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話

在8月21日這天的午休時間。

暑假即將結束，當地精力充沛的小學生們爲了製造暑假的回憶，在所剩無幾的夏日裏盡情玩耍。

我爲了買午飯，正前往附近的便利店。

「真好呀〜。夏日祭〜。感覺好開心呀〜。夏日祭。」

一位黑髮少女正注視着收銀臺旁貼着的巨大的夏日祭海報。

因爲討厭脖子被汗水浸溼，所以她扎着馬尾辮，但白皙的肌膚上已經滲出了晶瑩的汗珠。畢竟她每天從早到晚都待在涼爽的空調房裏，

因此雖然只是出門走到兩分鐘路程的便利店，出點汗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啊〜。真好呀〜真好呀〜。我也想去呀〜。夏日祭。」

一位白皙肌膚的少女，臉上露出了不輸給夏日陽光的燦爛笑容。

她反覆說着做作的話，一邊偷偷地觀察着我的反應。

「我說你啊，我絕對不會去的。應該說不會和你一起去的。」

她是補習班裏有名的美女，彩心真優。

只是去最近的便利店，她都會自然而然地吸引衆人的目光，她像偶像一樣，面帶笑容，向大家揮手致意。甚至有修學旅行的高中生問她「可以一起拍張照嗎？」或者「您是藝人嗎？」。她和我真是活在不同的世界啊。

「爲什麼要說這麼冷漠的話呢？淨說些讓人不開心的話。」

彩心真優撅着嘴，看着正在便利店飯糰區挑選午餐的我。據她所說，我一點也不像個男人……但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和女朋友以外的女性保持一定的距離，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纔不冷漠呢。話說，我之前也說過了——」

在便利店挑選飯糰根本不需要猶豫。

我最終選擇的，永遠是明太子和鮭魚兩種口味。

我拿起一個明太子飯糰，然後伸手去拿鮭魚飯糰時——。

「你自己去不就好了？和紗由小姐一起去。」

她用甜膩又纏綿的聲音，在我的耳邊低語。

我喜歡的人，只有本懷結愛一個。我明明已經決定了——。

「這樣也可以嗎？」

我剛說完「是你的自由」，彩心真優就湊到了我的耳邊。

三個關係很好的白皮膚女生來到了我周圍。

面對兩位美女，男人們肯定會蜂擁而至。

彩心真優也把手輕輕地放在了我的手上，和我保持一致。

「可以啊，當然可以。去不去是你的自由吧？」

「喫醋啊，喫醋。被甩的女孩子的可愛醋意。」

我聽到鈴聲，知道今天的最後一節課結束了。

「！」

這分明是在調戲我。我明白這一點。

我看着她認真挑選麪包的背影，說道：

女生單獨去的話，肯定會被搭訕的。

「「「男朋友大人，男朋友大人」」」

她抬眼看着我，彷彿能映照出宇宙盡頭的雙眸，閃爍着淚光。

而且她們還會穿着浴衣，那優雅的身姿，會讓所有人都爲之傾倒。

彩心真優露出可愛的笑容，輕輕地放開了我的手。

如果我的手在那裏，那麼她的手放在我的手上就是必然。

「女生單獨去也可以嗎？」

彩心真優看着麪包區，好像完全不在乎我似的。

剛纔被她觸碰過的地方，還殘留着冰涼的觸感。

「我，可能會被時縄君不認識的其他男人搶走我哦？」

更何況，如果以後後悔沒有選擇另一顆，那該怎麼辦？

然後——。

「我，可能會被搭訕哦？」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離去的背影看起來像搖曳的燭火一般，令人不安。

