声线的角色，当作调剂的点缀。放上我这样的角色，就能反衬出其他女孩子的可爱，效果应该不错。我倒想争取当个汉堡旁边配菜土豆那样的存在。

不过收入好歹够维持生计。我自己都没什么实感，靠着广告收入、SC打赏之类杂七杂八的款项，勉强能过日子，至于这份收入能不能长久就另说了。而且在SoliDlive旗下VTuber的收入排行榜里，我基本排在末尾。平时直播的同时观看人数、视频播放量也是同样惨淡。就算这样我还能糊口，不愧是顶尖虚拟艺人团体。话说回来当初为什么会录用我，甚至专门来挖我呢？哎？我是不是又在重复刚才想的事情了？

「啊——味噌汤，味噌汤」

虽说我并不擅长自己做饭，但味噌汤好歹还是会做的。我不由得想起从前和那个人同居的时候，经常能喝到他亲手做的味噌汤。有一回我第一次喝到烂醉、人事不省，宿醉难受得要命，他一边念叨「真是个让人费心的后辈啊」，一边为我煮了汤。那碗豆腐裙带菜味噌汤的味道，我到现在都无法忘怀。从那之后，只要喝完酒，第二天我一定会煮味噌汤，这已经成了固定惯例。

「这味噌汤好喝。你很适合当居家主夫啊」

「这种程度的东西谁都能做出来吧？」

「可别太小看不会做饭的人哦」

「你有什么好得意的啊……」

「我老家母亲都叮嘱我千万别下厨，你可别小瞧我这水平哦」

「被你说得这么夸张，我反倒好奇了」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喝……」

『下一封棉花糖来信。嗯——经常喝酒闹出麻烦事。我啊，完全没有这类失败小故事哦』

唔。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说，那个人本来就心智成熟、心如止水了也说不定。他平日里总是一脸疲惫，真的就是心力耗尽的状态。……前阵子久违见到他，看他精神好了不少，我也放下心来，气色也好了很多。

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比平时稍微多了些。看来大家都很喜欢看别人的倒霉事。

「唔……？」

原来除了聊他妹妹之外，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一想到能让他露出这种神情的人不是我，心里就莫名感到不甘。实在太无聊了。就算从他出道时间来算，他们相识也并没有多久。可两人却展现出十分亲昵的模样。听说在V圈里，有时候会刻意表演出关系很好的样子，但他们之间的互动完全没有刻意伪装的感觉。

「真想有人每天都为我煮味噌汤呢」

『神坂有丰富的职场经历，有没有喝酒翻车的小故事？」

他应该只是夸大了故事吧，按理说被照顾的那段经历——嗯，抱歉。我记得清清楚楚。对不起。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拿来当成聊天的段子。

他当场就直接回绝了。虽说我本来也是半开玩笑，但这对待方式也太敷衍了吧？就算是我，也快要哭出来了。可他那边却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好狡猾。不甘心。难道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好吧，借着酒劲确实发生过不少事，但那段经历反倒像是我是主动的一方，他才是被动受影响的那一方……不对，会不会是我擅自摆出一副女友的姿态，是我这边的问题。事实大概确实如此。如果是同人薄本，本该拿这段经历衍生出各种情节，现实里却什么后续都没有，甚至连可供闲聊的谈资都算不上，简直让人意外，仿佛这件事根本不曾发生过一样。

柊先生朗读观众寄来的棉花糖来信，外表如同可爱少女的男性V——朝比奈接过话头开口。我隐约记得，那个人虽然不擅长喝酒，但偷偷把酒水换成茶水的手法格外高明。我觉得他绝对很会玩这种小魔术。

