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轉折點①

「唉～」

從病房眺望出去，是靛藍色的雲朵。

月光皎潔，今晚的夜空格外美麗。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肩膀無力地垂了下來。

浮現在腦海中的 —— 全是本懷結愛的臉。

自從和那個女人扯上關係後，就沒什麼好事發生。

當然，我確實從她那裏得到了學習上的指導。

但是，竟然還被自稱是她朋友的大小姐軍團給纏上了。

「你在嘆什麼氣啊？勇太。」

結愛皺着眉頭問道。

我心想糟糕，卻爲時已晚。

在我心愛的女朋友面前嘆氣，真是太不應該了。

更不應該的是，我還想着別的女人。

我來這裏，只是想讓她開心一點而已。

可是，我卻讓她擔心了……。

「考生嘛，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煩惱」

「各種各樣的是指什麼？詳細說說」

「要說詳細的話……」

「吶，勇太，你喜歡我嗎？」

「你在說什麼呢。喜歡啊，最喜歡你了！」

「誒？你有辦法讓我集中精力學習？」

從她的語調中絲毫沒有感到不好意思。好像除了這個，就沒有別的答案了一樣。

本懷結愛討厭被隱瞞。

「勇太的目標是什麼？是考上醫學院吧？」

雖然我覺得性別無關緊要，但結愛似乎很在意。

本懷結愛似乎無法相信我所說的話。

「既然如此，就更應該捨棄不必要的人際關係」

「沒錯。我覺得我是在爲學習不好而煩惱！」

「那傢伙在預備學校裏很受歡迎。總是像衆星捧月一樣。然後，自從和那傢伙扯上關係後，周圍人看我的眼神就漸漸變了，都在好奇我和那傢伙是什麼關係。因爲我以前從來沒有被別人關注過，所以學習就有點懈怠了……怎麼說呢。啊，抱歉。我的表達有點混亂」

她臉上帶着「還沒到正題吧」的表情。

「……吶，爲什麼做不到？她給你添麻煩了吧？」

在得到我的答覆之前，她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是個認真傾聽別人說話的人。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她像是理所當然地說了一句「是啊」。

從那以後，她就一直受到特殊待遇。

自從和彩心真優扯上關係後，就出現了這個問題。

「而且啊，現在關係好，幾年後也會變成陌生人」

我心愛的女朋友，正咬緊嘴脣，瞪着我。

雖然我理解她的心情，但她說的話裏，卻充滿了刺。

「……我還以爲你會相信我呢。原來勇太也是那樣的人」

「說到底，勇太去預備學校是爲了學習吧？」

「然後，我開始和她也在預備學校裏聊天了」

「我偶然間，在醫院裏遇到了一個在上同一間預備學校的學生。」

「……勇太也要把我排除在外嗎」

「……很遺憾，我、我覺得我做不到」

「那個，所以說，那傢伙是男生？還是女生？」

我有點猶豫，是不是應該解釋得再清楚一點呢？

果然，結愛是我引以爲豪的女朋友，即使我解釋得不好，也能理解我的心情。

她緊緊地抓住牀單，開始教訓我。

然後，像是要激起我的罪惡感一樣，她用細小的聲音說道。

這一切都是爲了激勵身爲復讀生的我。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既然說好了不向你隱瞞任何事。」

但她並不喜歡這樣。

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剛剛解釋得亂七八糟的。

看到我激動的樣子，結愛說着「好啦好啦」來安撫我。

雖然有些猶豫，但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她在鼓勵我。正因爲她心裏有我，纔會這樣說。

而問題的根源，就是無法集中精力學習。

大人們都在顧慮着結愛，對她小心翼翼的。

「去年落榜了，今年再落榜怎麼辦？明年還要再考一次嗎？不一樣吧？這可是你爭取來的寶貴機會啊。爲了這個目標，你不是應該排除所有不必要的人際關係和事情，專心備考嗎？」

我既不想惹結愛生氣，也不想讓她難過。

我故作鎮定地咳嗽了一聲，開始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我又不能長篇大論，所以只能簡單地說一下。所以，也沒必要特地說出彩心真優的名字。只要大致說一下就好了。

