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話
《忘記吧,初戀那種事》 · 平日黒髪お姉さん · 3986 字
我想考入醫學部。
那是我的任性妄爲,是我自私的妄想。
因爲我想拯救本懷結愛。
因爲我想成爲她的救世主。
只因我心懷如此慾望——。
只因我懷揣着不自量力的夢想——。
母親纔會過上被工作追趕的每一天。
只爲實現她獨生子的夢想。
——我真是個,差勁透頂的傢伙。
六人間的病房是個狹窄擁擠的地方。
但房間裏卻很安靜。
畢竟,包括母親在內,所有人都臥牀不起。
沒有一個人睜開眼睛。
「我說,媽。都是我的錯吧……」
明明一週前還那麼有精神。
如今卻像電量耗盡的玩具,毫無動靜,陷入了沉睡。
如果用強電流刺激,會不會動起來呢?
雖然有這種想法,但我連嘗試的念頭都提不起來。
「……都怪我想當什麼醫生。」
要成爲醫生,就必須上大學。
渦卷破說着,露出一絲淺笑,走進了自己家。
「因爲是在他們心裏流傳的。」
我不是個什麼都做不了的小孩。
「哇啊!!出、出現了!」
該怎麼辦呢……
即便如此,也需要一大筆錢。
我不知道渦卷破的聯繫方式。
「我開始擔心了。您真的會做嗎?」
但我又不是傻子。
考慮到家庭環境,能報考的只有國立大學。
我注意到牀底下掉了一個錢包。裏面有幾張萬元大鈔和一些叮噹作響的硬幣。會是誰的呢?我查看了裏面的東西,發現了一張駕駛證。
他是獨生子。
是出門了嗎?
只因我想拯救本懷結愛。
渦卷破道了聲「謝謝」。
「太天真了,勇太君。正是因爲不受歡迎才擅長料理。受歡迎的男人身邊,可是有會無數會做飯的女人哦。」
我懇切地許下這個願望,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或許我的願望能夠傳達到。我曾抱着這樣一絲渺茫的期待。
總不能就這麼放着不管吧。
那是一家從祖父輩傳承下來的、歷史悠久的小兒科診所。
雖然就算說了,也未必能解決什麼。
但最終,只有寂靜籠罩着病房。
那感覺就不是街坊鄰里在傳了……
我不會做飯,也不會洗衣服。
或許是花了點時間才認出是自己的東西,渦卷破拍了拍褲子口袋確認,「啊」地叫了一聲,然後說:
我也跟着他,前去叨擾。
爲了籌集這筆錢,我的母親才如此勉強自己。
所以,或許我能幫上什麼忙。或許能想出讓母親不至於累倒的方法。
醫學部是六年制。
「話是這麼說……」
「擅長料理,這不是受歡迎的男人嗎?」
我——原來是個什麼都不會的人。
如果我真心祈求,神明會不會也對我微笑呢?會不會說「好了好了」,然後向我伸出援手呢?
