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峭壁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6146 字
1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來到去露營的兩天前。
上午九點半。
沿着國道139號線往北前進。從這裏能看見東側的富士山,從山頂陷落的大澤裂谷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周圍是一片高原,放眼望去,盡是充滿田園牧歌情調的景緻。由於這一帶有好幾座牧場,從窗戶流進來的空氣也因此混入了獨特的氣味。
我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氣味,但它讓我懷念起童年,所以我沒有關窗戶,繼續向前行駛。
眼前碧空如洗,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今天預定要去位於城市西北部的祖父母家。現在想想,自從離家之後,我一次也沒去那邊露面,跟祖父祖母也有十年沒見了。
CIVIC發出轟鳴聲,沿着道路前進。
現在正是適合觀光旅行的時期,來來往往的車輛中有很多露營車和觀光巴士。
由於這個地區的觀光資源相當豐富,以戶外活動爲目的的人們便經常來訪。這裏不管是露營場地還是住宿設施都很齊全,我們後天要去的露營地也在這附近。
車子拐進森林中的道路之後,繼續往母親的老家──外神家前進。
「好久沒來了。」
外神家是一棟純日式的宅邸。寬廣的前院裏有池塘,上面搭着一座橋,院子裏栽植的花草樹木都養護得很好。
我看見了那個正在爲草木澆水的矮小背影,於是悄悄地從背後靠近,接着出聲搭話:
「嗨!」
「哇!咦?小勇!? 」
「好久不見,阿嬤。」
「你真是的,嚇了我一跳。」
外祖母──外神勝乃把手放在胸前大大吐了一口氣。
「抱歉抱歉。」
眼前的老人背脊略微佝僂,戴着度數較深的老花眼鏡,留着短髮,整體看來身材有些豐滿。與我記憶中的模樣幾乎沒有改變,大概只多了點白頭髮。
她那如同人偶般精緻的臉上流露出對突發事件的驚愕神色,而我也是一樣。
在這個充滿酒宴氣息的房間裏,竟然會出現這麼可愛的東西。我猜大概是祖母的,不過這是不是太有童趣了?
我和她四目相對,兩人一步都沒有動。突如其來的意外情況讓我們反應不過來,都愣在了原地。房間裏飄來香甜的氣味。不對,這些都無關緊要。
「小勇你高中畢業以後就一次都沒有回來了,聽說你是三月搬回家裏的?」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祖父應該不喜歡喫甜食纔對……
「警察先生,就是他,就是這傢伙。」
站在大太陽下聊天也不太合適,於是我們走進屋裏。在面向庭院的和室裏面喝冰涼的麥茶,聊起這幾年的事情。
祖母問道:「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美少女無視我的問題,逕自走到警察面前。
在二樓的某個房間。
「奇怪,人去哪裏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祖母將杯子放在兔子形狀的可愛杯墊上,然後站起身來。
我不想回到屋裏。那個女孩子到底是什麼人?我就這樣在外面等了約十分鐘之後,纔看見祖母抱着一堆蔬菜走回來。
「這傢伙偷看我換衣服。」
左右兩側的牆都覆蓋着延伸到天花板的書架,上面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書籍。正對面的窗戶前放着一張書桌,而房間的主人卻不在。剛纔祖母說過祖父去農協了。
「嗯?會是誰呢?」
「至少也回來一次吧。連新年都不露面。」
難道是私生子?
剛纔還在玄關的祖母現在卻不見蹤影。
桌面上堆了幾本小說,小酒杯和魷魚絲的包裝被隨意放在桌上。書桌旁邊還橫倒了一個空的日本酒瓶。
不過,人的喜好有時候也會改變。
這可真是糟透了。搞得我簡直像來偷窺少女換衣服的色狼啊。
「這邊有人報警,所以我趕過來看看。」
當大人們在宴會中酣醉時,幾個表兄弟姐妹常常聚在一起,在這個房間打電動玩遊戲。不過,這個家裏只有一臺公用的超○遊戲機,所以我們會各自帶Gam○ Cube或P○2遊戲機過來,或者是玩Gam○ Boy Advance和D○等掌上游戲機。
就在這時,門鈴響起。
之後,我一邊回憶過往,一邊繼續在宅邸內四處漫步。
「喂──」
「咦?」
我一打開門,首先映入視野中的就是──
也許是想讓心態一直保持年輕吧?