總之，我只能坦白了。說實話吧。

她究竟有什麼辦法來解決我的問題呢？

「所以，說到底。勇太的問題就是，無法集中精力學習吧？」

因爲在意周圍人的目光而無法集中精力學習。

有人理解我，我激動地回答道。

她帶着這樣的表情，注視着我僵硬的臉龐。

如果她是我的學生，那該多好啊。

「我說啊，你和那個女生斷絕關係不就好了？」

在她生病之前，她從來沒這樣過。

她用略帶強硬的語氣，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的蒼白的臉龐上，寫滿了「我不明白」。

我非常想聽聽她的意見。

結愛低下了頭。

我停頓了一下，看着結愛。

「既然這麼喜歡這麼喜歡我，那爲什麼不能告訴我呢？」

所以，結愛肯定更加難以理解吧。

本懷結愛討厭我和除她以外的人有過多的交往。

但她還是耐心地聽着，並向我提出了問題。

聽到我的回答，結愛「這樣啊」地說着，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明明只想看到她的笑容。爲什麼，我總是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呢？

「原來如此。那很簡單啊。我有辦法解決勇太的煩惱」

結愛理所當然地淡淡說道。

雖然她的語氣咄咄逼人，但她說的話卻句句在理。

結愛一邊聽着我的話，一邊「嗯嗯」地點頭。

「勇太。你是不是被我完美的答案給嚇到了？」

升初中前，她生了一場病。

我想，也沒必要特意撒謊，就告訴她是「女生」。

本懷結愛斷言道。

也難怪她會這麼說。畢竟，這一切都是她親身經歷過的。

生病前的她，是個非常受歡迎的人。那時，本懷結愛，是一個容貌姣好、性格開朗的女孩。

她是男生女生都憧憬的對象，之前在班級中「最喜歡的女生排行榜」上，一直穩居第一。

但是，她的人生卻突然發生了轉變。

在升初中的春假裏。

從那天起，她就開始了與病魔鬥爭的生活。

昔日的好友，隨着時間的流逝，一個個地離她而去。

最後留下的，只有青梅竹馬的我——時縄勇太。

「該不會，你愛上那個女生了吧？」

人類，是醜陋的生物。

一旦開始懷疑，就會覺得懷疑是真的。

我的女朋友也不例外，她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厭惡之情，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你對她的愛，超過愛我了嗎？」

就算我否認，也無法挽回我們之間已經產生的隔閡。

她不再相信我所說的話，繼續說道。

「她比我更重要吧」「一定是這樣吧。畢竟，我一無是處」「我既不可愛，也不能爲你做任何事」「只會亂髮脾氣，對你撒氣，真噁心」

——我真希望，自己沒有出生在這個世界上就好了。

本懷結愛發泄了一通後，說出了否定自己存在的話語。

在月光的映襯下，我看到她臉頰上泛着淚光，淚水順着她白皙的手臂滑落。

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應該珍惜的人，我卻讓她哭了。

平時不善於表達愛意的她，偶爾也會流露出真情。這讓我感到無比幸福，我不禁更加用力地抱住她。結愛也回應着我，緊緊地回抱住我。

僅僅是和她肌膚相親，就讓我充滿了幸福感。我不禁再次感嘆，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只有勇太會對我說，我可以活下去」「只有勇太，才能拯救我」「我喜歡勇太，最喜歡勇太了」「勇太是我的救世主」「勇太是我的男朋友」「勇太是——」

她緊緊地抱着我，在我耳邊訴說着愛意。

我走到沮喪的她身邊，輕輕地抱住她。

內疚感湧上心頭。我只能向她道歉。

她像一個電池耗盡的玩具，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我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溫柔地撫摸着我心愛的女朋友的頭。

「結愛，你應該活下去。你生下來，就是一件好事」

我的舉動似乎讓她稍微恢復了一些平靜。

明明擦掉就好，但她卻一動不動，只是默默地低着頭。

「結愛沒錯。錯的全是病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