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曾經很愉快的暑假』

1

湘南旅行結束後的隔天，我前往外神家，打算把湘南當地的土產拿給祖父母和夕陽。CIVIC在平原上飛馳，西邊連綿的雄偉山脈映入眼簾。

我在湘南玩得很開心，但身爲靜岡人的我，在少了富士山的景色中總覺得不踏實。

是的，那曾經是一段很愉快的時光……

「……」

只要自己獨處時稍微鬆懈下來，與朝華的那一幕便會在腦海中縈繞不去。她那柔軟、甜美的……

不行不行。

我這個笨蛋，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嗚噢噢────」

我將引擎轉速提升至最大，試圖將那些雜念甩開。

朝華可是高中生啊。就算她對我表露出好感，但要我接受這份感情，還有世俗眼光這道無法逾越的障礙。若是因犯下對未成年人爲猥褻行爲罪而上了新聞，那可不是鬧着玩的。

不過，要是當時沒有那通電話，我也終於能成爲一個成熟的男人了。真可惜……不對，不能感到可惜。

我怎麼會有點遺憾呢？雖然不清楚那通電話是誰打來的，但多虧了打電話給朝華的某人，我纔沒有犯下錯誤。

如果當時繼續下去，我肯定會對朝華出手。我可是個成年人，應該控制好自己纔對，可腦海中浮現的卻都是那一夜從朝華身上感受到的體溫和聲音。

我一邊這麼想着，不知不覺就到達了外神家。我努力調整好心態，然後對正在田裏幹活的祖母喊了一聲：

「阿嬤。」

「哎呀，小勇，歡迎你來。」

「喏，這是土產。」

我買了湘南名店的鹽辛和當地的清酒給喜歡喝酒的祖父母。

「哎呀，謝謝。你去哪兒了呀？」

「去湘南玩了幾天。阿公呢？」

「我們又不是那種關係。只是認識而已。」

「呃，算是吧。」

「是關於將來的事情？」

我只想四個人一直在一起，這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所以這個暑假我過得非常開心，因爲從小學一年級的那個夏天開始的四人日常又回來了……

「打擾了。」

「不，是跟我爸媽還有一些認識的朋友，大家一起去的。」

夕陽開始在沙發上手腳亂動亂蹬。

「打擾了。這個給妳。」

「咦？什麼？」

我站了起來。

我想要四個人永遠在一起。

我該怎麼做纔好？

眼角滲出淚珠。

我拿着一疊原稿、筆和便利貼，坐在沙發上。

「你們有去海邊嗎？」

但是，如果朝華和勇哥交往了……

「去了一趟湘南──」

「真晝，晚餐做好囉。」

「哦──」

「那夕陽在家嗎？」

我買了吻仔魚仙貝給夕陽。

我也告訴了他有土產的事。

「哦，挺有一手的嘛。」

「!? 」

本格推理就是要這樣的故事纔好。

「去倒是去了。有認識的朋友在海邊有別墅，她讓我們住在那裏，所以眼前就看得到大海。」

可是朝華她不一樣。

「咦？勇你來了。」

看來她很喜歡。

清洗完身體後，我踏進浴缸，把全身連同臉都浸入水中。

朝華她也喜歡勇哥。在旅行的最後一夜向勇哥表達了自己的心意，並且決心要追到他。

「啊啊──真好，真羨慕。」

我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不了，我下午還要回店裏。」

「勇，你來了啊。」

「真好，我也想去。」

「妳要影印什麼？未夜。」

現在只剩下修改潤色後再寄給出版社了。比起在電腦熒幕上閱讀，我更習慣把它印在紙上，這樣更容易進行潤飾工作。與紙本相比，電子文檔總讓人無法完全投入其中，而且熒幕上的字看久了眼睛也會不舒服。

