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臭小鬼』之間的回憶 之4

臭小鬼很憧憬

1

「那麼，明天要交的作業題目就是『我長大以後想成爲什麼』，大家回去要好好想一想喔。」

班級導師發下講義當作課程的結尾。講義上印着『將來的夢想』這幾個大字，而旁邊有着寫下夢想以及其原因的欄位。

也就是所謂思考將來的學習作業。

當然，因爲只是以小學低年級爲對象，所以並沒有像升學時的就業調查那樣鄭重其事。只需用語言表達自己的嚮往和目標，並藉此引導孩子們認真思考，而其目的是爲了提高孩子們的學習熱情和上進心。

「我要當新幹線。」

「我想當職棒選手。」

「好想開花店呢。」

「我要當光之〇少女。」

下課時間，孩子們的話題一下子全集中在將來的夢想上。

「真晝和朝華已經決定了嗎？」

未夜坐在桌子上這麼問道。

「我想當護士，因爲制服很可愛。未夜之前不是也想當護士嗎？」

「嘖嘖，那是幼稚園那個時候的事了。」

未夜搖了搖食指，並說道：

「未來可是蛋糕店的時代哦。」

「蛋糕店？」

未夜擺出得意洋洋的表情繼續說道：

「聽好囉？只要開了蛋糕店，每天蛋糕都隨妳喫到飽。而且上次我跟阿姨一起做了蛋糕，現在也知道怎麼做蛋糕了。」

話題轉到俊身上，位於吧檯後方的他只說了一句：

「對，我在年紀和妳們一樣小的時候，參加了某個親戚姐姐的婚禮。那時穿上婚紗的姐姐非常漂亮，所以我當時忍不住在想：我長大以後也想成爲新娘子呢。」

「嗯——蛋糕嗎？」

「因爲這孩子也是我們家的一員嘛，得幫她取個有好寓意的名字纔行。」

「理由和現在的妳們一樣，是爲了自己的未來喔。」

「阿姨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呢？」

「說起女孩子的憧憬，果然還是新娘子吧。」

坐在檐廊上的未夜逗弄着躺在腿上的小橘貓，牠正是有月不久前在放學途中撿到的貓。

被未夜這麼一問，沙耶香的心思彷彿飄向遙遠的過去，她眯起眼睛答道：

朝華低頭看向空白的作業。

「我？我……還沒決定呢。」

穿着婚紗的自己身旁是身穿白色燕尾服的……

「妳知道嗎？開了蛋糕店的話，每天的蛋糕都可以隨便妳喫哦。」

「要怎樣才能成爲新娘子呢？」

「嗯——」

「沒有。」

「對對，阿姨高中的時候有在打排球喔。妳們打過嗎？」

「不會被抓嗎？」

「對了，勇哥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

「勇？勇出門了。」

「太好了呢，小惠。姐姐們來找妳玩了。」

現在的朝華才六歲，還要等十年。雖然到今年十二月就七歲了，可是也還沒有達到目標的一半。

「每天都喫蛋糕嗎？那也不錯耶。朝華呢？」

「去了有點遠的地方，不過他晚上會回來的。」

真晝如此問道。

三個人都不解地歪着頭。

「喔，很不錯呢！」

充滿自信的未夜挺起胸膛。

未夜回頭看向光。

未夜代表三人問道。

「沒有。」

朝華補充了一句：「這是老師出的作業，叫我們回家好好想一想。」

「他去做什麼？」

還不錯。不，倒不如說是很棒。

「……呃，我們不是來和貓玩的吧。」

「看招看招。」

「他去哪裏了？」

朝華從旁邊湊過來看。

「什麼意思？」

「護士嗎？」

「哇、哇～好厲害呢。那真晝呢？」

「？」

「好可愛呢。」

「小時候的夢想？」

「我想當護士，因爲制服很可愛。」

「新娘子嗎？」

「將來的夢想……啊——是老師常出的作業呢。」

2

「叔叔呢？」

「啥？」

朝華不禁在心裏吶喊，巴不得童年時期可以快點結束。

「將來的夢想？」

放學後，三人照例前往〈月夜露臺〉光顧。

真晝撲到沙耶香身上。

臭小鬼們隨即進入正題。

開口的是主動出面領養小貓的下村光。她是有月的同學，這名以黑髮和健康的小麥膚色爲特徵且身材苗條的美少女，正端坐在檐廊上排排坐的臭小鬼們身後。

