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忘記吧,初戀那種事》 · 平日黒髪お姉さん · 6360 字
離開電影院後,我和結愛去了書店。結愛說,住院生活很無聊,想找一本能消磨時間的作品。
正午時分的店內人來人往,很是嘈雜。
對於站着看書來說,環境似乎有些糟糕。
從入口走幾步的書架上,堆放着剛纔看過的電影的原作小說。
——獻給令和時代少男少女的感動青春戀愛小說——
被冠以此名的作品周圍,寫滿了讀者的留言。
似乎很多名人也讀過,還貼着『很感動!』的宣傳卡。
我覺得這感想真是膚淺。詞彙貧乏,缺乏智慧與教養。
「結局真好啊。女主角最後能死掉。」
結愛拿起堆積如山的原作小說,嘩啦嘩啦地翻着頁。從她纖弱的身體伸出的手臂細如枝幹,白皙的指尖也很小巧。
她是個彷彿只要我一碰就會消失的虛幻存在,卻又帶着幾分危險的氣息。
那是一種彷彿腹中孕育着炸彈的瘋狂。
「女主角能死掉很好?」
「嗯。」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我記得我們看的電影內容是——。
一個普通少年與一個身患絕症的少女的青春戀愛故事。
愛上絕症少女的普通少年,與她一點點縮短距離,孕育愛情的故事。
話雖如此,故事的最後,少女還是病倒了,在少年的注視下死去——。
「因爲女主角終於獲得自由了啊。」
活着的意義,或許意外地單純。重要的人會爲我而笑。光是這樣,或許就能讓人覺得要更加努力。
「能擁有希望的人,都是強大的人。正因爲一直成功,才能擁有希望。但是,像我這樣無數次懷抱希望又被背叛的人,眼裏只有絕望。」
覺得自己很快就會好起來。很快就能再回到學校。
本懷結愛立刻回答道。
純粹的疑問刺痛了我。
彷彿確信了無論多麼靠近,也有一道無法填平的鴻溝。
「反正她這一生都要在牀上度過。既然如此,還不如去一個能自由飛翔的世界,不是嗎?」
真相也未必只有一個。
她明白,那樣的未來絕不會發生。
反正就算許願,反正就算祈禱,反正就算做夢——。
甚至覺得可以爲她奉獻一生。
「勇太和我是完全不一樣的。你有剩下的時間!真好啊,勇太身體健康。勇太還有大把的時間呢。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煩惱。所以,所以——」
它彷彿某種生物一般,四處爬行。
本懷結愛一定被背叛過很多次。
無論多麼努力,死了就都結束了。
本懷結愛不斷地重複着這樣的話。
因爲感覺自己拼命積累起來的東西,都會崩塌瓦解。
書架上的平板電腦裏播放着電影的宣傳廣告,周圍的人們提着紙袋離去。那不經意的聲音,聽來卻格外響亮。
「但總比躺在牀上好,肯定。」
我明明只是想來一次愉快的約會。
寒氣纏上肌膚,揮之不去。
她冰冷的眼神裏帶着放棄的色彩。
「所以,結愛你也想開一點吧。你總是想得太消極了。活着的意義或者理由什麼的,根本不重要吧?」
終究,人與人是無法相互理解的吧。
「——你是不可能明白的吧,我的心情。」
她最初的聲音很大,周圍的人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的氣勢卻一點點弱了下去。就像漏了氣的氣球。
本懷結愛是堅持自己意見的那一派。
雖然這話說起來真的很蠢。
我討厭那樣。無緣無故地討厭。
人是人。他人是他人。
「在牀上找那種世界不就好了。找一個能讓你更想活下去的希望啊。」
可她偏偏又執着於【普通】,憧憬着成爲平凡的女孩。那終究,不就只是爲了彰顯自己是個可憐女孩的手段嗎?
