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臭小鬼』之間的回憶 之3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5212 字
臭小鬼想要挖掘
1
「來,大家排成一列,不要超過白線。」
「好~」
一年級學生們在人行道上像螞蟻一樣列隊前進。身穿紅白色帽子和體育服,腳下穿着自己帶來的長靴。背後的揹包裏塞滿了便當、工作手套以及毛巾等。隊伍間也有零星幾個學生已經露出疲倦的神色。
「真晝、朝華,我們來比比誰挖得最多!」
「未夜,妳真是幹勁十足耶。」
「因爲我最喜歡番薯了。」
「我爲了今天,早餐喫超多的哦。」
真晝揚起像棍子一樣的手臂,使勁鼓起肌肉給她們看。但完全看不出來就是了。
「要是能採到很多的話,也分給勇哥吧。」
「好耶。」
「就這麼做。」
晴朗的十月下旬,這一天是學生們期待已久的挖番薯的日子。
未夜她們前往一塊距離小學步行十分鐘左右的田地。春天種下的番薯,在仲秋迎來收穫時期,於是舉辦挖番薯大會便成了一項慣例,兼作一年級學生的遠足活動。
「前面有車來了,大家都停下來。」
雖說只有頂多十分鐘的路程,可是帶着近百名低年級學生移動還是伴隨着危險。這一天對老師來說也很辛苦。
不久,一行人抵達田地。
學生們依照帶隊教師的指示分班級排隊,然後聽田地的管理人員講解挖番薯的方法和其他注意事項。
「不能太用力挖。鏟子碰到番薯的話會把它弄傷,變得不好喫。要溫柔一點,可以的話用手挖比較好。像鼴鼠的手一樣從外面一點點把土挖出來,等到看見番薯以後,再放低身體重心拉起來。」
「知道了~」
「也分給勇哥一點。」
「鼴鼠的手、鼴鼠的手。」
「這個給勇哥看的話,他會嚇一跳吧。」
說完,有月便放下行李走去二樓。區區番薯實在沒辦法讓人激動起來。
「哦哦,哦哦。」
三人終於從土裏拔出那個番薯,接着她們隨即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相繼倒在田地裏。
挖出來的是一個比未夜的臉還長、比手臂還粗、形狀有些彎曲的紫紅色番薯。毫無疑問是今天最大的收穫。
未夜提高音量道。她用雙手抓住番薯露出來的部分,即使用全身的力量拉也紋絲不動,簡直就像在跟整個地面拔河一樣。
「找到了。」
「嘿咻!」
「是妳們一起挖的嗎?」
「我也會加油。」
「太好啦。」
「真晝好厲害。」
「我們也不能輸……喔!」
他瞥了一眼擺在桌上的番薯。對於高中男生來說,番薯是一種令人感受不到任何魅力的食物。
「朝華妳別太天真,甜的只要有番薯的味道就夠了。喝呀!」
噗哧。
「未夜,也給我拿一下。」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就過一陣子再來做番薯點心吧。」
「是番薯嗎?」
臭小鬼不肯出來
「看,比我的臉還大。」
悲劇是由三個不幸的偶然所引起的。
二是彎腰挖番薯的動作,意外地使未夜的下半身累積了疲勞。
就這樣,臭小鬼們陸陸續續挖到了番薯。
這便是一起由高中男生的下半身和國小一年級女生的視線高度所引發的悲劇。
未夜拿起那個大番薯,追上有月的腳步。
「唔、嗚喔喔。」
「我要挖更大的。」
「哎呀~真厲害。」
「好啊。」