她們是西園寺女子學院的畢業生，彩心真優的朋友們。

她絲毫沒有掩飾僞裝成偶然的意圖。

如果這是在電影裏，或許我們會成爲命中註定的相遇。

雖然我沒有第六感，但我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名的怒視攻擊。

這麼說吧，如果眼前有兩顆珍貴的寶石——。

然而，我的心卻動搖了。

今天主要是文科課程，所以我提前去了自習室。

被漂亮女人耍得團團轉的人生或許也不錯，

這絕對不是腳踏兩條船。

然而，這不是偶然。

彩心真優臉上露出了這樣的表情，緊緊地握住了毫無防備的我的手。

我想要得到這兩顆寶石，想要把它們都據爲己有。

電子鈴聲響起。

彩心真優用指尖輕輕戳了戳愣在原地的我的額頭，然後走向收銀臺。

現在開始可能會很吵，沒法集中精力學習吧。

更何況，是和紗由小姐一起去的話——。

在柑橘系的香氣中，她張開了可愛的桃色嘴脣。

這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想法嗎？

她手裏拿着以香甜鬆軟聞名的奶油麪包，和以辛辣著稱的咖喱麪包。她究竟想從這兩種麪包中得到什麼呢？甜味還是辣味？

「你要和結愛一起去吧？我知道的，這種事。」

◇◆◇◆◇◆

「————！！」

「因爲，對時縄君來說，我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存在啊……」

但是，如果得到一顆，就會失去另一顆，那該怎麼辦？

「既然知道，爲什麼還要……」

又或者，如果這是在圖書館，我或許會覺得這是少女漫畫裏常見的戀愛喜劇展開。

但在我的內心深處，卻也有些不捨得放棄彩心真優。

「已經這麼晚了啊……」

和往常一樣，我對她們的稱呼從右到左依次是波波頭、齊劉海和丸子頭。

她像抱着寶貝一樣，把兩個麪包都抱在懷裏，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正這樣想着，學生們陸陸續續地聚集到了大教室。

我抬起頭，環視大教室。其他學生似乎也一直在等待着這個聲音，「哈——」地吐出長長的嘆息，補充水分，也有人快步離開了房間。

爲了避免這種情況，貪婪的人一定會想方設法得到兩顆寶石。

但我已經有我最愛的女朋友——本懷結愛了。面對一臉無奈的我，彩心真優用誇張的語氣說道：

「開玩笑的啦。時縄君根本不在乎我吧？」

發出怒視的是附近幾個不起眼的亂蓬蓬頭髮的男生。

他們似乎以談論低俗話題爲樂——。

「上了大學，我一定要加入炮友社團，和女人玩個夠！！」

「上了大學，新生歡迎會上我一定要帶個女生回去！！」

「上了大學，我要交個女朋友，從早到晚都和她做！！」

他們淨說些這種下流話，每次都聊得很興奮。

雖然我沒有說教，但我真心覺得，像這樣以『上了大學』爲藉口逃避現實的話，他們的願望是不會實現的。

說到底，如果男生有選擇的權利，女生也應該有選擇的權利。

或許是聽到了我的心聲，他們眼神更加犀利，吸着拇指，氣勢洶洶地恐嚇我。如果時代不同，我們或許會拔刀相向。

「「「男朋友大人，怎麼了？爲什麼一直看向奇怪的方向」」」

你們或許看不到我背後的景象吧。

在你們身後，我看到了可怕的瘋狗啊？

看吧，只是被她們搭了幾句話，就有男生用眼神威脅我說「殺了你」。

但我希望他們也能明白。

這些女生並不是對我有好感才靠近我的。

她們只是爲了揶揄我，才特意到我這裏來的。

對我來說，她們很礙事，我希望她們趕緊消失……。

「難道說，男朋友大人，移情別戀到彩心大人以外的女性身上了嗎？」

「怎麼可能。」

雖然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解釋了，但我還是說明一下。

「去年的成績，數學1A是80分，數學2B是56分左右……？」

我這樣反駁道，三個女生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覷。

隨着這笑聲響起，她們都用手捂住了嘴。

雖然我心裏這樣想着，但我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

三個女生的眼神變得迷茫。

所有科目考試結束後，就是立即進行自我評分的時間。

彩心真優似乎把自己當成了普通人。

8月23日，進行了暑假最後一次模擬考試。

雖然我一口氣說完，但自己也覺得太丟臉了。這算什麼羞恥play啊。

「話說，窩囊的男朋友大人，有和彩心大人一起去夏日祭的計劃嗎？」

她們看我的眼神，就和那時候一樣。

在補習班裏，大家都認爲我和彩心真優在交往。

「首先，我最愛的女朋友——是一個叫結愛的——」

據我所知，彩心真優被很多男生表白，很困擾。

我的優勢科目分數基本持平。而我的弱項科目數學的分數卻有了飛躍性的提高。

笑果然是會傳染的。

「怎麼了，這有什麼問題嗎？而且我只是數學不好而已。」

她們笑容背後的含義，不用說我也明白。

對於數學成績一直低迷的我來說，這是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但她作爲補習班裏數一數二的優等生，或許無法理解差生的心情。

各有各的說法。

我成功矇混過關了嗎？還是她們不會放過我？

「對於想考醫學院的人來說，這可是致命的缺陷吧。」

就像小孩子在附近的公園裏發現蟻窩，會把撿到的塑料瓶灌滿水，然後對着蟻窩倒水一樣。

「噗噗噗。」

我嚥了口唾沫，觀察着三人的反應——。

她們輪番辱罵我，然後看着我一臉焦急的樣子，露出了微笑。

「和他的外表一樣窩囊，真是讓人無語。」

「是嗎〜。數學成績……提高了多少？」

「和你們沒關係。還有，別叫我窩囊廢。」

在她們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懷疑之前，我慌忙打圓場說道：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多麼優秀的人。