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答案。
脫口而出的話,比預想的要肉麻。但卻是我的真實感受。
只能靠自己去尋找那個答案。
「…………勇太是強大的人,所以才能這麼說。但是我這種消極、什麼都做不了的廢柴,是不行的。」
她長長的睫毛下,褐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是一種拋棄了共鳴與理解,明確地認定彼此生活方式和價值觀不同的、曖-昧的微笑。
「勇太你年紀再大一點,總有一天會明白的。會想要自己活過的證明。會想自己究竟是爲了什麼而活。勇太你是事不關己,所以才能那麼輕鬆地說出來。說什麼活得輕鬆點。」
又能成爲一個普通的女孩子了。
然而,有着同樣境遇的結愛卻說,『比起死亡,躺在牀上的生活更痛苦』。這是一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情感。竟然會覺得死比活着更好。
「人爲什麼要活着,人爲了什麼而活,我也會煩惱。只是,就算煩惱這些,最終也找不到答案。」
「勇太有未來。勇太有夢想。勇太有健康的身體。所以,和空空如也的我是完全不一樣的。」
但我需要她——需要本懷結愛。
我就最喜歡她那樣的微笑。
明明只是想讓身邊的女孩子笑一笑。
因爲沒有在牀上生活的經歷,我或許纔會覺得那總比死了要好。
我一邊壓抑着內心蔓延的負面情緒,一邊低頭說道:「對不起。是我不好。」說實話,有沒有必要道歉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表現出反省的態度。
「而且啊,躺在牀上活着,這真的能算是活着嗎?」
然而,日復一日,那樣的希望並未實現,只有時間在拖拖拉拉地流逝,她大概是無法再擁有希望了吧。
她最初肯定也懷抱過希望。
只要我默默地聽着,她就反覆強調『我是和其他人不一樣的存在』。
但只要她的意見被採納過一次,她就會像變了個人似的變得溫柔。打個比方,就像守護着侍從的公主。
對話本是維繫人際關係所必需的,但此刻的她身上,卻完全感受不到那樣的意願。這是一種明確的拒絕。
爲什麼總是會傷害到她呢。
「吶,勇太。人爲什麼要活着?反正終歸一死。無論怎麼努力都無法逃脫死亡。爲什麼人還能努力呢?」
所以,本懷結愛放棄了做夢。
爲什麼我們越是交談,就越是對立呢?
「我覺得就算死了人也無法獲得自由。只不過是被關進名爲虛無的牢獄罷了。」
我冷靜地組織着語言。
「對、對不起。我纔是,說了那麼單方面的話。剛纔說了好多傷人的話吧。」
感覺像是在暗示,我和她活在不同的世界。
「……讓我活得輕鬆點?」
結愛咬着下脣,眼眶通紅。
在夜晚入睡前,我也曾無數次思考過這個問題。
活着的意義沒有標準答案。
「————因爲想看到身邊的人的笑容。」
◇◆◇◆◇◆
「我啊,看了今天的電影,有一個疑問。」
在新書特有的香氣中徜徉時,本懷結愛這樣低語道。
她瞥了我一眼,又再次開口。那一刻,她蜜色的眼瞳裏,有黑暗在搖曳。
「那個故事的主人公啊,真的愛着女主角嗎?」
主人公是愛着女主角的。
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因爲在病弱的女主角一天天衰弱下去的時候,他一直拼命地陪伴在她身邊。
他應該被認爲是個體貼女友的好男友。實際上,也正是因爲他那獻身般的愛,無數讀者纔會被吸引,書籍才達成了百萬冊的銷量吧。
但是,本懷結愛不認可那份愛。
「我覺得啊,那個主人公的愛是很輕浮的。嘴上不停地說着喜歡,卻給不了更多,就是個渣滓。那個人的愛,根本上就很淺薄。」
在我看來,主人公已經盡力了。
他應該已經用他的方式爲她付出了。但本懷結愛卻抱怨說那很『輕浮』。
「那,他應該怎麼做纔好?」
彷彿就在等這句話一般,我在這世上最愛的少女,蜜色的眼瞳閃爍着光芒。
「他應該追隨她而去。或者,應該和那個女孩一起死。如果真的喜歡的話。」
「天真爛漫的女主角是不會希望那樣的結局吧。」
「太天真了,勇太。女孩子都是騙子。」
「騙子?」
「對。所以啊,那個女孩嘴上說着希望主人公活下去,但其實啊……她是希望他能一起死的。」
無論是故事情節,還是角色特徵。
她咬着大拇指的指甲,視線上下左右地搖擺着——。
道理我懂。簡而言之,就是說人生有巔峯。她說既然再也無法超越那個巔峯,活着就沒有意義。
正以嚴峻表情挑選衣服的黑髮少女,朝這邊投來了視線。她眨巴了幾下眼睛,然後「喲!」地微微舉起一隻手。
「是我不好。只是下意識發出的聲音。」
在一家我們興高采烈地走進的休閒服裝店裏,我們遇到了一個先到的客人。
「開玩笑的,開玩笑啦。我不會因爲喜歡就讓你追隨我而去的。愛的形式因人而異嘛。」
尋找適合自己的衣服。這是我這種只在優衣庫和GU買衣服的人無法理解的感覺。
她卻彷彿自己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理一般,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話語的重量勒緊了我的脖子,喉嚨哽住了。
時間才下午五點。天空卻已染成鼠灰色。雖然覺得差不多該回家了,但我心愛的女友似乎還沒玩夠。
簡而言之——。
她用空洞的眼神望着我,那個淺茶色頭髮的少女低語道。
「你一直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啊……」
就在我和彩心真優爭論不休時,旁邊的結愛抓住了我的襯衫袖子。那樣子,就像睡前抱着心愛玩偶的小孩子。
我脫口而出的話,是彷彿預示着『危險』的驚呼聲。我悄悄地想往店外走去,以免被那位客人發現,但剛纔那聲驚呼似乎成了禍根。
她——本懷結愛所說的,沒有一處是吻合的。但不知爲何。
本懷結愛似乎是優柔寡斷的類型。
希望喜歡的女孩子幸福。
「那也不能『呃』一聲吧?太失禮了。」
「我啊,無法原諒那個主人公。反正那個男人會喜歡上別的女人。一邊回想着她留下的遺言,一邊又繼續活下去。我無法原諒。他變得積極向上這件事,無聊透頂。」
甚至可以說,就算不穿衣服,也肯定很可愛。
那真的能稱得上是真正的幸福嗎?