沙耶香看着擺在桌上的番薯發出讚歎。學生們可以把挖出來的番薯帶回家,臭小鬼們拿了其中一部分送到〈月夜露臺〉。
大家紛紛戴上工作手套、拿起水桶,走向每個班級分配到的地方,然後蹲在筆直的田壟前。
她手裏拿着的巨大番薯猶如被引導一般戳了過去。
「喝!」
「真、真晝,叔叔說動作要輕一點。」
「好、好重。」
三是兩人的位置關係。
就這樣,挖番薯挖得很開心的學生們在午休時間品嚐加入番薯的味噌湯搭配自己的便當,下午就在附近的公園玩。
各種形狀的番薯填滿了水桶。有的尖端變細,有的長出了疙瘩,變得奇形怪狀,也有些圓形或是橢圓形的。
「哇啊。」
「呵呵呵,這個更厲害。」
有月正好在這時候回家。
「咕啊──────────!」
接着,我們終於進入田裏。
未夜把巨大的番薯貼在臉旁邊。
「好厲害~」
「嗯!」
一是巨大的番薯很重,使身體失去平衡。
雖然以甘薯的標準來看不大,不過帶來了很大的成就感。
不久,真晝的指尖有碰到東西的感覺。
這時,未夜喊了「啊!」的一聲。
「怎麼,是番薯啊。」
「哇,這是什麼,完全拔不起來。」
未夜捏起一隻小指長短、正不停扭動的白色生物。
真晝把力量集中在手指上,插進土裏。
「呀!」
「「「勇哥。」」」
2
「妳們幾個在吵什麼?」
「嘿嘿,是某種昆蟲的幼蟲。」
「不用那麼害怕。」
「嘿呀嘿呀嘿呀。」
未夜一下子失去平衡,往前方倒下。等在前方的是有月的臀部。
話是這麼說,國小一年級女孩子的腕力畢竟有限,結果真晝的力道也和正常的挖掘沒什麼兩樣。
「好大!」
從土中出現一塊紫紅色的突起。三個人小心翼翼地挖掘周圍的泥土,當裸露出來的部分愈來愈多,真晝隨即放低姿勢開始使勁。
以及──
「「「嗯。」」」
未夜告知自己隱約記得的注意事項。
「沒問題吧。」
「好、好大。」
「耶~」
「真晝,那不是番薯嗎?」
「好大。」
「……好厲害,真是太棒了。謝啦。所以妳們才那樣全身沾滿泥巴喔。」
「朝華,下一個輪到我拿。」
「很厲害吧。」
「一定很累吧。可以喝點果汁、喫喫點心恢復體力。」
拔出第一顆番薯後,同一根藤蔓上的其他番薯也被連串拔了出來,而用力過猛的真晝則是一屁股坐到後面的田壟上。
「真晝,加油。」
「是我們挖的。」
朝華動作輕柔地撥開泥土,卻怎麼也看不到番薯。
「哇!」
有月的咆哮聲在店內迴響。
沒錯,番薯採收後要放置在固定的溫度溼度下使其成熟,如此才能夠使澱粉糖化,味道變得更甜。沙耶香已經知道這方面的知識,不過爲了給臭小鬼們捧場,還是裝作第一次聽說的樣子。
孩子們的膝蓋和大腿漸漸被泥土弄髒了。
「好痛,喔!拔到三個。」
真晝拉着未夜的腰,朝華則拉着真晝的腰使勁。三個人像《拔蘿蔔》故事裏的角色一樣同心合力,幾十秒過後──
從開始挖番薯後已經過了五分鐘,已經有幾個孩子挖到番薯了。
「朝華,我們去幫她。」
「哇!」
「啊,對了,阿姨,現在還不能用這個番薯做飯。管理田地的叔叔說必須放到成熟。」
1
繞過富士山,沿着國道139號線往山梨前進。這一帶都是廣闊的高原,牧場、露營地等戶外休閒設施相當豐富。
「再過一會兒就到了。」
「太早到也很傷腦筋啊。」
爸開的車真的很顛簸,我都有點想吐了。看看外面的景色吧。
往西側羣山望去,可以看見零星分散的滑翔傘掠過天空。富士山在東側,從這個方向看見的富士山有一道縱向裂開的痕跡。那裏叫做大澤裂谷,是經過漫長歲月的侵蝕作用所形成的深谷。從山頂筆直陷落的凹谷,至今仍在一點一點地持續崩塌。
