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爸爸就是這種感覺吧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1.1萬 字
1
「好、好熱……」
今天是推理小說研究會的社刊發行日。在不斷炙烤的早晨陽光下,我往學校走去。
「嗚嗚──」
頭髮使得脖子周圍悶熱難耐,柏油路面反射的熱量襲向我的雙腳。
通學路上有一家便利商店。我打算去那邊買瓶運動飲料補給水分,並吹吹冷氣幫身體降溫!
看見綠洲了。
我小跑着穿過寬廣的停車場,然後衝進便利商店。
「呼。」
強烈的冷氣使身體由內到外都冷卻下來。汗水迅速消退,甚至讓我感到涼颼颼的。
太舒服了,簡直是天堂。
然而,這還只是在半路上。
我不得不再次回到灼熱的路上。喝下運動飲料潤喉,再喫掉可樂口味的冰棒進一步替身體降溫後,我下定決心走出便利商店。
「嗚欸。」
原本冷卻下來的身體很快又吸收了太陽的熱量,補充的水分也變成汗水排出體外。
面對大自然的猛烈威勢,人類的小伎倆恐怕根本起不了作用。我爬上坡道,進入校門,這時我已經滿身是汗了。
在網球場上,正在進行與其他學校的練習賽,有很多人聚集在那裏。在以東西方向貫穿學校用地的長長林蔭大道旁,穿着西高運動服的男生們坐在路肩聊天。
南邊的操場上,足球社正在活動,在這地獄般的酷暑中跑來跑去。
在這樣的炎炎烈日下還能進行激烈運動,他們的體力真是驚人。
我光是來學校就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決定回家時順道去〈月夜露臺〉,一邊喝冷飲一邊看社刊。
我進入校舍,急忙趕往推理研的社團辦公室。
「是嗎?那就好。」
「喔,未夜。」
星奈從飲水機幫我倒了杯水。
聽到熟悉的聲音叫住我,我轉身回頭。
「好。」
「妳這麼早來學校,怎麼了嗎?」
「好,回去吧。」
……可惜什麼?
「咦?沒有呀?」
「嗯,有些社團的事要處理,不過已經結束了。」
「這樣啊。那真可惜。」
她和我、真晝一樣都是鐵壁聖女──是誰取了這種奇怪的綽號?──也是這所學校的偶像,名爲外神夕陽。
「謝謝妳。唉,外面真是熱死人了。」
「不不,我說真的。世上的男人大多數都對高中女生毫無抵抗力。」
我是喜歡勇哥的……但我不希望他被當作罪犯看待。新聞報導上偶爾也會看見猥褻未成年人的新聞。
「比如妳去了某家店,被那裏的店員搭訕,或是強迫妳交換聯繫方式之類的。」
夕陽滿意地露出微笑。
「來社團處理一些事情,拿到了社刊。」
和夕陽分開後,我走出校舍。
「總之,學姐妳沒事就好。謝謝妳抽出時間陪我說話。」
好,還是儘量避免引起這方面的誤會吧。
就在這時──

「什、什麼事?」
「這裏就可以了吧。」
「春山同學,妳遲到了。」
之後,得知了下期社刊的主題與截稿日期,聚會便解散了。
白色訓練服的胸口膨脹到幾乎讓人以爲裏面塞了排球。還是一樣大得驚人。
「那麼,等訓練結束以後,大家一起去喫飯吧。」
就在我東想西想的時候,已經走到了〈月夜露臺〉。
「不用了,這樣不好意思。我有帶毛巾。」
「喂,是兩位鐵壁聖女。」
「未夜學姐妳這麼可愛,所以男人很容易誤會自己有機會的。請妳多加小心。」
「謝謝。」
「怎麼了?妳也來參加社團活動?」
「她也很怕冷呢。」
「藤野同學,抱歉抱歉。」
「哦。」
「要用嗎?」
「嘿嘿,沒有那麼誇張啦。」
「來,這是妳的份。」
「OK──」
「話說,學姐妳流了好多汗。」
我邊走邊思考,勇哥果然也喜歡高中女生嗎?
