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牽制球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1.1萬 字
1
「大家一邊眺望富士山,一邊炒炒麪。」
姐模仿用鏟子唰唰地炒麪的動作。
「哦──」
「在星空下喝的咖啡是那麼好喝。」
這次她一臉陶醉地喝着空氣咖啡。
「是喔。」
「呵呵,還有,最後大家還一起享用了燒烤。」
姐雙手扠腰,挺起胸膛說道。
「那太好了。」
「啊──真好玩。」
姐抱着靠枕,臉上露出高興的表情。也許是人生第一次的露營太開心了,傍晚從露營地回來的她一直在對我炫耀。
不論是喫晚餐的時候,一起泡澡的時候,還是看電視的時候,她都在炫耀。明明就是個怕熱又怕冷的宅家黨。
說實話,真的很煩。
「啊──真好玩。咦?妳想知道到底有多好玩?真拿妳沒辦法。我們先搭了帳篷,搭那個真的很辛苦──」
「嗚……」
我忍無可忍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正在廚房洗碗的媽媽身邊。
「欸,媽媽,我也想去露營。」
「露營?嗯──露營啊。」
「我想一邊欣賞富士山一邊烤肉。」
「富士山妳已經看到都膩了吧。」
「要帶特產回來唷。」
「勇先生,你好慢。」
他迅速越過我,帶球上籃得分。
「哎,這種感覺不親身體驗是沒辦法理解的。」
富士山世界遺產中心內有模擬攀爬富士山的斜坡型設備,但那終究只是模擬體驗,遠遠比不上真正的富士山。
芽衣把手放在肚子上。
「怎麼突然說這個?我現在在燒開水,很危險的。」
我朝北方瞥了一眼。
「什麼?」
對了!
「妳是被未夜影響了吧?那要不要晚上去兜兜風?」
我們開始打藍球。
「欸,媽媽,我想去爬富士山。」
勇先生一邊運球一邊說。
「喫午餐前還喫冰!」
「嗯──」
「我不要兜風。」
我說的也不是那種地方。我是想做些更有野性、更親近大自然的活動。嗯,能去迪○尼的話也不錯就是了。
龍姬一邊問,一邊拍着籃球運球。
「啊!來了。」
「我們不是纔去過富士急嗎?」
「聽說是勇先生陪她們去的?」
「要不要下次大家一起去?攀登富士山!」
「媽媽妳還不到三十歲吧?」
「我不是說這個啦,我就是想出去玩。」
「……嗯──那我還得找春山太太和河原崎太太商量。」
芽衣伸手指向公園入口。
「妳在說什麼?我也從來沒爬過啊。聽好了,人生就是不斷的挑戰。」
「嗚欸。我爬得上去嗎?」
「可是,搞不好會遇難死掉哦?」
「不錯欸。我去拜託爸爸媽媽看看。」
「爲什麼?」
光正想着稍後要打電話去道謝,定時器就響了。
「芽衣,妳在說什麼?」
「啊──那是勇先生打完籃球以後買給我們的。」
第二天早上,做完廣播體操之後,我和芽衣她們留在公園裏聊天。
「先不說這個,你跟我姐她們去露營了對吧?」
一回到家,龍姬就摟着光的手臂央求道:
「嗯──」
「然後啊,我姐一直在跟我炫耀她們去露營的事。」
「富士山啊。」
「嗯──」
「爸爸,我想烤肉。」
「我們不是纔去過富士急樂園嗎?」
「嗯──」
「咦?可是我沒有爬過富士山。那麼高的山,我爬不上去的。」
去學校的時候,去玩的時候,或是偶然從窗戶看出去的時候,那座日本第一高峯總是會進入視野中,但我卻從未攀登過。
「對啊,前天到昨天,去了兩天。」
「啊──我懂。我也想做些戶外活動。」
龍姬豎起大拇指。
雄偉的富士山屹立在那裏。
「唔唔。」
「抱歉,我遲到了。今天多花了點時間準備。」
「呃,是很開心啦……咦?怎、怎麼了?」
「好不好,拜託~」
「一定可以啦。」
「欸?」
「上次啊,我們去了那個世界遺產中心之後,讓我更想去爬真正的富士山了。」
「……嗯──」
如果我能夠爬到富士山山頂的話,就贏過姐了。
姐朝我這邊瞥了一眼,接着說:
「對對,就是這種感覺,在滿天星斗下,隱約能看見黑色的富士山,早上起來的時候,明亮耀眼的朝陽使人目眩……唉。」
電視上正在播放她平常不看的戶外活動特別節目,節目中展示了在露營地拍攝的畫面。
