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臭小鬼』之間的回憶 之1

臭小鬼找來了同伴

1

七月也來到了下旬，夏天終於正式開始了。耳邊不斷傳來蟬鳴聲，高照的豔陽令人眩目，青脆的綠意散發出草木香氣。一年中最充滿活力的季節到來。就在高中生活最後的暑假開始的幾天之後──

「勇，閒着沒事就來店裏幫幫忙。來了幾位可愛的小客人喔。」

當我在開着冷氣的客廳喫冰棒看電視時，母親露出臉如此說道。

「嗯──好啦。」

我家經營着咖啡店〈月夜露臺〉，我偶爾也會去幫忙。這間店是從祖父那一代傳下來的，內部裝潢是木屋風格，店外也設有露臺座位，上門光顧的客人還挺多的。

我加入了男子籃球社，因爲社團活動很忙，很少有打工的機會，頂多偶爾在店裏幫忙、賺點零用錢。

然而，我們在夏季聯賽的第一輪就含恨吞敗，我直到七月底的退役儀式之前的暑假都完全沒有計劃，每天過着無所事事的生活。

「嗯？可愛？」

總覺得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穿上員工圍裙到了店裏。

「喂，勇哥。」

三名少女佔據了裏面的桌位。其中一人──未夜探出身子打招呼。

「喔。」

「我今天帶朋友來了。」

「又沒有人拜託妳。」

「你好。」

坐在未夜兩側的兩名少女先彼此對視一眼，然後向我打了招呼。

「啊啊，妳們好。」

未夜倒在牀上，把頭枕在枕頭上。

社團的朋友說這麼做就能做色色的夢，於是我昨晚便懷着半開玩笑的心態把色情刊物放到枕頭下睡覺。

好，開始工作吧。

「但他是未夜的手下，所以他也是身爲未夜朋友的我們的手下。」

「吶，勇哥也來玩遊戲吧，只要有這個軟體，就可以進行連線對戰了。」

「啊，原來是這樣──」

完美的作戰。

嗯？好像聽見了什麼奇怪的話，是錯覺嗎？

我用雙手捏着未夜的臉頰朝外拉開。

「嚇我一跳。勇哥怎麼了？突然發出那麼大的聲音。」

我的枕頭下面藏着色情刊物。

「哦～這傢伙就是未夜的手下嗎？」

「可以啊～」

吵鬧的小鬼頭增加了是很麻煩沒錯，但現在這種情況更糟糕。

「那、那就去店裏喫冰吧。」

「啊，好。拿去吧。」

必須想辦法把這些傢伙弄到房間外面，趕快把雜誌收起來纔行。

『哇，好噁心。』

「勇先生，能幫我拿一下後面的集數嗎？」

「嗯──妳說什麼？」

事態非常、非常糟糕，比在暑假最後一天發現還沒寫的作業要麻煩多了。

「噯，真晝。這裏的道具是──」

可是──

而且她沒有先問我，而是得到我媽的同意，採用了無視我意願的高等戰術。她該不會已經預料到如果她打算帶朋友進我的房間，就會被我趕出去吧。

就這樣，我的房間變成了臭小鬼的聚集地。

我被真晝牽着手拉過去。她坐在牀沿上，如棍子一般纖細的雙腿像男孩子一樣隨意伸直。

坐在牀邊的未夜把遊戲機遞給真晝。朝華好像很喜歡少年漫畫，此時在書櫃前專注地讀着。

『這樣啊』個頭啦。別隨便同意。

太大意了。

趁着未夜從牀上下來時把手繞到後面，再把色情刊物挪到背後的衣服裏，接着暫時離開房間，把書藏到別的地方。

妳明明穿着露出肩膀的無袖背心，還曬得那麼黑，結果竟然討厭室外嗎？

「嗚啊嗚啊嗚。」

「這邊的是真晝，戴眼鏡的是朝華。」

「未夜，這個角色本來就……妳要選這個纔可以。」

「哇，看起來很痛。」朝華說道。

「！？」

「咦？是嗎？啊，這樣啊……」

三個人都點了冰淇淋汽水，剛纔好像在玩掌上型遊戲。

好了，該怎麼做呢……

2

我正要離開座位時，真晝抬頭看着我說了一句：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只要踏錯一步，將會直接導致死亡。

