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話 愚者爲天使所傾倒⑪

升上初二後，我和曉月明日架分到了不同的班級。

雖然不在同一個班了，她依然是班級的中心。反過來，我卻是每天形單影隻。

但是，不被任何人搭話的感覺反而很自在。

然後，在某個櫻花花瓣凋零的四月中旬的放學後。

「原來你在這裏呀，終於找到了呀。」

不想回家。

我懷着這種想法找到的綠洲裏，曉月明日架出現了。

現在的我把圖書室當成了心靈的寄託。

這裏的書的種類很少，書架也老化得很厲害。

但是，這裏是用來學習的絕佳場所。

「………………」

一看到曉月明日架的身影，我就合上了教科書和筆記本。彷彿想起了什麼事一樣收拾好東西，試圖離開圖書室。

「……爲什麼要逃跑呢？」

曉月明日架像尋求救贖一樣伸出手靠近過來。

彷彿在訴說着「抱抱我」。

我一步、又一步地拉開了距離。

「爲什麼要躲着我呢？」

我的後背碰到了牆壁。

傳來了冰冷的水泥觸感。

已經無處可逃了。

「……害怕我？」

「不要！」

然後，挪到我的膝蓋下，抓住了我的褲子。像個哭喊着「不要走」的孩子一樣。

「不行是什麼意思？」

如果被問到是喜歡還是討厭曉月明日架，毫無疑問是喜歡。

「————明日架醬，我們分手吧。」

曉月明日架表現出明顯的拒絕。

對於用無機質聲音拋出疑問的她，我說出了封閉在心底的話語。

如果曉月明日架是和時繩康太發生了關係，我大概還能忍受。

因爲時繩康太和我不同，是個很有男人味的傢伙。

「我覺得明日架醬是受害者。但是你並沒有試圖自救……」

如果。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那種事絕對不要！！」

「對不起。」

比我高，長得也比我帥。

「就是說喜歡我吧？那樣的話一直——」

「……對不起。我已經受不了了。」

但是，我已經完全不懂現在的曉月明日架了。

我只能正視着曉月明日架。

我只能認爲她是怎麼想的。

自己深愛的人和其他男人……。

「……對不起。即便如此，我的意志也不會改變。」

彷彿要被吸進去一樣。嘴角詭異地上揚着。因爲她正用機械般的聲音笑着。

但是，做不到，所以才拉開距離的。

「爲什麼要道歉？如果要道歉的話就收回那句話。」

「結束是什麼意思？」

反而是想奪走我的手，把我拖下水。

我含糊其辭地回答。

她卻不打算回握那隻手。

但是，即便如此——我已經受不了了。

曉月明日架的瞳孔扭曲成漆黑。

更何況，是和自己的父親發生了關係。

「現在的我害怕明日架醬。」

「…………你討厭我了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呀。什麼意思？」

我乾脆地斷言道。

「……對不起。我已經到極限了。」

因爲喜歡。因爲最喜歡了。

「我無法再和明日架醬一起活下去了。」

她一邊把頭髮抓得亂七八糟一邊吐露心聲。

「我現在正在努力討厭你。」

因爲想把一切都忘掉。

「……啊啊。」

如果是被那樣的男人奪走了曉月明日架，我大概還能忍耐。

曉月明日架爲了賺錢，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了這條街上卑劣差勁的大人們。當然，我理解那裏有爲了保護家人這個大義名分。

「明日架醬，我們已經結束了。」

「對不起。」

她浮現出空洞的眼神，歪了歪頭。

而且還是個對打架很有自信的領袖。

那天看到的人是完全不同的人。

曉月明日架跪倒在地。

「不分手。絕對不分手。因爲我不要分手！」

比如——。

原本安靜的房間變得更加死寂。

「吶，爲什麼？到底哪裏不行……？」

「極限？」

「就是已經結束了，我們。」

「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事了？」

「破君和我會一直在一起的呀。破君和我可是要結婚的呀。未來就是那樣的呀。我們會一直一直。」

但是——這次的事完全不行。

明明我拼命地伸出了手。

說出那句話需要勇氣。

銳利的目光前端滲出了淚水。

我卻知道了那樣殘酷的現實。

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其他人。

「……對不起。明日架醬，我不行了。」

哪裏不行。我也完全不明白。

只是，這並不是曉月明日架的錯。

「————肯定是這條街不好，全都不好。」

真是個愚蠢的回答。

但是，認定是某種東西的錯會很輕鬆。

因爲這樣就不用傷害任何人了。

只要覺得是這條街整體不好，心裏就會多少輕鬆一些。

若無其事地扮演着優秀醫生的自己的父親也是。

若無其事地扮演着普通初中生的曉月明日架也是。

若無其事地對女兒的不貞行爲視而不見的她的父親也是。

若無其事地渴求着未成年少女的大人們也是。

若無其事地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自己也是。

只要覺得誰都沒有錯，就會輕鬆一些。

「…………破君啊，是個騙子呢。」

騙子是你吧。

是你一直以來在騙我吧。

明明在我面前裝出一副清純的樣子。

不就是個會和其他男人睡覺的女人嗎。

「那天，明明給了我未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給了我希望的呀。」

別聽了。別聽。

我和其他人相比，只是稍微聰明一點點而已。

但是，心裏卻輕鬆了。就像挑出了塞在牙縫裏的異物一樣。

說錯的是你。自己沒有錯。

憤怒的矛頭明顯指錯方向了。

對這樣一個初中生，你還要求什麼？

「對不起，我是個既醜陋又任性的女人，破君。」

我完全無法理解。

曉月明日架說出了最後的話語。

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感情暴走了。

「先破壞那個未來的，是你們那邊吧！！！！」

呼吸急促，肩膀顫抖，胃也疼了起來。

「吶，我們結束吧。我們。」

我的選擇一定沒有任何錯誤。

「——難道你是想讓我也一起下地獄嗎？」

毫無計劃性。

「吶，爲什麼你要破壞那個未來呢？」

僅此而已。

但是，我還是決定，這樣就好了。

冷靜思考的話，是不切實際的。

這我能理解，但我已經打出了我能給出的最好的牌了。

忽然間，疑問襲來。

爲什麼變成是我的錯了？

想要道歉的瞬間，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顫抖的聲音前方，是充滿悲哀的瞳孔。

最後那句話明顯是多餘的。

「我拼命想過了。爲了救明日架醬，我伸出了手吧。但是，你卻沒有回握那隻手。是這樣吧？？？？？？」

我感覺她是在這麼訴說着。

忘掉吧。把曉月明日架的事。

自己追求的結局就是這個嗎。

任憑激動的感情脫口而出是個失敗。

「只有你太狡猾了！你覺得我當時是什麼心情！你根本不理解我的心情吧！別把一切都強加給我！！」

爲什麼變成好像是我不好了一樣？

「明明如此，別用那種好像什麼都懂的口氣跟我說話！」

說完之後，強烈的後悔襲來。

彷彿是在控訴我。

「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