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臭小鬼』之間的回憶 之2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5631 字
與臭小鬼玩躲貓貓
1
在傍晚的公園裏,許許多多的小朋友正在玩鬧。
西邊的天空染上橙色,接觸到皮膚的空氣開始變得涼爽。在公園玩的孩子們年齡分佈很廣,上至小學高年級,下至幼兒,不同年齡的孩子們混在一起玩耍。
有的孩子在運動遊樂器材上跳來跳去,有的孩子在沙坑中做獨創作品,有的孩子拿着掌上游戲機對戰,有的孩子在旁邊練習投接球,也有的孩子不顧卡牌會弄髒,直接在地上展開對戰遊戲。可以說有多少孩子,就有多少種類的遊戲。
家長們則是聚集在四周,一邊看顧孩子一邊閒聊。公園前面的道路因爲去購物的車流而導致輕微堵塞,身穿熒光綠夾克的地區巡警不時從人行道上橫穿而過。
這一幕傍晚的景象從以前就沒有改變。
「「「鬼先生,鬼先生,是什麼顏色?」」」
當鬼的真晝高聲宣佈:
「紅色。」
我們在公園裏跑來跑去、尋找紅色的東西。朝華摸到了消防車造型的遊樂器材。其他紅色的東西,紅色的東西……對了。
記得公園入口有個郵筒。我打定主意,立刻朝着入口的方向跑過去,卻發現未夜已經碰到了郵筒。
「沒用的,這已經是我的了。」
「可惡。」
我回頭一看,眼前出現真晝洋洋自得的表情。
「啊!」
真晝慢慢朝這邊逼近。我抓住她的紅色T恤說:
「紅、紅色……開玩笑的。」
「不行──!」
「也對啦。」
真晝撲向我的肚子。
「「哦──」」
不久,未夜就喊出聲來:
「嗯──真的找不到。」
聽到躲貓貓,我在心裏竊笑。
「找到真晝了。」
爲了不被鬼發現,參加者都會絞盡腦汁仔細挑選躲藏的地方,但不可否認的是,會不會被找到也跟運氣有很大的關係。
大叔一臉驚訝地看着我,問道:
「現在回去還有點早。」
不過,這畢竟是躲貓貓,和鬼抓人或是踢罐子游戲不一樣。在發現我的身影的同時,遊戲就結束了。
真晝躲在外側周圍的灌木叢裏,只是她衣服的顏色完全沒有融入其中,從枝葉縫隙間依然可以看見紅色的襯衫。
「被找到了。」
朝華過來與我們會合,握住我的手。
真晝與朝華的聲音重疊。我也一樣回應了。
「可惡,突然就被找到了。」
「哦,朝華,找到妳了。」
「一看就知道了。因爲妳的衣服露出來了。」
「哼,我會馬上找到勇哥。」
在我被盤問的過程中,臭小鬼們進入公園。
「「好了。」」
「我不想再跑來跑去了。來玩躲貓貓吧。」
終於要開始了。
聽朝華這麼一說,真晝便點頭贊同道:
「最近針對小孩子的犯罪愈來愈多。你跟我到局裏走一趟。」
2
這是日本的傳統遊戲之一,顧名思義,是以躲藏爲主體的遊戲。鬼逼近身邊時的臨場感,以及沒有被發現而逃脫時加速的心跳,都是在其他遊戲中絕對體會不到的。那種驚險刺激的感覺纔是這個遊戲的樂趣所在。
「二十九、三十,好了嗎?」
三人從住宅區的出入口走出公園,於是我也跟在她們身後離開了公園。保持一定的距離尾隨在三人之後,偶爾躲在電線杆或是拐角處。
像這樣一直待在鬼的視野範圍之外,纔是躲貓貓的必勝方法。至少在這個地區沒有躲藏的一方不能移動的規則。在我十八年的人生中,從未有人破解這種反其道而行的戰法。
正當我想要跑到她們三人那邊去的時候,有人抓住了我的手。
在這種情況下,我創造出了這個躲貓貓的必勝之法。雖然僅限躲藏的一方使用,但至今還沒有人能夠破解這個方法。
