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話

「時繩君，這道題做錯了哦」

彩心真優一邊說着，一邊拿出了筆記本。

「誒？真的嗎？我以爲我做得完美無缺呢」

「你太粗心了，勇太君。這道題呢～」

她一邊嘟囔着，一邊動筆，仔細地講解起來。

即使是我這個立志學醫卻數學不好的傢伙也能聽得懂。

「哎呀～果然你……真厲害啊。講解得太棒了」

「這很普通吧？反過來說，居然會做錯才奇怪」

「別說了，會打擊到考生的自信心的」

「正因爲是復讀生，才需要嚴厲的教導」

彩心真優皺着眉頭看着我。那冷靜的眼神讓我感覺像是在被訓話。雖然她本人可能是想鼓勵我。

在那之後，我還是以數學題爲主進行練習。平時學習的時候，我只是按照彩心真優的吩咐，反覆地做同一本參考書。

但是，這次像是突擊測驗一樣，彩心真優隨便拿出一本參考書，像挑戰一樣把題目扔給我。

就這樣，我先解題，然後聽彩心真優講解，學習會就這樣進行着。

「學數學，時間過得真快啊」

「那是因爲你對數學投入了熱情吧？」

「雖然我討厭數學，但也許是這樣吧」

「對我的熱情，也可以更加更加地燃燒起來哦」

「如果真的燃燒起來，我怕你承受不住我的愛」

「只要能得到你的愛，我就很開心了，我沒事的！」

「但是，我能預見到你將來會大哭着說想活得更久。」

「…………我知道，這種程度的事情」

彩心真優一邊嘟囔着，一邊熟練地削着土豆皮。

看到幹勁十足的我，彩心真優的口中突然冒出了不滿的話語。

「爲了心愛的人而死。這是美好的愛情的象徵吧？」

「就是那種醬油放很多的料理吧，感覺會早死。」

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作響。

我和彩心真優都穿上了圍裙，捲起袖子，準備開始做飯。

「我的人生——在本懷結愛消失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色彩了。」

「……你想幹什麼？」

「你想要一個高尚的結局啊」

「總覺得好像會下毒」

「在我看來，只是自我滿足而已」

察覺到我的真實意圖的她，態度明顯地發生了變化，一直保持着沉默。

聽着她渴望愛的話語，我站了起來。

「不能做傻事哦。比如自殺之類的」

彩心真優本人似乎不習慣被人看着，她時不時地看向這邊，做出『噓噓』趕蟲子般的手勢。

如果結愛還活着的話就另當別論了，但在不久的將來，她——

她做得毫不費力，但能做到這個地步應該很難吧？

既然她一定會死，那就沒有必要煩惱十年後，二十年後的事情了吧。

「只有死才能證明的愛，那只是詛咒罷了」

「我本來就打算早死。我不會長命百歲的。」

我一邊說着敷衍的謊話，一邊決定監督彩心真優的料理過程。

「真難聽啊～。本來今天就是我做飯的啊？」

我的身體依然是健康的。

彩心真優嘟起了嘴。

「因爲是儘量不使用油的料理，所以你放心吧。而且，我可是一個人住的哦。還是有點料理天賦的」

「你該不會覺得我×廚房＝危險勿近吧？」

「奉獻？」

散發着冷酷氣息的第二個女朋友用居高臨下的眼神看着我。

我們前往廚房，開始烹飪時間。

但是，在彩心真優面前，我無法隱瞞。

所以纔打着學習會的幌子，舉辦了這次的家庭約會。

「抱歉抱歉。而且油可能會濺到火上，引發火災……」

活着的意義是什麼？

「誰會下毒啊。我覺得你剛纔的話非常失禮」

今天的學習會，追根溯源——

「我會做一些簡單的料理。味道很濃就是了。」

因此，在本懷結愛消失的那一刻，我活着的意義就等於零。

「因爲我感到了危險」

我曾經在心裏偷偷地計劃着。沒有告訴任何人，默默地。

如果本懷結愛死了，我也要和她一起死。

我的話——拯救本懷結愛。僅此而已。

「勇太君，你是完全不會做飯的類型嗎？」

彩心真優打算讓我嚐嚐她的拿手好菜。

也就是俗稱的，家庭約會。

「把所有事情都交給客人做，會被質疑主人家的品格的」

「什麼？你這充滿懷疑的表情」

「你就這麼不放心我做飯嗎？」

「勇太君，能借用一下廚房嗎？」

那麼，就算全部交給她也沒關係吧……但我還是有點擔心啊。

「勇太君，你不相信我」

彩心真優是獨居人士。她的廚藝肯定比我好。

擁有常人身體的我，要想死就只能自殺了。

據說厲害的人能把蘋果皮連成一條削下來，她現在在做的感覺和那個差不多。

「我相信你」

如果被問到這個問題，我會給出什麼樣的答案呢？

