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月亮不會在白天浮現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1.7萬 字
1
「嗯呵呵~好可愛~」
一隻獨角仙在桌子上走來走去。分岔的犄角看上去威風凜凜,有着深棕色的厚重身軀,它的腳也很健壯。
「好像可以一直看下去。」
從小就喜歡獨角仙的我,每年夏天都會在郊區的樹林裏捉獨角仙。這個小傢伙是我今天一大早請父親帶我去那片樹林裏捉到的。
「姐,起牀了……咦?妳已經起牀了?」
八點多的時候,做完廣播體操回來的未空來叫醒我。很遺憾,我今天已經起牀了。
「啊,未空早安。」
「早安,今天怎麼這麼早……哇!」
未空的視線一落在桌子上,就倏地向後退了一步。
「什、什、那是什麼?」
「還用問,就是獨角仙啊。我剛纔抓回來的。」
「又來了……爲什麼要從箱子裏拿出來?讓牠好好待在箱子裏面啦。」
「放心。窗戶也關緊了。啊!要把門關上。未空妳要不要也看看?很可愛唷。」
「不用,好噁心。」未空冷冷地回道。
「纔不噁心,很可愛。」
「噁心,噁到不行。」
真是的,現在的小孩子就是這樣柔弱,傷腦筋。
「可以拿去作自由研究的題材。像姐姐我每年都會寫獨角仙的觀察日記。」
我捉起獨角仙,拿到未空的面前。
說起獨角仙哪裏可愛,就是它在森林裏明明是最強的昆蟲王者,可是一被這樣捉起來,就會慌慌張張地扭動着腳掙扎,那模樣最可愛了。
在勇哥來之前一定要找到纔行。要是讓勇哥撞見獨角仙的話,他恐怕又會嚇得昏厥過去……
在門口旁邊的書架第三層──海外推理小說的收藏區──那個小傢伙就出現在那裏。只要勇哥稍微往左邊看,馬上就會看到。距離大約一公尺。
勇哥坐在桌子和牀之間的靠墊上。
然後直接起飛。
「呀嗯!」
「冷氣明明開得很強。妳還好吧?」
「啊,嗯,勇哥,早安。」
未空像被彈開一樣後退。
由我倆共同創作的推理小說的情節大綱已經完成了,所以我請勇哥來看看。兩個人一起出主意,終於達到了這個階段。
我爬到牀上追捕獨角仙。
「哈哈,對呀……!」
我把獨角仙放在桌上,走到書桌旁拿創作筆記本和筆電。
就在這時,門撞到了我的右頭部。
我若無其事地朝書架的方向移動。
上次跟勇哥一起做些什麼還是小時候的事,所以兩人共同構思醞釀的過程非常愉快,不但喚起了我的童心,能夠和勇哥獨處也使我樂在其中。
我把筆電交給勇哥,讓他看我在Word上寫好的情節大綱。
目光只離開了十秒鐘,獨角仙就不見了。
「就叫你先放開我啦。」
某種不祥的預感使我的心口怦怦直跳。
「勇你要喝茶嗎?哎呀,未夜妳站在門前幹什麼?」
你以爲我是爲了誰這麼努力?你纔是一樣那麼遲鈍。
「太誇張了。」
「咦?不,這是有原因的……先不說這些,勇哥,來,請你馬上看看這個。」
「剛纔的聲音是什麼……噢哇!!」
「不好好關起來的話,蟲子會逃跑。」
幸好門窗都關好了,不用擔心它逃跑。那孩子確實在這個房間的某個角落。我探頭看向牀底。
還有五十公分。
「來,該回家了……嗯?」
這時,我跟獨角仙對上了視線──我有這樣的感覺。
「喂,快點下來。」
順帶一提,勇是創作初學者,所以情節大綱和文章由我負責。
「不會吧?」
咚!
「嗚噢噢噢。」
回頭一看,眼前只有一張上面空無一物的桌子。
「……」
勇哥反射性地跳到牀上,從背後抱住了我。我一下子被強而有力地抱住,而勇哥的臉就近在眼前。
「未夜,拜託妳快點把蟲抓起來。」
獨角仙在空中飛來飛去。這樣的突發狀況似乎讓勇哥陷入恐慌,他一臉驚訝地揮舞手腳。
勇哥被剛纔鬧出來的動靜引開了注意力,似乎沒有注意到書架上的獨角仙。
「爲、爲什麼這裏有獨角仙?」
「我來了,未夜。」
「噫、噫。」
隨後從樓下傳來母親招呼「哎呀,勇你來了。」的聲音。幾秒鐘過後,勇哥打開門。
「妳怎麼出汗了?」
母親碰巧在這時送來了飲料。
「呃,勇哥,你在摸哪裏?」
我、我要冷靜。已經掌握了它的所在,剩下的不就是抓住它了嗎?沒錯,爲了不被勇哥發現,我得慢慢來,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我忍着疼痛像用爬的一樣朝書架移動。
算我求你,就那樣待着別動。
勇哥的手爬上我的身體。
「我纔不想看那種東西,跟蟑螂有什麼不一樣?」
勇哥用認真的表情凝視着熒幕。趁現在。趁勇哥的視線集中在電腦上的機會,趕緊將之捕獲。
「嗯──沒有。」
那隻獨角仙也得放進箱子裏纔行。因爲勇哥很怕獨角仙──或者該說所有種類的蟲子他都很怕。回想起來,以前他還曾經因爲蟲子停在臉上這點小事而失神昏厥。那個時候真的好有趣。令人懷念的夏日往昔,讓我露出了笑容。
「哇哇哇。」
「哇。」
記得我是把獨角仙放在桌子上,然後走到書桌前面,想把筆記本和電腦搬過來。中間大概不到十秒……
說完,未空就出去了。
糟、糟了。竟然偏偏挑在勇哥來之後馬上出現……
「勇哥?好,我知道了。」
「咦?……奇、奇怪。」
「痛……」
「話說妳睡相也太差了吧。牀上亂七八糟的。」
拿起靠墊一看,沒有。把目光轉向牀上,試着在牀單、枕頭和被子之間逐一翻找,也是連只蟲影子都沒有。
是勇哥的車的聲音。這可不妙。我急忙把飼養箱拿到陽臺。
「嗯……」
脖子上冒出冷汗。
「話說我昨天真是嚇到了。沒想到下村和龍姬竟然是母女。」
「謝啦。」
再三十公分。
