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逐漸逼近的那個時刻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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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
這是支撐人類社會的關鍵工具。
從日常生活的移動,到人類靠雙腳怎麼也走不到的長距離移動,都能以『門到門運輸』的方式輕鬆實現。此外,車子在人力無法應付的物資搬運中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確實是在人類社會中承擔重任的存在。
不知各位是否聽說過,有一羣奇特的人會從車子感受到浪漫情懷?
對他們來說,車子——不,車不能只用便利性和實用性來描述。當然這些固然重要,但對他們而言,最爲重視的是『速度』和『樂趣』。
駕駛起來是否有趣。
是否比其他車子還快。
迸發的排氣聲,方向盤傳來的振動,以及瞬息萬變的景色。
沉迷於車的男人們今天又再度化爲風,而後轟然散落。
✽
「咦,爸爸今天休息嗎?」
爸爸坐在客廳沙發上,用手整理着染成金色的頭髮。
「哦,未空。要不要送妳去學校?」
「不用,那樣太顯眼又太吵了,我出門了。」
「路上小心!」
我的爸爸有三輛車,但在我看來它們長得都一樣,唯一不同的只有顏色。
有白色、黑色和紅色。
雖然班上也有很多喜歡車的男生,但說實話,我完全不懂車子好在哪裏。而且爸爸的車都又吵、又晃、又窄,坐起來的感覺真的很糟糕。
「嗚哇啊,要遲到了。」
從樓梯那邊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姐從樓上跑了下來。她的身上還穿着睡衣,大概是忘了換吧。睡亂的瀏海東翹西翹的。
我和阿太交換坐進了駕駛座。
「唷。」
「喏,你看。」
這是一輛帶有蠍子車標的敞篷車。
「嗯?」
「那臺叫CIVIC。好,那就來開開看吧。」
「未夜,先去把早餐喫了。來了——」
「R34啊。這是在你幼稚園的時候買的。時間過得還真快。」
「決定好想買的車了嗎?」
「還沒,不過果然最基本的條件是要能坐四個人吧。她們幾個加上我正好四個人。但敞篷車那一類就……不過我媽是建議我乾脆買休旅車算了。」
「噢,好。」
還記得我小時候經常坐在這輛的副駕駛座上,被載着到處去玩呢。好懷念。
✽
「當然了,這可是充滿本田精神的Type R。」
梅雨季之間的晴天。
咦咦……
「咦……咦!?」
我在門口穿鞋的時候,看見有道人影出現在玻璃門對面,隨後門鈴聲響了起來。
一旁的阿太咧開嘴角。
「不過爲了趕上交貨期限或是處理不合理的客訴,我確實總在努力用最短的時間趕到目的地呢。哈哈哈。」
「這輛感覺最帥,像鋼〇一樣。」
「預算多少?」
「你想開哪一輛?」
從這裏可以正面眺望寶永山火山口,是個相當寬敞的停車場。
那是什麼意思?