藤野同學用無奈的眼神看着我。
離開社團辦公室後,我朝校門口走去。
「是這樣嗎?」
戴着眼鏡、身材瘦削的副社長──藤野深太郎從手中的一疊社刊中抽出一本,對我說:
「未夜學姐妳最近有沒有被可疑的男人糾纏?」
說着,夕陽從口袋裏拿出手帕。
「幸好有來補習。」
爲什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咦?嗯。」
我如此下定決心。
「嗨,未夜。」
「夕陽,看這邊──」
「真了不起。」
夕陽用嚴肅的眼神看着我。
「哪裏,別這麼說。」
「妳們什麼時候結束?」
正在拉筋的真晝注意到我,馬上跑了過來。
「嗯──沒有吧。」
一頭閃亮的金髮與如雪般白皙的肌膚出現在眼前。她的藍眼睛令人聯想到藍寶石,嬌小的身高令她宛如小精靈。目測大約一百四十幾公分吧。
夕陽斬釘截鐵地說。
包含外面的露臺桌位在內,所有位子都滿了。
「好。」
「是的。大人和高中女生交往根本就是犯罪。」
「哇,人好多。」
「啊──因爲太熱了。」
「有件事想跟學姐確認一下。」
然後我來到體育館,往裏面看了一眼,看見女子排球社正在練習。
勇哥看起來很忙的樣子。
「好可愛。」
「在這裏有點太引人注目了。未夜學姐,妳還有時間嗎?」
「那麼,能陪我一下嗎?我有話想跟妳說。」
「啊──夕陽。」
「咦?這不是未夜學姐嗎?」
「?」
勇哥和我還不是那樣的關係,可是如果遭到身邊的人誤解,恐怕會影響到勇哥的社會地位。這一點朝華也纔剛提醒過我。
「我會通知勇哥和朝華的。練習要加油喔!」
「好啊。我要冰淇淋汽水。」
「我今天一整天都要練習──」
「嗯──五點,或者六點左右。」
「夕陽妳呢?」
「久等了──」
說完,夕陽就拉起我的手。
「有話想說?」
「春山同學妳很怕熱嘛。」
目送真晝返回球場後,我踏上了歸途。
「未夜妳流了好多汗。」
在一般人眼中,社會人與未成年人的交往被視爲犯罪……也許不到那個程度,但也會遭到強烈反對。正確來說,雖然年滿十八歲後就已經成年了,但在社會上的待遇似乎並沒有多大改變。
我走在路上被搭訕是常有的事──這麼說好像在自誇,但是我還沒有遇過被工作中的店員搭訕的情況。
「抱歉。店裏沒有空位,要不要去樓上?」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男生們紛紛圍攏過來。
在這個時期,大多數教室都是空着的。她帶我進入三樓的一間教室,從窗外可以聽見運動社團的口號聲。
「要、要妳管。」
「我是來上暑期講習的。」
大家都已經到了。
「沒想到能在暑假遇見春山學姐。」
於是我爬上二樓,進入勇哥的房間。用毛巾把汗擦乾以後,再用抗菌溼巾清潔一下。
「呼,舒服多了。」
我打開電風扇,躺在勇哥的牀上開始讀社刊。
「哼哼……喔,這傢伙好像是兇手。」
可能是因爲躺下來了,或是因爲在酷暑中走得太累的緣故,一股強烈的睡意朝我襲來。
「嗚嗯。」
牀上傳來勇哥的氣味。
這是從以前就很熟悉的氣味。很好聞,而且令人感到安心。
意識逐漸模糊的我,就這麼進入了夢鄉。
*
「抱歉,來晚了。我拿冰淇淋汽水過來……未夜?」
一走進房間,就看見未夜睡在我的牀上。仰躺着的她睡得很香,呼吸平穩。豐滿的胸口隨着呼吸緩緩起伏。
「喂,未夜。」
我把冰淇淋汽水和湯匙放到桌上,然後走到牀前。
「起牀了。」
明明早已習慣看見她穿制服的樣子,但不知爲何,這次卻感覺格外性感誘人。
汗水使瀏海貼在前額上,臉頰因爲炎熱而微微泛紅。被電風扇吹亂的裙子底下露出光滑白皙的雙腿,還有制服襯衫胸前高聳的隆起,其間隱約透着淡淡的水藍色。
我立刻移開了目光。
