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迎接夜晚到來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1.1萬 字
1
下午四點半過後,常來的兩人照常在這個時間過來。
「唷,勇哥。」
「你好,勇先生。」
「歡迎光臨。」
自從真晝和神祕美少女在這裏開始準備考試,已經過了一個星期。
她們總是一起過來,可見關係相當好。
兩人坐在已經變成固定位置的靠牆桌位努力唸書,偶爾會笑嘻嘻地看着這邊,偶爾又互相竊竊私語,到底是什麼情況?
難道在檢查我的工作情況嗎?
「好~該休息了。勇哥,再來一杯~」
學習告一段落時,我又端了飲料過去。
「謝啦。」
「謝謝你。」
神祕美少女優雅地拿着杯子,高貴地喝着咖啡的樣子真的很漂亮,動作和表情使人情不自禁地看得入迷,她一定是好人家的大小姐吧。
與奔放的真晝形成鮮明的對比。
真晝敞開了襯衫領口,挽起袖子露出白皙柔軟的肌膚。真是的,那傢伙難道沒有羞恥心嗎?從小時候開始就一點都沒變。
神祕美少女連西裝外套的扣子都沒解開,整個人營造出優等生的氛圍。
兩人是截然不同的類型,卻都是引人注目的美少女。實際上,她們一到店裏,就感覺氣氛一下子變得華麗了。
「對了。」我開口提起話題。
「妳們都有在認真學習,真了不起。不知道未夜那傢伙有沒有好好唸書。」
「咦?誰、誰知道呢……應該有吧?」
「可別小看社會人的錢包哦?哈哈哈。」
真晝不怎麼談論未夜的事情,而要是我主動提起未夜的話題,她的態度好像就變得有些生硬。
這並不奇怪。
「如果『喫頓飯』能解決就好了。」
我一解釋,勇哥的臉上就綻開了微笑說:
「那傢伙從以前開始就是事到臨頭才匆忙補救的類型。」
我放下杯子回到廚房。
真晝馬上回嘴,只是聲音裏沒有銳氣。
「?」
「嗚呀~」
話說回來,到了這個地步還沒有注意到的話,是不是已經超越了遲鈍的境界啊?
「對、對呀。」
「吵死了,笨哥哥。」
勇哥解開圍裙。真晝看着他的動作,起身說:
她平常也是一個人來這裏,不然就是跟那個美少女在一起……
「說什麼傻話。我還曾經從早上七點工作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啊。哈哈哈。」
現在的時間是正午前。
好想快點再次四個人一起玩啊。
「請喫頓飯而已,沒問題啦。」
「我要月見蕎麥麪和鮪魚沙拉。」
「已經……到極限了。」
「呵呵呵,真晝從以前就靜不下來啊。」
原來如此,我也能理解未夜惱羞成怒的心情。假如我站在和未夜相同的立場,一定會比未夜更抓狂。
「好,不過要快點回來唷。」
「嗯,我會努力的。」
她現在不怎麼和未夜結伴行動了嗎?小時候關係很好的朋友,隨着成長而疏遠是常有的事。
「還沒到中午吧?不是才過了四個小時嗎?」
「我去附近散步,轉換一下心情。」
「不是。我不要什麼休息。總覺得到極限了。」
「因爲我習慣坐着不動嘛。」
神祕美少女不安地接着說道。
「哦。」
*
真晝突然挺直了背脊,回答得很不自然……
對於真晝的反應,我心中萌生的疑慮愈來愈大。
唯有情同姐妹的那些傢伙不應該……
「真晝,勇先生休息結束的時候就該回去了,不要走那麼遠唷。」
「要休息嗎?」
世上所有人都應該經歷過。
真是的,運動社團的人就是這麼靜不下來,真叫人傷腦筋。
「我知道。」
「啊?是可以啦。」
2
「哦。」
「活動身體果然是恢復精神最好的方法。要是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明明什麼也沒做,卻還是會莫名累積疲勞。」
真晝一口氣喝光可樂,額頭上冒出了汗。
──我不希望發生那樣的事啊。
我也有所體會。
啊~因爲之前一口氣幹了整杯可樂,現在喉嚨有點痛。
「嗯~好舒服。」
果然是這樣嗎?