真晝把手抵在下巴上。

真晝擔心地注視着她逗貓的樣子。

「妳替牠取名叫小惠嗎？」

「這個嘛，阿姨好像是想當排球選手吧。」

朝華讓光看了講義。

「啊，我懂妳的感覺。這樣啊。長大以後想當什麼……對了，我小時候很嚮往當新娘子唷。」

「嗚——好想快點長大。」

「十六歲……」

這時，小惠從未夜的腿上跳下來，又跳到真晝的腿上「喵～」了一聲。

「朝華也跟我一起開蛋糕店吧。」

真晝憐愛地撫摸着小惠。

「？」

「排球？」真晝問道。

「是想當田徑選手嗎？」

「這樣啊。」

「……我以前想成爲日本最快的男人。」

不過朝華卻感受不到動心的感覺。

「好可愛啊。」

朝華試着想像開蛋糕店和當護士的自己，每天蛋糕喫到飽確實是很吸引人，而且護士服也確實很可愛。

「沒有。」

「咦？那當然是只要和喜歡的男人結婚就可以了。不過這對妳們來說還太早了吧。女孩子不到十六歲是不能結婚的。」

「很可愛對吧。」

朝華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記得那孩子……小時候說過想成爲彼得潘呢。」

沙耶香煩惱地皺起眉頭，露出思考的樣子。

「排球很有趣呢，可惜我現在因爲腰痛打不了了……」

「對，因爲我希望她能生活在充滿恩惠和愛的環境中。」

「光姐姐小時候的夢想是什麼？」

朝華試着想像穿上純白禮服的自己。

必須等待比自己過往人生多一倍的時間，還有一段相當長的路要走。

「勇哥在嗎？」

「因爲朝華還沒決定，所以問了很多人，想要作爲參考。順便一提，我想要開蛋糕店。」

「……最好不要把那個人說的話當作參考比較好喔。」

「婚紗……」

「護士怎麼樣？」

「好像人類的名字呢。」真晝接着說道。

「？」

「新娘子，也許不錯。」

「這是作業。」

✽

當天晚上。

「媽媽小的時候想成爲什麼？」

朝華坐在母親腿上這麼問道。

「小的時候？」

「嗯。」

「我想想……」

母親的手溫柔地撫摸着朝華的頭。

「好像沒有特別想成爲什麼吧。」

「咦！是這樣嗎？」

「嗯，但是我有個夢想。」

「是什麼夢想？」

「我想要家人。」

「……家人，那麼夢想已經實現了呢。」

「呵呵，對呀。」

母親——源道寺愛華抱住朝華。

「有公公，有丈夫，姐姐她們雖然已經獨立了——可是朝華還陪在我身邊。」

「媽媽幸福嗎？」

「嗯，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

朝華最喜歡媽媽了。

最喜歡的兩人都陪在身旁，讓朝華感到非常高興。

1

「……請問。」

「嗨，朝華，打擾了。」

「！」

可以說是絕妙而尷尬的距離感。

「好好。」

「我認爲，果然要把那首片頭曲當作聯邦的政治宣傳，這種看法纔是最恰當的。」

「……」

「你們兩個都加油～」

我欣賞了一會兒景色，接着轉身走向源道寺家。

秋風宜人。

朝華回到房間時，映入眼中的是有月和華吉和睦交談的模樣。

朝華離開房間才過了一分鐘，對兩人來說卻如同一個小時般漫長。

「因爲不能擁護虐殺行爲啊。順便問一下，勇老弟喜歡的機〇戰士是？」

今天的朝華穿着緊身的迷你連身裙。腳露出來了，她不冷嗎？

「打、打擾了。」

我和那個睡眼惺忪的男人對上了視線。在那一瞬間，彷彿有股僵硬的氣氛在我們之間流動。

最後，兩人因爲超時而打成平手。

「……」

「對啊。」

「我喜歡Z鋼〇。」

登上長長的上坡路之後，回頭可以看見莊嚴的富士山和從山腳擴展開來的城市。時序進入秋天，富士山開始換上銀裝，山頂附近染成了白色。

「嘿，嘿。」

2

「最喜歡的果然還是老〇特裝型吧。」

「……」

快點，快點把我從這個地獄中救出來——兩人的心情在此時產生共鳴。

