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10月×日】

「哥哥」

「謝謝你」

我正一邊想着心事，一邊清理排風扇，寶貝妹妹站到了我的身後。她爲了道謝，猛地遞過來市面售賣、獨立包裝的巧克力。看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體恤我。我就心懷感激收下好了，等會兒還要發消息向爸爸炫耀這件事，腦海裏已經能浮現出爸爸不甘心的模樣，嘿嘿。太棒啦，收到寶貝妹妹送的禮物咯。

「你動作行雲流水把巧克力擺到佛龕上祭拜、雙手合十，這操作是不是有點離譜……？」

「哎呀，你想呀，爺爺生前很愛喫甜食，得拿來供奉給他」

「啊，也行吧，事到如今我也懶得糾結了」

寶貝妹妹神色帶着幾分無奈妥協，跟着我一同雙手合十祭拜。

「一股濃重的焦糊味呢，哥哥」

「這次我真的什麼出格的事都沒做啊……」

「又說客套話啦，肯定又是你故意招惹非議了吧，畢竟你向來如此」

「真沒有，這次我完全沒耍任何小聰明、搞小動作」

「啊……真的假的？」

「我早就料到輿論會牽連到我身上，萬萬沒想到事態真的發展成這樣……」

「你居然早有預感……」

「你知道事情鬧得多嚴重嗎？單是應付這類風波的經驗，我在圈子裏都算得上頂尖水平了」

「這種地方根本不值得拿來炫耀吧!? 」

「我也不想習慣這類糟心事啊，全是被動遇上的……雖說我自身或許也存在一些問題」

「不光是這次，本來每次出事根源就不在你身上啊」

十六夜小姐在前幾天的直播裏成功挽回了自身形象，可那些輿論相關人士冷靜下來後，轉而開始思索那到底是誰泄露的情報？先是有人放出她人際關係不和的爆料，再加上今年6月柊前輩線下活動開幕前夕，關於對方受傷之類的私密消息遭到外泄。有一部分人就開始把散播這些消息的嫌疑人認定成我。事務所前輩、我妹妹的好友，兩位和我親近的虛擬主播接連遭遇私密信息泄露，這類巧合過於密集，旁人便覺得「這事未免也太巧了」，就此對我投以懷疑的目光。當然沒有任何實質證據，純粹是主觀揣測。之前柊前輩出事時我就被扣上過同類嫌疑，如今舊的猜忌又再度發酵。此前一直把十六夜小姐當作批判靶子的網民，需要尋找新的宣泄對象來結束這場聲討。因爲轉嫁懷疑遠比承認自己的錯誤輕鬆。跟風從衆、炮製更有話題衝擊力的內容也更容易炒熱輿論，他們的動機僅此而已。

「嗯……」

「旁人對我產生情愫單純是誤會、一時心緒動搖。但柊前輩會被女生傾心，是他自身行事促成的結果，他確實付出了足夠多的行動」

「看着還挺樂在其中。柊前輩這邊也真是操勞」

「哥哥你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寶貝妹妹，您這番措辭是否夾帶惡意？」

「你指什麼？」

「對方進展真快。不過我預感前輩應該會委婉拒絕。但雙方能友好相處總歸是件好事」

「可這次當事人是你的摯友啊」

神坂憐：沒有的，真的沒有。我妹妹也拿這件事數落我了……

「確實，這樣既能增加開播場次，是很不錯的思路」

她還小聲嘀咕着「接下來該怎麼主動推進關係呢」這類話。就我個人看法，這對配對是可行的，不過真要是發展成情侶，夏嘉會做出怎樣的反應也很讓人在意。那姑娘本性很善良，本來就對柊前輩抱有好感，同時也敬重他作爲Vtuber的專業表現，我認爲前輩對她並沒有負面印象。

日野燈：難不成你又鬧出什麼事了？

「即便身處虛擬世界，我們也是真切在此生活的普通人，會遭遇波折本就理所當然」

柊冬夜：我說，我想問一句，你是不是又在外刻意招惹非議、引來負面輿論了？我可不讚許這類做法

朝比奈朝陽：我倒是覺得他很有可能又這麼做了，況且小雫多半也會被牽扯進來

十月落幕、眼看就要迎來十一月的一個寒冷日子裏，我又一次遭遇輿論風波，這已是我記不清第幾次出事了。直播回放被湧入大量差評，與此同時播放量也跟着上漲，但說實話，這絕對算不上值得稱道的結果。

「把年輕姑娘撩動心絃，這麼說未免太過分了吧？」

「不可否認，這個行業裏接連發生的各類風波，大多比虛構作品裏的情節還要離譜。」

「女孩子只要有人出手相助，無論形式如何，都會大幅提升對對方的好感度。可別不分對象到處熱心多管閒事」

「現實又不是漫畫動畫，不會接二連三冒出麻煩事的」

說實話，無論流量數據還是個人人氣，我都算不上出衆，從前也屢次成爲這類流言的針對對象，所以嫌疑很容易就落到我身上。很難再找到更合適的輿論攻擊目標了，原先母女不和的舊事早已無人在意，衆人已經開啓新一輪的輿論討伐狂歡。網絡大抵便是這般運作，單純用熱度轉瞬即逝來概括並不準確，輿論矛頭頻繁轉移攻擊對象已是常態。先懷疑再定罪，是如今網絡里根深蒂固的惡劣陋習。我們這類線上從業者，必須正視並持續對抗這一難題。