神祕美少女這麼勸道。兩人交談的樣子像是朋友,又像是姐妹。感情真好啊。
「真佩服未……妳可以坐這麼久的時間。」
「勇哥,怎麼了?」
我們去了附近的家庭餐廳,家庭餐廳通常有豐富的菜色可供選擇,氛圍也很舒適,當作中午休息的地方再好不過了。
「沒關係嗎?勇先生。」
未夜可是坐在你眼前欸,真受不了。
店員小姐苦笑着拿回點單。
但是,總覺得那樣……
「搞不好那個壞孩子根本沒學習,只顧着到處玩呢。記得她以前常常因爲不寫作業而被罵。哈哈哈。」
神祕美少女把臉湊近了問道。
真晝回以滿面笑容。
「她好像是沒辦法再集中注意力了。」
「對喔,已經中午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喫飯?我請客。」
真是的,笨蛋臭哥哥,別再多嘴說些有的沒的了!
我喝着新的可樂。
我喝着在自動販賣機買的罐裝咖啡,走在她們兩個後面。走了一會兒,正午的報時在街上響起。
「……請給我大份西班牙海鮮飯。」
「那倒沒錯。四個小時算滿長了吧。」
今天是考試前的最後一個假日,所以我和真晝從早上開始就在〈月夜露臺〉唸書。勇哥特別讓我們從開店前的七點半進去,加上中場休息時間,預計可以學習四個小時左右。
到了夏天,朝華也會回來,希望在那之前能做個了斷。我撫摸着左手的護腕嘆了口氣。
坐在對面的美少女也露出了讓人心動的可愛笑靨。
「勇,你先休息吧。」阿姨對勇哥這麼說道。
真晝說完便推着勇哥的背。
*
「……讓人笑不出來。」
真晝用擔心的語氣問道。
「嗯,喔,沒什麼啦。來,妳的可樂。努力用功吧。還有一星期對吧?」
國中和高中的朋友已經好幾年沒見面了,小學時期的朋友就連名字和臉都要費一番工夫才能想起來。
「嗯,咳、咳咳。勇、勇哥,我想再來一杯耶~」
「偶、偶沒素。」
真晝突然軟軟地趴倒在桌子上,自動鉛筆、橡皮擦和筆記本都被大到有剩的胸部吞噬,簡直是壓倒性的暴力構圖。
真晝一邊伸懶腰一邊深呼吸。
「烤肉套餐白飯加量,起司多利亞沙拉套餐和單點歐姆蛋、豬肉湯,飯後再來份豪華芭菲。啊,芭菲回去以後再喫好了。還是不要芭菲了。你們兩個要點什麼?」
真不曉得今後會怎麼樣。
「可以嗎?」
「纔不是沒事吧。」
她和未夜已經關係不太好了嗎?
真晝帶着滿臉笑容回頭看向我。
「好、好的。」
「真晝,怎麼了?」
喂,給我等一下。
「妳一口喝光了碳酸飲料,沒事吧?」
「勇哥也要休息吧?一起走吧。」
每一次環境的改變都會不斷重複相遇和離別,人際關係也會一點點地發生變化。
聽我這麼一問,真晝大大伸了個懶腰,然後說:
真晝好像很在意神祕美少女,美少女則是臉上掛着微笑轉頭看向真晝。
我懂。我也有同樣的感受。
「喂,真晝,妳能喫那麼多嗎?」
「嗯~輕輕鬆鬆。」
「剩下來就太可惜了。」
「沒關係,勇先生。真晝的胃容量比男生還大。」
「咦……」
我們點的菜陸續送上來了。
實際擺放到桌上後,看上去非常壯觀,光是真晝的份就佔去了桌面一半的空間。
「就算是高中時代的我,這個份量也喫不消啊。」
「這麼說來,勇先生是籃球社的吧。」
「對對。奇怪了,我有提過嗎?」
「啊,那個,我、我之前就聽真晝說過了。」
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美少女卻不知怎地有些慌張。
「好喫~」
肉、雞蛋還有米飯不斷被吸入真晝口中,烤肉套餐轉眼間就從桌上消失了,她接着朝起司多利亞發起進攻。
我們以前在美食廣場一起喫飯的時候,她還會把喫不完的白飯硬塞給我。
「好、好厲害啊。」
「社團活動結束以後會喫更多,上次去烤肉喫到飽也──」
「要、要妳管。你們兩個也快喫啦。」
雖然喫相豪爽,卻一點也不髒,反而有種勾起我們食慾的暢快感受。我也別再專注地盯着人家了,趕緊喫吧。
「──!」
「有什麼關係。不是常有人說,稍微睡個午覺可以促進大腦活躍嗎?」
「勇先生,謝謝你的款待。」
被稱讚適合演辣妹角色,我也不怎麼高興就是了。
「呼~多謝招待。」
「啊~喫飽了以後好像愈來愈困了。」
「是四吧。」
「喔,阿真,妳的女朋友來了。」
「真是。」
滿臉通紅的真晝立即甩了一巴掌過來。
「嗚……」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呢?