從剛纔起,我的腦中就一直充滿了疑問。
祖母喫力地朝玄關走去,我則是獨自喝着麥茶,並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我去了廚房和大廳等地方到處尋找,但還是找不到她。是外出了嗎?我穿上鞋子走到外面。
我探頭一看,發現祖母正和一位中年女性站着說話。看樣子兩人還要聊上好一會兒。那我再看看房子裏的其他地方吧。
那個美少女又是誰?這個家裏應該只有祖父和祖母兩個人住……爲什麼會有個金髮美少女在這裏?難、難道……他們這把年紀又有了孩子?
?
「嗯?」
「你這孩子真是……」
我爬到二樓,來到祖父的書房。
隨後,一名神情緊張的警察走了出來。他那嚴肅的樣子讓我心頭一緊。
金色長髮垂至背部,肌膚如雪一般白皙。一雙藍色眼睛回首注視着我,手裏拿着剛脫下來的T恤。
那東西看起來像一本有着紅色圓點圖案的小筆記本,旁邊還放着一支掛着凱○貓吊飾的筆。
年齡看起來約十五、六歲,差不多國中生年紀吧?
*
不不,我在胡思亂想什麼啊。
我剛要開口,她就轉過身來,發出一聲尖叫:
祖母還沒有回來。
這裏也幾乎保持原狀,有股灰塵和油脂的氣味。
被白色內褲包裹着的屁股。
先去大廳瞧瞧。
我和祖母面面相覷。
這時候,背後傳來了聲音。我回頭一看,正是剛纔那名少女。
牆上的污痕,傢俱的擺設與柱子上的木紋,這些都維持着原樣,不過家用電話、冰箱和冷氣之類的家電換成了最新型號。
就在這時候,我忽然看見一輛熟悉的黑白色車輛──警車朝家門口駛了過來。
房間中央的桌子上有個收納盒,那裏面放着草莓牛奶糖和嗨啾軟糖等零食點心。
「欸?」
「夕陽,妳是怎麼了?」
我的內心開始不安起來。
祖父夜晚時經常在這裏一邊看書一邊喝酒。記得我小時候還常常偷溜進來,讓他分一點下酒菜給我。因爲當時我不會喝酒──現在也不太能喝就是了──還會拿汽水或可樂模仿他喝酒的樣子。
?
我走到庭院,祖母也不在這裏。
「小勇,來拿些蔬菜。」
「妳、妳到底是……」
說完,她就伸手指着我。
「阿嬤?」
「離我阿嬤遠一點。」
「阿公呢?」
這個地方給我的印象特別深刻。
阿嬤?
「對、對不起。」
「他去農協了。唉,真是嚇我一跳。」
「我們接到報警電話,說這邊有可疑人物闖入民宅,所以纔過來的。」
「呀──!」
「已經沒事了哦。」
「哎,因爲太忙了啦。」
我在這裏也發現了很突兀的東西。
在靠後面的矮桌和電視之間,我發現了一些與這個房間的擺設不太相襯的東西。
「就是這裏。」
?
「對對。」
這邊的親戚都很能喝酒,而母親正是其中的代表。家裏都是些無酒不歡的人,一有機會就聚在這裏喝酒歡笑。那時候的喧鬧情景彷彿又浮現在眼前。
絕不可能有這種事……也不能完全否定。假如那個女孩子十五歲,以祖父母的年齡往前推算……可是,那孩子怎麼看都明顯有混血……
「啊,阿嬤。」
我迅速關上門。
「有點心喔。要不要喫?啊,對了,現在家裏──」
「傷腦筋。」
因爲過於驚慌,我的思緒完全偏離了正軌。我做了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接着匆忙下樓,打算去問問知道詳細情況的祖母。
「啊!」
說起來,屋子後面是有個菜園。
這、這是誰?