就在這時，華吉的手機響了，來電鈴聲聽起來是某首令人懷念的動漫歌曲。

對話主要通過朝華轉播。

然後朝華在電視機前開始準備。

「啊，原來是你啊。」

「朝華，有客人嗎？」

兩人的關係簡直可謂朋友的朋友。儘管不是初次見面，彼此卻沒什麼交流。不過因爲有朝華這個與雙方密切相關的人在場，因此也不能無視對方。

「久等了。」

「……」

好尷尬。

就算是電腦都打得更好。

既然心愛的女兒都開口邀請了，做父親的往往無法拒絕。華吉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接着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

朝華挽着我的手臂，被長髮搔到的地方有些發癢。

「……！」

「啊，輸了。」

互相謙讓的結果就是角色攻擊不斷揮空。

如果只是外人還好，不管是無視還是被無視，都能把對方當作陌生人來看待。但是啊、但是——這兩人是見過面的。

「——不好意思。怎麼，是簡訊啊。」

「……」

沒有什麼比沉默的時間更尷尬了。

今天有月早上就來家裏玩了，而且父親也休假在家。

「……好，當然可以。」

「是受到我父親的影響，我從小就很喜歡。」

「來打電動吧。」

我們在朝華的房間安頓下來。

這是兩個男人同時的感受。

這個空間好沉重，簡直像把鉛溶解在空氣中。

「爸爸，勇哥平時更厲害的唷。」

——星期六。

「勇哥今天狀態不好呢。」

「哈哈，是嗎？」

「啊。」

「……」

華吉心想，如果是電話就可以藉機離開這個地方了。

「話說回來，難得會看到你這樣的年輕人喜歡鋼〇，而且居然還是宇宙世紀派。」

「因爲我很喜歡那種土氣的風格，華吉先生呢？」

「！」

「勇哥，歡迎你來。」

朝華離開房間，兩人則是被留在原地。

朝華的最後一條命消失後，這一局便轉移到有月vs華吉的單挑了。

「啊。」

兩個男人隔着朝華坐下，三人開始了大逃殺形式的對戰。

臭小鬼很開心

「爸爸也一起玩吧。」

「喂，朝華，這樣很難走。」

轉播人員離開了。

今天朝華邀請我來她家玩。未夜和真晝好像各自有事，所以客人只有我一個。

那是朝華的父親——源道寺華吉。

「你很懂嘛。」

「……」

這情境宛如地獄。

這時，一個男人從門口探頭看過來。

朝華很高興。

在朝華看來，兩者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沒有必要顧慮太多。兩人不由得開始羨慕起小孩子的天真無邪了。

✽

即使想找個話題聊聊，兩人也有着相當於父子的年齡差距。

「您喜歡嗎？」

「很正統呢。」

他們之間流動的空氣相當沉重，與心滿意足的朝華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人迫切期盼朝華趕快回來。

「嘿，嘿。啊，啊啊——」

「什麼事？」

「嘿嘿。」

「我去一下廁所。」

前幾天才消除了有月對女童施暴未遂事件（職業摔角遊戲）的嫌疑，兩人算是暫時和解了。然而有了那樣狼狽的第一次接觸，也免不了讓他們對彼此產生不好的印象。

「啊，我懂，畢竟和作品內容完全不一樣。我都忍不住懷疑那樣算什麼正義了。不過如果要問吉〇是否站在完全正義的立場，那就另當別論了。」

「……」

「那麼，稍後讓你看看我的收藏吧。」

「真的嗎？」

「勇哥、爸爸。」

「哦，朝華，妳回來了。」

「你們在聊什麼？」

「我們在聊如何能讓人們彼此理解的話題。」

「什麼？」

朝華聽不太懂，可是看到兩人友好談天的樣子，她還是很高興。

「我們繼續吧。」

「好。」

氣氛突然變得十分和諧，和剛纔大不相同。

想到這樣的日子會永遠持續下去，朝華心裏就非常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