在勇哥看來,我們的外表變化就像是一下子飛越了十年的時間。
「兩位鐵壁聖女到齊了。」
「怎麼了?」
「啊哈哈。」
「怎麼?有危險的地方嗎?」
過了將近兩個星期埋頭苦讀的生活,身體完全變遲鈍了。這下子可得盡情活動身體,把堆積的鬱悶情緒發泄出來纔行。
「兩人的皮膚都好美又好白。」
「喂,你看,是春山同學。」
臉頰頓時感受到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然而,他還是認出我了。
真晝趴到桌子上。
「喂,真晝,這樣很沒禮貌。」
「坦白講這真的很危險,到底是什麼把妳變到這個地步的?」
儘管如此,還是有幾個男生盯着這邊,實在很讓人生氣。
我大大伸了個懶腰。
拍攝的時候,我傳了打扮成辣妹的照片給未空,結果收到了『姐好厲害。』、『姐好帥氣。』的回覆。
我開始剝蝦殼。
前面座位的朋友把身體連同椅子轉向這邊。
「今天也好可愛。」
又不小心像真晝小時候一樣對待她了。在那之後,我們回到店裏,兩人又投入學習。明天終於就是期中考了,真希望她們好好努力。
「抱歉抱歉──妳在看什麼?」
話說回來,那個遲鈍的男人這兩個星期幾乎每天都和未夜見面,卻絲毫沒有注意到的跡象。
「那就一起喫飯吧。」
「告訴我地址吧。他們搬到哪裏了?」
「呃──媽。」
話說回來,這個西班牙海鮮飯雖然很好喫,但缺點就是喫起來有點麻煩。
3
雖然我從主演的犯人角色被撤下,結果卻代替了另一個角色──偵探的助手──在電影裏出場了。
「推理研也從今天開始重新活動。不過,說是活動,其實也只是看看小說和聊天而已。」
「說我適合那個的只有未空和妳唷。」
POLO衫胸口部分的布料被撐開,肚子一下子露出來了……沒有這樣的事,黑色內搭衣下襬整齊地塞進了裙子,所以很安心。
「不,不是那樣。」
「咦?啊,對呀。哈哈。」
「真晝。」
「阿真,妳爲什麼在笑?考試結束讓妳這麼高興啊。」
「明明非常適合妳。」
我朝那邊一看,穿着開襟襯衫的未夜在教室門口招手。
「創傷?什麼意思?」
「啊!勇哥,對不起。」
「嗯。」
「嗚喔~考試結束了~」
「問、問妳喔。春山先生他們不是搬家了嗎?」
真的全部喫完了。真晝望着空了的盤子,心滿意足地打呵欠。
「沒關係,畢竟是我要問的。」
說起未夜變化很大的地方,頂多就是性格吧。
星奈好像在觀看要在文化節播放的電影被刪除的片段。場景已經來到最後階段,正是打扮成辣妹的我展現殺人狂本性的場面。
「妳在這之後有社團活動嗎?」
「未夜,怎麼這麼慢?」
「不用在全校學生面前展示辣妹裝扮,我就放心了。」
因爲小孩子一想到什麼事情就會馬上說出來,所以稱讚的時候也會坦率地稱讚。雖然平常還要狂妄好幾倍就是了。
「噗噢!」
星奈已經等在推理研的社辦了。
「真是的,很丟臉欸~」
那天打烊後,我下定決心問母親:
「唔~」
「勇哥,沒事吧?」
正在打掃廚房的母親探出頭來。
「嗯,是啊。」
從六月一日中午開始持續了三天的期中考試在今天結束。於此同時,學校從今天開始換季,允許我們穿夏裝,可以選擇男女通用的POLO衫或短袖的開襟襯衫。
「好厲害啊,肚子這麼瘦,那些食物到底都跑到哪裏去了?」
「就說不是女朋友啦。」
除此之外,社團活動也從今天開始解禁,我從早上開始就非常期待。
「唉,愈看愈覺得可惜。妳在演被害者角色的時候明明很適合,爲什麼殺人狂的演技就變得那麼過火呀?」
「什麼?」
與其說是女朋友,不如說是姐妹。
我把未夜拉到走廊上,避開男生的視線。
「妳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好恩愛喔~」
「不……剛纔是勇先生的錯。」
「抱、抱歉。」
「真是的。」
*
「對不起,稍微喚起了我的心理創傷。」
被非特定多數的人看見那麼暴露的服裝和怪里怪氣的辣妹妝,誰受得了啊。
「啊~果然是這樣。」
「嗯。喫過午餐以後,從一點開始。妳要回去了嗎?」
西班牙海鮮飯有什麼引起創傷的要素嗎?