「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是還不到,而是已經二十多歲了。即將邁入三字頭。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阿姨的年紀。
「沒錯。果然還是該體驗夏天特有的活動呢。」
我打開窗戶,映入眼中的是一片美麗的夜空。
「啊──富士山也不錯呢。我沒有爬過富士山。」
「啊──不行不行。在市區會受人工光源干擾,看不到真正美麗的夜空。唉,現在的小孩子就是這樣。」
「媽媽不是說妳以前爬到山頂過嗎?未空和芽衣也說想一起去,妳帶我們去嘛。」
「我不是說那個啦!我就是想出去玩~」
龍姬不情願地放開光的手。
「反正從這裏也能看到星空。」
*
回到客廳,姐還在看着電視微笑。
爸爸的每輛車都很吵又很晃,坐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哦──玩得開心嗎?」
「嗚!」
……好煩!
「上次我們不是去了世界遺產中心嗎?所以我就開始想去爬爬看真正的富士山。」
「啊,對了。」
「嗯?龍姬妳喫冰了嗎?」
我爬到二樓,衝進爸爸的房間。
「我也想一邊眺望富士山一邊烤肉一邊喝星空咖啡!」
「拜託啦。」
「放心,我媽媽說她曾經爬到山頂過。」
「哦──知道了。那今天就好好陪我們玩吧。」
「有~」
「好,那盂蘭盆節放假的時候去迪○尼海洋公園吧。」
「媽媽那時候還年輕……」
我撿起球,投向地面。
「現在是暑假嘛,我想做些平常沒辦法做的事情~」
光一邊含糊地應着,一邊開始煮午餐要喫的素面。
「從明天起,我可能有一段時間早上不能來打球。」
「有月同學?那妳有跟人家道謝嗎?」
「芽衣,妳也要去喔。」
「沒什麼。來打球吧。」
垃圾桶裏丟着冰的包裝袋。
「因爲盂蘭盆節的連假到了,我們要去親戚家聚會,店裏也會休息。」
「露營,聽起來很好喫呢。」
龍姬當場開始跨下運球。球在她細瘦的雙腿間彈跳,掀起了沙塵。
2
沿着平緩延伸的139號國道筆直前進,兩旁青翠的樹木綿延不絕,強烈的日照均勻地灑落而下。天空呈現深藍色,富士山的山腰處飄着平坦的雲。
父親開在前方的Supra迸發出如大型猛獸吼叫的排氣聲響。很久沒開車出來了,他應該很高興吧。
由於店裏連續好幾天都很忙碌,加上富士山環山遊覽道路也進入了私人車輛管制期間,所以父親似乎難得有機會開車。
盂蘭盆節的連假期間,〈月夜露臺〉也休息了幾天。
在公司上班的時候,根本沒有連假這個概念。當大家放假的時候──比如黃金週和盂蘭盆節──反而是我們公司的營運旺季,記得每年這段時期都要從清晨工作到深夜,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回想那段壯烈的日子,現在安逸的生活就像在作夢一樣。沒錯,彷彿在夢中……
正午的報時聲在街上響起。由於這裏是富士山世界遺產所在的城市,所以從好幾年前起,普通的鐘聲就被改成了童謠『富士山』的旋律。
回到老家已經幾個月了,不過我還是不太習慣。現在我稍微能理解朝華對於變化的恐懼了。
之後又開了十幾分鐘的車,我們抵達了外神家。
我把CIVIC停到父親的Supra旁邊。看見一旁還停着幾輛陌生的車,看來其他親戚也已經陸續抵達了。
總覺得有點尷尬。
畢竟我跟大部分親戚已經有十多年沒見過了。回想起來,最後一次和親戚們在這個家裏聚會,好像是我高三那年的新年吧。
「勇,該進去了。你在發什麼呆?」
「喔……好。」
被母親催促着,我才拖着沉重的腳步進入宅邸中。
「打擾了──」母親用響亮的聲音說道。
「歡迎你們。」
母親還是老樣子,在孃家總是這麼情緒高漲啊。祖母前來迎接,並且領着我們去大廳。已經有幾個親戚聚集在那裏,由祖父帶頭,一夥人從大白天就開始大口喝酒。
「喔!這不是勇嗎?」
「啊,你好。」
「!? 」
「夕姐,幫我拿醬油。」
「對了對了,說到這個,夕陽一開始沒認出勇,好像還報警了。」
聽祖母這麼一說,我便想起自己經常答應小時候的夕陽各種任性的要求。不過,爲什麼她對北高這麼執着呢?