我在春山家的客廳等待,不久後,送睡過頭的未夜去上學的阿太回來了。
「喂喂,勇。你以前真的沒有車嗎?」
明明以前只要稍微加快速度,他就會在副駕駛座哇哇哭喊的說。
「是廣島產的義大利車。」
「來吧,讓我看看你能開車嗎?」
「算是我送你的回鄉賀禮。」
「聽好了,勇。就當我多管閒事好了,但所謂的汽車,是愈肯花錢就愈能買到好貨的。再加上你這可是一生中只會有幾次的高額購物。不要隨便妥協比較好。」
每一輛都擦得亮晶晶的,相當帥氣。
「大概五百萬再多一點吧。」
「喂,你剛纔是怎麼躲開的?CIVIC可是前輪驅動啊?」
在即將開到左彎道的時候,突然有隻鹿從右邊的樹林跑了出來。其實在富士山環山道路上,總是會頻繁地出現野生動物。
「唉……」
「啊!這輛我以前坐過。」
勇把車子停在位於富士山環山道路中間的水冢公園停車場,並稍作休息。
「嗯。順便問一下,這輛的價格是多少?」
「阿太,你有三輛車啊。」
太一朝後一看,發現鹿已經逃到了對面的樹林。
畢竟人生中總是充滿了意外,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能留一筆錢在手裏,所以希望最好能控制在三百萬左右。
「唉。姐,妳現在才起牀嗎?真傻欸。」
「那邊的按鈕。還有,這臺車就算放開剎車也不會瞬間往後退,所以可以直接踩油門。」
碧空如洗,太陽閃耀。早晨溼潤的空氣再搭配上眩目的陽光,彷彿在爲即將來臨的夏天進行彩排。
是個大叔。
這簡直就像……
「我勸你最好不要買什麼休旅車。聽好了,沒有變速設定的車纔不是車。只是個箱子。」
媽媽前去應門。
爲了讓我能當作挑選車子的參考,阿太願意讓我這個連哪種車比較好都搞不懂的人試坐他所擁有的車,所以我今天早上就來打擾了。
以外內外爲基礎的完美的轉彎方式,換檔的時機與不害怕拐彎的膽量,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是勇第一次駕駛這輛車。
「雖然存款姑且有六百萬左右,但應該是不會一次全花掉啦。」
「嗯——因爲以前做物流業務,所以每天都會開車。」
「交給我吧。」
姐還是一樣冒冒失失的啊。
「問我怎麼躲開的……憑感覺?」
「喂,勇。」
「我不太懂。」
阿太領着我來到外面的車庫,車庫裏停放的三輛車一字排開。
太一的腦海浮現了令人懷念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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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別小看我。咦?手剎車呢?」
彷彿能讓車本身也感受到奔跑的喜悅的駕駛風格。
「呃,不過這輛車要五百萬吧?可以嗎?」
即使在愉快地閒談中,速度也絲毫沒有變化,宛如風一般在富士山上奔馳。
「要那麼多?」
「而且還可以坐四個人。好,差不多到了。」
這是輛白色的本田車,紅色標誌在白色車體上十分醒目。
「哎呀,是勇啊。」
沒想到當初那個總是一邊喊着:「阿太、阿太」一邊跟在自己後頭到處跑的臭小鬼,竟然能展現出這樣的車技。
一大早的會是誰呢?
太一非常震驚。
「嗯。」
「原來海拔這麼低的地方也會出現鹿啊。」
千鈞一髮的瞬間。
那在幾十年前,埋頭於血脈賁張的戰鬥中的自己。這不拘泥於常識的駕駛風格,令人聯想到曾讓無往不利的自己初嘗敗仗的『富士白狼』……
「好厲害啊,這是外國車嗎?」
勇在一瞬間讓車橫向滑動到外側,避開了碰撞時機,緊接着立刻重整態勢,從橫跨馬路的鹿的後側開了過去。
而出現在那裏的——
「勇,讓你久等了。」
「沒事。更重要的是,你開起來開心嗎?」
由於之前在未夜的慶生會上,阿太熱情地對我講授跑車的知識,因此我也開始對跑車產生了一點點興趣。
「未空,不用妳管!爸,今天送我去學校。」
「哦——」
「這輛車一百萬賣給你吧?」
於是我坐上了這輛叫做CIVIC的車的副駕駛座,並往富士山前進。
「……阿太,謝謝你。」
「真的假的。」
「那就好。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夏天來臨之後,朝華大概也會回來,在那之前得把車子的事情搞定纔行。
不久之後,CIVIC便發出咆哮聲,爬上坡道。
阿太把車停靠在路邊的空地。
時間是早上八點半。因爲今天得到了休假,所以我一大早就去拜訪春山家。
「換人,你來開看看。」
「啊!」
就這樣,有月勇得到了CIVIC Type R【FK8】。
2
時序進入七月,東海地區迎來了比往年稍早的出梅。使人神清氣爽的晴空一望無垠,卸下銀裝的富士山俯視整個城市。
持續到昨日的陰鬱溼氣一掃而空,爽朗的陽光曬在皮膚上。街道自然地煥發出活力,人們因爲陰雨綿綿而消沉的心靈感受到了夏日將至的預感。
然而在這期盼已久的梅雨結束之際,卻有兩個心情鬱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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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我嘆了口氣。