「阿真,最後的問題選了幾號?」
『歐啦啊啊啊──!!』
三個人都在相同的時間喫完。
「哦。」
畫面中的我發出尖叫。
對了,這樣也能隨意進入勇哥的房間,好事連連。
外表沒有那麼大的變化,也還保有小時候的面貌,不過這是站在一直陪在她身邊的我的角度來看。
「怎麼了?未夜。」
「那個,我不喜歡喫帶殼的蝦,感覺好像把蟲子拆開喫……啊,對不起。」
「多麼高貴啊。」
我拍了拍真晝的肚子。
不過,能在勇哥身邊學習,想想倒也挺不錯的。
神祕美少女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了。」
我用設置的飲水機衝了杯即溶咖啡,接着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既然考試結束了,我就要盡情讀書。我從書包拿出推理小說,這是考試前就買來放着的文庫本。
「啊,對了,未夜。妳寫新作品了嗎?」
「咦欸?」
新作品?
「就是要登在本月社刊上的短篇。」
「啊!」
我滿腦子都是考試學習和勇哥,完全忘了有這回事。
「看妳的表情,是忘記寫了吧?截止日期是下週一喔?」
「糟、糟了。」
「妳的短篇小說很受歡迎,所以我絕對不會讓它落掉,現在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沒、沒問題,我現在就寫。」
「妳真的是到了緊要關頭才着急的類型呢。」
詭計和情節大綱都已經編排好了,只差寫出來而已。
我拿着記錄創作資訊的筆記本和咖啡朝電腦走去。
4
「是那裏嗎?」
我來到位於城市西南方的住宅區。
雖然距離〈月夜露臺〉不遠,但是進入六月之後,天氣變得悶熱,所以我有點後悔沒借車過來。
時間是下午三點多。
我按照母親所說的地址邁步前進,期待和不安的情緒在心中不相上下地逐漸累積。
「就算誇我,我也不能給你什麼喔。」
「哎呀,勇。」
我在某戶人家門口停下腳步。
「大、大叔……」
光是想想就覺得心口彷彿被用力勒住。
沒錯。就是這裏。
「未夜還在學校嗎?」
妳說什麼?
「媽媽,外遇嗎?」
這可不是騙人的。
那麼調皮搗蛋的臭小鬼,恐怕不是辣妹就是不良少女吧。然而,卻是我從嬰兒時代就一直照顧着的、像妹妹一樣的存在。
沒過多久,一名少女走進了客廳。
這、這是誰?
女孩的年齡大概是十歲。
與此同時……
「大叔多大了?」
未來走回客廳。
「不好意思。」
「喏,未空也打聲招呼。」
我站起來做自我介紹。
感覺不到年齡增長的變化,沒有什麼皺紋和斑點,頂多是體態稍微變得有些豐滿;茶色長髮紮起來垂落在肩膀上,身上穿着白色T恤,搭配七分長的緊身牛仔褲。
我一瞬間以爲是未夜,但年齡又對不上。
這是一棟兩層樓高的大房子,裏面停着一輛黑色的多功能休旅車。
我下定決心按下對講機。不久之後,大門慢慢地打開了。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美麗的女性──春山未來。
來到大叔的對面坐下之後,大叔對我露出了無精打採的笑容詢問:
「轉眼間就過了十年呢。」
「之前一直想着『再努力一點,再努力一點吧』,結果不知不覺十年就過去了,哈哈哈。」
這時,對講機響了。
她長成了什麼樣子呢?
