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本懷結愛視角《不平等》/彩心真優視角《隱Q》
《忘記吧,初戀那種事》 · 平日黒髪お姉さん · 4979 字
【本懷結愛視角】
最愛的男友留下一句『等下再聯繫』,便轉身離去。之後,本懷結愛發現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當彩心真優提議『一起選衣服吧』的時候,坦白說,結愛很高興。
因爲她說願意幫助優柔寡斷、一個人什麼都選不了的自己。
而且,從她的穿着打扮來看,顯然是個對時尚非常精通的女孩。她甚至期待着,穿上她選的衣服,自己或許也能成爲時尚達人。
然而,現在,連接着自己和彩心真優的男孩不在了,本懷結愛心中留下了一個疑問。
自己究竟能不能和她正常地對話。
「結愛,這件衣服我覺得也適合你哦。」
彩心真優一件接一件地拿來衣服。
對於選衣服慎重派的本懷結愛來說,彩心真優的存在,真是讓人又感激又頭疼。
——我又不是換裝人偶。
本懷結愛一邊在心中如此低語,一邊將衣服舉到鏡子前。
有自己平時穿的樸素款式,也有自己絕對不會選的華麗款式。
本懷結愛基本上喜歡樸素低調色系的衣服。說是喜歡或許有些語病,換個說法吧。
她『不敢』穿引人注目的衣服。
原因在於——。
——反正,我穿了也不好看。
——像我這樣的女人要是穿了可愛的衣服,肯定會被大家嘲笑的。
——你一個不正常的人,裝什麼普通人啊。病號服才適合你。
她總是會這麼想。
但是,那樣的未來,根本不可能發生。
就在她自然而然地這麼想的時候——。
想和同齡的普通女孩一樣,兩個人開心地聊着無聊的話題。
但是,雖然只是遠觀,但她們之間的關係,似乎遠比自己要深厚得多。光是看着她們親密交談的樣子,就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份要好。
還會誇我可愛嗎?
本懷懷結愛換上了被彩心真優以『絕對適合你』爲由硬塞過來的衣服,走出了試衣間。
感覺中途已經玩得太過火,幾乎變成了cosplay大會。
「真優明明是我的朋友……」
她像煙一樣消失了。
要求別人換衣服的人,卻把自己丟在一邊,和別人聊着天。她倒也完全沒有責備這種行爲的意思。
這位愛做夢的少女,自我肯定感卻極低,而且,還有着非常麻煩的被害妄想症。
正當她左顧右盼時,發現了彩心真優的身影。她的周圍,不是正有幾個打扮時髦、又透着幾分貴氣的女孩子在愉快地聊着天嗎?
剛換好就被塞了下一件衣服,本懷結愛被這樣困在了試衣間裏。
——真像個傻瓜。就我一個人在那兒得意忘形。
試衣間外,並沒有彩心真優的身影。
因爲本懷結愛和彩心真優之間,有着巨大的差距。
本懷結愛的心,被什麼東西深深地刺痛了。
「……還要換啊。」
或許能和彩心真優成爲朋友。她曾這麼想過。
她曾一度在心底覺得,和彩心真優是心意相通的。覺得彩心真優和自己是相似的。覺得彼此能夠相互理解。
——如果我沒有生病,我們或許能成爲關係很好的摯友吧。
彩心真優除了自己以外,還有數不清的朋友。自己不過是其中之一。
——我跟真優,說不定意外地合得來。
「……是誰啊?那些女孩。」
彩心真優的身高大概有170公分。
想必口才好的她,一定會說些令人高興的恭維話吧。她正這麼期待着。
「……嗯?真、真優……?」
但是,那絕不會發生。
彩心真優注意到了這邊,揮了揮手。
「嘴上這麼說,其實也不是很討厭嘛。」
遠超女性的平均身高。
「哎呀~。因爲,結愛你穿什麼都好看嘛。特別是可愛系的衣服特別適合!我啊,因爲個子高,這種衣服就完全不適合。但是,結愛穿上就最棒了!!」
彩心真優從根本上就善於交際。會和自己這種人交朋友,本身就是個怪人。朋友多是理所當然的。
「吶,怎麼樣?我覺得絕對適合你!!」
「…………呵呵呵,呵呵,呵呵。」
因爲彩心真優有很多朋友。
她曾一廂情願地認爲,彩心真優除了自己以外沒有別的朋友。
「…………啊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了,從一開始就。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真優和我活在不同的世界……」
順便一提,現在身上穿的,似乎是被稱爲法式少女風的搭配。
Y2K風、靜奢風、山系女孩風、地雷系、幼稚園風、旗袍風、森女風、警察風、護士風、白大褂風、小惡魔風等等等等。
彩心真優會是什麼反應呢?
