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臭小鬼』之間的回憶 之3
《時隔10年重逢,臭小鬼長成了清純美少女JK》 · 館西夕木 · 5968 字
臭小鬼想要變強
1
時序進入八月,終於到了盛夏。
西瓜。
抓蟲。
煙火大會。
暑假的風物詩形形色色,不過對小孩子來說,最親近的還是懷舊動畫的重播。
許多名作誘惑着與作業搏鬥的孩子。
「真有趣啊~」
坐在我腿上的真晝這麼說道。未夜和朝華好像有事,今天只有真晝一個人。
「喝呀呀呀呀。」
真晝倏地站起來,朝着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胡亂地拳打腳踢。
「啊,在那裏!」
真是令人不覺莞爾的景象。
「勇哥,來一決勝負。」
我們剛纔看的是『七○珠Z』。看完這種戰鬥類型的動畫之後,誰都會想玩戰鬥遊戲吧。
「唔,放馬過來。」
「噠。」
我坐着用手掌接住真晝軟綿綿的右直拳。
「嗚,嘿呀!」
她接着使出一記踢擊,但也弱得很容易抵擋下來。國小一年級的女孩子的力氣就是這樣子吧。
「呵呵呵,又來找苦頭喫嗎?不管再來幾次結果都一樣喔。」
真晝繞着公園外面奔跑。居然被有月打得無力招架,真是太大意了。
我一站起來就抓住真晝的雙腳腳踝,把她倒着舉了起來。雖然我覺得很幼稚,但考慮她平時對待我的態度,這樣做也是情有可原吧。
「啊,啊咕咕。」
「喫我這招,這就是破壞的力量。」
真晝在飲水區補充水分,接着去爬攀登架。
修行結束的時候,中午的鐘聲也正好響起。先回家喫飯吧,要好好補充能量。
「哦?」
真晝一躍而起這麼說道。她穿着短袖搭配短褲這樣方便活動的服裝,用力握緊了小小的拳頭接着說:
誰、誰來,幫幫我。
她要從這裏跳下去,鍛鍊跳躍力。
真晝把張開的手放回胸前,斜着身體擺出架勢。
能不能至少把屬性統一一下?哎,因爲是小孩子,所以也沒辦法。話說回來,陪小孩子演這場鬧劇的我是多麼溫柔──
我說了些像是反派的臺詞。
2
眼前瞬間一片空白,極端的痛楚貫穿我的全身,使我當場倒地不起。真晝的右拳乾脆俐落地直擊我的胯間。
未夜喫驚地傾身向前。
真是一生的失策。
未夜突然這麼提議。
黑暗的力量怎麼了?
話說回來,小孩子真輕啊。
「我修行過了。那可是很激烈的特訓。」
「可惡──我要去修行。給我記住。」
「哈哈哈哈,怎麼啦?妳老是說我很弱,結果自己只有這種程度嗎?一點效果都沒有。」
這是身高差創造出來的奇蹟。
朝華一邊喝着果汁一邊問。這個問題很合理。
「未夜,妳說探險,那是要做什麼?」
「……」
我把真晝放了下來,因爲勝利而洋洋自得地說:
來人,快來人。
「這就是我真正的力量。知道了的話,以後就別再叫我遜咖囉?」
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
「噫、噫。」
「咦?就是去尋找寶物,還有打打怪物啊。」
真晝鼓起勇氣,從攀爬架跳下來。這樣腳的力量應該就加強了。接下來鍛鍊一下手臂。
3
「話說回來,居然能一擊打倒勇哥……看來我好像變得太強了。」
爬到頂端後,她俯視地面。
「喝,喝,喝!」
「誰是變態啊。」
好可怕啊。
臭小鬼探險家
「少囉嗦。我要上了。」
「……」
叮!