「阿真不去嗎?等一下會很擠哦?」
「啊,嗯,我現在就去。」
「終於能游泳了,我從早上開始就很期待了呢。」
「是嗎?」
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雨怎麼不乾脆一直下到暑假就好了。
我瞪着灼熱得令人生厭的太陽,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更衣室。身上薄薄的布料彷彿鎧甲般沉重。
「走囉,阿真。」
「喔。」
我下定決心走向泳池。
「喂,快看那邊!」
「好猛。」
「從背後都能看見隆起,到底有多大啊?」
「媽媽——」
「比起那個,還是東海地震更可怕吧。」
「春山同學,途中腳碰到底也沒關係,游到最後吧。」
雖說是學校泳衣,但在男生面前穿泳衣這種事簡直丟臉到了極點。
勇哥開車上路,他的那張側臉就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
雖然我喜歡在泳池裏玩,但那和上游泳課是兩回事。因爲我其實並不會游泳。
後座的未夜這麼問道。
「不,沒什麼……啊,你也知道嘛,我們暑假前有期末考。」
我試圖躲在其他女生的背後遮住他們的視線。但可惜因爲我的個子最高,所以胸部附近剛好無法遮到,所以這個方法實在不能說很有效。
雖然我明白在水中吐氣,然後在臉露出水面的瞬間吸氣的道理,但就是怎麼也做不好。
「下一個,龍石。」
「哇噗、哇啪。」
「好想親自教她游泳。」
「春山同學,妳今年一定要努力遊過25公尺喔。」
放眼望去是一片寬廣的本棲湖。黃色潛水艇似的船漂浮在左方的湖畔,湖面遼闊到無法將整座湖盡收眼底。隔着湖的正面有座大山,簡直像有一個巨人躺臥在岸邊。
「這個嘛,去本棲看看吧。」
「對對,別在意。」
「聽說是我爸送給你的。」
尤其是換氣特別地難。
我爬上泳池邊,等待老師喊我的名字。
「我也要坐副駕。」
看起來結構就很複雜,完全就是男生會喜歡的設計。
「是我花錢買的好嗎?喏,妳們兩個快去準備。」
太陽高掛在西邊的天空,晚霞映照着富士山,將其染成一片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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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那一天拜心情煩躁所賜,讓我大幅刷新了去年的紀錄。
「妳們這是怎麼了?兩個人都在嘆氣。」
「是媽媽。」
「噗哈。」
「春山同學今年也溺水了。」
說到底,人類明明就是在陸地上生活的生物,纔不會需要什麼游泳技術呢。
在月夜露臺對面的停車場後方車庫中停着兩輛車,一輛車齡較長的豐田車是叔叔的,而另一輛本田車好像就是勇哥的車。
聽說未夜的父親便宜把車賣給了勇哥。嗯,不過他現在應該只是自己想開車而已吧。
「唉。」
「好的。」
勇哥露出了平時那種呆頭呆腦的樣子,都不知道人家的心情。
結果因爲無法呼吸,我最後在十公尺的地方停了下來。嗚哇,大家都在看我,好丟臉啊。
「好——今天要測自由式的紀錄,按班級來排隊。」
未夜喊住我。
今天我和未夜都沒有社團活動,所以放學時便一起離開了學校。當然,目的地不是我家,而是〈月夜露臺〉。
唉,男生的視線令人煩燥。
「阿真,怎麼了?」
我做了一下暖身運動,接着便跳進泳池。
「這樣啊。」
「對吧?」
即使我拚命地揮動着手腳,仍然完全沒有前進的跡象。
「妳們別爲那種無聊的事情吵架,回去的時候讓未夜坐副駕駛座不就好了?」
「真讓人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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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來,勇哥,聽說你買車了?」
「喂,雖然沒有龍石那麼誇張,但是春山也好大啊喂。」
「是、是——」
太奇怪了吧。
根本就是地獄。
「幹嘛?」
「好、好的。」
但是,這樣又得要補考了。
真是夠了,我都聽到了啦。
就這樣,載着我們的車飛馳而去。
我躺到牀上回應:
於是在勇哥的催促下,我們出門了。
「勇哥,我們要去哪裏?」
在那之後,我在途中依舊踩到泳池底部好幾次,最後好不容易終於遊——又或是說走(?)——完了25公尺。
「哈、呼。」
——勇哥的房間。
「那麼,下一位是春山同學。」
「以根據最近的研究來看的話,火山灰好像會流到山梨那邊,我們這邊好像可以安心喔。」
進入外環道路後,我們沿着139號線往西北方向前進。這個時段有很多下班回家的人,所以路上有點塞,不過隨着我們離市區愈來愈遠,車子也逐漸減少了。
假如現在富士山爆發的話,游泳課會中止嗎?
