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話 世界廣大卻狹窄

【9月×日】

「啊～妙子婆婆的孫女。」

超級美女的真實身分是住附近的鄰居，也是我的恩人妙子婆婆的孫女。我已聽說現在正就讀大學。記得之前在跟妙子婆婆聊天時，她有提到要介紹孫女給我認識，並叫孫女找一天來拜訪。明明是初次見面，我卻感覺在哪聽過她的聲音……是錯覺嗎？畢竟是鄰居，或許曾在她回老家時見過面？不對，我回到老家是今年的事，難道是比我當社畜更早之前……？

「是的。奶奶受你關照了。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啊，讓妳費心了。」

包着香蕉奶油餡的海綿蛋糕，提到東京的伴手禮絕少不了的那玩意。夏威夷的巧克力夏威夷豆，京都的八橋和果子，東京的這玩意──我個人的刻板印象。這種特產打出名聲後非常便利，很適合用來送給略受照顧的對象。最棒的在於不必太猶豫，比起送太鄭重的禮品或奇特的東西好太多了。這種選擇應該適合我這種沒有挑禮美學的人就是了。順帶一提，忘記買伴手禮回來時，可以去東京的各地特產直銷店補救。我自己是沒有這樣做過，但以前的上司曾用過這種手法。題外話，他那麼做似乎是爲了掩蓋外遇事實，結果因爲收據穿幫，鬧得非常慘烈。因爲配偶也僱用了徵信社捉姦。畢竟連我這個陌生人都能察覺到不少疑點，配偶當然不可能沒注意到。

以前上司的故事就說到這裏。不過──該怎麼辦好呢……？

我有點猶豫。這種炎熱的天氣，站在門口聊天是否太過失禮？不不不，邀請年輕女性進到家裏問題更大吧？在腦中經過這段沒到天使與惡魔那麼兩極，但也是深刻煩惱的結果──

「玄關旁有張長椅，請先坐坐。我這就去拿冷飲來。」

「──不，請不用客氣……！」

我很難接受單方面收下禮盒後馬上說「好的，慢走。」送客。沒有過交流，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另當別論──呃，我確實是沒跟這位小姐有過交流，也算是陌生人，但畢竟是平時受照顧的鄰居的家人……不不不，我到底在向誰解釋？可能是因爲VTuber活動一跟異性扯上關係就會炎上，纔會下意識想去避免。再怎麼說都是年輕女孩，我當然得注意限度，或者說距離感。這部分真的很難拿捏啊。

有沒有我能用來回禮的東西？順便一提，媽媽常在玄關旁的長椅跟鄰居話家常。婆婆媽媽們聊起天來總能聊很久。她們似乎常拿我的職業或交往對象當成話題。真希望她們不要太追根究底了。

「啊，對了……」

我想起我做了水羊羹給爸媽當成配茶用點心。於是往來客用玻璃杯倒了冰茶，用小盤子裝了切成小塊的水羊羹一起拿過去。由於不用想都知道若不留一點給寶貝妹妹，肯定得挨她長長一串抱怨，所以略作調整……雖然比起日式點心，她更愛喫西式點心。但無論料理還是點心，只要是我做的，她不嘗一口就不罷休。真是個貪喫鬼呢。不過那也是她可愛的部分啦。

「咦？這是你自己做的!? 」

「嗯。我沒有做太甜，不用擔心喔。」

我加了鹽，自認做出一種清爽的甜味。只是煮紅豆這道步驟真的超難。該說沒有一次穩定嗎？味道當然挺好喫的，但跟老店的產品相比還是天差地別。話雖如此，看着眼前的人說着「好好喫～」喫得讚不絕口的反應，倒也不壞。這種模樣跟剛纔提到的寶貝妹妹有幾分相似之處。之前事務所的後輩們也讓我明白，我最喜歡的果然是看人喫美味食物時的表情。

「我聽奶奶說，你白天基本上會待在家裏……請問是所謂的遠端工作嗎？」

「嗯，類似吧。跟網路有關……對，有網路就能工作。當然偶爾也必須去公司啦。」

我沒有說謊。只要有網路就能直播，也偶爾會爲了開會去事務所。我可沒有說謊喔。若繼續聊下去，其實我會傷腦筋。妙子婆婆因爲年事已高，對網路相關的文化並不太熟悉，只從新聞上稍微聽過「有種工作能讓人在家上班」，所以沒被深究或多加追問。總之，爲了避免被繼續追問，我也試着問她一些問題吧。