真晝懊悔地撂下狠話,然後就跑出去了。
「勇哥,再來一決勝負!」
「黑暗的力量流入。」
「嗚噢────」
再往下一點吧。
全身蔓延的疲勞和夏天的太陽所帶來的炎熱,使真晝切實感受到了成長的徵兆。
「嗚哇。」
「是嗎!?」
「我修行以後變強了。」
一段──不,從再低兩段的地方跳吧。這可不是因爲害怕了。
真晝抱着我的頭,放到她的腿上。
「放心吧,朝華。如果需要打倒怪物就交給我吧。」
我站起來與真晝面對面。
真晝筆直地伸出曬得黝黑的手臂。
「一決勝負?我都已經贏了吧。」
「嘿!」
「接受神聖的審判吧。」
真晝在心中發誓,就在這裏做好特訓增強力量,然後去向他復仇。
不,偶爾也要讓瞧不起我的臭小鬼知道大人的力量。
「我前天一拳就把勇哥打倒了,怪物什麼的一拳就可以解決。」
「呼,好累。」
可謂以小博大地屠殺了巨人(譯註:用來描述在體育比賽中隊伍或選手戰勝了比自己強很多的對手。)。
「對、對不起,我太認真了。」
「哎呀。」
「來組成探險隊吧。」
地點是在春山家,未夜的房間。這是未夜升上小學後被分到的單人房,是一間以粉紅色爲主要色調的、很有女孩子風格的房間。
T恤被掀開了,沒有曬黑的肚子和肚臍露了出來。
「呼,休息。」
「勇哥,等着我吧。」
真晝雙手盤在胸前,邪邪一笑。
「嘿!」
誰來……
1
認真對付小孩子也顯得我很幼稚,這次就輸給她吧。
「你這傢伙,放我下來──臭變態!」
現在的時間是下午一點半,從那之後過了約三個小時。
「啊、啊啊。」
疼痛沒有緩解,身體不斷冒出冷汗。
「爲了總有一天要用來打倒真正的敵人。」
「哇,勇哥沒事吧?」
小時候的回憶和母親的臉接連浮現又消失,要把內臟嘔出似的感覺頓時將我吞沒。
我在房間裏悠閒地讀書,忽然聽見樓梯那邊傳來一陣吵鬧聲。不一會兒,真晝就闖了進來。
「好厲害呢。」朝華如此說道。
吊單槓吊到一半,手臂漸漸開始發麻,但是必須超越極限才能變強。真晝硬撐着通過了平時會放棄的地方,總算抵達了終點。
「……把這個力量封印起來吧。」
「哈咕。」
「咦咦,怪物?好可怕。」
「居然輸給女孩子,勇哥果然是個遜咖。」
「好了好了,未夜。勇哥的確很遜咖沒錯,不過那也是因爲我變太強了。」
「真晝好帥。這樣或許就可以放心了。未夜,妳要去哪裏探險?」
「嗯──哪裏好呢?」
未夜在牀上盤腿坐着,把兩手的食指放在頭上旋轉。
「還沒決定嗎?」
「嘿嘿。」
「那樣的話,有個好地方,其實我從之前就一直很在意。」
真晝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在哪裏?」
「喏,沿着商業街前面的路一直往山的方向走,不是有間很大的房子嗎?」
「嗯,有啊。那間房子是什麼地方呢?」
「從以前好像就沒有人住了。二班的男生還吵着說那是鬼屋。」
「鬼屋嗎?聽起來很有趣。」
未夜興致勃勃地從牀上跳下來。
「好~探險隊出動了。」
「噢~」
2
「咕,臭勇哥。難得想讓他成爲探險隊的部下啊~」
一行人順路去了〈月夜露臺〉一趟,只可惜有月不在。聽沙耶香說,他好像是剛纔出去的。
轉眼之間就失去了方向感,不曉得自己究竟在哪裏。
把照明轉向斜上方。
沿着圍牆走了一圈後,發現後側有一部分的圍牆坍塌,出現了一個洞。
三人屏住呼吸仰望着嚴重生鏽的鐵門。
「真的像是鬼屋呢。」
還有上半身崩壞的天使石像。
未夜和朝華用尊敬的眼神注視着昂首挺胸的真晝。
真晝看了看周圍這麼說道。明明是白天,裏面卻很陰暗。
「有嗎?」
「這、這裏是什麼?」
這個事實讓三個人的熱情高漲。臭小鬼由真晝帶頭,終於踏入了屋內。
四公尺。
離拐角還有五公尺。
真晝抿嘴一笑。
「呀!」
「未夜,看那裏。」
其中有個像是泥塘的池子。
「有沒有可以進去的地方呢?」
朝華和真晝緊握着彼此的手。
不過這些事情都無所謂。
這裏也擺放着好幾尊剛纔在後院看見的天使石像,毫無生氣的眼睛盯着她們不放。
三公尺。
「都是書,好無聊。」
當未夜把照明轉向那邊時,出現了一個燭臺,上面堆積着一堆黏糊的蠟燭殘骸。
未夜跑到她身邊。
「是、是不是看錯了?」
「好像有『唉──』的呼吸聲。」
「白色的黏糊糊,好噁心。」
這時,朝華忽然發出尖叫。
真晝扯開嗓門大喊,卻只有一片寂靜。
「在這裏。」
「嗯,還是我看錯了……大概吧?」
拿着光源的未夜帶頭,一行人慢慢地邁出腳步。
真晝指着的地方有一扇玻璃破碎散落的窗戶。不知道是誰打破的,或者是有什麼其他緣由而碎裂。
她們穿過大廳來到一條細長的走廊。左右有好幾扇門,三人進入了其中一扇門。
三人蹲下鑽過缺口。
她們走進一個黑暗的房間。
那裏好像是後院。
「沒問題嗎?真晝。」
烏鴉降落在荒涼的前院,如屍體般的枯木零星散佈在各處。
「哇,好厲害。」
兩公尺。
「這裏的房間是什麼?」
因爲這樣一來,她們就能進去了。
「放心,不管來的是什麼傢伙,我都會把他收拾掉。」
「從這裏可以進去。」真晝說道。
「果然有東西啊。」
