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話

「久等了，時縄君。」

—— 『吶，你能不能讓我忘記呢？忘記我的初戀……』

彩心真優不容我詢問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便自顧自地說完，回到了房間。

被告知在這裏等着，我就像等待主人歸來的狗一樣，在超市門口傻乎乎地站着——。

「沒必要特意去換衣服吧？」

寬鬆的白色襯衫，露出大片肌膚的黑色熱褲。

戴着印有英文字母logo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一副經常夜遊少女的打扮。

從男性的角度來說，能欣賞到美麗的雙腿真是太感謝了，但如果自己的女兒也穿成這樣……想到這裏，恐怕眼淚就止不住了吧。

嘛，說到底，我也沒有資格以父親的視角來說話。

「我只想讓時縄君看到我穿浴衣的樣子。」

彩心小姐，你知道嗎？

你說的這些多餘的話，能打動多少男人的心啊。

如果我不是有女朋友的人，肯定會深陷泥潭的。

「那麼，現在要去哪裏？」

「爲了結愛小姐，時縄君不是要去找貝殼嗎？」

難道說，這傢伙……。

「你要幫我嗎？」

「我怎麼可能放任時縄君一個人在深夜裏亂跑呢。」

彩心真優揮舞着手中的購物袋，發出沙沙的聲響。

看來幹勁十足啊。這真是來了個可靠的幫手。

「那麼，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你也有過這樣的日子嗎？」

「是因爲太餓了吧？在糾結要不要喫夜宵吧？」

不過，在我繼續道歉之後，她很快就原諒我了。

我們倆互相看着對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繼續追問道。

只要她之後能迎來最棒的生日就好了。

我想珍惜和結愛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也有過在家渾渾噩噩度過一天，然後有點後悔的時候。

「我啊，想珍惜每一天，好好地活着。」

「但這不是事實嗎？如果被結愛小姐知道了，你打算怎麼辦？」

彩心真優用鼻子哼了一聲「哼～呃」，然後吐出「偶然嗎」幾個字。

「我說你啊，別這麼說。我聽起來像是個很輕浮的男人吧？」

「抱歉啊，我的想法就是小學生水平。」

面對氣鼓鼓的彩心真優，我雙手合十道歉。

「也許這就是你很坦率的表現吧？」

雖然不知道她以後會經歷怎樣的命運。

「時縄君，你有過睡不着覺的夜晚嗎？」

如果出現在鬼屋裏，一定會被評爲最美少女幽靈吧。

我追上了那個扭着屁股走路的壞女人。

在視野九成被黑暗籠罩的情況下，我說着理所當然的話。

所以——。

「這倒是事實，但我現在說的是很認真的事！」

「誰都會有吧。比如在電視上看了恐怖片之後。」

她好像不打算理我，把臉轉向一邊。

「喂，等等我。夜路很危險啊。」

不管怎麼說，人多力量大。

只是她有點喜歡嘲笑我的地方，我有點無法原諒。

◇◆◇◆◇◆

「嗯，有啊。」

她居然在想象我欺騙最愛的女朋友——本懐結愛的樣子，然後露出微笑。

「我啊，會感到不安。會想自己今天有沒有好好地活着。」

「時縄君可能會因爲一切都厭煩了，破罐子破摔跑去投河自盡吧。」

「本來就事不關己啊。不過，我也是這麼想的。」

「時縄君真是太差勁了。居然連真相都不告訴女朋友。」

「你本來就很貪喫吧？」

兩個人一起行動肯定比一個人效率高。

我們來到了一片視野開闊的地方。彩心真優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白皙。

「那麼，你今天過得怎麼樣？有好好地活着嗎？」

「希望如此吧。也可能是我的想法比較靈活。」

但我也是沒辦法啊。我想給她一個驚喜嘛。

「我現在就要好好地活着。我想在睡覺前把失去的時間補回來。」

「這想法不錯啊。」

你可能會覺得，你也在欺騙女朋友，有什麼資格說我。

一邊胡思亂想着，我一邊反問道。

她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像沒把我放在眼裏似的向前走去。她的身影看起來像是帶着點跳躍，是我的錯覺嗎？不，不是錯覺。