「唔咕咕……好想喝酒……干脆开个禁酒直播吧」

「梦话留到梦里再说」

【8月×日】

打开YourTube个人页面，里面排满前辈、同期还有其他公司VTuber的录播存档。其中，有那个人和别人联动的视频。是Underlive的三位男性VTuber——柊冬夜、朝比奈朝阳、神坂怜，三人一边读棉花糖来信一边闲聊，只是一场毫无特别亮点的直播。可不知为何，我的右手点开了这个视频。考虑到男性VTuber的数量，能这样凑到一起，倒也算不上完全不稀奇。

他一直都是这样。看起来很爱笑，但几乎全是强装出来的假笑。你想想，一直面对别人的假笑是什么感受。偏偏一聊起妹妹相关的话题，整个人瞬间就鲜活起来，这点真的受不了。我想起来了，一有什么契机就无缝切换聊妹妹的毛病，真的最好改掉。估计他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以前听过一位女性熟人总去翻看前男友SNS的故事，当时我还吐槽「何必做这种事？」，如今却没资格嘲笑过去的自己。不对，我和他又不是交往过的关系！但不光是这支视频，不知为什么，我总会忍不住点开查看。

收到了地方酒厂商的业配，不用禁酒啦。哇哦。

不对，话虽这么说！虽然我也不想这件事总被人反复翻出来说，但！好歹该有点浪漫发展才对吧。就像漫画动画里常见的恋爱喜剧桥段那样！完全没有被当成异性看待的感觉，好不甘心。

「搞什么啊。可恶……」

顺带一提，这是真事。我觉得老妈好歹可以多信任一点她这个可爱女儿。她好像一直揪着我小时候把糖和盐放混、把东西烧得焦黑的旧账不放。当然，现在的手艺已经没她说的那么糟糕了——我愿意这么相信。

他一反常态，滔滔不绝说了起来。故事细节十分具体，仿佛亲身经历一般。不知为何，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对应的往事。

视频里，三人聊着轻松随意的话题，一同开怀欢笑。哪怕那只是V的皮套——虚拟形象……我却隐约明白，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只因我知晓他过去的模样。

心里烦躁得不行，今天直播又喝酒了。 然后被经纪人训了一顿。

「不对啊，我干嘛非要一个个点开看啊我」

「不许再喝酒了」同龄的经纪人用格外严肃的语气对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确实！我承认问题出在我身上。但是我觉得，前辈也需要负一部分责任。

他一直都是这样。只有聊到自家家人的时候，他才会发自内心地笑。尤其是他妹妹——现在是不是该叫「神坂雫」？我没有见过真人，但看过直播切片还有她本人的SNS，知道她作为VTuber的虚拟形象。她是我的同期十六夜真酱现实里的好友，而我这边又和她哥哥相识。这世界也太小了。这种像强行凑出来的巧合剧情与设定，如果写成创作故事，绝对会被人吐槽「根本不现实」，真的。

[插图暂时无法保存]

一边刷电脑上的SNS，一边喝着味噌汤。这副样子大概完全不像二十岁出头少女该有的模样，不过反正没人看，就原谅我吧。诶？直播里也经常露出这种不雅的样子？那种场面反倒更受粉丝欢迎，所以我才会这么做。不是我的问题，只是VTuber粉丝的口味比较特别罢了。

一般人在和许久未见的前同事聊天的时候，不会冷不丁插进关于妹妹的话题。说不定比起那个人的近况，我反倒更了解他妹妹的各种事情。哎？这和他还在上班的时候根本没变嘛？不过聊妹妹这件事，可以说就是他活着的意义，如果剥夺这个爱好，感觉他整个人都会失去精气神，所以我根本没法去否定。

『我们根本喝不了酒。怜也不擅长喝酒，这点还挺意外的』

「吸溜吸溜……啊——暖到心坎里」

「等等，喂……！这说的不就是我吗！？是在讲我的事！？」

『我对酒品差的人没什么好印象。在前一份工作的时候，有个后辈酒品特别糟糕，我老是得照顾他。还发生过高价西装被呕吐物毁了，直接报废这种事。而且对方还会动手。不过完全不痛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