「入侵者嗎?」
「真的假的啦。」
「還有啊,在忙碌的日子我還常常搭到同一天的首班車和末班車……」
「哎,就是一直想着再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結果就這樣了。」
「啊哈哈。」
「拿去。啊!那邊的有放芥末哦。」
「喂,最後兩個人遲到罰五杯!」
她把金色長髮綁成馬尾,身穿黑色無袖襯衫,搭配白色五分褲。
我問坐在旁邊的祖母。
「啊哈哈。」
「我是有月勇。」
我早早就把手中的酒換成茶,所以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我一邊喫着壽司,一邊喝着溫熱的綠茶。
「咦?噢噢,這不是勇嗎?」
她來到我身旁,低聲說了一句:
是臉色通紅的叔公。我被他拉過去,也坐到了位置上。
我最擅長的令人退避三舍的黑色幽默,他們好像也無法理解。
「哈哈,你們好。」
「不好意思,我對這個大叔沒有印象。」
「你敢再對我性騷擾的話,這次我絕不會原諒你。」
「那再怎麼說也太老了吧。」
於是我和夕陽並肩坐下。她那閃耀着金色光輝的頭髮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怎麼突然說這種話?難道她還在氣換衣服被我看到的事嗎?夕陽一邊喝着加了冰塊的柳橙汁,一邊盯着我警告說:
如果要去遠方的縣外學校就讀,最直接的原因通常是升學或體育推薦,但北高只是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我實在想不到她特意從秋田來這裏上學的理由。
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不曉得是今天第幾次的應對,有如流水作業一般向他們解釋自己十年不能回母親老家的原因和今年三月搬回家裏的情況。
「唉,真受不了。一大早就從秋田出發,但現在都已經傍晚了。」
「老公,快起來。」
「喂──勇、夕陽,你們過來一下。」
這些從幼稚園大班到小學低年級左右的孩童們,似乎就是表兄弟姐妹的小孩。大家都有孩子了啊。
看來她有好好照顧小孩子們。那個總是我行我素的小女孩成了可靠的姐姐,我忍不住感動得眼眶發熱。
隨着時間的推移,親戚們陸續到來,參加酒宴的人也愈來愈多。
「爲了減少通勤時間,我搬到公司附近的公寓,結果住處被上司當成倉庫……」
「這個組合真令人懷念,對吧?」
「報警?」
我正想上前辯解,忽然被一隻從旁邊伸過來的手拉住。
「那是怎麼回事?」
「哈──天氣這麼熱,果然還是啤酒最好!」
我實在做不到母親那樣,便開始小口啜飲罐裝啤酒。
叔公說道。
「你早點回來就沒事了嘛。」
「啊哈哈。」
「好久不見了。」
因喝酒而臉紅的艾莉西亞舅媽笑着說。
傍晚時分,最後一組──外神謙二郎和他的妻子艾莉西亞終於到了。他們是夕陽的父母。
「大叔你是誰?」
「嗚、嗚嗚。」
「夕陽好像把勇當成可疑人物,還真的叫來了警察。喂,老婆子。」
艾莉西亞舅媽深深地嘆了口氣。她有一頭和女兒一樣的金色長髮,以及與女兒形成鮮明對比、凹凸有致的身材。十年過去,這位似乎變得更加迷人了。
其中也有我不認識的人──例如表兄弟姐妹們的伴侶,十年的歲月所帶來的人際關係變化讓我深有所感。特別是在我定居東京的期間出生的孩子們,他們根本不認識我……