「喵喵！嘶！」

［畢竟在鄉下跟鄰居打好關係很重要啊］

「世界真窄啊……」

［太失望了，不當妳媽媽了〈醋昆布〉］

「我回來了。虎太郎有乖嗎？」

被他狠狠咬了一頓。看來冷靜下來後，怒意跟着憋不住了。總之這次全怪我不好，就默默承受吧。很痛就是了。

從包裹中看到了體積稍大的盒子。封面上畫着可愛的女性角色，我一眼就明白這是什麼了。

「抱歉抱歉……痛痛痛。來，點心，喫點心喔，好嗎？」

［嗯］

這孩子該不會揍麥克風揍上癮了？是無所謂啦。

［你簡直誇個沒完耶］

心情突然又變好了。情緒起伏真的很劇烈耶，你這小鬼靈精。

「好好好，你有當乖孩子呢。今天晚餐稍微奢侈點好了。記得還有鮪魚的生魚片，就當獎賞你的表現喔～」

「好的──咦……？」

「啊，這麼說來，我剛纔有講收到事務所寄的快遞對吧。我想現在來拆封。如果是開除通知書只好哭了。」

◇◆◇◆◇◆

不會錯的，是同一人……我又在SNS上一搜尋，發現了疑似屬於她的帳號。這麼做有點像跟蹤狂，令我有點愧疚。

好好喫！

唔……？看來問太多不禮貌，還是快點轉移話題。不過我問這種害人家尷尬的問題本身就算一種問題啦。要好好反省呢。

［適可而止吧娜個］

［喵］

「那麼，可以跟我交換嗎？」

「啊，是以前曾提供業配的廠商，奶油社所發行的『Flower Days』完成品。非常感謝貴公司特地送給我。晚點我發一則文好了。」

年輕女生當然不可能坦白對初次見面的異性說「我有在情色遊戲裏登場！」。我似乎做了很對不起她的行爲。我想葵陽小姐應該沒有察覺到我在做哪一行啦。就算我曾做過『Flower Days』業配直播，但已經過了一個月以上，觀看次數也沒多少。廠商的員工當時可能有看，不過不可能連配音員也有看吧？就算真的看了，VTuber有套一層皮，很難和我串連起來纔對。

［喵喵～］

雖然已經習慣後悔，我還是不太能忍受這種狀況。比起在直播中或SNS上被人攻擊辱罵還要難受。該說是一種罪惡感嗎……

我邊誇邊不停摸虎太郎，將他徹底寵了個遍。以前喂他一點點鮪魚時，沒有出現疑似過敏的症狀，喫得很開心。我這次還是先汆燙過，切成碎片再給他喫吧。也不能一次喂太多，量要稍稍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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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都看到對方那種反應，應該早點結束交談，讓她帶着我做好的日式點心回去嗎？不該留下她聊10多分鐘，得好好反省。我自己也曾經不信任人──現在還是有一點啦。總之，我自認比別人更理解那種人的心情。

［這等同我們被誇獎的情境音檔吧？］

［喵～］

「請問你有裝通訊軟體嗎？」

「這樣子啊。」

［根本是蠢爸爸嘛］

「還好啦～嗯……不是打工呢。該說算是正職嗎……」

「啊……抱歉。」

［喵～］

看來直播途中有人來訪的情況是時有所聞。大多數都是快遞，但據說剛纔留言的亞廉斯小姐有過一段因爲房租遲交，在直播時被房東上門催繳，也不知是真是假的經歷。儘管是爲了塑造角色性，這種方式仍略爲偏激。可能不做到那種地步，個人V便無法生存吧。這種不惜粉身碎骨也想賺取流量的精神，真令我敬佩。

「既然這樣，沒問題喔。」

「喵喵。」

「啊，這下確定了……難怪她模糊帶過工作內容。」

原本在熟睡的虎太郎不知爲何跟聊天室玩起了對唱。呃，他開心當然就好……應該是發現自己一叫，聊天室的留言就跟着動，覺得很有趣吧，小鬼靈精。看他沒有對滑鼠和鍵盤亂來。然後不知是否錯覺，留言數似乎比我在直播時更多，甚至連同時觀看人數也變多了，到底是……？虎太郎，你要不要加入Underlive？

「嗯喵！」

「訪客是附近鄰居。我沒多想就聊起來了，抱歉啊。」

［娜個，坐下］

別人送的水羊羹。

我沒多想答應後才突然驚覺，我從沒想過會私下被異性當面要求交換聯絡方式。把「前公司的後輩」算進去也有點不對。再說，我朋友本來就少。手機裏是有幾個以前朋友的聯絡方式，但沒有交換過通訊軟體，全都靠電話或電子郵件。前公司相關的我都砍光了。我剛離職那陣子，前公司真的每天每隔幾小時就瘋狂打來，有點嚇到我。然後記得妹妹一臉不悅地要我直接換個號碼，我們一起去手機店約了一次會呢。