「這十年來,未夜一直很想念你喔。」
「妳好,我是有月勇。」
未來端來了兩人份的冰紅茶。
然後,未空就小跑步去了洗手間。
嗯,小孩子?
未空突然轉向未來說:
「嗯,都忙得沒空回家。」
「我們也不是不認識,別那麼拘束嘛。」
考試期間也結束了,說不定能遇到未夜。
「三年級。」
她在警惕我嗎?
雖然看起來不是壞人,但總覺得呆呆的、沒有銳氣。根據真晝的說法應該是個值得信賴的哥哥,可是我怎麼看都不像。
因爲話題轉到了我在東京的生活,所以我試着半開玩笑地提起在黑心企業的經歷,卻只得到苦笑的回應。因爲除了這個之外,我幾乎沒有在東京留下回憶,所以也沒辦法。
「未空?」
從門口傳來了聲音。我還以爲是未夜呢,原來是小孩子的聲音。
「對了,勇不知道。這是次女未空。」
「我回來了~」
聽說他在姐、真晝和朝華小時候經常陪着她們玩,不過那是我出生前的事了。
「呃。」
她們現在已經疏遠了嗎?
「請進來吧。」
「媽媽,零食。」
「要是早點回來就好了。」
「對,三月底的時候。」
門牌上有『春山』兩個字。
對於妹妹們目前真實的人際關係,我感到有些不安。
長長的茶色頭髮綁成低雙馬尾,頭頂豎起一撮呆毛;像貓一樣的大眼有些向上吊,看起來就很跩的樣子,緊抿的嘴脣則透露出她的倔強。
啊~嚇了我一跳。
「你好。」
「好~」
「喂,未空,應該叫勇先生纔對吧。對、對不起呀,勇。」
「是誰呢……啊,對了。要商量夏季慶典的事情。」
未來和我記憶中的模樣幾乎沒有變化,讓我大喫一驚。這就是所謂的美魔女嗎?
「先洗手。」
「妳和未夜很像呢。現在幾年級呢?」
「啊,您費心了。」
「未空,妳回來啦。」
我被帶到客廳,被請到沙發坐下。
「你是春天回來的嗎?」
「我常常聽沙耶香小姐說,你在那邊的生活很辛苦?」
那個臭小鬼,果然是在到處玩啊……
「好久不見。天哪,你一點都沒變呢。」
未空一看到我就瞪着我眯起眼睛。
「再來一杯吧。」
「這、這樣喔。」
「那倒也是。」
「不是啦。他是以前的鄰居,就是有月先生的──」
未空把書包扔到沙發上,接着抬頭看着我。目光中充滿自信,感覺天不怕地不怕,簡直就像小時候的未夜。
糟糕,她以爲我是可疑人物嗎?畢竟回到自己家以後發現有個陌生大叔正愜意地休息,她會這麼想也沒辦法。
「打擾了。」
「來,請用。」
「好久不見了。」
每次一提起未夜,真晝總是會表現出着急或不自然的反應。她來店裏的時候也從來不帶着未夜,更幾乎不會主動提起未夜的話題。
「不,沒關係。她真的和以前的未夜一模一樣。」
「平時大概七點左右回來,偶爾也有快到九點也還沒回家的時候。」
*
直盯着我不放的眼睛帶有反抗之意。
我自己也有過親身體驗,所以不能說別人。
未來用吸管輕輕地攪拌冰紅茶,同時喃喃說着。
爲什麼那個大叔會在我家?
萬一那兩個人真的疏遠了……
「是這裏嗎?」
我洗好手,接着回到客廳。
就在這時──
黑色T恤搭配單寧迷你裙,紅色的書包掛着好幾個吊飾。
我不由得感到懷念。
但是唯有像真正的姐妹一樣親密的那些傢伙,不可能彼此疏遠……現實中我卻無法如此斷言。雖然我不希望發生,但也不可能當面去問真晝。
她和未夜非常相似,如果未夜順利成長,大概過了幾年就會長成這樣吧。
「未來阿姨纔是,還是和以前一樣漂亮。」
未來拿着空的玻璃杯站起身。
我一方面期待着能與那樣的未夜見面。
媽媽踩着吧嗒吧嗒的腳步聲走向門口。
「我大概一個小時左右就會回來了。勇你慢坐。」
「好的。」
快四點了。姐可能也差不多要回來了。
……這不是很糟糕嗎?