我站在牀上,挺直了背脊,從儘可能較高的視角環視房間。如果有手掌大小的生物在動的話,我一定能注意到纔對。
他的手碰到了我的胸部,不過勇哥好像顧不得這些,用更強硬的力道抱緊了我。
很好,那個小傢伙現在在《羅馬帽子之謎》前面。你就那樣乖乖地別動。我慢慢地靠近,以免刺激獨角仙。只要迅速捉起牠,避免引起勇哥的注意,走到陽臺上,最後放到箱子裏去就好了。就這麼簡單。
「唉,真是……呀啊!」
「好,我不客氣了。」
「嗡」的一聲,它展開了翅膀。
「好痛……」
「唔噢!」
「啊!來了。」
原本像在畫圓一樣盤旋着的獨角仙突然下降,朝勇哥的方向飛去。
「咦?沒什麼啦,因爲現在是夏天,所以很熱。」
片刻過後,從外面傳來了熟悉的引擎聲。
那個小傢伙現在大概躲在什麼地方。是察覺自己被盯上了嗎?
我往桌子下面看,但是那裏什麼都沒有。
「哦哦。」
「也對,蟑螂和獨角仙的雌性長得都差不多。」
「哪裏?跑去哪裏了?」
只不過,視野中沒有什麼生物活動的跡象。我側耳傾聽,試着聽出那細微的腳步聲,卻也沒有聽見類似的聲音。
「沒事,我很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對了,勇先生說他換好衣服馬上就來。」
「看,很可愛吧。」
說起來,今天是勇哥來家裏玩的日子。
啊,好像有什麼好聞的氣味。手臂也很結實,有種很懷念的感覺……
「我先試着整理出從事件發生到解決的流程。」
「未夜,妳還是一樣冒冒失失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吐槽。
「哇哇哇。」
「呀!」
這、這下不妙。
還有一公尺。
「咦咦……」
乖喔,好孩子。就這樣,就停在那裏……
之後又花了十五分鐘,我才總算捉住獨角仙,讓勇哥平靜下來。
2
剛開店不久,門鈴就發出清脆的響聲。
「歡迎光臨。」
我迎上前接待今天的第一位客人,發現站在門口的人是光。只見她穿着白色襯衫搭配淺色牛仔褲,手臂上套着防曬用的袖套。
「喔,是下村啊。」
「有在努力工作嗎?有月同學。」
「我也在哦。」
龍姬突然從光的背後出現。
「龍姬妳也一起來啦。」
龍姬戴着畫有光○美少女圖案的帽子,身上是黑色T恤配短褲這樣活潑的服裝。看她揹着揹包,應該是準備去哪裏玩吧。下村母女在吧檯席上坐下來。
「好久沒來了。」
龍姬在店內東張西望。
「來,久等了。」
光點的是汽水,龍姬是可樂。
「噗哈~嗯……咳咳!果然是可樂最贊~」
龍姬猛地灌下可樂,然後有點嗆到了。
「真是的,別用那麼傻的方式喝飲料。」
「好~」
光溫柔地勸戒小孩的模樣就像個母親。不對,她本來就是母親。儘管我在前天的宮舞活動上就知道兩人是母女了,卻仍然沒有擺脫精神上的衝擊。
稍作休息之後,龍姬從揹包裏拿出一本素描本。
由於母親批准,我便和下村母女一起離開。
「媽媽我有爬到山頂過呢。」光補上一句。
「那個奶奶誤會了,以爲勇先生是爸爸。」
被看到了嗎?我記得不能在下村面前提起丈夫的話題,得隨便想個藉口。
我也回到室內和她們會合。龍姬正笑嘻嘻地在筆記上寫下今天的感想。
「哦──氣氛真不錯。」
「這個?」
「嘿嘿。」
「沒有去過山頂,不過小學的時候有爬到過寶永山,在那邊。」
「喂,連妳都……」
然後便來到了山頂。
進入場館中,我們買了入場券並且拿到導覽手冊。順便說一下,小孩子免費入場。
看似遊客的人們紛紛舉起相機將眼前美景保存下來。這似乎是想讓真正的富士山迎接結束模擬體驗的遊客們。
「嗯,我就是爲了這個纔來的。可以把〈月夜露臺〉也寫上去嗎?」
「就聊聊天氣還很熱──」
龍姬拍了好一陣子的照片,把建築物的外觀都留存在相機裏。
「當然可以了,對吧?」
「你女兒真活潑呢。」
「哈哈哈,我懂妳的心情。」
小孩子會把心裏想的事情直接說出來。
「這是自由研究,對吧?」
不久,風景就變成不再適合森林生長的嚴酷環境。接連投射出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眺望眼下雲層的觀景臺,以及富士宮市夜景這些只有登山者才能目睹的景色。
「好──我們走。」
她翻動書頁,各個觀光名勝的頁面上貼着照片和導覽手冊的剪報等內容,龍姬的感想則是用淡色鉛筆書寫。說句題外話,我們這邊的在地居民都稱呼淺間大社爲淺間大人。
據說這個富士山世界遺產中心竣工於二零一七年。回想自己那段時間,好像沒有什麼特別的回憶。應該說,這十年以來我每年都被工作佔滿了時間,每天過着一成不變、跟活動無緣的日子。
「可以嗎?」
「做得真厲害啊。」
「咦?可以嗎?」
「爸~爸,開玩笑的。」
母親以眼神示意,父親微笑着點頭。
在我去東京的期間,富士山成了世界遺產,甚至爲了紀念這件事而建造富士山世界遺產中心。順帶一提,我是在返鄉之後才知道富士山被列入世界遺產的事,當時真的非常喫驚。
「喔。」
「從永○的屋頂看比較清楚。」
自由研究是這麼認真做的作業嗎?我回顧自己的童年,記得我做的是迷你蕃茄盆栽的觀察日記,還有參觀鋼○模型工廠的感想。
龍姬似乎是看膩了,或者是因爲外面的陽光太熱的緣故,她只拍了一張富士山的照片就回到室內。
光接着說:「今天還要去世界遺產中心。」
龍姬站在屋頂的圍欄邊上,在臉旁邊比了個「耶」的手勢。拍了幾張照片後,旁邊有位老婦人忽然轉向我們說:
我和龍姬兩人都露出了喫驚的表情。我們看起來像父女嗎?