富士山有趣的地方在於根據觀看角度不同,也會展現不同風情面貌,這也是能近距離欣賞富士山的這個城市所享有的特權。
今天我們要去位在城市西北方的外祖父母家。要去參加曾祖父去世十三週年的忌辰。
記得曾祖父是在我上幼稚園的時候去世的,我也參加了葬禮,但我只記得這些。坦白講,曾祖父長什麼樣我也記不太清楚了。聽說他在世的時候好像經常陪我玩,可惜當時我還太小不懂事,所以也不記得了。幼稚園時期的記憶大多是這樣模模糊糊的吧。
唯一清楚記得的,只有在火葬場看到變成骨頭的曾祖父時不停哭喊的片段。
車子拐進森林中的道路之後繼續沿路前進。沒多久,一棟純日式的宅邸出現在眼前。上次回來還是盂蘭盆節家族聚會那一次。已經有幾個穿黑色衣服的親戚站在外面了。
「噢噢,勇你長大了。」
「你好……話說我們在盂蘭盆節的時候不是才見過?」
明明住在同一個城市,一年卻見不到幾次面。即使如此,彼此間還是有着無法割捨的血緣,所謂的親戚真是不可思議。
祖母來到門口迎接我。祖母的一頭短髮中夾雜着白髮,戴着度數很深的老花眼鏡。
「歡迎你來。」
「我回來了。」
母親的情緒有點高昂,也許是因爲回到老家的緣故。
祖父母家這裏有褪色的榻榻米,顏色黯淡的拉門以及粗糙的砂牆。走在木板走廊上偶爾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牆上裝飾着祖先的照片。這棟房子充滿了被時代遺留下來的古老氣味,但絕不會令人感覺不快。其間混合著線香的氣味,讓我心裏產生一種說不上來的感受。
接近中午時分,親戚們陸陸續續聚集在一起。
一眼看去就是填滿大廳的人、人、人。話說人真的很多,隨便數數大概就有超過四十個人。其中有熟面孔,也有些感覺是第一次見面的人。
當馬跑了十五分鐘左右,結束時我已經氣喘吁吁,膝蓋陣陣刺痛。
這個孩子住在東北地區,每年會利用新年、黃金週以及暑假等長假回老家。只見她右手抱着熊玩偶,正趴在榻榻米上畫畫。
「小夕好睏。」
「喂,你別纏着勇了。」
「壯壯的那個。」
「那可不行,二十歲以前不脫處的話,到脫處的路程會很漫長喔。」
舅舅溫柔地拍着女兒的臉。
認真傾聽醉鬼的胡言亂語只是浪費時間。我在空盤子裏裝了些炸雞、肉丸子和水果等孩子喜歡的食物,就匆忙回去和室了。
「啊哈哈。」
「哎呀,勇,抱歉啊,還讓你顧孩子。」
或許做法事的真正目的是這個。
「拿去。」
終於擺脫馬的角色了。我把這個家裏唯一的超任遊戲機連接到電視上。
「不用你管。」
我被祖父的弟弟──叔公纏上了。
「你不、喝酒嗎?」
「哦──」
「妳怎麼沒喫飯?那要回去嗎?」
大廳被夾雜着酒氣的笑聲包圍。和尚誦經和燒香的環節早早結束後,大家就在大廳裏齊聚一堂。桌上擺着豪華料理和成堆的空瓶。紅着臉的人們大聲地談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麻煩的是,母親那邊的親戚都是一些很能喝的人,酒量差的父親自然轉眼間就被灌醉了。
「就叫妳先洗澡再睡了!」
2
一名身形福態的中年女性跟我搭話。這個人是母親的妹妹──也就是我阿姨。由於她住在遠方,我們好幾年沒見面了。
「啊!在這裏。」
「說得好!」
「唉,去廁所吧。」
這些傢伙已經喝茫了。
「嗯──那等我一下。」
這裏感覺不到什麼懷念故人的氛圍。大家不是因久別重逢而感到喜悅,就是順便聊聊近況,反而有點像同學會的氣氛。