這、這傢伙搞什麼?竟然敢在男人的房間裏這樣毫無防備地熟睡。
我感到全身的血液開始集中到下半身,便想像了一下健美比賽的場景,試圖壓抑這股衝動。
突然,我想起前陣子夕陽對我說的話。
「可以來一下嗎?」
下樓後,母親叫住了我。
話是這麼說,這畢竟是登山活動,讓光一個人照顧三個小孩子也有困難。
「下村妳以前爬到山頂過嗎?」
我拿起冷的溼毛巾貼在未夜的臉上。
「什麼?」
和三個高中女生喫晚餐啊……
「我拿冰淇淋汽水來了。」
未夜懶洋洋地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不過,我個人也不忍心拒絕朋友的請求,而且這還是可以合法休假並且出門遊玩的好機會,可謂一舉兩得。只是問題在於,我是否能在酷暑中完成這次的登山活動。
還有從我們富士宮市進入的富士宮路線。
光眺望着腳下延伸開來的城市這麼說道。
「有月同學你看,好高啊。」
「龍姬,小聲一點,車上還有其他乘客。」
「妳隨便挑一家餐廳吧。我回去工作了。」
「謝了。」
未空興奮地蹦蹦跳跳。山坡上已經有人排起長隊,一直往上延伸。抬頭往山頂看去,只見上面稀疏地生長着一些樹木,有如長出了苔蘚的岩石。
「哇──好高。」
她笑得特別開心。過去的經驗告訴我,這種時候通常不會有好事情。
沒錯,我絕不能對自己的乾妹妹心懷不軌。這不只是因爲我們是大人和高中生,更重要的是,對從小認識的女孩子懷有不正當的想法,就等於是背叛了她們的信任。對方只是把我當成昔日陪她玩耍的大哥哥而已。
未夜開始喫汽水上面的冰淇淋。
還有三個女孩子。
「啊──什麼事?」
另外,由於某些未知原因,河原崎家的父母不在,而是由年邁的祖父母來照顧芽衣。這個問題比較敏感,所以我沒有多問。總之,對於高齡的老人家來說,在酷熱的夏季登山是很喫不消的。
母親聽說了這件事情以後──主婦的社交網路真厲害──未經過我的同意就向光提議:「那就把勇借給妳們吧。」這也是她一貫的作風。
「嗯。」
「豈止辛苦。每天都要應付那些臭小鬼──」
她總算醒來了。
「那我回去了。」
從靜岡縣東北部的須走(現小山町)進入的須走路線。
從富士宮站出發的巴士在水冢公園停車場停靠,讓大家上廁所休息,然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新五合目停車場。
我留下未夜,然後離開了房間。
富士山的登山路線主要分爲四條:
龍姬伸手指着一輛巴士道。
2
未空滿意地揚起嘴角。
「今天大家一起去喫晚餐吧。」
這個地點的海拔已經約有兩千四百公尺。可以隱約看見駿河灣和更遠處的伊豆半島。
今天,我們要攀登那座日本的第一高峯。
「總覺得很困。我開動了~嗯~好喫。」
「嗯。啊!對了。」
第二天早上八點前,我站在富士宮車站的巴士轉運站。
「呀!」
龍姬搖晃着半睡半醒的芽衣。
「勇。」
「有件事想拜託你──」
「妳現在看看。比平常都要高。」
「嗯,對啊──」
「啊!有月同學,你要喫糖嗎?」
「芽衣,起來吧。」
這次我們要登上山頂。雖然我幾乎每天早上都會和未空她們一起打籃球,但身爲年近三十的大叔,我的體力恐怕已經不到巔峯時期的一半,也有可能在下山後出現肌肉痠痛到無法動彈的情況。
一想到這些,心裏就感到一絲隱隱的痛。
富士山逼近眼前,未空忍不住發出驚呼聲。
從山梨縣富士吉田市進入的吉田路縣。
「嗯,高中的時候。」
若是要走富士宮路線,由於富士山環山遊覽道路在登山旺季禁止私人車輛進入,因此必須搭乘接駁車或計程車移動。
據說這次的富士登山活動是孩子們發起的。
未夜拿出手機。
前幾天,我和龍姬她們去了富士山世界遺產中心,難道是因爲那個……?