但是，我們的身份是復讀生。

但是，我可沒有從她面前消失的打算。我必須監督她。

「啊，我想奉獻我的生命，來證明我對結愛的愛」

我有個壞習慣，學習的時候身體會不自覺地前傾，以後要注意纔行。

「那，全部交給我也可以吧？」

就算本懷結愛被病魔折磨致死。

◇◆◇◆◇◆

彩心真優似乎對我的話很在意，她停下了手中的菜刀，看着我。

「我沒有打算自殺。我只是想奉獻給結愛」

是爲了不怎麼喫別人親手做的熱乎飯菜的我。

「我先說好，就算結愛死了，勇太君也不能和她一起死哦」

我無法忍受這沉默的氣氛，離開了廚房。

她本人也堅持說「要一個人做」，那就這樣吧。

「我去複習一下剛纔的題吧」

學習的訣竅是複習。

人的大腦並不完美，不可能聽一遍就記住所有東西。

只有通過反覆練習，成績才能提高。

但是，我——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學習呢？？

反正，我的心上人——本懷結愛會死。

雖然我決定成爲醫生來拯救她。

但她已經被宣告了死期，在不久的將來就會死去。

「…………即使這樣學習，也無法拯救真正想拯救的人啊」

◇◆◇◆◇◆

餐桌上擺放着配料豐富的咖喱和新鮮蔬菜。

對我這個一直以來都用便利店飯菜和杯面填飽肚子的人來說，這是一頓熱乎乎的飯菜。

但是，端着菜過來的女孩的眼神依然冰冷。

「我說，彩心真優。稍微改變一下心情也可以吧？」

女人這種生物真麻煩。

總是會表現出「我很不高興」的樣子。

話雖如此，我可不會主動示好。

所以我只能主動和她說話。

「我就知道真優會這麼說」

面對沉默不語的我，彩心真優用直率的眼神看着我。

既然知道這一點，死後什麼都沒有就太痛苦了。

「和我以前喫的速食咖喱的味道完全不一樣」

所有的生物都會死。無論是什麼生物。

「也不是不行……」

我一直覺得只要能填飽肚子，喫什麼都無所謂。

彩心真優微微一笑。

「誒？」

現在考慮那一天的事情還爲時過早。

我本以爲她是在爲我說蠢話而生氣。

看到我這樣判斷，彩心真優露出了爲難的表情，把食指放在嘴邊。

如果，她成爲我的妻子，一定會成爲一個賢妻良母吧。

老實說，最近我幾乎沒有好好喫過飯。

「勇太君，我的料理怎麼樣？很好喫吧？」

話雖如此，濃郁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大口吃米飯。

「我心情並沒有不好哦」

生物總有一天會迎來死亡。

正因爲如此，彩心真優做的熱乎乎的飯菜才讓我感到溫暖。

甜味和辣味都恰到好處的味道。

「什麼？女孩子就不能勾引男人嗎？」

「直接說出來就好了嘛，來，再說一遍給作爲廚師的我聽」

活了這麼久，我從來沒有考慮過營養成分之類的東西。

「因爲是精心烹製的料理啊」

「我開動了」

但她只是在煩惱而已嗎？那就好。

「很好喫，你做的料理」

「也就是說，你剛纔一直板着臉是因爲這個？」

這是理所當然的結論吧。

「板着臉？嗯～，大概是因爲一直在思考吧」

只要有能和我一起度過的夜晚，她就心滿意足了。

「如果勇太君爲了那個孩子選擇死亡，我絕對不會允許的」

有開始就有結束。

「這個肉啊，太嫩太好喫了！」

「勇太君意外的童話風啊」

那麼，不如相信有天堂和地獄這樣的地方來安慰自己。

「……生洋蔥就算了」

反正活着的時候，也無法知道答案。

還是說，她只是在開玩笑嗎？

「那是切成小塊的牛肉。咖喱和燉菜用的」

「用紫蘇醬汁喫的話很好喫的哦。而且還能淨化血液」

「真是的……」

「這個嘛～誰知道呢。我也不知道，那種程度的事情」

「你希望我阻止你嗎？」

關於本懷結愛死後的事情。

我嚐了一口彷彿在催促着『快喫快喫』冒着熱氣的咖喱。

「真是突然的提問啊。怎麼了，開始研究哲學了嗎？還是說宗教？」

「只是單純的疑問。沒有別的意思」

即使我說着和其他女人的愛情，彩心真優也毫不在意。

「我只是在認真思考，是否存在只有死才能證明的愛而已」

「死後什麼都沒有的地方太悲傷了」

她應該還在爲我選擇和本懷結愛一起死的事情生氣。

「會去天堂還是地獄。我不知道，但只要結愛在我身邊，那裏就是天堂」

「今天真是格外伶牙俐齒啊」

「那麼，勇太君覺得你和結愛小姐會去天堂獲得幸福嗎？」

真是個愛邀功的傢伙啊。

更不用說蔬菜本身的美味了——

「如果讓我談論對結愛的愛，我覺得我能說三天三夜」