「我又沒和你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就說是偶然遇到的就好了。」

「說的好像事不關己一樣。」

難道你們不覺得男朋友爲了女朋友付出一點辛苦是很重要的嗎？

真是個壞女人啊。居然會因爲這種事而高興。

沒有路燈，只有月光照亮的夜路。

什麼叫怎麼可能放任我一個人在深夜裏亂跑。我已經十八歲了啊？

「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但我想作爲她最好的男朋友，一直守護着她。

如果能補回來，那就儘量補回來吧。

「嗯。我說了。」

「明明和女朋友在旅行，卻和其他女人偷偷溜出來，時縄君真是太差勁了。」

「我覺得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哦？」

「別把我說的像個喫貨一樣！」

「這舉例也太小學生了吧。」

即使要對最愛的女朋友撒謊。

當她的聲音在寂靜的館內迴盪時，彩心真優微微露出了笑容。

「話說回來，你剛纔說想忘掉初戀吧？」

「那是什麼意思？解釋給我聽聽，讓我也能明白。」

並肩走着的時候，彩心真優這樣問我。

「你想象中的我，也太複雜了吧！」

「如果能補回來，那不是再好不過了嗎？」

我想這是每個人都會有的想法吧。

這是爲了我喜歡的女人，爲了我深愛的女朋友——。

會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把時間利用得更有意義一些。

從旅館到海邊的路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我想請你幫我忘掉你。」

我更不明白你的意思了。

說到底，你爲什麼要忘記我啊？

根本沒有必要特意忘記我吧？

「時縄君，你說話真狠心。」

「我覺得你才更過分吧。居然想讓我忘記你。」

「雖然聽起來很矛盾，但我只能這麼做了。」

雖然彩心真優一臉認真地說着，但我跟不上她的節奏。她突然說些奇怪的話，我完全搞不懂她在說什麼。

不過，在她接下來說的話之後，我明白了——。

「時縄君，你是第一個。我喜歡的異性。」

我是第一個？你喜歡的異性。

那就是說——。

「你是我的初戀。對我來說，時縄勇太就是這樣的存在。」

我應該說謝謝嗎？還是應該道歉？

在這不知該如何選擇言語的對話中，我只能選擇沉默。

「所以，你對我來說，是非常特別和重要的人，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像我這樣的人，居然是特別和重要的人嗎？雖然被這麼說我很開心。

但反而讓我感到抱歉。

因爲我無法回應如此清純美麗的少女的戀情。

「但是，對時縄君來說，我的存在是種阻礙吧？」

「因爲我意識到這段戀情沒有結果，就逃避了。」

她露出了無比清爽的笑容。

如果我處於和她一樣的境地，我能說出這樣的話嗎？

做出這個決定，對她來說一定很痛苦吧。

就算你讓我忘記你，人的記憶也不會那麼輕易地消失吧？

即使那個人沒有選擇你。

能爲最喜歡的人的幸福祈禱。

你是個勇敢的女孩。

好嗎？

「我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膽小。」

面對彩心真優如此明顯的懇求，我也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不，我還是個膽小鬼。」

她那快要哭出來的眼神，用仰視的目光這樣懇求着我。

「從今天起，我就會徹底忘記對時縄君的愛戀——」

「也沒到阻礙的程度——」

她明白我已經完全理解了她的真實意圖。

「啊，你是個阻礙。你是阻礙我和結愛戀情的壞女人。」

我覺得你不是膽小的女孩啊。

彩心真優抬頭仰望夜空。

「時縄君，不能優柔寡斷哦？要理解少女的心思。好嗎？」

彩心真優搶先說道。

「嗯。所以我決定了。我要支持你們。」

「——所以，今天就請讓我留下一些初戀的回憶吧？」

眼角可以看到大顆的淚珠，在微弱的光線下閃閃發光。

即使是我這種在全國遲鈍男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人。

「……謝謝你，時縄君。」

她那直勾勾的眼睛紅腫着。

月光照在她側臉上，顯得輪廓分明，精緻得如同藝術品一般。如此美麗的少女說道。

彩心真優打斷了我繼續說下去的話，說道。

彩心真優搖了搖頭，否認道。

在這寂靜的深夜，將初戀獻給一無是處的我的少女說道。

她這樣低語道。

但是，請聽聽這個膽小女孩的願望吧。

「拜託了，請讓我忘記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