「那是老鷹嗎?」
「不,是黑鳶吧。」勇哥如此回答。
「給我等一下。」
當我要打開副駕駛座的門時——
「唔,沒辦法,就這麼辦吧。」
「嗚嗚,泳池啊。」
「那麼,我就打擾了。」
「沒啦,我只是在思考如果富士山爆發的話會怎麼樣。」
「那樣還能游泳嗎?」
真晝發出讚歎。
「哇,好像浮袋。」
到底爲什麼要和男生一起上游泳課啊?
「看妳們一臉鬱悶……對了,不然我們去兜風散心吧?」
「噢——好大——」
老師嗶一聲吹了笛子,我隨即跳進泳池。
真晝不知道什麼時後脫掉了鞋襪,赤足踏入淺灘中,開始嘩啦啦地踩水。
✽
「先搶先贏。」
我仰望天空問了一句,正好目睹一隻大鳥展翅飛越暗紅色的天空。
「好可愛。」
勇哥喜孜孜地拿起車鑰匙。
「但牠在嘎嘎叫,所以應該是烏鴉吧。不過比起那個……」
算了,反正我也滿喜歡泳池——
「唉。」
「哦——滿帥的嘛。」
「呀~好涼。」
好羨慕真晝。她的個性依然和以前一樣,爲人開朗又不拘小節,就算做那種像小孩子般的行爲也不會顯得太奇怪。
哪像我,雖然也想那樣踩水玩,但還是會擔心被勇哥傻眼地說我太孩子氣,所以總是放不開。
可是一直維持着大人之間的距離感,又讓我覺得有點寂寞……
「好,未夜,我們也下水吧。」
「欸?」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勇哥也變成光腳的狀態了。
「嗚噢——好涼,可是好舒服。」
「未夜也來吧。」
看着像以前一樣嬉鬧的兩人,我才發現——
我、真晝、朝華還有勇哥,在這四個人之間,或許根本沒什麼好客氣的。我平時都有點裝腔作勢,但就算表露真正的自我,勇哥一定也願意接受。
「真拿你們沒辦法。」
我也脫掉鞋襪,朝那兩人身邊跑去。其實我早就躍躍欲試了——
「哇哇!」
在腳踩進水裏的那一剎那,我被沙子絆了一下,以正面跳水的姿勢朝水面撲過去。原本已經做好了全身溼透的心理準備,不過幸好真晝和勇哥立刻伸出手幫我穩住了身體,讓我免於變成落湯雞的命運。
「呼,得救了。謝謝你們。」
「未夜還是一樣冒冒失失的呢。」
真晝笑着說道。
「妳還真是和以前一樣啊。」
「唔。」
「沒有。」
3
華吉盯着手機熒幕,思索着女兒剛纔話中真正的意涵。
「我在想,下次我們三個人一起喫頓飯怎麼樣?我差不多這個週末可以休假,所以妳週末就回來一趟吧。你們應該也有很多話要說吧,畢竟妳一直很想念勇——」
爽朗的聲音傳來。
「勇哥……」
「喂。」
明明很想念對方,卻裝作不感興趣的樣子,朝華也終於有少女心了啊。
父親在今年年初離開日本,前往海外長期出差。我對那方面的話題不感興趣,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但據說他那陣子總是忙着洽談遷移越南分公司的工廠,以及視察新建工廠等事宜。
然而回憶愈是美麗,現實就愈發黯然失色。
大家在休息室集合,與同窗們享受夜晚的茶會。和同學們一邊享用好喝的茶,一邊談笑的這段平靜時光,一定會令人感到非常地充實吧。明明必須感到充實才對。
你爲什麼十年來都丟下我不管?