這下連光也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對對。」
影像每隔幾秒就會切換,可以瞻仰從不同地方看到的富士山的巍峨英姿。繼續往上走,一片森林的風景很快便映入眼簾。
母親從吧檯內傾身向前詢問。
「龍姬妳看,這是從海上看見的富士山。」
不知從哪裏傳來鳥鳴聲,彷彿真的走在山裏一樣……原來如此,這樣就能模擬登上富士山的情境。真是有趣的設計概念。
也許是因爲富士宮市民置身於從市裏任何地方都能看見富士山的環境,所以不明白這種風景的珍貴。
「啊,下村,飲料錢給妳吧。」
「別跟我比啦。」
「呃。」
「謝謝。對了,我幫妳以富士山爲背景拍照吧。」
「沒事吧?」
「對,我在做介紹這個城市的地圖。」
北側玻璃牆的對面是屋頂陽臺,可以眺望雄偉的富士山。我們和龍姬一走到外面,上午的陽光就毫不留情地落到身上。
「喂──勇先生。」
之後,龍姬開始拍攝店鋪外觀和內部裝潢的照片。
「因爲是你去東京的時候蓋的嘛。方便的話,要不要一起去?」
龍姬一臉害羞地接過相機後,便回到了室內。
「啊,是那個很大的建築物。我還沒去過呢。」
「昨天還去了奇石博物館。」
「哦,好厲害。」
「我去很多地方看過了。像是白絲瀑布、馬飼野牧場,還有淺間大人等等。」
「去玩的時候順便做作業,算是一舉兩得。」
原來是這樣,以自由研究爲藉口,請家長帶自己去各種不同的地方玩。龍姬可真是個小機靈鬼。
「啊哈哈。」
龍姬跑了過來。
「嗯,媽媽說給你。」
「太好了,謝謝你們。」
「是這樣啊。」
「寶永山在右邊那個凸起來的地方?」
「終點。」
她把手裏拿着的瓶裝茶遞過來。
「哇,好厲害啊。」
「不用了,一瓶飲料而已。你們在外面說了什麼?」
不過──
「可以嗎?」
「媽媽,我可以買果汁嗎?」
「勇先生爬過富士山嗎?」
「可以。」
「喂、喂,龍姬!」
投影機在右手邊的牆壁上投射出影像。
「不,不是的,這孩子──」
館內禁止拍照,所以龍姬在昏暗中一邊寫筆記一邊欣賞。
「哦哦。」
龍姬帶頭,我們跟着登上斜坡。裏面有點昏暗,呈螺旋狀。
「咦,勇先生也去嗎?耶~」
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喊爸爸。雖然知道是開玩笑,但總覺得很奇怪,心裏又難爲情又覺得肉麻。雖然我和光年紀相當,有個龍姬這麼大的孩子也不奇怪就是了。
龍姬充滿自信地展示素描本的其中一頁。頁面上用五彩繽紛的文字寫着『我們的都市,富士宮』。
「還沒有客人來,你去看看也行啊。」
室內也有個巨大的圓錐體,平緩的斜坡在其中蜿蜒。
童軍──我從小三到小五曾經加入童軍,每年夏天都會參加童軍的露營活動,從富士山五合目爬到寶永山的火山口。
「地圖?」
「哎呀,龍姬,那是什麼?」
「哦,那也請妳介紹一下我們店吧。」
「啊,好像可以從那裏出去。」
我們到了一個寬闊的空間。因爲有椅子,也有自動販賣機,所以想稍微休息一下。
光拿着錢包追上龍姬。我再在這裏看一會兒吧。深綠色的山體,寶永山附近有云層覆蓋,遮住了那個顯眼的突出。
我正要解釋的時候,龍姬打斷我的聲音開口:
「咦?」
「叫我爸爸……」
「喂,龍姬。」
「嘿嘿,謝謝。這個請你喝。」
那座奇特的建築位於城市中心地區,淺間大社的南邊。在倒圓錐上放置正方形樓板的外觀似乎是表現顛倒的富士山,並且設計成建築物倒映在正門口的水塘中,就會浮現出富士山的形狀。面向道路的地方有一座巨大鳥居,極具魄力。
她大概是身體失去平衡,差點就在我眼前摔倒,因此我馬上伸手撐住。
「是、是嗎?哈哈。感覺有點對不起你,有月同學。」
「我倒是無所謂。」
「是嗎?」
幸好氣氛沒有變得尷尬,算是矇混過去了。之後,我們在一樓的咖啡館喫了點輕食就回去了。
*
不管去哪裏,我都是和朋友或者母親在一起。
在日常生活中,從來沒有過和母親年紀相當的成年男性陪伴的經驗。祖父感覺也不是父親,母親公司的男同事長相又很可怕。雖然我沒有父親也能過得很幸福,但是今天這樣的體驗令我感到很新鮮,也很開心。
龍姬心想,有爸爸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3
『不要,我會做個乖孩子的,勇哥不要走!』
我滿臉是淚地拉着勇哥的手,未夜和朝華一樣被淚水濡溼臉頰,緊緊黏在勇哥身上。我們哭喊着拚命試圖挽留。
『我不會再惡作劇了,拜託你不要走!』
憑着小孩子弱小的力氣,是無法留住勇哥的。
『不要!我不要!』
『我一定會回來。』
勇哥說完這句話,我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醒來。
「唔,是夢啊。」
我撐坐起來,朝着陽光透窗而入的方向望去。全身不自覺地冒出冷汗,是因爲作了討厭的夢吧。很久沒夢見離別的那一天了。
「呼啊。」
下了牀,我拿着換洗衣物和浴巾走去浴室。衝了個熱水澡,想要驅散剛纔的惡夢。現在才作那樣的夢,簡直莫名其妙。勇哥已經回來了,這不是很好嗎?
