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話

我在補習班的生活很無聊。

就像去看懸疑電影，聽到上一場的人興高采烈地說「犯人竟然是女主角」，就這樣被劇透了一樣。

結果在觀影過程中，心中已經篤定兇手是誰，整部電影便淪爲一場鬧劇一樣。

「好無聊啊。雖然不閒，但很無聊」

沒有人跟我說話，只是上課，然後自習。

每天都待到很晚，這副樣子，應該可以稱得上是模範生吧。

對於以醫學部爲目標我來說，這是理想的生活方式。

對於復讀生來說，這也許是求之不得的生活方式。

本應如此的——

「吶，彩心同學。這個週末，要不要和我們一起開學習會？」

——爲什麼我會如此焦躁不安呢？

我聽到了坐在我前面稍遠位置的男女小組的談話聲。

一看就是那種很現充的氛圍，我這輩子大概都無法接近。

反過來說，如果像我這樣的人靠近他們，他們也肯定會避開吧。

嘛，我也一樣。

畢竟，如果和那些傢伙扯上關係，我的偏差值大概會下降10點左右吧。

「學習會？我考慮考慮～。反正你們也沒打算好好學習吧？」

小組的中心人物——彩心真優露出了笑容。

「我可是看透你們了哦。玩纔是主要目的吧？」

「不，也會好好學習的。嘛，雖然也計劃了其他的娛樂活動」

今後應該會越來越冷吧。

「可惡」

我撓着頭，仰望着天花板。

這就是住在鄉下的，平凡的復讀生的現實。

握着筆的手在顫抖，抖腿也停不下來。

一步，又一步。

但是，那個學生卻不一樣。

總之，轉換一下心情吧。我是以醫學部爲目標的人。

走廊裏很昏暗，一片寂靜。

我對剛纔那個學生抱有莫名的親近感。我們和其他傢伙不一樣。是隻有學習作伴的孤獨的人。但是，那只是爲了實現目標而排除了人際關係而已，等上了大學就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了。

走下樓梯，來到了一樓。

我到底要去哪裏？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彩心真優微笑了。

我並不是不能容忍。

今天路上順便去趟便利店，買點熱乎乎的小喫吧。

只是想去某個地方。去一個誰都不認識我的地方。

「通宵聽起來很辛苦。但是好像很有趣」

用只對我展現過的那個笑容。

雖然這麼說可能聽起來不錯，但我只覺得是在削減經費。不過，對於像我這樣的陰暗的人來說，這條昏暗潮溼的走廊並不令人討厭。至少比那個教室好。

面對可愛地歪着頭的彩心真優，那個男人得意洋洋地回答道。

比起這個，我不知道剛纔擦肩而過的學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我不知道那個學生的名字。我們不同班，也不是同一個學校畢業的。只是認識臉而已。雖然只是這種程度的關係，但我一直以爲剛纔那個學生是那種默默學習的人。也就是說，是那種完全不需要朋友，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的類型。啊，說白了。