緊接着後輩們接連發來消息。這次我真的沒有刻意惹出事端，屬實冤枉。難道大家已經這麼不信任我了？還是說恰恰相反？之後我還是準備解釋一番。

露娜·布朗：又來嗎？還是老樣子那類風波？

「她狀態還好嗎？」

「哎呀，實在太客氣了，其實用不着特地這樣的」

御影和也：這就是所謂家人之間的羈絆啊。順帶一提，下個月的活動企劃就要推出了對吧！

不少因剪輯二創、或是我和其他同行聯動內容關注我的輕度觀衆選擇取關離場，對此我完全無話可說。唯有那些頭像早已眼熟的老觀衆依舊如常留守，成了我僅有的慰藉。說到底，願意追隨我的本就是包容我種種出格舉動的粉絲，這類風波他們大概早已習以爲常。可轉念一想，這種糟心事本來就不該慢慢習慣啊……

「往後你也得多關照她」

「正因如此現實才富有戲劇性啊」

「話是這麼說……我總覺得哥哥遲早還會鬧出同類狀況，也有可能在我沒留意的地方，已經發生類似的事了」

「哥哥你自己就頻頻引發輿論風波，說這種話完全沒有說服力吧？」

◇◆◇◆◇◆

雖說這類事態發展已是老生常談，但我想在此澄清，本次事件並非我主動刻意招致非議。我的確隱約預感到事情會演變成這般局面，整件事的走向和柊前輩那次信息泄露事件十分相似。我越發覺得，這個圈子裏總有一部分人會刻意把輿論往衝突的方向引導。依託網絡興起的熱門領域，或許本身就難免出現這類問題。近來刻意捏造內部矛盾、挑撥不同公司對立的惡意評論越來越多，除了單純針對虛擬主播的黑粉攻擊外，還出現了專門煽動羣體對立的人羣。目前風波尚且只是零星小火尚且還好，可一旦輿論徹底發酵，事態就極有可能徹底失控。這個行業積壓着各式各樣的隱患，眼下我只能勉強往積極的方向寬慰自己，這些波折反倒讓行業發展更具戲劇性。我本人尚有諸多需要改進的地方，整個行業更是難題堆積如山，如今的環境相較過去已經有所好轉。想到這裏，我便愈發敬佩從行業初創階段就深耕於此的前輩們，由衷欽佩他們付出的心血。

「那位孩子的母親剛纔提着蛋糕過來道謝了」

我伸手想輕輕揉一揉她的頭頂，卻被她乾脆地撥開了。搞什麼嘛……？

她所說的對象應該是日野小姐與布朗小姐，但那多半並非男女曖昧的情愫。

「也對，確實是這樣」

「先把提前整理好的說明文件發給犬飼先生吧」

「看樣子已經徹底釋懷了。她最近會開直播，把自己學習、處理課業的日常實況放送出來，讓觀衆陪着自己完成事務，嘗試這類直播形式」

這段對話，發生在DC的Underlive男生部羣組裏。

頻道訂閱量有所下滑，但很反常的是社交平臺的關注量反而上漲了。和以往不同的是，這次收到了大量溫柔寬慰的私信。之前風波也有觀衆安慰我，但這次的數量遠多於從前，我內心十分愧疚，總覺得一直在各處給旁人添麻煩。下個月我務必做幾場回饋粉絲的直播。

「可愛的女生就在鏡頭旁埋頭學習，作爲陪伴工作的直播內容，受衆需求確實不小」

神坂憐 頻道訂閱人數12700人（減少500人）

「對了，和前段時間消沉的模樣截然不同，她現在每天都在和阿柊互發消息。感覺事情會慢慢變得有意思起來」

聽說十六夜的母親專程前來登門致意。在到訪這裏之前，她還順路去了阿源那邊。當初十六夜小姐被醉漢糾纏時，正是阿源出手相助。我其實並沒有做出多少實質貢獻，僅僅給出一些零散建議，比如可以嘗試這樣處理、發佈這類推文而已。雖說我整理出瞭解決思路，但方案最終能夠落地推行，完全仰仗柊前輩、明乃小姐這些資深前輩從中斡旋幫扶。反倒我會因自身沒能出力而愧疚，深切感受到自己能力有限。正因風波過後輿論仍殘留着緊張的氣息，我反倒稍稍心安。倘若真的存在神明，我想我註定就承擔這類緩衝的角色。只要事態能夠平穩收場，由我來揹負非議，而非其他旁人，我打心底覺得再好不過。可一想到粉絲，胃部便陣陣抽痛，我不禁生出僥倖的念頭：或許粉絲們能夠諒解我吧。這樣依賴他人包容的想法實在不妥，以企業V、成年人的標準來看，我還遠遠不夠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