「不,完全沒印象。」
「煩死啦!」
「哈哈,謝謝稱讚。」
「喂,起牀了。要睡覺的話,等洗澡以後再睡。」
「啊哈哈哈。」
和室裏有人先來了。
「我看是有女朋友了吧。你鼻樑挺直,長得很帥氣嘛。跟你媽媽很像呢。」
遇到這種場合,我最好老老實實地離開。
我一個人繼續玩電動。不一會兒,從後面傳來開門的聲音。
是我還在唸幼稚園的表妹。母親爲英國人的她是混血兒,一頭美麗的金髮與藍色眼眸結合,就像個洋娃娃一樣。由於她擁有遺傳自母親、端正可愛的長相,親戚之間都在說這孩子將來八成會長成驚人的美少女。
「對了,俊姨丈來了嗎?」
把菜喫光後,表妹伸了個懶腰,開口要求:
「再快一點!」
「小夕好無聊。」
「哎呀,勇都變得這麼有男子氣概了。」
「喂,勇,我聽說了,你還沒有女朋友是吧?」
「我已經習慣怎麼應付小孩子了。」
她用有些不流利的聲音這麼說。
「小夕想打電玩。」
「唔呦。」
「沒有,我還是高中生。」
表哥用手整理了一下梳成背頭的長髮這麼說。
表妹搖搖頭。看來她似乎不擅長應付那麼多不認識的大人。
是厭倦了宴會才溜出來的吧。現在家族裏只有我和這孩子不能喝酒。
「你們在這個家的二樓玩鬼屋遊戲,結果曾阿公從後面抓住你,你就大哭起來。」
「咦?啊,沒有。」
「來了。」
我的屁股被打了一下,一邊注意不要讓背上的表妹掉下來,一邊在室內以四肢着地的姿勢跑動。
「快跑,快跑~!」
「說起來,好像有過那麼回事。」
「我換了車,很多事情想找他請教一下。86果然是以調整爲前提的車啊。」
玩了街頭快○好一陣子後,表妹的角色不知不覺停止了動作。我往她的方向一看,發現她睡着了。短短的手腳摺疊起來,整個身體蜷縮的模樣很可愛。
表妹指着我這匹「馬」。
好吧,來到這裏的也不是外人,乾脆放鬆心情加入好了。這時我碰巧看到年齡相近──其實他已經成年了──的表哥,所以我們就聊起了童年回憶。
「啡、啡啡──」
阿姨拉着叔公的耳朵,把他帶到母親所在的那桌。那裏是最羣魔亂舞(熱鬧)的地方。
「夕陽,起來了。」
「好好喫~」
就這樣,外神家的夜愈來愈深。
自顧自地說完後,阿姨就走到別人那裏去了。
沒辦法,由我拿一些喫的過來給她吧。隨後我回到大廳,這次輪到呼出酒氣的舅父一臉嚴肅地對我說:
我不太懂車。說着說着,和尚就抵達了。
「混蛋,我們那個時代,有人才讀國中就已經被稱爲酒豪了。」
「喔,勇你有喝嗎?」
「想玩什麼?」
「加一個坐墊!」
舅舅探頭進來。
「小夕想玩騎馬。」
我上完廁所後,走進一間空着的和室。來看看電視打發時間好了,還是先去洗澡?畢竟今天要留下來過夜。
對於未成年人來說,沒有比酒席更無聊的場合了。周圍全是年齡相差懸殊的大人,還會被借酒裝瘋的人莫名其妙地糾纏。可能因爲是親戚的關係,他們糾纏起來都沒在客氣。至於能夠依靠的父母,父親已經被灌醉了,母親則是衝在醉鬼軍團的第一線。
「喔……好啊。」
「已經交到女朋友了嗎?」
「小夕肚子餓了。」
「啊哈哈。」
「……」
「你以前常常被曾阿公弄哭,還記得嗎?」
「嗯?」
「因爲我還不到二十歲。」
「啊,是喔。」
「對啊。真不曉得喝酒有什麼開心的。」
對於平時就孤身應付臭小鬼們的我來說,這種程度根本不算什麼。
「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