「勇先生,你帶那個來了嗎?」
光一臉歉疚地說。
話說回來,真不知是吹了什麼風,她們怎麼突然說要去爬富士山?
「喔──好懷念。」
*
……這種感覺到底是什麼?
「芽衣,快起來。富士山超級高的。」
從同樣在靜岡縣的御殿場市進入的御殿場路線。
「欸,媽媽,我口渴了。」
「抱歉,有月同學。臨時拜託你。」
「那邊那邊。」
「啊!巴士來了──」
「我也跟真晝說過了,還得通知朝華纔行。」
「喔──可以啊。」
「富士山平時常常看到呀。」
沒錯,那時也是這樣,人羣很密集,因爲靠近太陽,陽光也格外強烈。我沉浸在當年參加童軍活動的回憶中。
「高中啊。」
「很好!」
光給了我一顆可樂口味的糖果。我把糖放進嘴裏,糖球在口腔裏滾動。嚐起來有一種樸素而令人懷念的味道。
「那時候的有月同學每天看起來都很辛苦呢。」
仔細想想,從世俗眼光來看,這種情況也很不正常吧。
『大叔對高中女生出手可是犯罪哦。』
她戴着白色寬檐帽,身穿紅色防風外套與修身褲,看起來非常便於活動。背後還揹着一個大揹包,脖子上圍着一條毛巾。
那是前往富士山五合目的接駁車。我們立刻上了車。當然,目的地就是富士山。
「妳一來就馬上睡覺喔?」
「嗚欸?」
「謝、謝謝。」
這裏喚起了我少年時代的回憶。
未空、龍姬和芽衣三個人各自向監護人提出想要爬富士山的請求,不巧的是,春山家的家長們喬不攏休假的時間。
「帶了。」
「喝茶可以嗎?未空和芽衣──」
巴士途中多次停靠,每次都有目的地與我們相同的登山客上車。穿過市區後,巴士開始沿着山路不斷向上爬坡,窗外的景色逐漸被綠色所覆蓋。
真是無憂無慮,完全不懂我的心思。
她們遲早會有男朋友,離開我身邊去開創自己的人生。未夜、真晝和朝華都是那麼漂亮的女孩子,沒有男朋友纔不自然。直到那天來臨之前,還有多少時間呢?
「未夜,快起來啦。」
「啊──別這麼說,沒關係的。」
「那我們走吧。」
富士宮口的出發點比其他路線的海拔更高,距離山頂更近。然而,這條路線的坡度很陡,還有很多凹凸不平的岩石。孩子們是否能夠順利登頂呢?