「「「結愛？」」」

所以，爲了避免這種情況，她利用了有女朋友的我。

◇◆◇◆◇◆

「只是，我偶爾會在心裏想，我們現在學的這些東西，對人生真的有用嗎？」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八點，即使是夏天，夕陽也已經完全落下，外面被黑暗籠罩。

我必須帶彩心真優去夏日祭。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正確率70%。這究竟算高還是算低。

不過，就算不看她們的眼睛，我也知道。

因爲我終於取得了夢寐以求的結果。

實際上，是因爲她的大胃口被我發現了，爲了不破壞大家心中『彩心真優』的理想形象，我才努力配合她的……。

我們爲什麼要做這種拐彎抹角的事啊？？

白天歡快鳴叫的蟬也停止了鳴叫，只有鞋子踩在瀝青路面上發出的「咚咚」聲。

「…………反過來說，你之前的分數是有多低？」

「看來這位窩囊廢還沒計劃好呢。」

我認爲這因人而異，但就全體考生而言，我覺得這個分數還不錯。

「真是個令人髮指的膽小鬼，或者說是廢物。」

齊劉海女生清了清嗓子，向我提問。

走在 我旁邊的黑髮少女——彩心真優，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別嚇到哦，數學1A考了93分，數學2B考了72分！！」

好像在問這傢伙在說什麼？

「這是好事啊。所有考生都應該向你學習。」

彩心真優一動不動地沉默了。

「怎麼了？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傻笑。」

「She is my soulmate，我只喜歡彩心真優，只喜歡她一個。啊哈哈哈哈哈哈。」

但這只是我和彩心真優建立虛假戀人關係的藉口。

我不禁握緊拳頭，這也不足爲奇。

「對於每次都滿分的彩心大人來說，或許無法理解，但這對我來說是巨大的進步。」

「最近做數學題覺得很有趣，因爲我開始會解題了。」

「……………………」

「我說啊，就這你還……想考醫學院？」

「滿分200分，136分。正確率……不到70%啊。」

我一直在等這句話。

她們肯定覺得我是一個「有趣的生物」。

「哎呀〜。其實我的數學成績提高了。」

這是所有考生的共同煩惱之一。

現在學的這些，將來真的有用嗎？我們都會這樣苦惱。

看看這個世界就知道，即使不會解一兩道數學題，也能活下去。那些誇誇其談，憂國憂民的政治家，以及努力拯救病人的醫生，他們的工作並不需要高深的數學知識。正因爲是現代，科技發達，即使人類不做，機器也會自動處理那些麻煩的計算和處理。

這樣一想，我們現在所做的，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學習的本質，難道不是在於，當你真心想學習某個東西的時候，知道如何去學習嗎？」

真心想學習某個東西的時候，知道如何去學習嗎？

「也就是說，現在的學習只是練習？」

「這是個很有趣的想法。這樣一想，確實感覺學習有點意義了。」

爲了學習學習方法而學習。

如果，我想知道某個信息，或者想學習更多東西的時候……。

爲了學習如何高效地吸收這些知識，我現在正在學習。

這樣一想，學習的動力就來了，我所做的事情也就有了意義。

「我一直以來都漫無目的地學習，或許應該試試這種學習方法。」

「對吧？而且，生活中總有些不得不記住的事情吧？」

人生中充滿了不得不記住的事情。

成爲社會人之後，肯定需要記住比現在更多更麻煩的事情。

爲了能夠應對這種情況，我們才以學習的形式進行學習吧。

我感慨着這就是成長的過程，抬頭望着夜空中懸掛的月亮，陷入沉思——。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無機的機械音，彷彿要撕裂寂靜的夜晚。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着結愛的名字。

結愛沒有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

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笑着把手機滑到通話界面——。

我這樣問道，噪音停止了。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夏日祭了。」

「對不起，勇太。」

突然道歉，我完全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首先聽到的是一片寂靜。

「結愛……你該不會是在哭吧？」

「嗯，去吧。是你重要的女朋友打來的吧？」

或許是因爲感到寂寞才聯繫我的吧。有時候我會特別想聽結愛的聲音，結愛或許也想聽我的聲音。

電話裏傳來道歉的聲音。

她用如同快要熄滅的仙女棒般微弱的聲音，讓我感受到了她強烈的悲傷。

「啊，抱歉。」

「抱歉，是電話。我出去接一下。」

「…………對不起。」

是什麼讓她道歉？是什麼讓她如此不安？

「爲什麼要道歉，結愛？」

在幾次沉默和安慰之後，結愛終於說出了埋藏在心底的感情。

一無所知的我不停地追問，等待着她親口說出原因。

我最愛的女孩，再次用虛弱的聲音表達了歉意。

結愛不應該有任何需要道歉的理由。

只是在那寂靜中，偶爾夾雜着「沙沙」的噪音，我終於意識到了。

應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