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話 過往總是來得突然

【6月×日】

「該不會──是前輩吧？」

「平日中午妳在這裏幹什麼啊……」

前職場的後輩。該說是酒醉的衝勁還是啥，總之各種複雜的理由之下，我和她曾有近乎半同居的關係。記得以前是黑髮，現在染成了灰棕色。髮型也從長髮修成及肩，外表改變太多了吧？我靠着聲音、口吻和那口格外銳利的犬齒才總算認出來的。

「我聽說你辭職了。」

「現在到其他地方……嗯……工作……？」

「爲什麼是疑問的語氣啦？你還是穿得死板板耶。展現出社會齒輪的氛圍喔。」

「現在的工作我算是好齒輪嗎……」

那種慘狀實在讓我沒有工作的真實感。平時的直播也都只有聊天或玩遊戲。雖然跟事務所簽下契約，除了業配和線下活動以外絲毫沒有「有在工作呢」的自覺。自己究竟能爲事務所帶來什麼利益呢？按照現狀來看，若直接叫我辭職不幹對事務所最好，我倒真不能反駁。

「而妳爲什麼在平日中午穿便服出來閒逛？」

「我的話嘛，目前是那種沒跟社會接軌的人喔。」

「妳不是回老家幫忙了嗎……」

「哥哥帶女朋友回家補了空缺喔，耶嘿～☆」

「不是吧……」

「現在我在當網紅喔。」

根本是近乎同行的人嘛！該說運氣好還背，好險我完全沒有名氣……說着說着不免難過了。儘管屬於企業旗下，我卻超不出名。多虧了跟柊前輩的合作，多了不少人知道我身爲V的名字和長相，但聲音應該還沒記熟。真要說的話，誰都料不到在當VTuber的人會在平日白天穿西裝外出。算是出乎預料的障眼法呢。

她所提到的網紅，簡單來說就是以網路直播維生的人。跟所謂UP主、直播主、以及我們VTuber做的事沒差多少。既有人拋頭露面，也有人戴口罩遮住真面目，更甚者完全不露臉。想到這不得不說，能減輕身分曝光對日常生活造成負擔，又能呈現表情的V太符合需求了。

「啊？你該不會傻眼了？」

「沒有啊。最近那種職業不是很流行嗎？」

「也是呢。最近我正煩惱要不要轉型成虛擬直播者喔。」

我：測試。

後輩：v0;≧▽≦1;v耶～♪

隨着她身爲網紅活動的頻道URL，還加上一句話──『這是我的頻道。請多多指教喔，神坂先生♪』。

「我想靠鬥內輕鬆過日子。」

當上VTuber後接的首次業配，PC廠商NOVOL公司的宣傳負責人，俗稱的SNS小編。看他又來到事務所，代表之後又有業配嗎？

「明明能拿到可愛女生的聯絡方式，你怎麼還一臉厭煩啊？」

畢竟對方是業務，應該都是客套話啦。但我至少得表現出後輩並不像我那麼沒出息纔行……在這個業界跟PC廠商建立長久互惠關係纔是最妥當的。

「喔，原來如此，被客戶廠商拜託是嗎。」

「哼哼～」

「不能怪妳父母擔心吧……」

「那也要告訴我嘛。明明我們都同居過了耶！」

「不過我剛纔去了公司接受面試喔。畢竟爸媽過度關心到我有點煩。」

「我想也是。」

「稍微來打招呼──其實就是宣傳若想購置3D用器材或軟體等等，請務必透過敝公司介紹喔。」

「喔……這不是NOVOL公司的──」

考慮到她辭職的理由，難怪她父母會那麼謹慎對應。看她還有積極迴歸社會，應該不用擔心了。畢竟當網紅也算是一種迴歸社會啦。

「可愛女生喔……」

頓時感覺背部冷汗直流。

我一露出困惑的反應，她勾起嘴角露出惡作劇微笑。表情跟以前一樣都沒變。

我的確也被迫兼任業務就是了。

「不是，我之前是在製造業當生產管理負責人喔。話說，您今天怎麼會來？」

「告訴我聯絡方式就放你走喔。」

「妳這是拐着彎在損我嗎？」

發生許多事，總算來到今天的重頭戲。快三十歲的我在工作前，剛抵達事務所就累得半死。一切都怪前任後輩不好。就在此時，雖不是事務所相關人士，但看到一位認識、穿西裝的男性。似乎也注意到我的他，深深鞠躬後朝我走來。

「我差不多要回去工作了……」

「咦……」

「妳爲啥可以得意成這樣？」

「神坂先生，您是否曾在Underlive擔任業務之類的工作？」

無比開朗確實是她的優點啦。那樣能爲人帶來笑容的態度着實不錯。我覺得她的這種個性適合當直播者。回想起她有一陣子的情況，很高興能看到她恢復以前那種態度。

「嗯……是一間以前做過生意的廠商拜託的。希望我來討論下次的合作案時一併宣傳。」

嗯，看來哪個業界乾的事都差不多呢……我跟他聊了一會便去進行收錄。時間不到一小時結束了。由於在錄音室中響起通知聲不妙，我請犬飼經紀人幫我保管裝了手機和私人物品的包包。出來一看發現前任後輩馬上傳了訊息給我。

「好啦，這樣開心了吧？」

妳根本打算要成爲同行嘛！

「還是一樣慌慌張張的耶。」

交換完聯絡方式，發了句毫無內容，只是用來確認的測試訊息。

「好久不見了，神坂先生。」

一想到這女人的確有本事大賺一筆，有點笑不出來。

「咦？我這算誇很大了耶……啊，請不要會錯意喔。我絕對不會用那種眼神看你的。」

「是嗎？啊，這麼一說我爸媽好像很喜歡你喔。」

欸，妳這傢伙原本想說「大叔」對吧？年輕人眼中看來的確是，但妳也超過二十歲，年紀跟我沒差多少了好嗎？

「那麼前輩，之後再傳訊息給你，記得要看喔。」

「我眼前有個爛人耶。」

「是沒錯啦，但那也沒辦法好嗎……何況我們都知道彼此老家的電話吧？」

都老大不小了還在街上全力狂奔，實在看不太下去。

「不會不會。很抱歉只交出那種丟人的成績。後輩們是我遠遠比不上的能幹孩子，請貴公司務必多多關照她們。」

「前輩前輩，來交換聯絡方式啦～之前的號碼不知何時打不通了耶。」

「該怎麼說呢……類似親戚的大ㄕ──大哥哥啦。」

「我怕離職後前公司的人還會打來，所以換了手機號碼喔。」

「上個月的合作讓我們老闆看完很開心，說日後有機會務必再麻煩您。」

「記得你當時說『那就來我家』對吧？假如前輩長得再帥一點，我大概會迷上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