「欸──好好喔──這是什麼？」

我和勇哥一起創作出來的小說，我覺得客觀來看也是一部相當優秀的作品。

不知爲何，朝華的身影在這時從我的腦海中浮現出來。不久前我才被夕陽警告過，她說與高中女生走得太近是社會所不容許的行爲。這件事絕對不能說出去。

夕陽在客廳看電視。她把金色長髮綁成雙馬尾，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短褲，一身充滿夏日氣息的打扮。她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專注地看着當地的旅遊節目。

「妳說不用……妳中午不是也沒喫嗎？」

「剛纔說的是我的願望……怎麼？是不是有女生跟你一起去？」

夕陽的臉上露出壞笑。她好像產生了奇怪的誤會。

＊

「妳身體不舒服嗎？」

書還是紙本最好。

就像以前那樣，一直……

小說中講述了住在可疑宅邸裏的神祕家族以及偶然誤入的偵探，一名不幸的少女、神祕家族背後的血腥歷史，還有悽慘的殺人事件。透過邏輯推理，將所有謎團逐一解開……

「真晝？」

「啊？」

媽媽走進房間。我正躺在牀上，凝視着天花板。

在更衣室脫掉衣服，走進浴室。

「……」

勇哥、未夜、朝華，還有我。

「……嗯。」

「好好。」

我勉強擠出一個微笑，然後逃跑似的離開了房間。

「……………………謝謝。」

「就跟妳說不是這樣了。」

「我去洗澡。放心，我會去喫飯的。只是有點累。」

以前的我只要能待在勇哥身邊就很滿足了，不需要成爲情侶。我只是不想再跟那個人分開。

「咦？」

「……不用了。」

所以我很少購買電子書小說。

這時，祖父回來了。

「呵呵呵。」

「我要把小說印出來。」

「那就馬上來喝一杯，怎麼樣？」

「下次去的時候，一定要帶我一起。」

「是嗎？早知道也叫妳一起去了。」

「我喫了，喫了一個飯糰。」

那樣實在太令人難以接受了……

要是表露出我的愛意，不管結果如果，我們之間就再也無法維持原本的關係了。我不想破壞我們四個人的關係，也不想被勇哥拒絕，只想永遠待在他的身邊……

「她在裏面唷。你先進來吧。」

「唉。」

所以，我一直在隱藏自己的感情。

「我也想跟可愛的女孩子在海邊玩。」

我把筆電連上影印機。

如果有人知道答案，請告訴我吧。

「這樣啊。那你們去哪裏玩了？」

「我去湘南旅遊了。這是給妳的伴手禮。」

那很可能是爲了不讓人察覺她訂做的是情侶對杯，才另外買了兩個不同圖案的杯子給我和未夜，只是一種僞裝而已。

我把伴手禮遞給她。

但是，如果朝華真的跟勇哥開始交往，我不就得一直從旁看着成爲情侶的那兩人嗎？

＊

「妳是有什麼煩惱嗎？」

「咦？妳怎麼知道？」

「啊，阿公。」

「他剛纔出去買東西了。」

「下次也介紹給我認識吧。」

「話說，你是自己一個人去的嗎？」

現在回想起來，朝華一直在毫無保留地向勇哥表示好感。比如那個馬克杯。雖然她說是爲了露營才訂做了四個人同款的杯子，但她卻把有心形圖案的杯子分給了勇哥和自己。

「……」

「……是嗎？但還是要攝取營養。明天又要開始社團活動了吧？」

「……」

「媽媽，我要用影印機。」

「沒事的，只是沒什麼食慾而已。」

「……啊！」

這樣重新閱讀作品時，發現還是有不少錯別字和漏字，而且偶爾也會想到更好的表達方式或說法，讓我深刻感受到潤稿是多麼重要的工作。

「姐，浴室空出來囉。」

過了一會兒，洗完澡的未空穿着內衣走了過來，踩着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嗯──我還不洗。」