「都幾年沒見啦。到這邊坐。」
母親語帶醉意地喊道,纏上了謙二郎舅舅和艾莉西亞舅媽。所有人都到齊後,就開始喫晚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不,我喝不了這麼多。」
「我就說了,我──」
「好久不見,都有十年沒見了吧。」
「怎麼,變態你也來了啊。」
「誰知道呢,我們也不清楚,聽說夕陽無論如何都堅持要上宮北,還鬧着不肯放棄。你也知道,那孩子從小就非常固執,想做什麼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吧?」
「喂,勇。」
「會不會是夕姐的男朋友?」
「不喝的話就給我喝囉。」
說完,叔公就在我面前放了三罐啤酒。不,這真的不行。
夕陽本人正在跟孩子們一起喫飯。
果不其然,我吸引了親戚們的目光。畢竟我這十年來一次也沒露面,被他們纏着問話也是理所當然。
謙二郎舅舅滿臉倦容地抱怨。與以前相比,他的頭髮變得稀疏,肚子也凸出來了。
「打擾了──啊!勇。」
「也是啦。」
而每當有親感到來,我就得從頭解釋自己爲什麼十年都沒有回老家,實在有點麻煩。
「好!不愧是外神的酒國女英豪。」
聽見祖父的呼喚,我們各自離開了坐席。
「哎呀,是小勇。」
「呀啊啊啊啊啊。」
母親從旁邊搶過啤酒,接連量產空罐。
「來,先罰酒三杯。」
「喂,夕陽。」
母親試着叫醒醉倒的父親。
說完,她就回到原本的坐席去了。
「真豪爽。」
「早就跟你說了。」
上次來的時候我就有些在意了,但沒來得及問清楚。夕陽的父母都住在秋田縣,看起來也不是謙二郎舅舅要調職回來富士宮的樣子。
我和夕陽同時嚇得肩膀用力抖了一下。
「變得一表人才啦。」
夕陽也在場。
祖父突然提高聲音說道。
「早知道就搭新幹線過來了。」
不對,北高的制服也沒有特別可愛啊……
祖父說的就是那次誤會事件。那對夕陽和我來說都是苦澀的回憶,所以我真希望他別再提起那件事了。
「就跟妳說是誤會了……」
「來來,表兄妹就坐在一起吧。」
唔──好神祕。
「以前妳老是黏着人家不放,一直要勇陪妳玩呢。」
「!? 」
祖母面有難色地回答:
親戚們似乎一下子被激起了好奇心。
即使做了自我介紹,我跟這些小孩子也是第一次見面,而且我還是個大叔。他們很快就對我失去了興趣,跑到另一個房間去玩了。
「對了,夕陽爲什麼來靜岡上高中?」
「什麼?」
是因爲女生特有的『制服很可愛理論』嗎?
接着,話題不可避免地轉向我缺席的這十年。即使我面色凝重地講述沒有回老家的原因以及在東京那些黑暗的日子,喝了酒的他們似乎也只是把這些故事當作下酒菜。
「啊,好久不見。」
「好──」
祖母應祖父的要求,開始講述詳細經過。
「你們在搞什麼?」
「啊哈哈哈。」
「夕陽,這是真的嗎?」
「那、那也沒辦法吧。都怪這個大叔突然闖進我的房間──」
「不、不是那樣的,我沒想到夕陽現在住在這裏──」
我們互相強調自己的正當性,也不知道這羣醉醺醺的親戚們有沒有聽進去。
「真是年輕啊。」
「不是說打是親罵是愛嗎?」
「夕陽再怎麼可愛,你也不能對她出手哦。」
「我纔不會。」
「我也不要。」
「又來了。」
「你們很般配哦。」
「表兄妹也是可以結婚的哦?」
直到親戚們轉換話題之前,我和夕陽就這麼一直被調侃。
*
「真受不了。」
爲什麼我們家族有這麼多酒品差的大人呢?