「然後呀,時之宮同學說她沒有喝過可樂,我就給她喝了一些,結果她的臉一下子就變紅了。」
「沒有啦,想說好久沒和妳說話了。」
從孩子和保護人的關係,轉變成男人和女人。
「……不用了。」
父親大約是在一週前回國的,應該也是那個時候知道勇哥回老家的事吧。
「當時可真是不得了。大家都聚集過來,時之宮同學還淚眼汪汪地要求續杯。」
腦海中浮現了勇哥的臉。
華吉回顧青春時期,想起自己也有過那樣彆扭的時候。
「和往常一樣。」
不久之後,就快到熄燈時間了,茶會也就地解散。我回到自己房間後,先在附設的浴室裏衝過澡,便泡進溫水中。大約一個小時後,我結束了沐浴,正喝着咖啡口味的豆漿時,手機響了。熒幕上顯示着父親的名字。
即使去掉身爲家長的濾鏡來看,現在的朝華說是全日本最可愛的美少女高中生也不爲過。
「!」
原來是這樣。
「喂?朝華?」
「爸爸,晚安。」
夏天要到了。
「妳怎麼不告訴我呢。我和他都十年沒見了,真讓人懷念。朝華已經見過他了嗎?」
畢竟女兒十年前還經常把「勇哥、勇哥」掛在嘴邊,把對方當成真正的哥哥一樣仰慕。如今十年過去,女兒的身心也都有所成長,感到害羞並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朝華嗎?」
現在回想起來,明明是在高三最忙碌的時期,卻還得每天跟我們打交道,勇哥一定也很辛苦吧。
「我不打算回去。暑假我也會在湘南度過。」
「爲了升學,我這個時期會有很多事情要忙。」
「好像很開心呢。」
這十年來,我明明一直思念着你……
那個我最喜歡的笑容。
「真晝?怎麼了嗎?」
和那個人第一次相遇,也是在夏天剛開始的時候。
「最近過得怎麼樣?」
故意刁難喜歡的女孩子,裝作不在意的樣子保持距離——像這樣沒有意義的幼稚行爲,也是回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升學……不是已經決定直升了嗎?按照妳以往的成績來看,接下來只要確保出席天數就足以保送了,不是嗎?」
「是這樣嗎?」
這樣啊。她一定是害羞了。
「咦?」
在他們兩個心中,我的形象到底是……
「……勇哥。」
我聽着真晝開心地說着,然而我卻只能含糊地隨聲附和。
「……好的。」
但儘管如此,當時勇哥還是沒有推開我們。儘管態度不算親切,但其實相當地溫柔。
「什麼意思?」
朝華絕對也是打從心底想見勇的。因爲在這十年之間,華吉好幾次目睹她看似寂寞的模樣。
神是殘酷的。
明明在意人家卻居然還擺出那樣的態度,哎呀呀,青春期的孩子還真是彆扭,讓人傷腦筋。
我打斷了父親的話,這麼說道。
「總之就是不用了。還有,週末請讓我使用湘南的別墅。」
從宿舍單人房的窗戶仰望天空,能看到滿天星辰正在閃爍。梅雨季節已經結束,夏天也馬上就要到來了。
記得似乎是未夜帶着我,我們和真晝一起去了〈月夜露臺〉。起初我有點怕勇哥,但感覺就像有了哥哥一樣,讓人覺得非常新鮮。
簡直就像詛咒。
父親和勇哥似乎興趣相投,在十年前關係也相當不錯。我在回憶中摸索,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當時我們在玩職業摔角遊戲——
攔在期待暑假的學生們面前的最後一道屏障——期末考試。
在今後漫長的人生中,我一定會陷入回憶而無法自拔吧。
「那也沒辦法。啊,對了,勇哥也很想妳。」
如果你在我身邊的話,我現在也一定也能活得很開心的。
「……!」
那個人和我們關係開始的夏天。
從十年前開始,真晝就是我們三人之間負責帶頭的角色。雖然我們的年齡相仿,但她也像帶領着我們的姐姐。
「咦?富士宮這邊呢?」
「喂,朝華——」
「……這樣啊。對了,我聽說囉,勇不是回來了嗎?」
「源道寺同學,我們要一起喝杯茶,妳要不要也一起來呢?」
當時明明希望早點成爲大人,可是一旦發現自己再也回不去之後,居然又開始追求那時候的幻影。