走到外面，冷風拂過臉頰，呼出的氣變成了白色。

大概是因爲發出了奇怪的聲音吧。

這是——嫉妒。

只有我自己的鞋子。

不要被周圍影響。如果這是考試時該怎麼辦。

一邊這樣想着，我一邊繼續蹬着自行車。感覺棒極了。沒想到憑自己的力量能前進得這麼快。

「去～去～。絕對很有趣啊。酒吧什麼的超時尚！」

「其他的娛樂活動是指？」

周圍都是愉快地交談着的學生們，和默默工作的事務員們。

我喜歡彩心真優。

沒有死亡預告，也沒有告白信。

「明明犧牲了一切，卻什麼都做不到的我，和那種人真是天壤之別啊」

和充滿明亮聲音的大教室截然不同。

理所當然。這就是現實。

我這麼想着，把教材塞進書包裏，離開了大教室。離開的時候，似乎聽到了對我的嘲諷，但對於身爲在意世俗眼光的膽小鬼的我，寧願把那個當作錯覺。

「果然有很多爽快的女孩子真是太好了～。我們會準備好的」

和我不同，他有關係好的同學，是那種一邊享受着補習班生活，一邊朝着自己的目標努力的類型。

和夏天不同，秋天的氛圍。季節已經過了十月了。

說是爲了建設環保社會。

我自己也不知道。

「是吧？那就這麼定了。那麼，其他女生呢？也來吧？」

不知道是在報復什麼。

儘管如此。

我一邊感受着秋天的夜風，一邊來到停車場，跨上了自行車。

小學的時候，我曾經無數次地體會過。

現在卻也對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男人。

但是，我完全無視了他們。我本來就是喜歡孤獨的人。

但是，就像是在炫耀一樣。

喜歡得不得了。

我試圖重新投入數學課本的戰鬥，然而——

「——彩心同學不知道的玩法。比如通宵唱卡拉OK或者去會員制酒吧」

踩下踏板，車子就前進。

用力踩的話，就能更快地前進。

一邊計劃着，我一邊開始蹬起了踏板。車身緩緩前進，只在夜間亮起的車燈照亮了前方。發出着像特攝片裏需要充電的武器一樣的「啾啾」聲。

今天不行了。回家吧。已經不是能學習的狀態了。

——爲什麼我會感到一絲寂寞呢？

——爲什麼我會如此無緣無故地生氣呢？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打開了鞋櫃。

注意力完全崩潰了。

無視我，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

只是，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騰。坐立不安，該說是奇怪的感覺嗎？

回過神來，我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我能感覺到那些計劃着玩樂的傢伙們投來了充滿厭惡感的視線，還在竊竊私語着什麼。

現在的我，也許是世界上最快的。

那傢伙卻忘了我，和其他男人卿卿我我。

我知道這種感覺。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風拂過臉頰，頭髮飄動。

我拐進了平時不走的路，隨便前進着。途中向右拐，再走一段距離，又向右拐。

只是重複着這個動作。

從旁人看來，這是毫無意義的行爲。

但是，這對我來說卻很舒服。因爲可以什麼都不用想。

忘記所有討厭的事情。

甚至忘記自己。

只要踩踏板就好了，所以感覺非常輕鬆。

不愧是鄉下，車流量很少，可以在路上自由行駛。

一邊被掠過臉頰的夜風吹拂着，我一邊站起來蹬着車，衝上了坡道。

乳酸堆積，我用一隻手拍打着快要達到極限的腿，再次鼓起幹勁。但是，即使如此，一直不停地蹬着，極限還是到來了，我終於筋疲力盡了。

「…………真沒用啊，我」

我倒在路中間，仰望着天空。一股瀝青路面特有的難聞氣味。背上能感覺到汗水浸溼的黏膩感。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每天從早到晚都在學習。

但是卻沒什麼效果。

雖然最近成績稍微提高了一點，但離考上醫學部還差得遠。

「……而且考上醫學部的意義也」

現在幾乎已經沒有了。

因爲我最愛的她會死。

這個未來在幾年後就會成爲定局。

我對這個女人的聲音有印象。雖然只見過一次。

「如果有什麼煩惱的話，這位姐姐可以聽你說哦。報酬嘛，就拿走你的第一次好了」

竟然遇到了看起來最享受人生的女人。遇到了那種看起來喜歡捉弄別人、悠哉度日的人。

汽車正在靠近。司機大概也沒注意到吧。在這種夜路上，竟然有人躺着。

「想起來了！是那個劈腿男！！」

爲無法共同生活的她。

一邊拍打着衣服上的污漬。

「你在幹什麼呢，少年」

就在我這樣問自己的時候，強光照射了過來。汽車的前燈毫不留情地照在我的臉上。

所以，我想成爲醫生。

一個留着長長的黑髮、皮膚白皙的女人對我說道。她身材高挑，身高應該超過170釐米了。

「……啊，就這樣死了也許就能解脫了吧」

司機大概是誤以爲路上有人倒下了吧，他打開車門走了下來。我以爲他會抱怨一兩句，結果。

她一邊說着，一邊伸出了手。我握住她的手，從地上站了起來。

然而——

真是糟糕透頂的心情。

彩心真優的表姐——紗由小姐。

一個連喜歡的女人都救不了的世界。

「你在幹什麼呢。紗由小姐」

爲沒有未來的她。

就算我考上了醫學部，她過不了多久也會死。

「嗯？你，我好像見過」

一個無法拯救喜歡的女人的現實。

我的夢想是——

我的未來是不是隻能像行屍走肉一樣活下去呢。

想和她一起走向未來。

治好本懷結愛的病。

雖然我這麼希望着，但我並沒有死。汽車在中途停了下來。

「……人爲什麼能努力呢？」

我能爲她做些什麼呢？

現在連那個夢想都似乎無法實現了。

雖然被以奇怪的方式記住，但她似乎還記得我。

在她死後的世界——

聽到我叫她的名字，她皺起了眉頭。然後眨了眨眼睛，凝視着我。

憑我自己的力量無能爲力。

「那麼……我該怎麼辦？」

然後，像是想起來了似的拍了拍手。

她歪着頭，沉默了幾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