不知不覺間,她開始設想『如果』。
以爲她和自己一樣,是個交友圈很窄的人。
「……是啊,我仍然是一個人呢。」
她本人雖然自嘲說個子高,但想必會被很多女性稱讚『好帥』或『好美』吧。
但是,感覺並不壞。
兩個女孩子這樣沒完沒了地討論着這個不行、那個也不對,對本懷結愛來說,還是第一次的經歷。她不明白,爲什麼光是和同齡的女孩子說話,就會這麼開心。
彩心真優的換裝人偶遊戲還在繼續,本懷結愛在試衣間裏換了一次又一次。
「好啦好啦!那麼,接下來是這件!」
看到那個動作,其他女孩子也做了同樣的舉動,向本懷結愛這邊走了過來。
聽到彩心真優的聲音,她回了一聲「好~的」,拉開了簾子。站在眼前的她抱着手臂,簡短地誇了一句「好可愛!」。
這具身體裏隱藏的疾病,從外表是絕對看不出來的。
因爲她被各種各樣的人愛着、敬着、溫柔地對待着。
本該是這樣——可她卻沒有察覺。不,是不想察覺。
如果被要求在朋友中選一個,自己會立刻說出『彩心真優』的名字,但她大概不會說出自己的名字吧。
對話變得很投機。笑容也止不住地溢出來。
反倒是對和彩心真優說話的那些人感到惱火。爲什麼要搶走別人的朋友。
「那個……真優。我覺得你從剛纔開始就只說這一句話。」
——跟真優的話,或許能變得更要好。
實際上,就連本懷結愛自己也對彩心真優的身材很是憧憬。
「吶,結愛。換好了嗎~?」
然而,她的人脈也很廣。
鏡中映出的自己,是與平時不同的嶄新的自己。充滿了光輝,眼神也變得柔和。
「……彩心大人。這位公主是?」
「是我的朋友哦。叫結愛。」
「……那個,我、我是本懷結愛。」
本懷結愛慌忙地低下了頭。
對於不善交際的人來說,連這短暫的片刻都感覺是種痛苦。
彩心真優和她的朋友們(西園寺女子學院出身)愉快地聊着天,本懷結愛只能在旁邊一直陪着笑臉聽着。
雖然對方偶爾也會跟她搭話,但她都用敷衍的附和和模棱兩可的回答來應對。反正都是女孩子之間的話題。只要表現出適度的共鳴,對方就會擅自相信你理解了她的心情,好感度也會自然而然地提升。
「「「彩心大人。還有本懷大人。那麼再會。」」」
據說和彩心真優上同一所補習班的三個女孩,就這樣輕快地揮手離去。
雖然聽說過西園寺女子學院是純正的大小姐學校,但沒想到會有那麼優雅的大小姐。
這麼說來,本懷結愛想起來了。
——媽媽以前想讓我進西園寺女子學院來着。
本懷結愛的母親是個教育狂。希望自己的獨生女能過上幸福的人生。作爲母親,有這樣的願望是理所當然的吧。她記得,自己從小就參加了各種各樣的興趣班。雖然有堅持下來的,也有短期就結束的,但興趣班有多少,母親就傾注了多少愛。以興趣班的學費爲代價。
——結果媽媽的努力並沒有得到回報,獨生女無法融入社會,每天過着住院的生活。
真是個不孝女。差勁的女兒。
如果只是個讓父母傷心的存在,當初就不該出生。
那樣的話,就不用死了。
就不用煩惱,也不用痛苦了。
「真優你啊,真是受上天眷顧呢。」
人生中存在着贏家和輸家。
察覺不到自己是多麼受眷顧的存在。
然而,這個女人,就連對向她拔刀相向的人,都會給予溫柔。
但是,彩心真優的話起到了反效果。
彩心真優投來的目光裏,只有擔憂。
只是,無論怎麼想,也沒有辦法知道別人的內心。
她本人雖然沒有自覺,但彩心真優的臉上,有着勝利者的從容。
如果那眼神的顏色是敵意或輕蔑,想必就能將她污濁的心染白吧。
她本沒有說風涼話的打算。
她自覺是個麻煩的女人,但脫口而出的話,卻盡是些讓對方不安、不快的話。
受眷顧的人會一直贏,不受眷顧的人會一直輸。不幸的連鎖絕不會被切斷,今後的一生都被註定了。
可以說,活着,就是越努力,『死』就越可怕的詛咒。
她究竟想表達什麼。
可脫口而出的話卻盡是些否定的話語,說出口的幾秒後,又陷入了自我厭惡。但是,一旦吐露到心門之外的話語便無法停止,只能繼續大聲嚷嚷。
「騙人的人和被騙的人,你覺得哪個更壞?」
那些說着人生最棒的傢伙們,死去的那一天。
「吶,爲什麼連這個都不讓我做呢?」
本懷結愛露出饒有興味的眼神,嘴角一彎。
「——真的太狡猾了。這個世界,太不公平了。」
在知道她氣量之大的同時,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惱怒便無法停止。因此,她不停地吐出攻擊性的話語。
「真優你啊,是那種就算不努力也能把什麼都做得很好,看到周圍的人拼命煩惱、痛苦,也無法理解爲什麼他們做不到的類型吧?」
「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我啊!!用更刻薄的眼神看我啊!!那樣的話,我才能得救啊!!那樣的話,我才能認定,我自己這個人只是性格差勁而已啊!!」
面對如此卑劣的自己,彩心真優卻露出了擔憂的表情。那是聖母般的眼神。
「騙人的一方更壞哦。」
「裝什麼蒜啊,真優。」
那一聲呼喚,將她拉回了現實。
正因爲如此,她纔會格外地高興。
——自己更壞??