「夕陽,我想再次跟妳說……不好意思啊。」
我第一次見到她們,是在國三那年的暑假。當時我回祖父母家省親,去親戚經營的喫茶店玩。
擁有那般美貌的現役高中女生不可能沒有男朋友。男生們應該會像聞到食物的螞蟻一樣聚集到她們身邊纔對,但她們卻還是沒有男朋友,這意味着……
「沒有,沒什麼。」
比我大一歲啊。
這就表示,就算我明年才入學,她們也還在北高……
「阿姨,我要可樂。」
「……話說,你可別因此誤會了。」
進來店裏的時候牽着手,剛纔也互相分享飲料……
我的可愛是公認的。像他那樣不起眼的大叔本來根本沒有機會和我產生交集。要是因爲有親戚這層關係,讓他產生什麼不該有的想法,我也會很困擾。
「……嗯,剛纔決定了。」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詢問。
「喔,那我送妳一程吧。」
「嗯,去一下便利商店。」
出現在眼前的是兩位美少女。
她們是在交往嗎?她們的距離感好像比一般朋友更近一點。
兩人似乎跟姑丈和姑姑也很親近。等兩人離開之後,我去問了姑姑。
「水、給我水。」
「唷,夕陽,早安。」
「……」
「我很容易暈車,就拜託你安全駕駛了。」
然後他比了個大姆指,說:「放心,我不會的。」
「哼──那我先去洗澡了。」
說着,她便跨上了停在旁邊的淑女車。在這樣廣闊的高原上,就算只是去便利商店,距離也絕對不短。正好我打算去兜風。
「……」
「好的──」
也許真的就是這麼回事。
從那兩人的表情看來,她們的關係並非只是普通朋友,我推測她們有更親密、更強烈的連繫。
我拿起手機,呆呆地凝視着待機畫面。
「OK~」
她穿着一身方便活動的服裝。黑色T恤搭配牛仔短褲,頭上戴着黑色鴨舌帽。
「真晝,妳明天是有社團活動嗎?」
熒幕上是一張黑色短髮美少女和棕發美少女手牽着手的照片。
宿醉的親戚們有如殭屍般在廚房附近徘徊。畢竟昨晚的宴會持續到深夜。
雖然見到爸爸媽媽很高興,可是要應付醉鬼實在是太辛苦了。我把裝在夾鏈袋裏的手機放在只蓋了一半的浴缸蓋子上。
「怎麼,是勇啊。早安。」
其中只有母親仍然精神抖擻,她一邊照顧大家,一邊和祖母一起準備早餐。
是藝人?還是模特兒?
一位是個子高䠷的中性黑髮美少女,胸部非常大。另一位是有着清純氣質的棕發美少女,她的胸部也很大。
「嗯──」
「哼,沒什麼。我是很寬容的,已經過去的事情我不會在意。」
「嗯──」
「有,不過只有上午──」
「那兩個人?她們是未夜和真晝。從以前就常來我們店裏。」
「男朋友?我想應該沒有……咦?妳爲什麼要問這個?」
我在庭院散步,喚醒剛起牀的身體。雖然我的酒量也不太好,但我在宴會上很早就停止喝酒了,所以現在完全沒有宿醉。
「嗯。」
那兩人散發出來的氣場非常驚人,我瞬間就被她們迷住了。不僅是因爲她們的可愛,兩人之間親密的樣子也讓我心跳加速。
「兩人都是高一。」
「哦──那她們有男朋友嗎?」
上午七點。
其實我還是有點介意,不過大叔也有酌情減刑的餘地,所以這次我就讓步吧。我是多麼寬宏大量啊。
「是幾年級學生?」
不知爲什麼,大叔的視線迅速往下瞥了一眼──
「咦?」
今天真是累壞了。
我的百合雷達嗶嗶作響。
絕對不可能。
真是的,偏偏提起什麼結婚?