記得真晝說過,姐想讓這個大叔注意到自己的真實身分,她堅持要讓這個大叔主動發現。
如果在春山家見面,他是絕對會注意到沒錯,可是這樣的相認方式好像不是姐想要的展開。真拿她沒辦法。
就由我來助她一臂之力吧。
記得我這邊還有一年級時COSPLAY大會的照片……上次拍電影的那個也能派上用場。
*
未來一出門,未空就拿出了手機。
「啊~姐會生氣的吧~我姐生氣可是很可怕的~」
怎麼突然說這個?
「那是我姐平常在用的靠墊~要是有人碰她的東西,姐就會超生氣的~」
未空的視線對着我屁股下面的靠墊,這是未夜平時在用的嗎?
「哈哈,是我不對。」
我把靠墊挪到旁邊。
「我姐發飆起來真的可怕到不行。啊,這就是我姐的照片。」
未空將手機熒幕轉向這邊,上面顯示出來的照片讓我大驚失色。
鮮豔的金髮,眼睛周圍塗成黑框的眼影;捲曲到恐怖的假睫毛加上紅色的彩色隱形眼鏡;嘴脣染上像血一般的鮮紅色,耳朵穿了好幾個環……
「咦?」
我用手掌擦掉淚水。
「你在姐回來之前趕快回去比較好吧?」
現在過了下午五點。
「咦?奇怪。」
咦?
因爲化了很厚的妝,所以完全看不出未夜小時候的模樣。
有如心臟被冰柱紮上似的冰冷打擊貫穿了身體。
我忍着不問不斷湧上來的疑問,等待他下一句話。
那是在說我家嗎?
一副鑽牛角尖的樣子,他在開口之前花了幾分鐘。
於是,我們並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然後,這是最近的姐。」
難道是全都明白了纔在裝傻嗎?
啊,原來如此。
「啊,啊啊,對喔。」
說我變成辣妹,這是怎麼回事?
「嗯,對。」
「那麼,怎麼了呢?」
再不趕快放棄無聊的意氣用事,只會讓勇哥愈來愈痛苦。
*
快擦乾眼淚,告訴他我就是未夜。
「其實,我去了那孩子家一趟。」
看到了嗎?
天色漸黑,夜幕開始籠罩天空。
一定是未空惡作劇,給他看了我打扮成辣妹的照片吧。
「啊啊,是妳啊。」
雖然沒有必要回去,但不知道爲什麼,我站起來了。
「結果啊,那傢伙變成了一個很離譜的辣妹。」
我懂了。
去家裏?
「隔了十年沒見,我本來想去見見妹妹。」
回過神時,我發現自己的臉頰上也流着眼淚。
我踩着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跑過去打招呼。
大大吐出舌頭,豎起中指比出Fu○k的手勢。
總覺得未夜去了很遙遠的地方。不,不是我覺得。這根本就已經是我不認識的未夜了……
去看看勇哥的臉、恢復一下精神吧。
看見勇哥的眼淚,我的心一下子痛了起來。
「咦!?」
因爲截止日期是下週,原本也沒有必要急着做。
「這樣啊。」
……我在做什麼呢?
也太遲鈍了。
出生至今已經過了十七年(快十八年)了,辣妹這種生物仍然是超出我理解的存在。這樣的我不可能成爲辣妹……
這時,一滴眼淚從勇哥的臉頰滑落。
還有少不了的Fu○k手勢。
啊,但是勇哥好像說他今天休息。
不對,其實我自己也明白吧?
「如果有煩惱,我很願意傾聽。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聊吧。」
「但是?」
那個時候的回憶在腦海中不斷浮沉迴轉。
一開始只是想鬧着玩。
難道已經露出馬腳了?