「喔,謝謝。不對,先不說這個……」
大廳約有十五坪大,細長的矮桌並排擺放。在新年或盂蘭盆節的時候,親戚們經常會在大廳裏齊聚一堂舉辦宴會。
「呃……」
必須向她解釋剛纔發生的情況。
「欸?」
祖父母家和我家有段距離,所以沒辦法頻繁來訪,不過這裏充滿了童年的回憶,是很重要的場所。
聽見那尖銳的叫聲,我終於明白了眼前的情況。
「哦?」
儘管是在晴朗的天空下,這裏的氣氛卻異常沉悶。
警察冰冷的目光,金髮美少女燃燒般的目光,還有祖母滿是困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的胃緊縮起來,體溫似乎也迅速下降,連血液都要凍結了。儘管如此,全身卻冒出大量冷汗,總覺得有種懷念的感覺。
警察朝我踏出一步。
「能不能請你詳細解釋一下?」
「不、不是的。這是誤會,我只是──」
這時,神祕的金髮美少女用那雙藍色眼睛瞪着我質問:
「你到底是誰啊?」
正當我想反問「我纔想問妳是誰」的時候,突然想起少女和祖母剛纔在對話中提起的名字。
夕陽。
令人懷念的記憶從腦海深處湧起。我記得夕陽這個名字是……
擁有遺傳自母親的淡金色頭髮,以及如同人偶般精緻的相貌。個子嬌小,性格我行我素的外神夕陽,是我的表妹。因爲我們每年只有在新年和盂蘭盆節等場合才能見幾次面,而且這十年都沒碰面,所以我完全把她忘得一乾二淨。
沒錯沒錯。
「阿嬤,這孩子該不會是夕陽?」
祖母開心地露出微笑。
「對對,她現在住在我們家哦。」
「哦,長這麼大了……」
儘管我記憶中的夕陽停留在上幼稚園時的模樣,但眼前的人確實有同樣的輪廓。
「夕陽,好久不見,妳還記得我嗎?」
「不認識,你是誰啊!」
「我承認是我誤會了,但你也的確看見了我換衣服的樣子。這筆帳總有一天我會跟你算清楚,你這變態。」
最後一次見到夕陽的時候,她還是幼稚園大班。當時她才六歲,從那之後十多年都沒有見過面,她不記得我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看來她對我相當警戒。
在她看來,就是有個陌生大叔突然闖進自己的房間,還看見她換衣服的樣子。
「不,我有在老家的店裏認真工作。」
「我、我要去睡了。」
這也可以理解。
其實我沒打算過夜的,但是在祖父半強迫的邀請下,一不小心就喝了。明天還要上班,得早點起牀回家準備纔行。後來我又陪着祖父母晚酌,也喝了不少。
我翻開相簿。視線落在一張於這個宅邸的大廳拍的照片上。
「北高。」
「真的假的啦。」
「來,再喝一杯。」
我深深低頭致歉。
「唉。」
這裏面竟然還有我和那個大叔的雙人照。是我四歲的時候拍的照片。大叔把我抱在懷裏,站在庭院的橋上對着鏡頭笑。
「不記得了啦。」
「……你真的覺得很抱歉?」
祖母試着安撫她,夕陽聽了,又狠狠地瞪着我。
祖父舉起還剩下大半啤酒的瓶子說。
2
「噗哈!好喝。」
夕陽立即回答。
「是〈月夜露臺〉吧。我最近都沒去。」
「這樣啊,我還希望你們能像以前那樣要好呢。」
無法交談,甚至被貼上了變態的標籤。
和未夜、真晝同一間高中啊。
「真的對不起。」
夕陽看起來有點無聊的樣子。我試着儘量延伸話題。
看起來的確是遊刃有餘。不愧是生下母親的人。
「是喔。」
「我以前也是北高的。」
她也不像未夜她們一樣每天跟我待在一起,十年沒見面的話,這纔是正常的反應。
「嗚……」
「嗯。」
「阿嬤,不能喝太多啦。」
夕陽盤起雙臂,語氣中依然帶着不滿,但總算是得到了她的諒解。我也向一直在旁觀望的警察解釋整件事情,終於解開了誤會。
祖父──外神豐吉馬上在空了的杯子裏倒入啤酒。
這樣好像有點不妙。
「夕陽,我們有十年沒有見面了吧。妳都長這麼大了。」
「對。我今天來玩。真的很抱歉,在妳換衣服的時候突然開門,是我的錯。我不知道夕陽妳住在那裏。」
結果只有我還記得對方,總覺得有點寂寞。
「幹嘛?變態。」
祖母離開座位去泡茶。這時,夕陽猛地將臉湊近說:
「這、這樣啊。」
「罵、罵我變態……」
「喂喂,別太勉強他喝了。喏,把杯子給我。」
「咦?夕陽呢?」
「哼。」
「你們兩個常常一起玩,還一起打電動呢。」祖母懷念地說道。
「小勇你去東京工作也差不多十年了呢。」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雖然沒有到想吐的地步,可是感覺快要到極限了。
「房間在二樓最裏面。」
「哼。我也不是魔鬼,既然你誠心道歉了,那我也是可以原諒你啦。」
夕陽起身離開座位。也許是因爲白天發生的事情,她跟我到現在都不怎麼聊得起來。
「那你現在是無業遊民?」
夕陽興致索然地用手指卷着頭髮。
的確,那個大叔的臉有出現在親戚的大合照之中。
雖然我完全不記得了,但那個大叔好像真的是我的表哥。
「明明是親戚,但你好像連新年和盂蘭盆節都沒回來耶?」
「啊,好。」
聽夕陽這麼說,祖母便微笑着說道:
「呼。沒想到會有和勇一起喝酒的這一天。」
這樣還能好好地上樓嗎?