「不，等一下──」

先整理一下位置關係。首先，作爲搶救目標的色情刊物就在我身後的枕頭底下。

「太好了！」

「哇啊啊啊啊啊！」

朝華小聲提醒。

我若無其事地坐到她旁邊、靠近枕頭的那一側。

未夜如此介紹。真晝是個膚色被曬黑的短髮少女。看起來很活潑，身上穿着無袖背心搭配短褲這樣的夏季服裝。相對的，朝華穿着荷葉邊裝飾的連身裙，留着一頭黑色長髮，是一名看起來很文靜的少女。

「啊～不行，贏不了。」

既然她說二樓，那就是指這傢伙總是賴着不走的我的房間了。

朝華如此說道。

不，我不認爲那傢伙的腦子有那麼靈光。

『我要去跟阿姨說～』

「來，接下來要想清楚再說話。」

「不、不，沒什麼。是說，妳們不在外面玩嗎？」

好，問題就從這裏開始。

該做的事情並不是那麼複雜。只要救出色情刊物，並且不要被這些傢伙發現就好了。

因爲……

時間是下午兩點。救援任務開始了。

自從幾天前被佔領以來，這些傢伙就像是待在自己的房間一樣，悠然自得地在這個房間消磨時間。

「而且剛纔一直都在外面玩嘛。」未夜望着天花板這麼說道。

「啊啊，吼～真晝太強了。」

「剛纔阿姨請我們喫了冰淇淋。」

「有什麼關係，她們是未夜的朋友。別說這些了，快點收拾空桌子。」

看來很難把這幾個小傢伙帶到房間外面了。

「阿姨，這個喝完以後可以和大家去二樓打電動嗎？」

但是現在牀鋪還被未夜佔領，而她的小腦袋就靠在枕頭上。我的旁邊是真晝，朝華則是在稍遠的窗邊繼續看着漫畫。

「哼哼，遜咖。」未夜說道。

「喔，好……！」

「喂，不準欺負小孩子。」

真晝立刻回答：「不要，因爲很熱。」

「真的，好弱。」真晝說道。

「咦？不管我說什麼喔啊咿……」

不行不行不行。

萬一被這些傢伙發現了色情刊物……

一記手刀伴隨着母親的怒吼聲劈到我的腦門上。

真是太不小心了。

「咕欸！」

這個位置伸手就能碰到色情刊物。朝華沉迷於漫畫，而且從熱衷於遊戲的真晝的位置看來，枕頭是個死角。

我的房間完全變成了臭小鬼的聚集場所。

「真晝，不可以那樣對大人說話啦。會被罵的。」

那個臭小鬼，難道是專挑有我媽在場這種對我壓倒性不利的場地，才帶朋友過來的嗎？

未夜平時一副很跩的樣子，但是看到她像這樣跟朋友一起玩的時候，又令人不覺莞爾。

我的內心焦急不已。

「給我看看。」

幾天之後。

這是個好機會。

我到剛纔爲止都完全忘了這檔事，直到這些傢伙進了房間纔想起來。

「嗯。」

「喏，趕快去工作。那邊的桌子空了，快去收拾一下。」

年紀看起來應該跟未夜差不多吧。

『原來你是變態啊。』

「等一下。喂，未夜。妳是怎麼跟朋友介紹我的？」

「喔，這樣。」

「未夜全是破綻。」

「好，接着輪到勇哥。」

「咦？」

未夜把遊戲機遞了過來，那好像是對戰型的動作遊戲。其實這一類遊戲我還挺拿手的，因爲國中時常常去遊樂場玩格鬥和射擊遊戲。

這是讓瞧不起我的小鬼頭們大喫一驚的好機會。

不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玩遊戲就騰不出雙手了，視線也會被固定在遊戲畫面。

「不，我還是不玩了吧。」