「呼。」
「啊?」
「她們是高中生嗎?」
「我要冰咖啡。」
「不用,太麻煩了。」
而未夜學姐和真晝學姐是那家店的常客,所以勇作爲店員,當然也一定接待過她們兩人……
內心自然而然地溫暖起來。
果然,適量飲酒纔是最好的。
大叔態度恭敬地道歉。
要快點洗完澡,不然等一下就要和一堆親戚搶浴室了。
*
跟那個大叔結婚,簡直是開玩笑。
洗完頭髮和身體後,從右腳開始慢慢泡進浴缸。
既然他有自知之明就好。
「……?」
「妳要出去嗎?」
「啊……真晝未夜太讚了。」
這場景真是令人懷念。
「已經決定好要念哪裏了嗎?」
而且,高中去哪裏上都一樣,又沒有規定一定要在本地上高中。
「太謝謝妳了。」
「你可別用那種眼光看我。」
當時我坐在靠牆的座位上看漫畫,迷迷糊糊地差點睡着。突然一陣門鈴聲響起,於是我本能地把目光轉向門口。
「對。是北高的,就是北邊那所很大的學校。」
「嗚嗚,頭好痛。」
說起來,勇是有月家──也就是〈月夜露臺〉的人對吧。
我拿着手機走向浴室。
天氣真好。喫早餐前去兜風吧。我向停車場走去,這時,夕陽剛好從門口出來。
「嘔……嘔。」
夕陽自然而然地直接叫我的名字。她以前就是這樣,所以我也不在意。
「沒關係。騎車過去很遠吧?」
老實說,我並不打算上本地的高中。因爲溫柔只會令人感到痛苦……
於是我讓夕陽坐上副駕駛座,然後啓動了CIVIC。
她們是這邊的常客嗎?
「夕陽妳明年也是高中生了吧?」
夕陽看起來有些猶豫,但很快就把自行車重新停好。
就這樣,我決定了我的志願學校。
*
那一瞬間,後腦勺傳來一陣像被錘子猛擊的衝擊,驅散了我所的睡意。那並不是真實的疼痛,而是指震撼的程度。
她倆手牽着手,朝吧檯的位子走去。
啊!
勇說不定對那可愛的兩人有不良企圖,想要跟她們發展出超越店員與客人的關係。畢竟男人這種生物就是對高中女生熱愛到無法自拔的地步嘛。
如果有機會和那麼可愛的高中女生接觸,誰都會想靠近她們,這是一定的。
自從我入學北高以來,那兩人也一直沒有交男朋友。應該說,她們似乎有意地避開男生。
我想,那兩人果然是那種關係。
我不會原諒試圖接近她們的男人。
必須在勇產生奇怪的念頭之前鄭重警告他纔行。
*
夕陽目光如炬地盯着這邊。
「我說勇你啊。」
「嗯?」
「你有女朋友嗎?」
「沒、沒有。」
「果然。」
果然是什麼意思!
「我想你自己也明白,你已經年近三十了對吧?」
「算是吧。」
「大叔對高中女生出手可是犯罪哦。」
「啊?」
她怎麼突然說這個?難道現在這個情況會讓她覺得我別有用心?
她是把我當成了以有親戚關係爲藉口,接近年輕女性的色狼大叔?或許也是因爲前幾天的偷看事件(誤會一場),就算我沒有那個意思,夕陽可能也會這麼想。
怎麼辦?
「是沒錯。可能是因爲梅雨結束得早吧?」
「現在才過了一半吧?」
「……」
心臟怦怦直跳,血液循環隨之加速,而我的背脊卻一陣發冷。明明很熱,卻感覺到寒冷。冷汗逐漸奪走我的體溫……
「我說得對嗎?」
「呼。」
「推理?」
「……啊啊。」
「要是你對那些年輕女孩子出手的話,警察真的會找上門的,你一定要注意。」
「沒有啊。」
朝華定睛注視着我。她眼鏡後的那雙大眼睛彷彿在說她已看透了一切。
「說起來,朝華妳一開始是叫勇哥『勇先生』呢。」
3
雖然說半年確實有點誇張,但總覺得今年的夏天比往常密度更高一些。以往的夏天,大多是跟真晝和朝華一起玩,或者整天都在看書。
很快,我們到達了便利商店。我買了罐裝咖啡,先回到車上。
「我體感今年夏天已經持續了半年。」
「露營的時候,妳在勇哥的帳篷裏過了一夜吧?」
「呃,我我我、我、我不懂妳在說什麼──咻~咻~」
這種事我當然明白。
北邊聳立着日本的第一高峯,東邊是愛鷹山,西邊也是連綿的毛無山。此外,雖然從這裏看不清楚,但南邊也有巖本山,山的另一頭就是駿河灣了。
不,這不可能。
說來諷刺,我和勇哥早上在同一個帳篷裏醒過來的事實,反而成爲證明我們無辜的鐵證。
現在再掩飾也沒用了,畢竟我在勇哥的帳篷裏過夜是無法否認的事實。但是,我也不希望讓朝華產生奇怪的誤解……
熟悉的咖啡,此刻卻苦得出奇。
「不用隱瞞也沒關係,因爲已經暴露了。」
爲、爲什麼?