「……勇哥。」
心口熱呼呼的。總要等到失去之後才發現什麼是重要的事物。離別那一天過後,我的心裏就像破了個洞似的,不管做什麼都靜不下心來。總是心不在焉地滿腦子想着勇哥,但是一想起他又會悲從中來,於是我爲了趕走悲傷,試着專注於做點別的什麼事情,卻發現自己連轉移注意力都做不到,結果腦中又浮現出勇哥的身影。
「欸?啊、啊!? 」
當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三年級的成員也聚集過來了。真是的,大家怎麼都對別人的戀愛故事那麼着迷?
「那種事無所謂,趕快回去洗澡吧。」
看來勇哥今天第一次去了富士山世界遺產中心。聽說他是在回到老家這以後才知道富士山被列入世界遺產的事情,這有可能嗎?他在東京到底是有多忙?
這樣隨意的對話讓人很開心。有勇哥陪伴的日常生活我已經渴望了十年。我不想再失去這理所當然的幸福了。
『加油哦。』
即使如此,原本還是有希望的。
「妳是喫了什麼才能長這麼大?」
訓練,喫午飯,然後再訓練。不斷重複擊球、跳躍、彈跳、傳接球,然後又是跳躍的過程。到了日落時分,大家都已經精疲力盡了。
「啊?」
在一樓的會議室開完會之後,這一天終於結束了。
「呵呵。」
「手,我的手好幸福~」
「看妳慌張的樣子,果然是男人。」
然而現實完全沒有改變,我只能無聊地過着沒有勇哥的日常生活。
因爲喜歡上他,所以很痛苦。
「就是沒有。」
「那妳偶爾盯着護腕發呆的時候,心裏面想的都是誰?」
糟、糟了。
「不愧是鐵壁聖女。」
「好……啊,龍石學姐,我們班有個叫高本的男生,他說他對龍石學姐很有好感。他是足球社的,妳看,就是那邊那個黃色號碼牌的十五號。」
華山選手指的是華山小春。她不但是日本代表選手,目前也在企業隊伍有着活躍的表現,而那樣的她竟然是北高的畢業生,也就是我們的學姐。記得她目前好像隸屬於九州還是哪裏的隊伍。
我的全身開始發燙。
憤怒不斷積累,但我還是無法討厭勇哥。如果能夠狠下心討厭他的話,說不定還比較輕鬆。
我在晚餐前洗了澡。熱水彷彿滲透到疲憊的身體裏。
「那麼,接下來的這三天,大家都要提起幹勁努力訓練。」
換上訓練服,擦好防曬,外面再穿上一件運動服,然後挽起袖子,最後在左手戴上護腕。
「好厲害,都浮起來了。」
「哇!不要突然揉啦!」
香織一本正經地問。
除了華山小春之外,北高還培養出許多有名的選手,不過其中最受歡迎的還是華山小春,學弟妹中也有很多她的粉絲。
爲什麼不回來?