「喂──勇哥你在哪裏?」
「不行,完全找不到。」
兩個人逐一仔細調查遊樂器材,然後在途中──
「二十七、二十八──」
「那我們去那邊找找吧。」
未夜高舉拳頭,兩人也跟着伸出手。
「他該不會躲到公園外面去了?」
未夜無奈地說。
當鬼的未夜呼喊道。
真晝和朝華也同意了。
接着,被找到的人和鬼一起到處尋找剩下的人。
……真笨。躲貓貓可是我最拿手的遊戲。妳們在玩顏色鬼抓人這種小衆遊戲的時候都看扁我了吧?臭小鬼們,就讓妳們瞧瞧大人拿出真本事的後果。
「可惡的勇哥,等找到人以後就把他臭罵一頓。」
說着,真晝稍微向上看。
「好,抓住勇哥了。」
「欸?」
朝華看向時鐘。快到四點半了。
真晝仰頭問我。
「奇怪,真的不在。」
「你還是學生吧?」
「顏色鬼抓人好像也玩膩了。每兩次都會有一次抓住勇哥。」
「我就說……喂──未夜、真晝、朝華!我在這裏。」
因爲鬼幾乎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尋找兩次,所以可以簡單地隱藏起來。
「勇哥很高,應該很快就會找到的。」
真晝抱住朝華。
「又是勇哥當鬼?」
*
「勇哥你沒有玩顏色鬼抓人遊戲的資質。」
「不,不是的。啊,不,我是學生沒錯……」
「請、請問……?」
「好,剩下的就是勇哥了。」未夜說。
「贊成。」
「難道是回去了?」
「咦?好奇怪。」
三個人的聲音變弱了,也許是因爲感到不安。
那是當然的。因爲我運用了躲貓貓的必勝法。
那麼,臭小鬼們能找到我嗎?
朝華躲在運動遊樂器材內側一個交錯的地方。那裏的牆板成了死角,光是從外面看是找不到的吧。
「明明是勇哥還留到最後,真是太囂張了。」
規則很簡單,我們只能在公園裏面躲藏,第一個被找到的人要在下一輪當鬼。
「接下來要做什麼?」
我心想,差不多了吧。讓她們擔心也太可憐了。乾脆從後面突然跳出來嚇嚇她們好了。
「接下來勇哥是鬼嗎?」
「啊!不準鬧事。不好意思,請來個人幫幫忙。這裏有可疑人物──」
如同那句老話所說,秋日的太陽落得很快。這個時期從過了五點之後,天色就一下子變暗了。我看還是再玩一會兒就好,不能讓她們太晚回家。
那幾個臭小鬼,講話還真是口無遮攔。
「的確。找相簿那一次他也用了卑鄙的戰法。」未夜說。
「喂──勇哥。」
躲貓貓。
「有可能。勇哥是偶爾會使用卑鄙手段的男人。有可能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跑到公園外面。」
未夜靠着單槓說。
「躲貓貓?好啊。」
「不,我是──」
「不然玩普通的鬼抓人?」
「嗚!」
三個臭小鬼在公園內東奔西跑地尋找,但她們還是沒有找到我。
「你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跟着那幾個孩子,現在是想幹什麼?」
未夜向四處張望後,便從遊樂器材附近開始尋找。她巧妙地從其他玩耍的孩子們之間穿過,一邊默默尋找。那模樣看上去好似一隻尋找逃脫獵物的貓。
真晝盤起雙臂凝視地面。
就這樣,我們在公園周遭徘徊了約五分鐘之後,又回到了入口。期間,她們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樣子。
真晝皺着眉頭環視公園。
剛開始不到三分鐘就找到另一個人,挺有本事的嘛。
呵呵呵。
鬼抓人遊戲的資質是什麼東西?