「……爲什麼你什麼都不跟我商量啊。」
是【渦卷破】的所有物。
「你好,有人在嗎——」
「是去探望明日架小姐的時候掉的嗎……」
「這是爲了獨自生存下去所必需的技能。」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啊。」
「我倒是不知道你還有當扒手的天賦。」
「難得你來,要不要嚐嚐我做的菜?」
不會打掃房間,也不會洗碗。直到母親不在了,我才第一次明白。
但我知道他住在哪裏。他在附近經營着一家有名的診所。
面對他一臉爲難的樣子,我把錢包拿給他看。
進入別人家,總會沒來由地感到緊張。
「料理可是我的強項。」
「纔不是呢。這是掉在病房裏的。」
「……求你了,媽。我什麼都不會啊。」
「……嗯?這是什麼?」
我猶豫着要不要投進郵箱,但這畢竟是錢包,裏面有現金和信用卡。
渦卷破垂下肩膀,嘆了口氣。
「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勇太君。」
據說渦卷破沒有家人。
渦卷家就在診所的正旁邊。
「我可沒聽說過呢。」
「這說法真難聽啊。是你自己來這裏的吧。」
「當然。手藝可是號稱專業級水準的。」
「真突然啊。您會做飯嗎?」
「這又是誰說的?」
只因我想獨佔她。
父親、母親,甚至連兄弟姐妹都沒有。
◇◆◇◆◇◆
所以啊,求你了……回來吧。
我按了門鈴,卻沒有回應。
「可你那語氣好像在說我是蟑螂一樣。」
「街坊鄰里都這麼傳的。」
他才三十多歲,父母還健在也不奇怪,但聽說他家有癌症遺傳史,家人都去世得很早。
真是討厭的血統啊,渦卷破曾笑着這麼說過。
「來,喫吧。這是我的拿手菜。」
回家不到三十分鐘,渦卷破就做好了一份意麪。並非使用料理包,而是親手調味的本格派料理。
據他本人說,是蛤蜊蘑菇湯汁意麪。裏面放了大量的紅辣椒和蒜片,光是聞到香味就讓人食慾大增。
「料理的關鍵就在於要趁熱喫。」
在渦卷破的催促下,我嚐了一口。
專業級水準所言非虛。
雖然他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但這味道絕非輕易可以模仿。
貝類的鮮湯滲入了麪條,蘑菇的口感又成了新的點綴。
「味道怎麼樣?」
「我明白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的含義。」
「你這孩子還真是既坦率又不可愛啊。」
「味道真的很好。請下次再做給我喫。」
「『真的』兩個字是多餘的。」
然後,渦卷破低聲說:
「你有什麼事吧?說給我聽聽。」
「欸?我沒什麼……」
「你有淚痕。你一個男孩子哭了,說明發生了什麼事吧?坦白說吧。」
逞強也沒有意義。
「不……可、可是。」
「我們不是約好了要安安靜靜地等着,什麼都別做嗎?」
而且,我對這個少女有印象。
該說真不愧是醫生的家嗎?
存摺在碗櫃裏,但因爲不知道銀行密碼,取不出錢。
想到這裏,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居然願意爲別人借出三十萬日元,他真是個好心人。如果換作是我,大概懶得挪動那沉重的腰。
小時候我曾問過一次他是個怎樣的人,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他是個很帥的人」。
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回到家,找了家裏的存摺。
家中是寬敞的走廊和一扇扇排列的房門,一眼看不出哪裏是廁所。
「這是明日架的記錄。是一個名叫曉月明日架的、這世上最美麗也最愚蠢的女人所走過的錯誤的殘骸。」
但是,從某個時期開始,照片變了。
這筆錢該怎麼籌措呢。
說着,渦卷破露出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應該向我借錢。」
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不用我說你也懂吧。
「那麼,事情就簡單了。」
「我來幫你籌吧。錢的事不用擔心。」
渦卷破留下這句話就出門了。
這個少女是我的母親。
變成了從遠處。從暗處拍攝的。變成了只有某個人的視線在單方面追逐着她的照片。
◇◆◇◆◇◆
年齡大約在小學高年級到初中二年級之間。
「…………這是怎麼回事?」
知道密碼的只有母親。
「錢當然是要你還的。我只是借給你。」
預備學校的學費還沒交。
大概是有喜歡的偶像吧。
我發現一扇像是單間的門,便打開了它。
既然我出生了,父親的存在也是事實。
只聽說父親已經去世了。
聽完,渦卷破喃喃道:「原來如此。」
渦卷破用力拍了下手,說道。
雖然被當成小孩子對待讓我很不爽,但既然他要幫我籌錢,我也只能聽從。
五官端正,眼神中透着堅強的意志。光看照片,就能讓人清楚地感受到少女的開朗。
不知不覺間,渦卷破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我立刻拉開距離,與他正面對峙。他依然保持着平靜的態度,但嘴角卻帶着一絲笑意。
「勇太君。不行啊,這裏是禁區。」
能稱爲家人的,只有母親。
「欸……????」
「話是這麼說……」
我要去銀行取錢,你什麼都別做,安安靜靜地等着。還有,不許擅自進入其他房間。
是她在笑,在奔跑,還有和朋友並肩的照片。
「看到這個房間,你應該已經什麼都明白了吧?」
渦卷破嗤笑一聲,得意地說道。
原來渦卷破也有這種愛好啊。
「你除了向我借錢,別無選擇吧?畢竟你除了母親,再沒有別的親人了。」
也就是說——我對那個人一無所知。
廁所在哪裏呢?