「怎麼，你怕輸嗎？」

真晝在一旁不懷好意地笑着。

「妳說什麼？」

「你就是怕輸給小孩子吧。」

「……好吧。看我把妳打得落花流水。」

「哼哼。」

糟了，不小心上了她挑撥的當。

雖然想盡快認輸和未夜交換，但要是在這番對話之後被輕易打敗了，很有可能又會被這些傢伙瞧不起。

『明明是大人卻輸給小孩子。好弱喔。』很容易就能想像到真晝似笑非笑地這麼說的樣子。

現在就先假裝激戰，然後在緊要關頭打輸吧。

「嘿，怎麼樣？」

「嗯，勇哥還挺有兩下子的嘛。我也差不多該拿出真本事了。」

真晝的進攻一下子變得猛烈起來。

「得、得救了。」

怎、怎麼辦？

上帝佛祖啊，閻王大人也行，誰來幫幫我。

被獨自留下的我癱倒在牀上。

「好，起牀了，朝華。」

「咦～那就該換人囉～」

未夜下牀了。時機正好。我已經充分表演了一場勝負難分的激烈戰鬥，牀上的位置也空出來了。好，差不多該輸了。

「咦？」

臭小鬼踩着躂躂的腳步聲跑出房間。

原本坐在窗邊的朝華收好漫畫、喝了桌子上的果汁，接着就向牀這邊移動過來。瀏海因爲流汗而貼在額頭上，臉頰像蘋果一樣染上紅色，她就這樣直接躺到了牀上。

「打完那一場就要換人喔～」

「勇哥不可能打贏我吧。」

「未夜，這樣牀很搖啦～」

「可、可惡──那、那麼，接下來換成朝華吧。」

「好、好啦。換人就換人──！」

幹得好，西瓜。我調整呼吸，順利收回了色情刊物。把書藏在那些傢伙的視野可及之處太危險了，必須重新找個藏匿的地方纔行──我就這麼多了一個暑假任務。

「呼欸？」

雖然把色情刊物藏起來是最優先事項，對方也還是個小學生，可是把頭放在女孩子的胸前也太……

好、好險。

真晝轉向枕頭的方向。

「知道了，妳別跳。震動會傳到店裏去啦。」

「嗚嗚，好熱。」

「西瓜～？」

就在此時──

啊啊，我已經完了。

我的腹部肌肉用力，維持在一個不會讓頭碰到朝華胸部的姿勢。

真的假的？

彈簧咯吱作響，發生不規則的搖晃。

好、好喫力。

未夜開始在牀上跳躍。

妳只是一直在看漫畫而已吧。

未夜一下子跳下地板。

「！？」

「嗯～我想休息一下。」

不，不對。

「咦，那是什麼？枕頭下面有什麼東西。」

到底哪裏累到了？

我一邊說着，一邊仰身倒下，試圖用身體遮住從枕頭裏露出來的色情刊物。

被未夜發現了。

「因爲朝華沒有體力啊──讓她睡個午覺吧。好，勇哥，我們來打第二輪。」

糟、糟了，角。我看到書角了。

纔想到這裏──

說着說着，未夜回來了。

「太好了，我贏啦。」

「啊哈哈哈哈。」

「笨、笨蛋，未夜，快停下來！」

朝華的身體隨着震動而緩慢移動着。未夜可能是覺得這樣很好玩，繼續不停地跳躍。

也許是老天爺聽見了我的祈求，樓下響起母親的聲音。

就這樣倒下去的話，頭就會碰到正在睡覺的朝華的胸部。

未夜引起的震動傳到枕頭上，讓色情刊物開始在牀單上滑動。

「誰贏了？」

「我去一下廁所。」

「唔唔唔唔唔──」

妳說什麼？

「你們幾個～我切了西瓜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