「來，也要喫蔬菜哦。我切了很多洋蔥」

「人死後，會去天堂或者地獄。我是這麼想的」

我們兩個人圍坐在餐桌旁，雙手合十。

「……你在勾引我嗎？嗯？」

不可能。

「如果能度過三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火熱的夜晚，我也很樂意」

「雖然很明顯是想讓我說好喫……但確實如此」

「如果，勇太君選擇我的話，我每天都做給你喫」

「是吧？」

「勇太君，你覺得人死後會怎麼樣？」

但是，彩心真優似乎是那種會考慮這些來做飯的類型。

「但是，如果勇太君選擇那條路的話——」

爲了那個孩子選擇死亡的話。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的話，彩心真優——

「就像勇太君爲了那個孩子選擇死亡一樣，我會努力讓勇太君爲了我而選擇活下去的」

◇◆◇◆◇◆

喫完飯，我把餐具都收拾乾淨了。

之後，我和彩心真優像考生一樣，再次開始學習。

但是——

「怎麼了，一直盯着我的臉看」

難道說我的牙齒上粘着什麼東西嗎？

嘴角有食物殘渣嗎？

「我說，真的什麼都不做嗎？」

「…………反過來說，你想要我做什麼？」

「現在可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哦」

「話是這麼說……你期待着什麼嗎？」

「我可是第一次來男孩子的家哦，當然會期待啦」

被她用直率的眼神這麼一說，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多多少少還是想回應她的期待。

而且，我也有正常的性慾。所以——

「時繩君的心臟，跳得很快呢」

「你……別把耳朵貼在我的胸口！！很害羞啊！」

茶色頭髮的少女手裏拿着手機，似乎打了很多次電話。

來電顯示的姓名是——結愛。

彩心真優突然把臉貼近我的胸口。

「真優，你可以更放鬆一點哦」

連續三次門鈴聲響起，而且我的手機也響了起來。

我和彩心真優的耳朵裏，傳來了扭曲的機械音。

彷彿，要看穿對講機對面的我一樣。

她嘟着嘴。

——叮咚♪——

但我還是被她漆黑的眼神所吸引。

竟然會如此渴望和其他女人接吻。

MINITA的桃子味。

她似乎沒有想到自己的自言自語會被聽到。

「明明做過更害羞的事情？」

——叮咚♪——

「————————呼啊啊」

她平時愛喫的薄荷糖——

但是，我們已經無法再次控制住內心的衝動。

「別把我當成那種滿腦子性慾的猴子」

我戰戰兢兢地確認了手機屏幕。

「就算你這麼說，每次都是你先投降吧」

四目相對，就在嘴脣即將觸碰到一起的瞬間。

被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考慮和我共度將來的少女。

「抱歉，但我還是會把你當成那樣的」

「不是吧……爲什麼結愛會在這裏！！」

——叮咚♪——

「我本以爲勇太君是那種類型呢」

而且，你聽說過吧？

我最愛的女朋友——本懷結愛。

彩心真優一邊放鬆着嘴角，一邊向我的嘴脣靠近。

人生需要經驗，大人們都這麼說。

但是，那茶色的目光卻直直地盯着對講機。

「——因爲我想讓你的心跳更加加速」

本懷結愛站在玄關前。

「也不是隨時隨地都可以吧？」

爲了不讓這巨大的心跳聲被她發現，我努力保持平靜。

那是——我把彩心真優當作女人，當作一個雌性看待的證明。

我的腦海裏已經充滿了彩心真優。

想要被那桃色的嘴脣奪走我的吻，得到治癒。

她的小嘴吐出甜蜜的呼吸，用指尖觸碰着我的嘴脣。

我急忙跑到手機前，用對講機確認了按門鈴的人。

「主導權在我手裏。明白嗎？」

——我真是個渣男啊。明明有女朋友。

於是我們重新振作起來，再次靠近分開的嘴脣——

隨着與彩心真優的距離越來越近，我的心臟也劇烈地跳動起來。

人生是享受的人的勝利。那麼——

『勇太？怎麼回事？咦～？手機明明接通了』

長長的黑髮散發着甜蜜的香味，我的心失去了平靜。

——但也沒關係吧。人生不及時行樂就虧了。

出現在屏幕上的人是——

但是，似乎一直沒有接通，她歪着頭。

應該在醫院的女孩。

她用手臂摟住我的脖子，確認我無法逃脫之後。

我被吵鬧的鈴聲弄得很煩躁，立刻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