「哼。」
就這樣,祖父母開始不斷量產空瓶。
「嗯。」
「嗚……」
「哦。」
我勉強維持身體平衡,走出房間。
「哎……哈哈!」
她大聲喊叫,抗議聲撲面而來。
感覺頭昏腦脹的,視野也在不停旋轉。
這時,祖母端着托盤回來了,上面放了三個人的杯子。
「那個年紀的女孩子有很多自己的心思。小勇,二樓最裏面的房間給你睡吧。」
「沙耶香姑姑的……?那麼,大叔你是我的表哥嗎?」
「因爲工作忙到沒辦法回老家,不過我三月份已經辭掉工作回靜岡了。」
「我倒是完全沒有印象。」
「妳已經是高中生了吧。念哪裏的高中?」
「夕陽是怎麼了?難得勇過來玩耶。」
「他是小勇,妳不記得了嗎?是沙耶香的兒子,以前還經常陪妳玩的。」
我們在宅邸的客廳集合,重新認識彼此。
「爺爺,我不、不能再喝了。」
兩人像是在喝水一樣灌着啤酒,而我光是每隔幾分鐘抿一小口就已經是極限了。
那天晚上我受邀留在外神家喫晚餐,他們也讓我把車子停在屋外。
「我也應該先告訴你的。」祖母說。
「沒問題,沒問題。」
祖母從我手中搶過杯子,一口氣喝光了啤酒。
「胡說什麼。這瓶酒都還沒喝完。」
我從小就見慣了祖父母這樣痛快飲酒的樣子,但現在到了懂得美酒魔力的年紀,再次目睹這樣的場景,我才明白這有多麼糟糕。
撂下這句話後,夕陽便走出了房間。
祖父的心情很好。
我也朝警察深深鞠了一躬,目送警車駛離。
畢竟我們的相遇方式實在令人印象深刻,我也確實理虧,即使被她討厭也無可奈何。不過,被認識多年的女孩子──而且還是親戚──如此拒絕,心裏還是有點難受。
*
「……我喫飽了。」
「那、那個,夕陽。」
「真的?謝謝妳。」
「她好像回房間了。」
被戳中了痛處。
這麼說來,我記得很久以前有聽說過有月姑姑的兒子去了東京工作的事。
其他還有很多大叔跟我的合照:有我們一起玩超任遊戲機的照片,在客廳的暖桌旁躺着睡覺的照片,以及大叔趴在地上當馬給我騎的照片等等。
「……」
每張照片上的我們看起來都很親近,就像兄妹一樣。
原來對方還記得我啊。擺出那麼冷淡的態度,好像有點對不起他。當然,他偷看我換衣服仍然是重罪。
竟敢偷看我這個北高的鐵壁聖女之一──夕陽換衣服,就算被殺掉也是他自己活該。
我瞥了一眼時鐘,差不多快八點了。去洗澡吧。
當我要下樓的時候,和某個人撞上了。
「好痛!」
「哇!」
「!」
那個大叔猛地撞過來,他的臉還撞在我的胸口上。

這個變態,果然是故意的吧……
「喔喔。」
他好像喝得滿醉的,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概是因爲喝太多而腳步不穩,在差點跌倒的時候撞上了我。
真受不了。
「唉,你沒事──」
於是親切的我伸出援手。
「啊!夕陽?我、我好像#撞倒了一堵牆#。」
「!牆、牆……?」
「不對,與其說牆,應該說是板子?或者是什麼#平坦的#東西……」
「不理你了,你這變態!」
隨即響起輕脆的「啪!」一聲。
可是──
阿嬤從客廳走了過來。
「撞到了某種垂直的,或者說是筆直的,總之是很#平坦的#東西……」
我伸出的援手一翻,狠狠朝他的臉頰揮過去。
還在講啊。
我留兩人在原地,快步朝浴室走去。
「是我走路不穩,不小心撞到牆壁──」
「喂喂,你們這是怎麼啦?」
只見大叔臉色通紅,視線飄忽不定地望着虛空。似乎連剛纔撞到的人是我都毫無所覺。
「嗚嘎!」
「真抱歉喔,我就是一堵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