我們沿着用繩子隔開的坡道往上走。這條坡道雖然比較平緩,但地面是裸露的岩石。
走了一段時間後,我們來到六合目的雲海莊。在這裏,我們買了登上富士山必備的金剛杖。
「噢噢,好帥──」
龍姬搖晃着杖頂掛着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
「感覺像修行僧一樣。」未空說。
「我們家也有這個。」
「那芽衣的爺爺以前可能也爬過富士山呢。」
「差不多該走囉。」
從這裏開始,坡道逐漸變得陡峭,滿布砂礫的山路也使腳下變得更滑。我們排列成由光帶頭,我在最後,孩子們在中間的隊形,開始登山。
「呼、呼。」
「芽衣,妳還好嗎?」
「嗯。」
「休息一下吧。喂──下村。」
「好──」
我們也有在途中適時休息,畢竟有引發高山病的風險。
「噗哈,好喝。」
芽衣喝光了運動飲料,大大地呼出一口氣。
「累了嗎?」
「?」
今天就先休息了。
「富士宮是在那邊嗎?」
「沒什麼。他們稱讚妳們幾個小孩子很有活力。」
「沒什麼──」
的確,年近三十歲的男女帶着國小低年級孩子的組合,難免會讓人產生那樣的誤會。
「……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
我和光就這樣把孩子們夾在中間,擠在狹窄的房間裏呈「川」字形睡下。按照光、龍姬、未空、芽衣和我的次序排開。雖然現在還不到下午六點,但因爲累積了不少疲勞,孩子們很快就睡着了。
說着,員工便將光之前戴着的寬檐帽遞給我。看來是光在喫飯時脫下帽子後忘記拿了。
「嗯。」
「你們全家人一起來爬富士山,真好啊。」
我馬上走出房間。有我這個男人在,光和孩子們都沒辦法換衣服了。
當天來回的登山行程容易引發高山症,特別是像富士山這樣高海拔的山,因此這次光預訂了位於八合目的山莊。
我們站起身來,準備繼續登山。
「媽媽,給我衣服和溼巾。」
我們補充卡路里和水分。之後,孩子們在柵欄前開始用手機拍照。
*
就這樣,我們到達了這天的目的地,也就是位在八合目的山莊。
「已經要睡了嗎?」龍姬問。
龍姬走到我們身邊問。
「咦?妳說什麼?」
「今天真的謝謝你了。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恐怕照顧不過來。」
我們在一個開闊的地方坐下,俯瞰下方,發現東方出現了一片雲海。
我蹲了下來。
「外面還沒天黑呢。」
「有月同學,可以了。」
「好──」
龍姬問。
「應該、還可以。」
「在這裏再休息一下吧。」
我將揹包挪到胸前,然後揹起了芽衣。
我正想解釋我們不是夫妻,但那名員工似乎很忙,交出東西后就大步走到走廊深處去了。
這點重量不算什麼。
「你們在說什麼──?」
「只剩一小段路了,我揹着妳走吧。」
「好──」
「欸,媽媽,我們今天要過夜吧?」
芽衣望着窗外說。
我們要早點睡,半夜起牀,然後爬到山頂迎接日出。
「嗯。」
「謝謝,我就想說怎麼不見了。」
光尷尬地轉移視線。
而未空則是馬上躺了下來,告訴她們:
大家都明顯露出疲倦的神色,尤其是芽衣。景色中幾乎不見綠意,紅棕色的巖壁呈現出山頂附近的嚴酷環境。
龍姬發出純真的驚呼聲。
「累癱了。」
未空和龍姬都很活潑,但芽衣有些迷糊,或者說有點少根筋。感覺她常常被另外兩個精力充沛的孩子帶着跑。爲了配合登上富士山的活動,她還把標誌性的髮箍換成了迷彩色。
「媽媽,再給我一些牛奶糖。」
我也累了。預防高山病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以緩慢的步調登山。
在山莊的食堂喫過晚飯後,我們被帶到預訂的房間。說是房間,其實有些過於簡陋了。面積大約只有兩坪多。有點髒的榻榻米,梁木裸露的天花板;牆壁是薄薄的木板,隔壁房間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隨着與三個孩子的交流加深,我大致瞭解了她們的性格。