我有預感這會是一場持久戰。

「那我先──」

父親站起身來。

「還是我先洗好了！」

＊

「我不要。」

「不能說不要啊。」

華吉忍不住抱頭苦嘆。

「我不想回神奈川！」

「唉。」

我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麼說了。

華吉嘆了口氣。

自從在湘南的別墅與闊別十年的有月重逢，朝華每天都過得生氣勃勃。畢竟華吉也看過她這十年來鬱鬱寡歡的樣子，所以不是不能理解朝華不願與有月等人分開、回到原來的生活的心情。

「我想一直跟勇哥在一起。」

「學校呢？學校怎麼辦？」

「我要轉學。從九月開始我要和未夜、真晝她們上同一所學校。」

「嗯，嗯。一定要回來哦。」

「妳說什麼!? 」

令人傷感的暮蟬聲開始響起。

真晝就馬上這麼吐槽。

「我準備回去了。」

「咦？我也要抱？」

「朝華，再見了。」

『上行列車即將進站。』

「朝華！等一下……唉。」

我話才說完──

「沒事的，未夜。下次週末或連假的時候我再來找妳們玩。」

夕陽西下，富士山被映得一片通紅。

朝華很會撒嬌，但她平時並不是這麼任性妄爲的孩子。也許她的堅持是因爲她非常重視與有月等人相處的時間，不過這跟升學是兩碼事。

「朝華。」

廣播聲在月臺上響起。

「咦？」

「啊啊，是勇嗎？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頭好痛。

「真晝也來抱一下？」

我的腦中開始清晰地浮現那些愉快的回憶。

學校同樣也是她人生中重要的一部分。

「未夜妳哭什麼呀？」

「沒什麼。那麼，大家掰掰。」

坦白講，每當和朝華在一起時，我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的事情，對心臟太刺激了。正當我這樣想着時，朝華並沒有抱過來，而是將臉湊近低聲說了句：

2

載着朝華的電車緩緩向東行駛而去。

朝華乾脆地表示認同，讓我覺得有些意外。

「總之，不管誰說什麼，我都不會回神奈川。」

十分鐘後。

未夜眼中帶淚地緊抱住朝華。

「我明白了。雖然我勸可能也沒用，但我會試試看。」

華吉向他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好，拜託你了。」

華吉心想，如果朝華真的想轉到這邊的學校，那還得提前與各方面溝通協調。說來說去，華吉終究無法拒絕朝華的請求。

「……」

未夜疑惑地歪着頭。朝華剛纔的低語被廣播和列車的聲音蓋過，似乎只有我聽見了。

真晝和朝華互相擁抱。也許是因爲害羞的緣故，真晝的臉上流露出些許不自然的神色。

「我不行吧。」

游泳池、露營、宮舞祭、夏日祭典，還有很多其他快樂的事。以及……那次湘南之旅。

「上大學並不是唯一的出路。」

「畢竟有人有十年都沒回來的前例啊。」

「唔唔！」

這該怎麼辦纔好？

「!? 」

八月的最後一天。今天是朝華要回神奈川的日子。我和未夜、真晝兩人一起前往富士宮車站，爲她送行。

「我愛你。」

華吉又一次嘆了口氣。

「那麼，最後勇哥也來抱抱。」

這樣的爭論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在這種公共場合抱着高中女生的話，肯定會被報警處理。

真晝笑着說。

華吉拿起電話打給了有月。他希望有月也能勸勸朝華，但從朝華那麼固執的態度來看，應該很困難吧。不過試一試也無妨，總不會有損失。

「咦!? 」

「妳在說什麼傻話！妳不是要憑推薦入學嗎？現在想改成考試入學也太晚了。」

朝華走了過來。

「好吧，朝華妳冷靜下來。聽好了，我很理解妳要再度與勇他們分開生活的痛苦心情。但是呢，靜岡和神奈川之間不過一個小時左右的車程就可以到了。甚至還可以當天來回，而且妳也可以趁假日來這裏過夜，不是嗎？」

「……說的也是。」

「又不是這輩子都見不到面，太誇張了吧。」

夏天結束了。

我無可反駁。

「咦？妳剛剛說什麼？」

「因爲整個暑假我們都在一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