有可能不在店裏。
好奇怪,完全停不下來。
已經可以了吧。
「哎,只是有點事情。」
「欸?」
可是星奈的檢查很嚴格。順便去〈月夜露臺〉一趟吧。今天都忙着考試和寫短篇小說,真是累死我了。
地點大概是哪個地方的飯店。
既然他到現在都還沒有注意到,今後也一定不會注意到吧。
「喂~勇先生。」
「那孩子的妹妹也在,所以她給我看了照片。」
可是勇哥卻一點都沒注意到,我也漸漸變得意氣用事,還把真晝和阿姨她們捲進來……
「怎麼了嗎?」
聲音也有些顫抖,發生了什麼討厭的事嗎?
我很氣勇哥沒把我認出來,只是想刁難他一下。
「哈哈,我是陪着哭嗎?」
「辣、辣妹嗎?」
臭小鬼是多餘的啦。
「……」
勇哥沉着臉回應。
我無法理解他所說的內容。
這樣啊,是這麼回事……呃,他沒注意到那張照片上的人是我嗎!
「染了刺眼的金髮,還穿耳環,弄了挑染,又化上大濃妝。」
正當我在街上閒逛的時候,偶然發現了勇哥。
真是意想不到的幸運,總覺得他的腳步有點蹣跚,沒問題嗎?我從遠處看,感覺他很沒有精神。
我害怕和現在的未夜見面。
她穿着暴露的露肩服裝,頭髮雖然恢復了茶色,但可能是染了一部分的緣故,左邊呈現出挑染的效果。眼妝依然很濃,耳朵上的耳環又變多了;黑色的口罩拉到下巴上,正用舌頭舔着嘴脣。
雖然我有想過會變成辣妹或者不良少女,卻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我之前有提過住在隔壁的臭小鬼吧?」
「當我看到她真的變成了那樣子,總覺得非常悲傷,覺得她已經走到我無法觸及的世界。我所認識的未夜,已經不在了。」
必須告訴他纔行。
勇哥緊閉着嘴,一動也不動。
結果就變成了這樣。
明明自己也認定了就是這麼回事,可是當事實被擺在眼前,我自己卻無法輕易接受。
跟在我後面喊着「勇哥,勇哥!」黏着我不放的未夜。愛哭又愛逞強,隨心所欲地行動的那個臭小鬼長成了不良辣妹JK……
讓勇哥白白爲自己擔心,讓他感到不安,我自己都變得討厭自己了。
「未夜?」
假如媽媽和未空給勇哥看了我的照片,一切就都結束了。不對,可是從勇哥的樣子和對待我的態度來看,好像還不用擔心曝光。
「所以啊,我原本就隱約覺得那孩子會長成那樣。那傢伙真的是個無可救藥的臭小鬼,做事情也不考慮後果,老是給我添麻煩……但是……」
「騙、騙人的吧。」
一年級文化節的COSPLAY大會以及推理研的電影角色,我一共化過兩次辣妹妝。戴上金色假髮與假耳環,還在瀏海上戴着方便取下的發片。
啊啊,已經這麼晚了。
他剛纔說了什麼?
未空給我看另一張照片。
*
那是我無意中脫口而出的話語。
彷彿聽見令人懷念的曲子而喚起了當時的童心,又彷彿聞到令人懷念的味道而想起回憶中的情景,那樣的靈光一閃如此突然。
不是用指尖,而是用手掌擦掉眼淚很孩子氣的哭法。

看到那種少見的哭泣方式,我想起了某個少女(臭小鬼)。囂張、任性、固執,卻又愛哭。總是黏着我不放,頻頻惹麻煩的少女。
春山未夜。
回憶中的未夜和眼前的美少女毫無突兀感地重疊在一起。
不對不對,我在想什麼。
不是剛剛纔在春山家得知未夜已經變成辣妹的事實嗎?那個臭小鬼怎麼可能長成這樣的清純美少女──
「勇哥?」
她凝視着我的眼睛喃喃低語。
那令人懷念的聲音讓內心深處變得溫暖。難道她真的──
「未夜,是妳嗎?」
「……你終於注意到了。」
美少女──未夜帶着哭泣的表情緊抱住我。
「歡迎回來。」
「真的是妳吧?」
「嗯。」
「等、等等,先放開吧。」
「?」
一股柔軟的香味包圍着我。
「但是遊戲成立的前提纔是最大的提示。爲了達成這個遊戲,需要知道對方的本名,所以在那個階段就可以縮小答案範圍了。」
這是未夜。這是未夜。這傢伙是臭小鬼。
媽媽笑容滿面地說道。
這就算了。
未夜突然鼓起臉頰抗議:
搞什麼啊?