「呼,謝謝。」
「嗯。對、對啊。」
光從揹包裏拿出抗菌溼巾。這個山莊裏沒有淋浴或浴室等設備。
「好,我們走。」
「喔,謝了……啊,抱歉抱歉。」
「該睡覺了吧。」
「有月同學,你醒着嗎?」
「好好好。」
「不,不是這樣的。」
未夜和龍姬躺到榻榻米上。
「啊,先生,您太太忘了這個。」
「也是。」
「有月同學,你也請用。」
「好像爸──」
「好──」
「啊──好累。」
「好好好。」
「未空、芽衣,差不多該走囉──」
然而,對於在登山過程中疲憊不堪的我們來說,能夠躺下來休息就已經是天堂了。
「來吧。」
還來不及糾正,老夫婦便熟練地繼續向上爬。
我們很快就能走到山莊了。
「好──」
「可是太陽還沒下山,能睡着嗎?」
「嘿嘿~」
我們繼續向上爬,從五合目出發後,經過了大約五個小時。
芽衣與前面三人的距離已經拉開了幾公尺。
「大家要記得喝水,這裏還有零食。」
「噢噢,我們比雲還高──」
「……可以嗎?」
未夜的臉上露出可疑的笑容。
「好。啊!下村,妳把這個忘在食堂了吧。員工幫忙拿過來了。」
「哈哈!那加油吧。」
於是我在走廊等待。這時,一名中年的女性員工從食堂的方向朝我走來,開口就說:
「不好意思。還有──」
「沒關係。今天早點睡,是爲明天做準備。」
聽我這麼一問,芽衣稍微偏了偏頭,回答說:
龍姬解開馬尾,躺在光的旁邊。芽衣也摘下發箍,躺到我旁邊。
「芽衣,妳還好嗎?」
「呵呵呵,到時候可以一邊欣賞日出,一邊……」
我把帽子遞給光,這次換成我一個人進入房間。我迅速換掉髒衣服,房間裏充滿了止汗劑與抗菌溼巾的香氣,讓我想起了高中時代。
「對,我訂了山莊的房間。」
光這麼說,把行李疊到房間深處。
畢竟是小孩子,而且是女孩。
「不是。那邊是田子之浦──」
「好──」
「嗯。」
「好,那我們繼續走吧。」
就在這時候,一對老夫婦從我們前面經過,然後這麼對我們說:
「嗯。」
龍姬雙手扠腰,驕傲地挺起胸膛。

光輕撫着龍姬的肚子。三個孩子都睡得安穩香甜。
「這又沒什麼。我早就習慣了。」
「不愧是喜歡小孩子的人。」
「……別用那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講法啊。」
「啊哈哈。但是,就算只有一個孩子,實際上照顧起來也很困難。小孩子總是會突然做出一些超出預期的事情,有時候一轉眼就走丟了……想到你那時候要照顧三個孩子,我現在才真正明白你有多厲害。」
「說是照顧,我也不是真的在撫養她們啊。只不過是當一天的臨時玩伴而已。真正從早到晚悉心照顧並養育孩子的父母,才真的了不起。」
「那也夠厲害了。一般來說,很少有人能夠每天照顧沒有血緣關係的小孩子。偶爾陪他們玩玩還可以。」
「……再說一次,我不是蘿莉控。」
「我知道啦。」
光面帶微笑地接着說:
「對了,說到蘿莉控,以前你撿到小惠的時候──」
我和光開始聊起了過去的事情。
*
有人在搖晃我的身體。
「──勇先生。」
「嗯?」
「勇先生。」
我一睜開眼,就看見一片黑暗中有月光照射進來,映出了芽衣的臉。
「芽衣,怎麼了?」
芽衣用有些尖細的嗓音說:
「那個,上廁所。」
等大家都醒了之後,我們前往食堂。有不少和我們一樣深夜出發的登山客,食堂裏很熱鬧。
「太好啦。」龍姬興奮地撲向光的腰間。
芽衣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夜晚的山莊又有許多不認識的人。我看了看時間,現在是晚上九點十五分。
「喔。」
「哪裏──?」
「好累。」
「謝謝。」
「好。」
現在是凌晨四點十二分。