睡在隔壁的香織鑽到我這邊來。
「喂,阿真妳又變大了!? 」
「喂,大家走快點。」
每天早上起來,心裏都期盼着這一切全是惡夢。只要去〈月夜露臺〉就能見到勇哥,又可以回到吵吵鬧鬧的日常生活。
「嗯呵呵,說到集訓的夜晚,當然要聊戀愛八卦了。」
在回去的路上,一年級社員們不停往足球社的男生那邊偷瞄,腳步也停了下來。好像是有人的男朋友在足球社的樣子。
愛慕之情不但沒有消失,反而愈來愈膨脹,使我備受折磨。
「這表示我們現在跟小春有了同樣的體驗。」
「呼,好舒服。」
「呵呵,這貼圖是怎樣啦。」
「──然後啊,我就聽說二班的堀口向外神表白了。」
我推着一年級學妹們的背前進。
「對啊對啊。」
*
「誰知道!」
我摸了摸護腕、拍拍臉頰,鼓起幹勁道:
我吹乾頭髮後喫了早餐,接着就回到房間裏。
勇哥很快傳來一個健壯的豬秀出上臂二頭肌的貼圖。
「就在這裏開誠佈公吧。」
『我會努力。』
明明說好的。
「好……」
「有沒有在意的男人?說實話,妳也有一兩個覺得還不錯的男生吧?」
當我打理好自己,正在玩手機的時候,收到勇哥傳的LINE訊息。因爲看得到是否『已讀』,起初勇哥還不太願意使用LINE,不過在我和未夜的勸說下,他最近終於裝了這個通訊軟體。
『妳今天開始集訓吧?』
「華山選手也在這邊集訓過呢。」有個一年級生喃喃道。
「妳都騙人。」
「好像分手了。哎,結果當然是慘敗。」
「呼,清爽。」
『嗯。』
「我沒興趣。喏,快走吧。」
「好扯──」
「快點坦白!」
「好,開始吧。」
「阿真妳怎麼樣呢?」
香織她們從背後抱住我。
時間快過十一點了。她們已經這樣閒聊了一個小時。明天六點就要起牀的說。今天明明完成了相當辛苦的訓練,但是大家都還很有體力。
我狠狠潑了她一臉浴池裏的熱水。
「咦?堀口不是有個一年級的女朋友?」
洗完澡後,大家一起做豬排咖哩飯當作晚餐。我喫了兩盤補給充足的能量,原本想再來一盤的,可是喫太飽在之後的會議又會想睡,那可不行。要是身爲隊長的我昏昏沉沉的,可是會影響到大家的士氣。
「哇哇!很癢好不好。」
「足球社好像也剛練完。」
可是,勇哥一次也沒回來。他下次會回來,下次會回來,下次一定……
「不不,高本他連個子都很高──啊嗚。」
「啊!是阿實。」
把體育館收拾打掃乾淨之後,我們回到北嶺館。
「好,走吧。」
「別再用那個藉口了,其實是有的吧。」
就算去上班了也會有休假。大人都安慰我們說,等到黃金週或是暑期的長假,勇哥就會回來,所以我決定不再讓勇哥爲難,要做個乖孩子。
我到達學校。雖說是集訓,但也不會跑太遠。只是延長了原本的練習時間,並且在高中學校用地內的住宿設施──北嶺館住宿而已。由於廚房、臥室、男女分開的浴場以及會議室等設備都很齊全,所以這所學校的集訓活動主要都是在這裏進行。
我灌下運動飲料,用毛巾擦掉汗水。乳溝間也積了很多汗,感覺很不舒服。好想快點洗澡。
「至少下次跟人家聊聊吧。他是很認真踏實的人,是現在很少見的熱血類型──」
在重複着期待又被背叛的過程中,我漸漸感受到了憤怒。
我悲傷又寂寞,在勇哥離開的那段期間,真的每天都過得很痛苦。最令我痛苦的是,我在勇哥去了東京之後才察覺自己喜歡那個人的事實。
扔下我們不管也無所謂嗎?
「沒有。」
「真的耶。」
我鑽進通鋪的其中一個被窩裏,看了一眼手機,發現勇哥他們傳了LINE的新訊息。這是隻有我們四個人的羣組『朝晝夜與月』,本來是隻有未夜、朝華和我的『朝晝夜』,後來因爲勇哥開始用LINE,所以我們決定邀請他。
話題中心轉移到我身上了。
「說起鐵壁聖女,這裏也有一位。」
「就說沒有了。我對那種事情不感興趣。」
我們把行李放在北嶺館,然後前往體育館。陽光相當強烈。足球社的人正在操場上精力充沛地努力練習。路上,我們與參加夏季補習的學生和其他社團的學生擦肩而過。
「哇!妳幹嘛?」
這麼一說完,大家就齊聲回應:「好!」
「阿真。」
「騙人,阿真真的有喜歡的人?」
大家都逼到我的眼前開口質問。
「沒有哪個男人能夠拒絕妳的表白啦。」
「妳要鼓起勇氣。」
糟了糟了,誰來幫幫我。
「妳們要熬夜到什麼時候?」
門突然被氣勢洶洶地打開,顧問老師的怒吼馬上響了起來。
「十點熄燈。妳們身爲高年級學生真是太不像話了。」
「呃!」
「慘了!」
「我們馬上睡覺。」
社員們回到各自的被窩裏去。
「真是的。」
老師立刻關了燈。得救了。我也蓋上被子。一閉上眼睛,勇哥的臉就浮現出來。我根本不敢奢望能夠跟勇哥交往。當然,要是能成爲勇哥的女朋友,那一定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
然而,一旦表現出這份愛慕之情,我們現在的關係一定也會結束吧。因爲勇哥不一定會接受我。
單方面的表白示好,並不能成就一段戀愛。
如果被那個人拒絕的話,我一定活不下去。不能貪得無厭。現在好不容易纔跟勇哥在一起了。
那不就好了嗎?