［過了段療愈時光喔］

釣男人……我在棉花糖也常收到類似的詞彙呢。我邊這麼想，邊看着她滿臉通紅用連珠炮解釋。心中默默萌生「真純情啊」的感想，掏出智慧型手機。偷偷說，我對於該怎麼交換這件事其實滿慌張的。更何況我還不習慣這麼做，直到現在仍不太會操作。

熟面孔理所當然在場，有點嚇到我。看了一下我暫離時的聊天室，mikuri媽媽留下了「可愛。」的留言。雖然很感激她在平日白天特地移駕來看我直播，但她自己的直播或工作沒問題嗎？

［0;´•ω•`1;〈亞廉斯〉］

豁然開朗的我戰戰兢兢打開作品的官方網站，從樣本語音選擇葵陽葵小姐飾演的角色。

［不可能啦］

我的那種直播有起到宣傳效果嗎？現在回想起來，雖說是應廠商要求，舉出錯字和噪音的直播着實誇張。我得好好玩過一遍，再發感想及宣傳文才行。我本身雖沒什麼擴散力，不過柊前輩會好心轉推我的文，能夠期待他那邊造成的宣傳效果。

［坐下］

［周邊？］

［喵喵］

可能是注意到我，他從桌上一躍而下，打算順着腳爬到我身上。現在一想，平時他無論白天或晚上，都理所當然地跟家裏的某人待在同一空間內，所以儘管時間不長，獨處依然害他有點寂寞吧。但也不清楚虎太郎其實只想要討點心喫，還是想跟我撒嬌啦……不過事實是他有乖乖看家，身爲飼主必須要予以誇獎。何況他獨自長時間應對觀衆，肯定很辛苦吧。我輕輕抱起虎太郎，坐回椅子上。

［比起直播到睡着而忘記關臺已經好太多了］

本以爲幾分鐘就能搞定的，沒想到聊得比想像中久。不妙，我把虎太郎留在房間，器材之類就算了，要是他不小心被熒幕或電腦主機壓到，可就糟糕透頂了。我連忙衝上二樓的房間，打開房門。希望沒有引起直播意外或其他更糟的事──

葵陽葵@himari_aoi

親人會擔心獨居的高齡長輩是理所當然。雖然爸媽應該至少知道這位小姐父母其中一方的聯絡方式，但爲了讓除了去事務所辦事或採買以外基本都在家的我能夠應對臨時狀況，交換一下聯絡方式或許比較好。扣除家人、工作、前公司以外，這是我第一次交換個人聯絡方式。要是我還年輕，一定會開心得半死。

直播結束後，我隨意看了看收到的『Flower Days』的包裝盒背面。上頭記載的配音員名字中，吸引我注意的是葵陽葵。記得剛纔認識，跟我交換聯絡方式的那位女生，她名字裏也有「葵」這個字。

［喵喵～］

「聽說妳盂蘭盆節那時因爲工作沒回來呢。我聽說妳目前是大學生，是因爲打工嗎？要半工半讀，想必很辛苦吧。」

［開除通知書笑死］

「啊……」

◇◆◇◆◇◆

［對小雫也是，你會不會太寵家人了？］

［某榻榻米都在直播中點外送、拿外送，甚至還直接喫起飯了，別怕別怕］

「不過，記得曾在哪聽過她的聲音耶。啊……直播還開着……！」

［除了偶爾揍麥克風外，超級和平］

「喵～」

「喵嗯。」

「嗯，個人或工作方面偶爾有在用。」

「曾經聽過的聲音──？」

雖然說了「工作方面」，也頂多在要跟柊前輩實際碰面時才用。由於線下跟柊前輩碰面的機會變多，我們交換了聯絡方式。與其說交換，當時我只是被他借一下手機，他便三兩下幫我輸入完成了。我並不知道其他成員的私人聯絡方式，還請各位男粉絲放心。成員間基本上都透過DC（語音聊天）聯絡。

當我朝她的手機遞出通訊軟體的QR碼時，注意到她的肢體稍稍僵住。可能是突然間的反應，她也連忙道歉。考慮到直到剛剛她都沒出現這種反應，恐怕是我跨入了她的個人領域吧。不過我曾見過這種反應。難道她因爲某些原因，對男性，甚至他人產生不信任、恐懼或厭惡感嗎？畢竟要說嚇到也有點反應過度……希望只是我想多了。算我多管閒事，還是跟她說一聲好了。從以前的經驗判斷，要是我裝作不知情，日後肯定會後悔的。

「不不不，我並不是想要釣男人之類的啦！只是想說奶奶年紀大了，發生什麼狀況時能拜託你通知我一聲而已──」

［各位，這就是我老公〈亞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