有時我們還會惹出相當嚴重的大問題,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喂。」
「呵呵呵。」
暑假。
「等到暑假來臨,妳也會回來吧?到時大家再聚一聚吧。對了對了,勇哥買車了喔。然後啊——」
明明很想念,但她剛纔那不冷不熱的態度到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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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心是開心啦——」
我內心頓時感受到椎心的痛楚。
這時,敲門聲在一片寂靜中響起。我出門一看,原來是天龍寺同學。
爲什麼要把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安排在人生最初的階段呢?
沒辦法。身爲父親,這次就爲了女兒奮力相助吧。
再也無法體驗的童年。
星空明亮的夜晚。
這時,手機再度響起。
即使如此,華吉至今也從未聽說過任何女兒交了男朋友的消息,肯定是因爲女兒還忘不了他吧。
「!好像是這樣。」
「……對不起,因爲隔天還要上學。」
被掛斷了。
就這樣,源道寺華吉產生了重大的誤解。
「嗯,是嗎?這我倒是沒想到……不過那倒正好。」
熒幕上顯示着『龍石真晝』。
「我先掛了。」
雖然我並不覺得無聊,可是和那個時候相比,所有事情就好像都沒有意義一樣。
我掛了電話,隨手把手機扔在牀上。
4
「聽說未夜生日的時候妳來過,我也好想見妳呢。」
按照慣例,我和真晝決定在〈月夜露臺〉準備努力讀書。
因爲猜名字的遊戲結束了,所以其實也可以去勇哥的房間唸書。不過因爲那個房間沒有空調,所以我們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想到只要闖過這個難關,前方等着我們的就是快樂暑假,我就能繼續努力。
不過實際上還是得準備升學或者就業,所以應該也不能無限制地玩就是了。
即使如此,今年的夏天還有勇哥。
我們四個人又可以像那個時候一樣玩個夠了。
在那之後,來到考試前的最後一個星期六。
「咦?這麼說來,勇哥呢?」
店裏沒有勇哥的身影。
我們進店裏的時候他就已經不在了,一開始以爲他在休息,但好像不是。
「阿姨,勇哥呢?」
「勇啊,他今明兩天休息。」
「他出去了嗎?」
真晝如此問道。
「他說是要去湘南找朝華。」
「哦。」
「哼——特地跑去縣外找朝華啊。」
明明那個時候大概有三個月都丟着我不管。
「未夜,妳的嫉妒泄漏出來了喔。」
「我纔不是嫉妒,這只是單純的疑問。哎,先不說這個,朝華一定會大喫一驚吧。」
「未夜當時也在哭呢。」
「所以妳們兩個也要對朝華保密喔。」
「好的。」
只是不斷重複着喫飯,睡覺,工作的過程……
在看不到盡頭的地獄中,感覺也逐漸變得遲鈍,過着只爲了達成每日業績目標而竭盡全力的日子。
「喂,你好。」
「叔叔,再來一杯冰咖啡。」
一打開車窗,潮水的氣味便湧了進來。
「真、真晝不也哭了嗎?」
「嗯——」
那天的我們埋頭苦讀,直到筋疲力盡爲止。
我相信只有朝華絕不會變成辣妹或不良少女……不不,可是也聽說小時候愈老實的孩子,長大愈叛逆。
「嘿。」
以往的我總是無法理解那些以死亡尋求救贖的人,直到最近我似乎開始逐漸明白他們的心情。
看準車流,適時變換車道避開堵車,尤其要注意擋住超車路線的卡車,要是大卡車正好佔據了左右車道,就會損失不少時間。
「你差不多要到了吧?」
若是死了會怎麼樣呢?——這樣的念頭突然閃過腦海。正因爲是不可逆的世界,不死一遍就無法知道死後的世界如何。
「那是汗,我的眼睛會出汗。」
感覺突然想起了在黑心企業工作的那個時候,我一下子鬱悶起來。