我輕輕撫摩着她小小的後背,忽然感覺這一幕有些熟悉。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我想了一會兒,纔想起來這就像那一年臺風來襲的夜晚,朝華也是這樣依偎在我身邊睡着的。
芽衣用力摟住我的手臂。這樣的環境的確讓人不想一個人走,簡直就像鬼屋的通道。
「嗚啊~」
一片黑暗中,走在崎嶇的山路上,需要格外小心步伐。砂礫鋪成的斜坡很難行走,在黑暗的影響下,芽衣好幾次差點摔倒。
「對對。有兩顆很亮的星星隔着銀河對望,看到了嗎?那就是牛郎星和織女星,再加上銀河中那顆很亮的星星,這三顆星組成了所謂的夏季大三角。」
於是,我們繼續朝山頂前進。
終於到了。
我就這樣等了幾分鐘。
「那當然,我可不像姐那樣。是說,你可別忘了帶那些東西。」
走廊上只掛着一盞破舊的燈泡,微弱的光線無法照亮整個通道,反而因爲半明半暗顯得更加陰森。其他住宿的客人似乎都已經入睡了,四周一片寂靜。
低頭看去,可以看到大地上燈光璀璨的夜景。天上的星光與地上的萬家燈火交相輝映,彷彿在視野中填滿了光的粒子。
我們簡單地喫了些東西,然後就準備出發。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沿着被稱作「馬背」的陡峭斜坡向上爬。越過這段斜坡後,迎來的是碎石遍佈的階梯。經過旁邊那棟看起來頗爲莊嚴的建築物──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觀測所──我們來到了刻有『日本最高峯富士山劍峯 三七七六公尺』字樣的石柱前。
「我想去廁所。」
3
「這、這裏是終點?是最高的地方?」
未空的聲音中透露出疲憊。
未空叫醒兩個朋友。
「──呃,我們的目的不是這個吧!」
「不行,龍姬。芽衣妳也起來。」
刺耳的鬧鐘鈴聲突然響起。
「呼、呼。」
我們藉由閒聊分散注意力,持續不懈地邁開步伐前進。不知過了多久,四周依然一片漆黑。
「讓你久等了。」
我帶着芽衣走向廁所。
「到終點了──」
「有月同學,時間到囉。」
我回頭望去,看見一連串頭燈的光像珍珠一樣連接在一起,在蜿蜒而上的坡道上緩慢穩定地前進。疲勞在雙腳逐漸累積,腳底彷彿灌了鉛一樣。
「啊嗚。」
我起身,帶着芽衣走出房間。
芽衣再次握住我的手。
「哦。」
「就是那個喔,龍姬。真美呢。」
「咦?該不會……」
「喔。」
一走到外面,龍姬就發出讚歎聲。
「好,走吧。」
終於,我們來到一處平坦的地方。
「再讓我睡五分鐘。」
「等等,有月同學你要是大叔,那我不就成阿姨了嗎?」
大家都被眼前這壯麗的景色所吸引──
「好好好。」
我們到達了富士山的山頂,但現在沒有時間沉浸於感動或是休息。準確來說,這裏還不是終點。從這裏開始,纔是這次登山真正的目的,也是最後的挑戰。
「嗯,那邊。」
「喂,大家加油。我這個年近三十的大叔還在努力呢。」
「喔,未空妳還真的能準時起牀啊。」
「喂,我們該往哪邊走?」
「呼呼,好像愈來愈難爬了。」
「好恐怖啊。」
「哈哈,抱歉。」
「不快點爬上去的話,會趕不上日出的。」
「還有時間,好好睡吧。」
如果受傷就得不償失了。
「一定要等我哦。」
「我們終於到了?」
「別急,慢慢走就好。」
「哇,好懷念。」
「放心吧。」
「咦?是在說哪個?」
我們再次開始前進。
「喔,是銀河。」
「噢噢,好漂亮。」
「哪裏?」
我指着東邊高處,接着說:
「嗯嗚。」
回到房間後,芽衣躺在原本的位置上。待我也躺下後,芽衣便靠了過來,將臉埋在我的胸前,頭靠在我的身上。
光用陶醉的聲音說道。
柱子旁立着一根木柱,上面寫着「頂上淺間大社奧宮」。
光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我們。