我們在睡前還一邊喝咖啡一邊玩撲克牌。
「告訴我嘛~」
「呵呵,祕密。」
話說,爲什麼會暴露?我應該沒有犯下會被發現的錯誤……
「咦?」
朝華苦笑。
「嗯──什麼?」
「啊!對了,說起勇哥。未夜妳……」
「可是妳爲什麼會知道?」
朝華用手帕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嗯、嗯。」
「有嗎?」
「只是晚上起來上廁所,回來的時候搞錯了帳篷對吧?」
「……」
「不只是單指我。比如說,店裏的客人中也會有高中女生吧?」
「……我喝了太多咖啡,結果睡不着。」
「咦?說起來,朝華妳爲什麼睡得那麼晚?」
在那之後已經過了十一年。我們一起去空房子探險,去游泳池,去夏日祭典看煙火。記得那時的夏天也和現在一樣,充滿了豐富的回憶。
「後來不知不覺就變成勇哥了。是有什麼契機嗎?」
「啊!好像是這樣。」
朝華微微一笑。
「……好懷念。」
「嗯,會有是會有。」
冷汗順着腋下流淌。
我和朝華在源道寺家的展望臺上。勇哥正在親戚家聚會,真晝也回熊本親戚家──聽說是她母親的老家──探親,會待到明天。
「因爲我們三個人之中,我是最後一個睡着的。我有看見妳熟睡的樣子。」
「……」
剛纔夕陽說的話一直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遇見勇哥也是在夏天呢。」
「今天也好熱──」
「啊──是嗎?」
唧唧蟬鳴聲如同大合唱,玻璃杯上的水滴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吹拂的微風中充滿了夏日活力。
上午十一點。
「哦。」
「啊,好。」
「……」
「一定是因爲有勇哥在吧?」
難道是勇哥說出去的?
「嗯,是我帶朝華妳們去〈月夜露臺〉的唷。」
我用嘴銜着吸管吸了一口,清爽的甜味頓時在口中擴散開來。
「咦?妳、妳看到了?」
「呃,那個,夕陽,我並沒有──」
「我、我跟妳說,朝華,我跟勇哥並不是──」
從高臺上再次俯瞰這個城市,便能真切感受到這一帶被羣山環繞。
「對呀。氣溫隨隨便便就超過了三十度。」
對高中女生出手是犯罪啊。
我吹起口哨。
「嗯~好喝!」
「呼。感覺今年的夏天很長呢──」
「我知道。妳是睡迷糊了才跑去那邊的吧?」
「放心。我並沒有生氣。」
假如我和勇哥確實計劃在深夜幽會,那幽會的目的就是爲了#不讓真晝和朝華髮現#,所以事後我和勇哥必須回到各自的帳篷。
包括未夜她們在內,〈月夜露臺〉有很多放學後前來的高中生客人。
我不認爲高中女生會把我這種大叔當成戀愛對象,但夕陽說的確實沒錯。不過,我沒有勇氣去搭訕來店裏的高中女生客人,所以應該沒問題。
「如果妳和勇哥偷偷在半夜見面親熱的話,妳一定會回到我們這邊的帳篷,畢竟還要瞞着我和真晝。要是你們睡在一個帳篷裏面,那就失去幽會的意義了,不是嗎?」
「……」
也許在朝華往帳篷裏面看的時候就被發現了。
「啊,這樣啊。」
碳酸的刺激在喉嚨裏面綻開。這杯兌了點藍色夏威夷糖漿的汽水還加入了冰沙狀的碎冰,杯緣點綴着薄薄的檸檬片,是一杯涼爽且具有熱帶風情的飲品。
「沒有。我只是試着推理一下而已。」
「嗯,那個……」