喫了便利商店的便當解決午餐,接着我依照汽車導航的指示再次驅車前行。
憑着在黑心企業時期所培養出的跑法和直覺,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完二線道,似乎能夠比預定時間提早到達。
「正好勇從阿太那裏買了車,我們都在說怎麼會有這麼剛好的事呢。」
天氣晴朗,令人心神舒暢。
即使面對如此美麗的景色,我的心也像沉入了深深的海里。
如果能夠重複相同的人生……
我發現震動模式的手機有來電顯示。
✽
海風吹拂着頭髮。
真的,早知道就更早辭職了。
一輛CIVIC行駛在東名高速公路上。
「嗯?」
在我拿起相框凝視着四個人的照片時,眼淚突然流了出來。
是會像未夜一樣氣質判若兩人,又或者是像真晝一樣,仍是臭小鬼時代的她……
死後將會轉生爲完全不同的人嗎?還是說將會是空無一物的世界?也有其他說法認爲人死後將會重複同樣的人生,或者是轉生爲人類以外的生物。
「原來如此。」
「真是漂亮的藍色啊。」
「差不多了。」
我滿懷期待與不安。
「勇哥……」
那時候每天從早到晚都在送貨。回家以後既沒有時間也沒有體力去培養什麼興趣愛好了。
「嗯,大概再二十分鐘。」
記得以前都是我和真晝把勇哥耍得團團轉,朝華則是小步跟在勇哥身後到處走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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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有多少種想像,就有會有多少種解釋。
爲此,首先必須通過這個考試。
時間接近中午了。我轉動方向盤,在秦野中井交流道下了高速公路。
「我要漂浮可樂。」
「朝華已經到別墅了,你就直接過去吧,我也預定會在傍晚過去。」
途中我還被一輛深藍色跑車纏上,但對方又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我不記得有被超車,所以一定是在哪裏下了交流道吧。
朝華上次特地來參加我的慶生會,可是卻在和勇哥見面之前就回去了。
距離華吉先生告訴我的地址還有一段路。
「哈哈哈。」
「朝華應該會嚇到吧。畢竟分別那天她哭得那麼厲害。」
在神奈川的私立女子高中上學的朝華好像很少有機會回靜岡,除了未夜的生日以外,在我回老家後的近三個月內好像都沒有回來過。
在萬里無雲的藍天下,富士山牌照的CIVIC飛馳而過。
既然對方回不來,那我就主動去見她,讓她嚇一跳吧——就是這種像整人一樣的作戰計劃。
「妳是什麼怪物啊!?」
好久沒長時間開車了。
另外也要注意僞裝警車,特別是開得很慢的鈴木轎車。
「勇老弟嗎?」
十年前,朝華好像是最黏勇哥的人。
「我前天接到源道寺先生的電話,他說朝華週末會住在湘南的別墅,還問能不能讓勇過去給朝華一個驚喜。」
雖然大約可以想像,但她一定會大哭吧。
無數次體驗那一段閃耀的回憶……
下車後,我用力的伸了伸懶腰,結果從身體各處發出啪啪的聲響。
真想快點四個人團聚在一起。
「知道啦。」
當時的我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怎樣纔不會捱罵、怎樣纔不會累積壓力這種事情上了。
移動的時候通常也只是路過,等到和朝華重逢以後再一起觀光吧。
「那麼,稍後見。」
沙灘上可見零星的人影,也許海水浴場已經開放了吧。除此之外,還有紅白相間的遮陽傘,以及穿着泳衣的女孩子。
進入市區後,我在附近的便利商店停好車,稍作休息。
「呵呵呵。」
我會再度重生爲源道寺朝華,並且在小學一年級的夏天遇見勇哥,這麼一想,我突然就覺得似乎產生了一股勇氣了。
原來如此,要是勇哥突然上門拜訪,朝華一定會嚇一跳,但也肯定會很高興吧。
那麼,朝華長成了什麼模樣呢?