只要留在他身邊就可以了。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我想要一直待在他身邊,想要和他一起歡,笑直到永遠。十年前勇哥從我們面前消失時感受到的心痛,現在已成了心理創傷。我不想再離開他了。
等了幾分鐘之後,就看見朝華用小嬰兒爬行的姿勢爬了回來。頭上還戴着狗耳朵髮箍,纖細的脖子上有皮革制的項圈。
「什麼可惜?」
「呵呵、嗚呵呵呵。」
「呼,好喝。」
「哇,爸爸你開車再安靜一點啦。」
於是我們收拾好被褥,陸續走出房間。
「嗯嗯、嗯?」
「只在家裏穿,所以沒關係。請進,先喝杯茶吧。」
「不、沒什麼啦。」
「對啊,和未夜、真晝她們商量一下,在山腳附近試試看吧。」
朝華傾身向前爲我端上麥茶。細肩帶背心的領口頓時大開,幾乎能看見衣物和肌膚之間的縫隙。我迅速移開了視線。
爲了不讓她察覺我意識到的事情,我馬上伸手拿起麥茶潤了潤喉嚨。
「因爲很熱嘛。畢竟是夏天。」
「哇!」
隔天早上。
「哭了……我哭了嗎?」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悠閒地消磨時光。節目也到了最後階段,轉而開始播放觀衆的寵物特輯。這時,朝華說了句「對了」並站起來。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然後她很快離開了房間。
「有個好東西,請稍等我一下。」
她立刻朝我這邊撲過來。
「是嗎?」
我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了。今天可以和勇哥兩個人一起度過,而且勇哥說他放假。
『謝謝♡』
4
「汪汪。」
「妳一邊睡一邊哭,所以我們很擔心。」
『我現在就過去。』
「到底要我看還是不看啦?」
「阿真,妳沒事吧?」
只見朝華穿着露出大腿的短褲,上身是一件薄薄的細肩帶背心。
「勇哥,早安。」
「打擾了……冷氣不是開很強嗎?」
『我知道啦。』
「嚇我一跳。妳們怎麼都圍着我?」
「勇哥你洗過澡纔來的嗎?」
「嗚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
*
我什麼都願意做,請讓我一直留在你身邊,勇哥。
「這樣啊……真可惜。」
也就是說──
「嗯,而且還發出很痛苦的呻吟。」
我立刻脫下睡衣,接着聽到「叮」一聲,有新訊息傳來。是未夜傳的。
『好啊。』
八月九日。
「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呢。」
我拿起手機,傳送一條LINE訊息。
我打開電視,晨間節目上正在播放露營特輯。
朝華領着我去她的房間。
「啊!」
這麼說來,眼睛周圍好像有點刺痛。枕頭也有些溼了。我作了什麼會哭的夢嗎?我試着回想夢境的內容,但很快就不再思考了──因爲那是勇哥離開,去了其他地方的夢。
勇哥已經哪裏都不會去了。他會一直和我們在一起。
「那裏現在變成了動漫的聖地。有個以露營爲主題的動畫就是把那裏當成舞臺。」
明明已經不可能和勇哥分開了。我腦中掌管作夢的區域在想什麼呢?
「因爲阿真妳哭了。」香織說。
『我想去你家玩。』
*
這個地區的西北部有很多露營場地。
「沒事啦。大概是打呵欠纔會流眼淚。」
我坐起來,努力發出開朗的聲音。身爲社長可不能讓大家感到不安。
『外面很熱,我去接妳吧。』
「是受學校朋友的影響──」
「順便說一下,今天幫傭們也不在。」
「我怎麼可能哭……」
「喏,大家趕快準備,一起去喫早飯吧。」
他回了我一個比大拇指的豬豬貼圖。
『朝華,妳不可以對勇哥亂來哦。』
「妳怎麼穿那樣?」
「妳幹嘛突然大喊?」
「露營啊,真不錯。」
「早……妳怎麼穿那樣?」
「完完全全只有我們兩個人。」
「麥茶可以嗎?」
「對啊。未夜和阿太去校園開放日參觀,真晝要去集訓。」
「啊,謝謝……」
「話是沒錯,但是妳不能穿成那樣出門。」
「未夜去校園開放日,真晝是集訓……」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我靠在窗邊拉開窗簾。眼前是青翠的庭院風景。從庭院對面那片廣闊的樹林裏傳來蟬鳴和鳥叫聲。今天的陽光也很強,外面很熱的樣子。
不久,父親的車便開上了東名高速公路。今天的目的是去參加靜岡市的大學校園開放日。陪我去的是爸爸,讓我有點不安。
「今天路上的車好少。哦,是180(譯註:日產汽車180SX。)。好懷念。」
「未夜,妳怎麼還在車裏玩電腦?」
沒想到老家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有名了。
一睜開眼睛,就發現社員們都圍着我。大家仍然穿着睡衣,一副很擔心的樣子。
「我在寫小說。你別看,看前面啦。那樣不是很危險嗎?」
要是隻有勇哥和朝華兩個人,朝華可能又會在我們看不到的時候做出失控行爲。她在闊別十年與勇哥重逢之後,總是像小時候一樣心情激動。還是傳個LINE提醒她別亂來好了。
『勇哥你起牀了嗎?』
我環視大家,開口問:
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最喜歡了。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我不想離開。
「啊?」
「原來妳喜歡動漫。」
車子開上長坡,前往源道寺家。停車場裏沒有車。我把CIVIC停好,然後走向門口。
這、這傢伙太不小心了吧。我好歹也是男人。雖然很高興她這麼信任我,可是這麼毫無防備的和男人待在同一個房間裏,讓我很擔心她的將來。
「大家一起去露營的話好像會很開心呢。」
那種事需要向我報告嗎?