「妳有時候會有點冒失,所以我就猜大概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
當時發生的事情,應該只有我和勇哥知道纔對。
對勇哥和我來說,那次露營早晨發生的事是令人尷尬的羞恥回憶,深深地刻在我們心中。我們彼此都不希望讓別人知道。
朝華轉動着吸管。
「嗚……」
萬一兩人睡在同一個帳篷裏,又在第二天早上被她倆其中一人發現的話,那就前功盡棄了。
那明明是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未夜妳太誇張了。」
有勇哥在身邊,光是這樣,確實就讓平凡的日常變得活躍歡快起來。即使是喜歡宅在家裏的我,外出的機會也增加了,一定是因爲勇哥帶我去了很多地方吧。
「還有,未夜妳當時定了鬧鐘吧。」
「嗯。」
爲了在第二天早上抓獨角仙,我設定了鬧鐘。
「那就是最有力的證據。要是妳沒有取消鬧鐘,就會有吵醒我和真晝的風險,事實上我們就是被鬧鐘吵醒的。那樣我們馬上就會發現妳不在了。」
「嗚嗚。」
「而且,喜歡賴牀的妳不可能沒有鬧鐘就起來,看見妳沒取消鬧鐘但人卻不在,當然會覺得很不對勁了。」
「啊嗚。」
「妳大概是在鬧鐘響起來的時候醒過來,然後才注意到自己在勇哥的帳篷裏面,可是在隔壁的我和真晝也被吵醒了,所以才進退兩難,不曉得該怎麼辦吧?」
朝華喝光了杯子裏剩的汽水,像是爲推理做出總結。
「怎麼樣?」
「……全部說中了。」
應該說猜得太準了,很恐怖好不好!
那樣的推理能力足以媲美推理小說中的偵探角色。不愧是我的兒時玩伴,竟然能那麼準確地看穿我的行動和心理。
「哎,我那時候也非常慌亂,擔心被妳們發現的話,妳們會產生奇怪的誤解。」
「奇怪的誤解?」
「妳想想,畢竟是高中女生和社會人,而且露營地裏還有其他人……」
「也對。那樣確實很不好。」
這時,一陣強風吹過,使朝華的頭髮被吹得非常凌亂。她站了起來並用手按住頭髮,眺望着下方的城市景色。
「雖然因爲我們的交情,身邊的人都習以爲常,但我們必須意識到,一般來說高中女生和社會人這樣的組合在社會上是異端,畢竟我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
不管我們認識多久,對於不瞭解情況的外人來說,只會認爲我們的關係是成年男性讓高中女生陪侍在自己身邊。
我姑且也是十八歲的成年人了,但還是高中生的我們和作爲社會人的勇哥在社會地位上完全不同。即使我們彼此理解,社會也不一定能接受。要是還勇哥像以前那樣遭受種種誤解,他可能真的會被逮捕。
因爲我們已經不是監護人和小孩子的關係了……
「咦?妳沒有自覺嗎?」
「知道了。未夜妳也要小心點。如果妳冒失的毛病又犯了,可能會闖下大禍。」
感覺朝華都以我很冒失爲前提來討論,這讓我有點不服氣。
「我也很想像以前那樣跟勇哥撒嬌,我的意思是,儘量避免在別人面前做出引起誤會的行爲。這也是爲了勇哥的社會地位着想。」
「我並不是說不能和勇哥親近哦。」
真沒禮貌!
朝華轉過頭來看着我,她的表情極爲溫柔且和善。
「我真的那麼冒失嗎?」
「……是啊,我懂。啊!妳、妳不要跟真晝說露營的事哦。太難爲情了。」
而是男人與女人。
但仍然是大人與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