她來來回回逛了將近五家服裝店,一會兒說這個不行,一會兒說那個也不對,正煩惱着。
無論如何海誓山盟,年輕的男女情侶終會爲彼此的戀情畫上句號。
雖然這麼祈願,但想讓她幸福的是我,而不是希望別的什麼人讓她幸福。雖然這話說得真的很自私。
「反正活着也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在失去世界上最愛的人的那一刻,那個人的生活就開始走下坡路了。再也不會有更幸福的事了。」
她的真實身份,就是在電影院裏狠狠欺負了我的彩心真優。
失去了她的世界,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本懷結愛想要獨佔【意中人】的心。
茶色頭髮的少女嘴角一彎。
所以就應該追隨她而去嗎?
如此堅信着,爲自己的人生畫上句號。
「呃!? 」
想成爲一個能祝願他人幸福的人。
因爲他再也無法品嚐到超越那一日的幸福。所以其他的一切都沒有意義。
「吶,勇太。」
◇◆◇◆◇◆
彩心真優帶着惱怒的聲音,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她肩上挎着的栗色小皮包隨着她的走近而搖晃。
無論活着,還是死去。
還是別拐彎抹角了。
乘着扶梯下樓時,我看到旁邊的玻璃牆上,有雨點淅淅瀝瀝地打着。
她是這個意思吧。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荷葉邊針織衫,搭配着一條及膝的格子呢緊身裙。包裹着雙腿的光澤黑絲襪和厚底短靴,讓整體造型顯得十分利落。
本懷結愛的語氣變得粗暴起來。
誰都這麼想,但實際上很難。
「然後總有一天,那個男人肯定會喜歡上別的女人,結婚,生子,組建幸福的家庭。然後那個男人就會忘記,忘記那個女孩。幸福會被覆蓋。那樣的我,受不了。令人作嘔。覺得噁心。無緣無故地討厭。生理上無法接受。」
愛的形式,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本懷結愛所期望的愛,想必是扭曲而不祥的形狀吧。
「……在私下裏遇到熟人,誰都會覺得尷尬吧?」
話雖如此,我能預見到會被指責『不懂少女心』或是『覺得麻煩了吧』。因此,我只能像地藏菩薩一樣,面帶微笑地在一旁守護。
「勇太!接下來去那邊!」
在世人看來,那種結局是壞結局。會被大多數追求娛樂作品的人貼上『糞作』的標籤吧。但是,她的說法我也能充分理解。
「那個女孩死了,他應該變得不幸纔對。應該失去活着的意義,自暴自棄。只有這樣,他纔會開始看到她的幻覺,爲了再次見到她而了結自己的生命。那纔是最棒的快樂結局。」
扮演一個體貼女友的好男友,可真是不容易啊。
「對主人公來說,最幸福的,就是有那個女孩在的世界。從那以後,他一生都不會幸福了。就算他覺得自己幸福,那也絕不可能超越有她在的過去。無論用什麼手段。」
「如果我死了,勇太會追隨我而去嗎?」
「剛纔那聲是什麼意思啊~?把人當成怪物一樣。是想說,和我見面就那麼尷尬嗎?」
雖然對興致勃勃在店裏逛來逛去的結愛有點抱歉,但我真的覺得她穿什麼都好看。
只是,那內裏,應該充滿了比任何寶石都美麗的、純粹的愛情原液。
離開書店後,我們在購物中心閒逛。隨便進家店,互相發表意見。光是這樣就覺得很幸福。
實際上,在現代社會,即使結婚了也有三成的夫妻會離婚。就算發誓永恆的愛,那份願望也絕不會傳達,更不會實現。虛假的愛,又有什麼意義呢。
或許是對遲遲不作答的我失去了耐心。
從今往後,直到永遠。
「…………勇太。」
「怎麼了?結愛。」
「只是叫叫你。想看看勇太是不是還能認識到我的存在。」
「我們剛纔不還一直聊着天嗎。」
「因爲你把真優放在我前面了。」
「什麼叫優先……就說了幾句話而已,別這麼說啊。」
「讓別人這麼說,你自己也有錯吧。」
像刀子一樣扎人的聲音響起。
「勇太你剛纔一直是一副很麻煩的眼神。我選衣服的時候,你一直用那種『快點啊』的眼神看着這邊。」