這時,叔叔嘀咕了一句:「不知道『湘南閃電』過得好不好。」但由於在場的人都聽不太懂是什麼意思,所以誰都沒有反應。
……不行,等一下要和朝華見面,我怎麼在想這些讓人鬱悶的事情?
夏天到了啊。
他還真是愛女心切啊。
「朝華已經成長爲絕世美少女了,你可別嚇到腿軟啊。」
恰巧朝華打算在湘南的源道寺家別墅度過這個週末,而我將會在那裏作爲驚喜出現,並讓她大喫一驚。
我佇立在別墅的窗邊,眺望大海。
「我知道了。」
「好的。」
如果時隔十年再次見到勇哥——而且還是個驚喜——朝華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側眼看了大海一眼,繼續沿着海岸道路行駛。
「哭了。」
勇哥很想見她,朝華一定也很想見勇哥吧。
儘管一直以和臭小鬼們的回憶作爲精神支柱硬撐着,結果卻還是把身體搞壞了。不過我也藉此得到空檔,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才終於把辭職這個選項納入了考量。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來神奈川縣。高中之前都待在靜岡,出社會之後則是以東京爲生活據點,可是我一次也沒有來過夾在中間的神奈川。
沒錯,假如無數次重複同樣的人生,不就能無數次地與勇哥相遇嗎?
是華吉先生。
前天華吉先生找我商量,問我要不要給朝華一個驚喜。
畢竟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開車,後背到腰的附近都很疲憊。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誤將喫苦當作磨練的自己,真是有夠傻啊。
從車窗照進來的陽光非常強烈,感覺那一邊的手臂都要曬黑了。
「我可沒哭。」
「唔喔喔,好僵硬——」
「啊,您好。」
啊啊,如果哪天我也能夠和那種身材前凸後翹的女孩子一起去海邊就好了……
我戀戀不捨地告別海邊的景色,往樹林的方向拐彎。
『即將左轉。前方有彎道。』
景色由大海轉爲山林。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小路上,我的車在狹窄曲折的山路上緩緩爬坡了一會兒。
據說源道寺家的別墅建在略爲隆起的山丘半山腰處。附近有樹林環繞,旁邊還有私人海灘。
『即將抵達目的地。』
汽車導航用無感情的語音如此告知。
不久之後,兩邊的樹林消失,抵達了一個開闊的地方。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棟小木屋風格的兩層建築,旁邊有個很大的車庫,裏面停放着一輛看起來很高級的轎車及一輛小貨車。我把CIVIC停到那兩輛車旁邊。
周圍樹林環繞,從四面八方傳來蟬鳴聲。陣陣海浪聲夾雜其中,隱約傳入耳裏。
我慢慢走到門口,把手指伸向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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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看電影時,外頭忽然傳來嘈雜的引擎聲。
不久之後,對講機便響起了。
從窗戶往外一看,發現有一輛陌生的白色汽車停在車庫裏。
會是誰呢?
是父親嗎?
可是,如果是父親就不會特意按門鈴了吧。
因爲幫傭們出去買東西了,只好由我應門。
是勇哥。
「啊……」
這兩天我只想一個人待着,不被任何人打擾的說。
而出現在那裏的是——
「來了。」
還是父親邀請了客人過來?但是我也沒聽他提過。
我穿上鞋子走出去。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