必須重新轉換心情纔行。
「呃,那麼……」
未夜側眼看向這邊。
這傢伙竟然長得這麼可愛,之前一直色眯眯的我不就像個傻瓜嗎?
「就是遊戲的報酬。」
連我自己都覺得奇怪,怎麼就沒注意到呢?
對喔,是「未夜已經完全變成辣妹或者不良少女了吧。」這樣先入爲主的觀念,擾亂了我的判斷嗎?
「什麼?」
「……」
「啊?」
未夜遺憾地噘起嘴。
「……」
「這麼什麼?」
「對不起。」
除此之外,現在回想起來,以往的接觸過程中還隱藏着露骨的提示。
「十年啊。」
「什麼怎麼辦?」
啊,這樣啊。
「我也想回來。我本來想回到這裏找妳們,就是抽不出空。」
「好彆扭的邏輯。」
「啊。」
即使腦子裏明白這傢伙是未夜,但光是這樣抱在一起,就不由得陷入了自己正在做什麼壞事的愧疚感。
「所以我纔想稍微捉弄你一下,就沒有自報姓名,結果勇哥還是完全沒注意到……」
可惡,好可愛。
「所以呢……」
「……嗯,畢竟都過了十年了。」
什麼?
我鬆了一口氣。
真晝也是這麼可愛,不過一般都不會認爲那幾個臭小鬼會成長爲美少女吧。一想起之前好幾次被搞得驚慌失措的自己,就覺得既不甘心又火大。
「什麼事情都可以。」
「那我就不客氣了。」
「未夜,妳長大了啊。」
沒想到那個臭小鬼會成長爲這樣的清純美少女。
沒想到妳竟然長成了這麼清秀漂亮的女孩子──這種話我說不出口。
「我馬上就認出來了喔。我那時候就心想『啊,這是勇哥』。」
是說,姐剛不是叫了「勇哥」了嗎!
我完全忘了。
點和點連在一起了。
「呃,嗯,我想確認一下,妳說什麼都可以是……」
「勇哥,這邊這邊。」
愈仔細觀察她的臉,那個臭小鬼的模樣就愈清晰。
原來未夜不是墮落了。
「哪裏都別去了吧?」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
未空的腦子裏充滿了問號。
「沒、沒什麼。」
未夜站起來握住我的手,接着說:
「勇,喫了飯再回去吧。」
「這、這樣啊。」
姐和大叔並排坐在沙發上。
我抬起頭,看見美麗的月亮飄浮在夜空之中。
「我好寂寞。」
「我先說清楚,猜別人的名字根本不能當作一個遊戲吧?」
「我不會走。」
「可是你明明就認出真晝了。」
「先、先保留。」
「對了,勇哥,那要怎麼辦?」
尷、尷尬了。
也就是說,她和真晝也沒有疏遠,她們依然維持着以前的友誼。
「勇哥可以接受的話,那也沒關係。」
「哦──」
「反、反正我現在也沒有特別想讓妳做的事,所以先保留。好,這件事到此結束。」
「……嗯?那麼,那張糟糕的照片是什麼?」
「那只是爲了COSPLAY畫了辣妹妝。」
「傻瓜,不要拿小孩子的十年和大人的十年來比。」
「笨蛋,爲什麼不早點說?」
好不容易把大叔趕回去,姐卻和大叔一起回來了。明明不能讓那兩人在這個家裏見面的,發生了什麼事嗎?
問題是,我對神祕美少女抱有的感情。
「嗯,是你的錯。」
5
「未空,妳也來這邊好好打招呼吧。」
神祕美少女的真實身分是未夜。
「咦咦……」
「呃,那是因爲……」
知道我的老家在哪裏,和我父母都認識,茶色頭髮,可以忍受蟲子,和真晝關係也很好……
未空十分困惑。
「什麼都可以答應你的那個。」
說了之後,未夜就臉紅了。
「我錯了。」
「因爲一開始在車站見面的時候,你就沒有認出我嘛。我可是馬上就認出勇哥了。」
「爲什麼這十年都沒回來?」
「因爲那傢伙過了十年還是原本的真晝啊。沒想到妳會變成這麼──」
「咦?」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