「哦。」
真是的,爸爸開車真的很晃。害我一下子手滑,在奇怪的地方換行了。對了,不曉得勇哥現在在做什麼?真晝從昨天開始集訓,他和朝華──
「因爲早上我跟未空她們一起打籃球。」
「我是叫你專心開車。」
朝華倒好自己的麥茶後,就立刻坐到我的旁邊,並且把頭靠在我的肩上。隱約有一股香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她用鼻子聞了聞,然後問道:
我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嘿嘿,是我上次整理雜物間的時候找到的。你不記得了嗎?以前大家玩扮家家酒的時候,未夜把這些帶來了。」
「這麼說來……」
我回顧記憶,似乎是有這麼一回事。
「原本是由我來扮演狗的角色。」
記得一開始是猜拳決定誰演狗……對了,後來決定是朝華,但我又覺得小一女生戴項圈不太好,所以代替她演狗,結果造成母親對我產生莫須有的誤會……
現在的朝華是高三學生。即使戴上項圈也不會給人太糟糕的印象……不,還是很糟糕。
「怎麼樣?」
就算問我怎麼樣,我也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汪!」
朝華整個人靠上前來,壓在我身上。
「狗拘對你撒嬌的時候,要摸摸牠喔。」
「……好,好乖好乖。」
我摸了摸朝華的腦袋。飄逸柔順的髮絲從手指內側滑過的感覺很舒服。
「汪。」
假如朝華長着尾巴的話,一定會搖到很誇張的程度吧。她這愛撒嬌的習慣非但沒有治好,反而愈來愈惡化。讓女高中生戴上狗耳朵和項圈,再用對待狗方式哄她……要是這傢伙不是自己乾妹妹的話,眼前這一幕實在是非常不健全的犯罪場景。
「妳真的很像狗。」
「汪。」
朝華握住我的手拉到嘴邊,壓在桃紅色的嘴脣上。
「欸?」
「用這種木頭馬克杯喝咖啡應該會很好喝吧。那種在星空下一邊注視篝火,一邊喝着熱咖啡的感覺。」
「好的。」
「對吧?」
先不說這個,在外面喫的麥○勞是如此美味,而且還是在這樣視野開闊的地方。
如果給女高中生上牽繩帶出去散步,鐵定會有人報警。我的腦海中閃過許多在古老回憶中因誤會而引發的事件。
總、總覺得氣氛變得很奇怪。
朝華竟然開始舔我的手指,仔細舔着食指指尖。舌頭的觸感很溫暖、柔軟,又很舒服……不對。
「勇哥,我肚子餓了。」
「在那之前,妳先穿好衣服。」
「勇哥想跟我們住同一個帳篷嗎?」
「如果是和勇哥在一起,不管喫什麼東西都很好喫。」
朝華動不動就說這種誇張的話。這麼直截了當地示好,會讓男人產生誤解吧。不過這傢伙就像我乾妹妹一樣,我可不能往那方面想。
朝華張開嘴。
「啊!有成對的馬克杯。」
「啊!? 」
等一下,既然這傢伙現在是狗……
明明不是開玩笑的說。

勇哥接着走向販賣周邊配件的區域。
那是一組木製的杯子,上面分別雕刻着紅色和藍色愛心。
好可愛。
「景色真美。」
「我來餵你喫。」
勇哥好像很喜歡那樣的情境。多麼浪漫,好棒。
朝華不肯住手。假如我硬把她拉開,她可能會誤以爲自己被拒絕了。
朝華把雙層起司漢堡遞過來。
朝華摘下狗耳朵髮箍放在桌子上。終於結束了。明明一步也沒離開房間,卻感覺超級累。
「手。」
「啊?」
「可是這樣妳就沒辦法喫了吧?」
「唉,好吧好吧。」
朝華雙手拿着漢堡,而我把臉湊了過去──
「啾、啾啵。」
好開心,真的非常開心。
「……啊唔。好喫。」
經過九彎十八拐的上坡路,那個地點就位在其中某個面向左手斜面的路肩。樹木被砍伐的那一角沒有東西遮擋視線,可以俯瞰眼前的市區。今天的空氣很清新,甚至可以眺望臨近南邊的駿河灣和伊豆半島。建築物都只有豆粒般的大小。大海朦朧的淺藍色,令人賞心悅目。
*
「啾。」
「朝華,我們該走了。」
我們的車正開在富士山的山路上。因爲富士山環山遊覽道路上有個可以眺望市區的地點,所以我們打算在兜風途中順便在那裏喫午餐。在麥○勞得來速買了餐點之後,便朝着目的地前進。
「朝華,坐下。」
「咦?」
「來,啊──」
「不對!」
回到市區後,我們直接前往永○。即使是平日的白天,這裏仍然十分擁擠。
「妳家大概在那附近。」
因爲上午聊到露營的話題,所以我們決定去戶外用品店逛逛。
於是我把照燒豬○堡的包裝撕開,拿到朝華的嘴邊。
「嗯──那去兜風吧。」
朝華乾脆地退開,然後一屁股坐到地上擺出坐下的姿勢。用陶醉的眼神凝視着我。
「好,要去散步對吧。我去拿牽繩。」
「呵呵,我可以唷。」
「朝華,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門吧。」
「朝華!」
「好啊。」
「咦!? 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汪。」
「拜拜姿勢。」
「喂喂,朝華,我自己會喫。」
「知道了~」
從旁人眼中看來,我們像不像情侶呢?再貼緊一點看看。我把胸口壓了上去,勇哥的身體頓時用力抖了一下。
「汪。」
「勇哥,我們喫飯吧。」
「來,請喫。」
「那是情侶用的吧。」
「好的。」
「哦,帳篷也有很多種。」
「我的份請勇哥餵我喫。」
「朝華,貼那麼緊會很難走。」
「啊唔,很好喫。」
*
我把自己的手臂纏在勇哥的手臂上。硬邦邦的感覺真棒。我還聞到了一點汗味,可能是剛纔出去的時候太熱了吧。好好聞……
「是喔。」
互相喂東西喫……該怎麼說,不就像是剛開始交往的恩愛情侶嗎?