「是啊。我是受上天眷顧哦。」
「欸……?」
騙人的人和被騙的人。
【彩心真優視角】
但一開始說,對彩心真優的憧憬與尊敬就越發膨脹,並轉換成了對自身的劣等感與嫌惡感。
「是嗎。那就是說,是真優你壞咯。」
可他們偏偏又會念叨着自己不幸、自己倒黴,爲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煩惱。
實際上,這隻能說要視情況而定,但她應該說出了最佳答案。
也就是說,她的臉上洋溢着一種『我是比本懷結愛更優秀的人』的自信。
「……呵呵,什麼反應啊?一副『我說得好吧』的表情。我討厭你,果然不行。不行啊。光是在你身邊,我就感覺全身像有蟲子在爬。」
還是說,這話裏另有深意。
似乎是惹惱了正前方的少女,她褐色的眼眸像三角尺一樣銳利。是有什麼想要控訴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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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她可以想着,你們這些傢伙總有一天也會死。她無比期待着,那些傢伙老去,一邊恐懼着死亡,一邊度過餘生的那一天。
她用如同萬里無雲的晴空般的聲音繼續說道。
「——因爲能和結愛成爲朋友啊。」
受眷顧的人是不會察覺的。
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彩心真優不由得「欸?」地發出了錯愕的聲音。
對本懷懷結愛來說,活着就是地獄。
這世上存在的一切,都有終結。
但那個反應似乎不太好。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彩心真優感到困惑。
是該按字面意思理解呢。
哪一方更壞。
明明自己剛纔還在想象着眼前這個少女老去的過程,並沉浸在愉悅之中,她卻連對這樣的自己,都說着如此溫暖的話。
本來,她想聊些喜歡的化妝品和美味的甜品店。
所以,她會覺得活着又有什麼意義。越是拼命地活,就越是害怕『死』,爲什麼人還要努力呢。
只會讓本懷結愛更加憤怒。
「……結、結愛?」
因爲活着也沒有任何好事。
因此,猶豫了幾秒後,彩心真優決定陳述一個普遍的觀點。
「腦子又好,又有朋友,又可愛,身材又好,又會說話,還會做飯,選衣服的眼光也好,品味也好,頭髮也柔順,家世也好,被家人愛着,被周圍人誇可愛,活着一定很開心吧?」
那聲音低沉有力,完全不像從一張可愛的臉龐發出的,擁有蜜色眼眸的少女繼續說道。像個掌握了決定性證據的警察。
「——和勇太的祕密關係,開心嗎?」
和時繩勇太的關係暴露了。
或者說,是被懷疑了。
彩心真優一邊如此確信,一邊決定先退一步。
「……那、那個……你、你在說什麼啊?」
說實話,對彩心真優來說——。
就算被知道和本懷結愛的意中人時繩勇太有關係,也無所謂。
或許會被罵作搶別人男朋友的差勁女人,但只要厚着臉皮說「那又怎樣」,就是自己這邊贏了。
本懷結愛和時繩勇太在交往。這是無可爭辯的事實。但是,年輕男女之間,糾纏不清的複雜關係是常有的事。
因此,兩人的關係破裂,其中一方和其他女人相互吸引,也並沒什麼奇怪的。
當然,如果這種事發生在某種——封閉的空間——學校、職場、社團、打工的地方,會被周圍的人白眼相待,失去容身之處,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本懷結愛和彩心真優之間,既沒有任何聯繫,也沒有任何羈絆。
正因爲如此,或許把一切都攤開來說也好——。
彩心真優嚥下了話語,做出了冷靜的判斷。要先弄清楚,本懷結愛對她們的關係,究竟知道多少。
「是勇太告訴我的,關於真優你的事。」
一個意想不到的回答飛了過來。
正在腳踏兩條船的他,告訴了正牌女友自己有出軌對象。這究竟是真的嗎?
「告訴你,什麼……」
呼吸變得紊亂,心跳加速。
「勇太和真優你,已經越過了那條線。」
但她卻絲毫沒有移開目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這邊,臉上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她微微移動視線,試圖不與本懷結愛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