「對。」
「籲、籲。」
眼前佇立着莊嚴的鳥居,石造的社殿也出現在我們面前。
「嗯喔喔,我起來了。」
隨後她咬着下脣,不好意思地扭動着身體。
「銀河,是七夕的那個?」
「妳們看,那片星光密集的地方就是銀河。」
「嗚嗚。」
未空和芽衣抱在一起表達喜悅。
「好恐怖。」
光這麼說着,併合掌致敬。
未空像突然清醒過來似的說道:
未空問。
「哪裏?」
芽衣仰頭看着我問。
「嗯。我會在這裏等。」
在燈光下,光把孩子們叫醒。我看了看時鐘,現在正好凌晨一點。我揉着惺忪睡眼,一邊整理行李。
原來是這樣,她大概是不敢自己去廁所。
眼前是毫無障礙物遮擋的滿天星斗,星空廣闊無邊。
「沒錯。」
「太棒啦──」
就這樣,我們到達了日本最高的地方。
「勇先生,那個那個。」
「好。」
我從揹包裏拿出了一套咖啡用具。
這次登山的目的就是在日本最高的地方一邊欣賞日出景色,一邊享用咖啡,而這個主意是未空提出來的。雖然還是個孩子,卻能想出這麼風雅的點子,八成是受到電視節目還是什麼的影響吧。
「有月同學,水燒開了。」
「好。」
在富士山這樣的高海拔地區,由於氣壓的關係,水的沸點比平地低很多。不過據我父親說,這對味道沒有太大影響。況且在這樣的環境下能喝點或喫點什麼,大多會顯得格外美味。
「要加糖和牛奶的人?」
「我──」
「……還有我。」
「下村妳也要喔。」
「嘿嘿。」
我爲每個人泡好了咖啡,等待着日出。四周已經開始泛白,東方的天空染上了晨曦的色彩。
然後,到了凌晨四點四十七分。
「啊!出來了。」
「嗯,還好。這樣很舒服。」
結果,接下來的幾天,我都被迫聽未空不斷炫耀這件事。
「我馬上回來。」
坐在我腿上的芽衣也被這美景深深吸引住了。
「不,憑妳的體力絕對不可能做到。連我都累成這樣了。」
「未夜,我已經從富士山畢業了。」
未空朝我瞥了一眼,接着說:
「唔~~」
真晝笑着說。
「在日本最高的地方一邊看日出一邊喝咖啡,那是多麼美味啊。天空的顏色從黑色變成水藍、白色,再變成橙色和紅色,是隻有從富士山的山頂才能欣賞到的景象呢。」
「……好漂亮。」
*
「哼,反正從這裏也能看見日出。」
我搖晃着勇哥的身體。
「唔唔。」
「嗯?勇哥說他全身痠痛到十分僵硬,所以我在幫他按摩啦。」
「勇哥!!我也想去富山……妳在幹嘛?真晝。」
未空一邊喝着加了大量牛奶的咖啡歐蕾,一邊欣賞日出。
「我也想在山頂喝咖啡欣賞日出!再去一次嘛~」
「未夜妳可能連一合目都爬不到就放棄了。」
「好美啊,龍姬。」
「哎,這種感覺不親身體驗,是沒辦法理解的。」
這兩人在密室中卿卿我我雖然也是問題,但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
這個臭小鬼……
一踏進勇哥的房間,就看到真晝也在。
「喂,未夜,妳要去哪裏?要喫飯了。」母親的呼喚聲從背後傳來。
我急忙趕往〈月夜露臺〉。
「嗚嗚,太讚了。」
未空興奮地喊道。
勇哥趴在牀上,真晝正在按摩他的小腿。
「唔!」
那神聖的光輝將我們包圍,瞬間洗滌了我們一路上的疲憊。
「勇哥你還好吧?痛不痛?」
「噢噢。」
「嘿嘿。」
「喝地面上的咖啡就感到心滿意足的話,妳還差得遠呢。」
沒多久,那燃燒般的紅色逐漸減弱,變成溫暖柔和的光,驅散了最後一絲夜的黑暗。
這個妹妹真是有夠囂張。
「啊──不行不行。從市區看到的日出已經是太陽昇到地平線上方的景象了,纔不是真正的日出。哎,姐妳是在地面上看着每天都能看到的假日出抓蟲子嗎?」
「嗯。」
那天傍晚。
地平線上透出光芒,周圍的山體被染成紅色。太陽終於露出了面容,宣告早晨的到來。
她一回來就開始炫耀,難道是爲了報復上次的露營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