一個小時後。
狗會舔主人的手或臉,不過這樣實在太超過了。
「那邊的森林是淺間大人嗎?啊!那是市政府。」
「好……呃,項圈也拿掉!」
「我們走吧。」
「喏,扮狗遊戲已經結束了。」
「既然要買的話,就買兩個這邊的小帳篷,兩人用一頂吧。我和勇哥一起,未夜和真晝一起。」
「喂,朝華。」
「好吧~」
「知道了。」朝華說完,就從衣櫃裏拿出夏季針織衫套在細肩帶背心外面。雖然還是看得到鎖骨,但是這種程度的裸露應該還好。
像這樣從富士山眺望自己居住的城市,總覺得像成了神明一樣。
「住手。」
指尖纔剛感覺到某種柔軟,緊接着──
「嗚嗚。」
「朝華,別開玩笑了。」
從漢堡、薯條到炸雞,甚至是飲料,朝華都特意喂到了我嘴邊。這樣的我簡直像個小孩子。
「那就好。」
「要能夠容納四個人的話,就是這個尺寸吧。」
「知道了~」
「朝華,別逗我了。」
「哪裏都可以。只要和勇哥一起,去哪裏都很開心。」
不管看到什麼,不管做什麼事,不管是在哪裏,只要和勇哥在一起的話,所有事物看起來都閃耀着光芒。
「好了,妳想去哪裏?」
就這樣,我們互相把食物送到彼此的嘴邊,度過了一段充實(?)的午餐時光。
「有什麼關係。」
這時,有位店員走到我們這邊來。
「這一組商品還可以另外加上名字的雕刻。」
「是這樣嗎?」
「是的,可以在這邊的愛心下面刻下男朋友和女朋友的名字字母。」
男朋友和女朋友……在其他人看來,我們果然是情侶。我的內心頓時變得火熱,臉頰肌肉不由得放鬆地帶出了微笑。
「咦?可是……」
「勇哥,請一定要讓店員幫我們刻。」
「不,大叔和女高中生買馬克對杯,總覺得是在犯罪……」
「勇哥纔不是大叔。」
「年近三十就算是大叔了。而且,我們還沒決定要不要去露營。不、不好意思,不用了。我們走。」
「唔。」
勇哥有時候就是太過在意世俗的看法了。我爲了勇哥什麼都能做,但他總是擺出防備的姿態,還很在意別人的目光。其實不管別人怎麼想,只要我們自己感到滿足就好了。
一定是過去因許多誤解而引發的事件,在他心中留下了陰影。記得他也有好幾次受到警察關照的經驗。
「勇哥。」
「嗯?」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保護你的,你放心。」
「謝謝……妳在說什麼?」
*
「好,那就休息吧。一點開始重新訓練。」
累死了。訓練服吸了很多汗,幾乎可以擰出水來。
因爲被突然問到,所以我觀察了一下那兩人的樣子,開口說:
「欸欸,真的?」
我的身高現在是176公分。以女生的標準……應該說包括男生的標準在內也算是挺高的。勇哥大概有170公分吧。
聽我這麼一說,副社長大宮千里就露出認真的表情反駁道:
「咦?被發現了啊。」
勇哥會怎麼想呢?果然不會把高大的女人當作戀愛對象嗎?
勇哥也討厭比自己高的女孩子嗎?呃,明明連男女朋友都不是,這樣想也沒有意義。
不過……
「啊、啊?纔不是那樣。」
「欸?超帥的。」
「妳那個男朋友啊。」
「糟了,我們走。」
一來到室外,天氣明明很熱,吹來的風卻很舒服。
「欸!男朋友?妳妳妳、妳在說什麼?」
「啊?」
「咦,是小香的男朋友。」
「不是啦。」
「我懂我懂,原來阿真喜歡的人個子比妳矮。」
「別裝傻了,中午休息的時候,你們偷偷見面了吧。」
不過,那終究是香織和她男朋友的看法。
「不對,身高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要是穿了高跟鞋,差距會更大哦?而且走在旁邊的女孩子比自己高,男生絕對會在意周圍的目光,也會覺得不好意思。」
「不,呃,總覺得女生個子比較高的話,會有各種、那個……」
「對,我問妳,那個男生和妳比起來,不是妳的個子比較高嗎?」
「嗯──不太是我的類型。」
「不,我不介意。」
「有什麼關係?他們看起來都很開心。」
「大家都知道了。」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勇哥的臉。
「阿真妳的看法呢?」
「真的?」
顧問老師從裏面出聲提醒,催促社員們。
「喂──跟妳們說──阿真的戀愛──嘎啵嘎啵。」
我的話有點接不下去了。
「啊,真的。」
以前看起來那麼高大的勇哥,也在這十年間被我超過了。雖然我不在意身高差距,不過男生會在意嗎?
「是嗎?但是仔細一看,小香的個子好像比較高?」
「如果互相喜歡的話,我是覺得和身高完全沒有關係。」
「嗯、嗯。」
「什麼事?」
那天晚上,我在洗澡時問了香織。
「咦?嗯。」
「我們一點都不在意。啊!阿真妳是因爲個子高,所以纔會煩惱這種問題對吧?」
「妳們不趕快去喫飯就沒有休息時間了!」
「那個、呃,怎麼樣?」
「話說,身高怎樣都無所謂吧?」
「比自己矮的男生有點……」
東想西想的我,這頓午餐喫得非常鬱悶。
「啊!阿真妳們先走。」
「不不,身高什麼的沒有關係吧。」
「阿真妳也不會把比自己矮的男人當做戀愛對象吧?」
身高差距啊。
剛走出體育館,香織就匆匆離開了隊伍。我還以爲她有什麼事,結果從校舍後面出現了一個男生。是我們去市民游泳池的時候遇見的男同學。
大家聽着中午的鐘聲回到北嶺館。到了集訓的第二天,訓練變得更加困難。得好好喫飯補充能量纔行。
「可是感覺有點瘦?」
「按照剛纔我們的對話走向,絕對是那麼回事吧。」
「香織,我問妳。」
雖然語氣很悲觀,香織卻好像很高興似地靦腆一笑。
「我並沒有……」
「是、是這樣嗎?」
「原來是這樣。」
我把洗澡水潑到香織的臉上。
香織用發自內心感到不可思議的目光注視着我。
說出這種話的千里身高也有175公分,身材高䠷,可以看出她自己也爲此喫過苦頭。
「什麼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