轉頭一看,發現穿着熒光綠夾克的巡警大叔正用嚴厲的表情盯着我。他的右臂臂章上可以看到『防止犯罪』幾個字。
我一問,未夜就有點挑剔地扭過頭去。
確認那些臭小鬼再次往遊樂器材的方向移動之後,我便繞到她們的後方往同一方向移動。佔據鬼背後直線方向的位置,持續和鬼一樣的行動,有障礙物更好。萬一鬼折返的話,就躲進鬼已經搜索過的地方等危險過去。
*
儘管她們三個人發現我後掉頭回來,所以解開了誤會,只是我從沒想到躲貓貓的必勝法會以這樣的形式被破解。
臭小鬼想要尋找
1
「嗯──沒有。」
真晝用球棒撥開草叢說。
「真的在這附近嗎?」
朝華踮起腳環顧四周。
「都是因爲笨蛋哥得意忘形纔會變成這樣。」
未夜不高興地抬頭看我。
「嗚……」
「要仔細找找。」
我無言以對。
「我知道,我也會仔細找的。話說,我記得應該就在這附近啊。」
我用腳把腳邊的草叢往內撥,不過裸露出來的只有潮溼的地面,依然找不到想要的東西。
這裏是從富士山流經市鎮中心的潤井川。我們正站在河岸上。
「啊,未夜。不要太靠近河川。」
未夜站在河岸防護塊的斜坡上。這個時期的水流緩慢,水量也很少,不過小孩子的體型還是很容易會被沖走。
「嗯──沒有。」
「掉下去的話就危險了,過來。」
我拉着未夜的手把她帶回來。
「應該沒有掉進河裏面。我都看見掉進草叢裏了。」
「勇哥真的很遜咖欸。」
我在高中是籃球社的,但其實國中時期隸屬於棒球社。從國小三年級就開始參加地區的少年棒球比賽,對自己的實力有一定自信。
朝華非但沒有揮棒,反而向後仰避開。
揮棒落空。
「呀!」
「好球,三振。」
「好。」
「哈哈哈,連碰都沒碰到。」
「這樣?」
「好──那接下來輪到朝華。」
「噢噢。」
穿着荷葉邊連身裙的女孩與球棒,真是與衆不同的搭配。
雖然是還給投手的滾地球,但是沒想到她第一球就能打中,而且有正確地轉動腰部,運用軀幹力量揮棒。不愧是運動神經很好的真晝。
「可惡──」
我用低肩投法投出橡膠球。球描繪出一道和緩的曲線,朝着牆壁飛去。
接着傳來砰的一聲問響。
「嗚~好難。」
「哈哈哈,妳們以爲我是誰?」
好久沒有擊球了。
「我要投了。」
「……噢噢。」
「喏。」
「聽好了,不是隻靠蠻力用手去投,要像這樣旋轉身體,以跨出去的腳爲中心拉回來的感覺,最後才帶着手把球投出去。」
「下一支是全壘打。」
「呀!」
我慢慢地投球。
「嘿。」
「真晝好厲害,全壘打。」
我再次投出拋物線形的慢球。
揮棒落空。
「好啊。」
「好厲害,打中了。」
第二球我遲了一拍揮空。
「可、可惡。」
朝華從真晝手中接過球棒。
「哦。」
這次她竟然打中了正中心。球高高飛起。
我比未夜的時候更小力投球,使球路變得稍微靠近打擊者身體內側。
「好球。」
「『真本事』個頭啦!」
朝華歡快地跳了起來。
球棒劃過天空。
未夜拉着朝華的手。
「未夜,這次輪到我。我來幫妳報仇。」
「投手很難哦。」
「沒關係,我也是第一次打。」
「掉到河裏的話,已經被沖走了吧。」
「真晝,加油~給勇哥投個死球。」
「唔。」
碰到牆壁再反彈的球在地面上滾動。
「唷。」
「好強好強。」
雖然球速很慢,但控制得很好。
因爲她們說今天想打棒球,所以我就把小時候用的橡膠球和球棒借給她們。
「好了。」
「我沒打過棒球,能打得好嗎?」
「嘿。」
「唔,是我拿出真本事的關係嗎?」
真晝用球棒輕輕拍打我的屁股。因爲是小孩子用的塑膠玩具,所以不怎麼痛。
「朝華,盡情揮棒吧。」
「嘿!」
「對對,然後用力揮出去。」
「嘿呀。」
「朝華也被三振了。」
「勇、勇哥,請不要瞄準我。」
「妳真厲害。」
真拿她沒辦法。就簡單教她怎麼投吧。
揮棒落空。
「左手在下面,然後兩手合攏在一起。」
朝華一邊接受真晝的指導,一邊握住球棒。
「別想得逞。」
拿着球棒的未夜做出用力一揮的動作。
「嘿嘿。那勇哥你來當打擊手。」
那是約二十分鐘前的事情。
「遜咖遜咖~」
「再仔細看球,不要用手的動作去接,要帶動腰的旋轉來揮棒。」
「我想投球。」
真晝跑到我這邊來了。
多麼可怕的小孩。