被說中了,我無言以對。
我選衣服大概十分鐘就能搞定。
因爲我會看模特身上穿的衣服,然後買同樣的。剩下的就是顏色的問題,但最終還是容易選擇簡約的黑色。
「果然很麻煩吧……我這樣的女人。反正一個住院的人選什麼衣服。你肯定覺得,隨便穿件病號服就行了吧。是吧,反正外出許可和外宿許可也幾乎拿不到。所以這樣的人就不用選衣服了,你是這麼想的吧。」
這未免也太過度解讀了。
「一個病人還講究什麼時尚」。
我既沒有說過,也沒有想過這麼過分的話。
「等一下——!」
或許是察覺到了微妙的氣氛。
彩心真優立刻插了進來。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笑一笑,笑一笑!今天難得是約會吧?那就更應該多笑笑纔行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將本懷結愛人性化的一面(沉重的愛、麻煩的性格、女性特有的那種令人不快的感覺)等要素交織在一起後,結果讓她成了一個相當具有現實感的角色。
「朋、朋友……嗯、嗯。好開心。」
那部分的調整難得離譜,讓我很是苦惱。
「嗯。」
——我這邊可是想快點選完衣服,把她帶回家裏發泄性慾的。
這話從誰嘴裏說出來都行,就是你不行。在電影院裏單方面攻擊我,明明結愛就坐在旁邊,還執拗地把我貶低玩弄了一番。
「不是啦。我還是有最基本的良知的。」
「就是這樣,所以勇太君退下退下。現在開始我和結愛要選衣服了,在那之前你先去別的地方待着吧。」
她露出蹩腳的笑容,似乎想爲我和結愛打圓場。
但是——。
——結愛選衣服的時間太長了。
「那倒是想看。」
「吶吶勇太君。我可以借一下結愛嗎?」
「借?喂,我和結愛在約會呢。你想妨礙我們約會嗎?」
以電影院裏的事爲契機,我的性慾已經昂揚到爆炸的邊緣。這個壞女人無數次讓我攀上高峯,卻又不讓我解放慾望。
寫這一回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不過,只要秋季篇的最終章開始,故事應該會變得非常有趣,足以讓至今爲止的所有辛苦都煙消雲散!!
但是,現在的我沒有了束縛。
或者,就只能以咬舌頭的氣勢與邪念搏鬥,等待時間來解決。
我追求的是,在愉快的約會的延長線上,有着名爲性愛的褒獎。我想要那樣的演出。因爲我是個守規矩的紳士。
——可她卻在那磨磨蹭蹭地挑衣服。竟然敢剝奪我的享樂時間。
「那、那個是……」
正這麼想着,彩-心真優卻用舌頭舔了舔嘴脣,微笑着。那樣子,就像成功研發出新藥的魔女。她又想到了什麼呢?
「冷靜頭腦?我?」
「結愛,我們一起選衣服吧!」
「就是要結愛才行啊。我們是朋友吧?」
「啊,我、我就可以嗎?」
【作者的話】
被看穿了嗎,被這個壞女人。
我的身邊,就有一個曾爲我敞開雙腿的女人。
在本章的結尾,會出現與秋季篇結局相連的要素……。
「你不想看看結愛最最可愛的樣子嗎?」
就算你讓我去別的地方待着……
本來我現在就想立刻吞噬那具女體,將自己所有的慾望都灌注到她體內——但我也不想爲了私利私慾而侵犯我心愛的女友。
我本以爲她是那種「別人的事我纔不關心」的人,沒想到還是個挺會看眼色的人。
「你腦子裏淨是些色色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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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邊,就有一個只要我說『讓我上』,就會輕易敞開雙腿,忠實聽從命令的女人。
所以,我的身體正燥熱着。
在還不懂女人身體的時候,我只能靠摩擦自己的那話兒來抑制這股興奮。
「對吧?而且你也去冷靜一下頭腦吧。」
說實話吧。
彩心真優用冷靜的語氣點了點頭,然後悄悄地湊到我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