是一個面帶稚氣的少女的照片。
我不禁希望這裏能像購物中心或車站站臺那樣,有個寫着『廁所由此去』的指示牌。
這些是她學生時代的照片。
難道渦卷破這個男人過着如此不爲錢發愁的生活嗎?
最初的照片確實大多是看着鏡頭的,應該是在近處拍攝的。但隨着稚嫩的少女成長,我明白了那些照片變成了偷拍。
那裏不是廁所,而是一個普通的房間。
髮型變了,校服換了,少女的視線逐漸從鏡頭移開。
牆上裝飾的照片還有後續。
那個面帶稚氣的少女,隨着年齡的增長,逐漸蛻變成一個充滿魅力的成年女性。
我向他訴說了自己的煩惱。
或許是窗簾拉着,房間裏一片漆黑,滿是灰塵。但隨着我開門,光線照了進來,讓我得以窺見房間內部。
但我並不認識父親。
被獨自留下的我,只能像貓一樣安靜地等待。然而,我有了尿意。
那房間的牆上,貼着大量的照片。
我原以爲這些都是對着鏡頭拍的。但不是。
「……我不想聽這種事。」
「啊啊,那就讓我直說吧。」
他以一種理直氣壯的態度。
「我——愛戀着曉月明日架。」
曉月明日架,是我母親的舊姓。
渦卷破愛戀着曉月明日架。
這想必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但是,這種行爲中存在着一種瘋狂。
「哈哈哈哈哈,很可笑吧?從遇見她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愛着她。愛着這段註定不會有結果的初戀。」
渦卷破和曉月明日架是何時相識的?
我不知道。
大概是在小學或初中時認識的吧。
這麼一想,渦卷破對曉月明日架的思念已經持續了二十年以上。
「我啊,對你真是恨之入骨。哈哈,不錯。你那張臉,那個表情。跟明日架一模一樣,肩膀顫抖,臉頰微微扭曲的樣子。」
我覺得自己沒有理由被渦卷破怨恨。
「明日架本是註定要和我結合的。但是,一切都亂了套。原因在於充滿惡意的成年人,以及過於不成熟的我的過錯。」
渦卷破深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還真是盡會礙事啊。」
「礙事?」
「啊,你很礙事。這次是第二次了。」
渦卷破小聲嘟囔着,從胸前的口袋裏取出一個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
「能不能稍微聽我講講我的過去?」
「是擾亂明日架人生的次數。」
只是作爲交換,渦卷破繼續說道。
「第一次是你的出生。第二次就是這次。」
是因爲時繩勇太這個存在誕生了。
「這裏面有100萬日元。拿去當預備學校的學費吧。不用還了。」
「普通的人生。年輕女人能得到的所有幸福,明日架全都捨棄了,她選擇了你啊。」
「第二次?什麼意思?」
他是在說,曉月明日架的人生因此而亂了套嗎?
被人當面吐露充滿惡意的話語,這種行爲我依然無法習慣。
是因爲時繩勇太這個存在心懷夢想。
「要是沒有你,她本可以獲得幸福的,但那個人因爲有你,所以沒有選擇。」
他將手中的信封朝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