真晝舉起球棒。雖然姿勢擺得比未夜好,不過腰還不夠低。
「喂──勇哥,我也想當投手。」
「嘿。」
我在升上高中後沒有選擇棒球,主要是高中棒球強制規定三年間都要理光頭的緣故。國中棒球社只要在夏季大會期間剃光就好,可升上高中以後就不行了。我沒有勇氣頂着三年的光頭度過青春美好的高中生活。
不過,我也不是那種拿出真本事對付小孩子的幼稚男人。一開始就故意揮棒落空好了。我往球路上方揮棒。
真晝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未夜也在一旁起鬨。
朝華說。
「抱歉抱歉,不過就算打中了也不會痛,妳放心。」
那樣算是我贏吧。
我比剛纔多加了一點力道投球。
「噠。」
「這樣?」
「好了嗎?」
然而,小一女生的臂力終究還是不夠。從距離來看是二壘附近的高飛球。
「嗚嗚。」
涼颼颼的風吹過河面,搖動着河岸邊茂盛的草木。好不容易暖和起來的身體又變冷了。必須在天色還沒黑之前找到纔行。
「要投囉──」
後面是河川流經的河岸用地。我們身處其中一個角落的空地。
「嗯、嗯。」
「勇哥,請加油。」
「……」
差不多了吧。
投出兩好球,真晝也該滿意了吧。被小孩子三振出局終究是一件有失尊嚴的事,偶爾也要讓她們瞧瞧我的厲害纔行。
讓她們見識見識大人的力量。
「到此結束了。」
真晝投出第三球。
「哼!」
我猛力揮出球棒。
隨即傳來清脆的聲響。
「啊!」
「咦?」
「啊啊。」
……我沒料到的是,橡皮球意外地飛得很高很遠。球棒也是塑膠製的,我原以爲頂多是掉到外野的程度,然而打出去的球卻愈飛愈遠,結果被吸進河流和運動場之間的草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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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也沒有。」
沒想到會飛得那麼遠。
「換個地方找找看吧。」
未夜走到橋下附近,真晝和朝華也跟着過去了。我想應該不會在那裏……
「絕對不要進入河裏。」
「知道了。」
光的眼底頓時黯淡下來。
未夜喊道。
「不,沒有……啊!」
多麼可惜……
「喂──勇哥,有嗎?」
「有月同學?」
我抱着被水泡軟的小黃書,煩惱着該怎麼辦。
「知道了。」
「是、是嗎?」
「不、別過來!」
太倒楣了。我連忙把小黃書藏進草叢裏面,追趕在光身後。
一陣寒意竄過我的背脊。
就在這時──
「啊!不、不是的。」
「那、那妳們再找一下對面。」
「……啊!」
「這是誤會,請聽我說──」
光的視線移到我手上。
接着,在重新開始搜索的幾分鐘之後,某個東西映入我的視野中。
「下、下村?妳怎麼在這裏?」
必須在她們回來之前,把書移動到看不見的地方。
是小黃書。
我把搜索範圍擴大到相反的方向。
「畢竟是男生嘛,喜歡那些也是理所當然,但是你怎麼可以扔到河裏……」
我從頭開始解釋情況,才總算解開了她的誤會。順便一提,球最後是未夜找到的。
「這裏也沒有。」
「不是的,妳誤會了──」
「那是……」
我把散落在周圍的小黃書疊起來拿在手上,看了看附近有沒有可以隱藏的地方。要挪到更下面的地方嗎?還是用草遮住……?可是那樣的話,臭小鬼們也可能在撥開草叢的時候發現。
糟了,假如她們回到這裏,恐怕會找到這個。可不能讓小孩──特別是女孩子──看見這種東西。
我聽見熟悉的聲音。抬頭一看,穿着慢跑服的光就站在眼前。
話說這邊的垃圾真多啊。零食的袋子、寶特瓶,還有不明塊狀物體。垃圾好歹自己扔吧。
撂下這些話之後,光就邁開腳步落荒而逃。
也對。說到河川,就是足以和荒廢住家與雜樹林並列的色情書籍垃圾場。只是這裏畢竟受到環境影響,所以那些書全都溼了,連翻頁都有困難。
*
「你問我怎麼在……我在跑步呢。我纔想問有月同學你在做什──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