一走過轉角就發現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朝上走了嗎?有意思。」
「幸好有帶手電筒。」
「喂!有人在嗎?」
她們沿着走廊來到盡頭,看見兩尊和剛纔一樣的天使石像。正中間有一扇左右對開的鮮紅色的門,門用掛鎖和鎖鏈嚴密地鎖着。三個人站在這扇明明是在屋內卻從房間外面被鎖上的門前,不禁屏住了呼吸。
真晝發出疑問。
「真晝,不要放手喔。」
然而──
「去找廚房吧。」
「咦?」朝華說道。
三個人抵達了一間古老的洋房,磚砌的牆壁上有些地方都脫落了,模糊不清的窗戶上佈滿了蝴蛛網。
三個人穿過了最初進入的房間,正走在長長的走廊上。牆壁上掛着畫,腳下的地毯被灰塵和溼氣弄得髒兮兮的。
未夜將手電筒的光線轉向走廊深處,但前方只有一個拐角。
「哇!好暗。」
房間裏面也有門,一進去又是別的房間。通過那裏之後,這次又是一條走廊,二樓的構造似乎相當複雜。
「好、好像愈來愈可怕了……」
「放心啦。我剛纔也說過了吧?我可是一拳就把勇哥打倒了。」
「繼續前進就知道了,走吧。」
「那邊有東西……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
未夜打開了右手拿着的手電筒開關。光線在黑暗中來回移動的樣子就像是光○軍刀。
也許是因爲大家都不說話了,每邁出一步就能聽到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而那個聲響又激發了恐懼。
「噯,噯,不會有妖怪吧?」
這裏曾經是什麼樣的地方?住着什麼樣的人?如果是能夠從廢墟中感受到浪漫的好事者,或許會沉浸於這樣的感傷之中,自然而然地遙想過去住在這個家裏的人們生活的情景。
「我想洗手。」
「好厲害,就像是恐怖遊戲。」
真晝如此說道。
雜草叢生的地面。
褪色的白色長椅。
可能是因爲天氣炎熱而變軟了,也有可能是放置了很長時間所導致的劣化。總之,朝華好像不小心摸到了那些東西。
「這是怪物的陷阱!」
這棟洋房簡直是與周圍民宅完全不同的存在。
臭小鬼不存在那樣的感性。
未夜打開出現在右手邊的門。進去一看,那裏好像是書庫。延伸到天花板的書架上塞滿了厚厚的書。
「那邊?」
一公尺。
「那裏好、好像軟軟黏黏的。」
「是怪物嗎?看我把牠揍扁。」
儘管心頭湧起一股恐懼,但孩子特有的好奇心卻更加強烈。
「怎麼了?」
爬上樓梯後,她們來到一個像是寬敞大廳的地方。
未夜揮動着照明。
「怎麼了?」
朝華緊緊握住真晝的手。
從採光的大窗戶射入的陽光給人一種更加衰敗的印象,此處充滿了黴菌的臭味。雖然是盛夏,但總覺得空氣很冷。
隨後她們回到走廊。事情就發生在那時候──
「吶,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好。」
這裏沒有窗戶,當然也沒有通電,唯一能依賴的就只有手電筒的光。也許是因爲一直被封閉着的關係,裏面充滿了滯悶的空氣。
「樓梯?」
當然,因爲這個房子的自來水也停了,就算找到廚房也沒用。不知道這件事的臭小鬼逐漸迷失在深處。
「有東西被封印在裏面……好臭!」
未夜纔剛把臉靠近門縫,便有一股從未聞過的惡臭撲鼻而來。就連臭小鬼也開始意識到這個房子有什麼不對勁了。
「噯、噯,我們回去吧。」
未夜這麼一說,另外兩人也點點頭。
然後她們轉過了身。
「奇怪。」未夜疑惑地說道。
「怎麼了?」
真晝如此詢問。
「我們要從哪條路回去?」
*
穿過門之後,又來到別的房間,接着又再次打開門。有的時候來到走廊,有的時候走到死路。這樣的過程不曉得重複了幾次。
「噯、噯,我們剛纔是不是也經過這裏了?」
「找、找找出口和樓梯。」
「又有什麼聲音了。」
三個人帶着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四處徘徊。
因爲不瞭解初次造訪的地方,結果迷了路。
這也是理所當然。
沒有可以依靠的大人,但只憑她們自己也沒有辦法處理現狀。注意到這一點時,三人終於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這樣的恐懼從腳下悄悄靠近。
「哇哇!」
真晝被地板上的東西絆了一下,不小心摔倒了。
「勇哥~」
那些地方被當作不好處理的色情刊物的棄置場所,以及鑑賞被扔掉的色情刊物的場所,想必有不少青春期男子在那些地方受過關照。
出現在眼前的是有月。
回去之後請她們喫個點心吧。
「有人報警說有個男人和哭泣的小女孩從空房子裏出來,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
那一帶的牆板已經腐爛脫落,大概是被其中一個絆倒了吧。
「我想回去了……哇啊。」
事發突然,我一下子僵住了。
「等、等一──」
「啥?」
咯噔。
「好痛,什麼東西呀……!」
「誰來救我們~」
平時爭強好勝的真晝流出的眼淚勾起了另外兩個人的淚意。
「……請你到局裏詳細談談吧。」
三個人不在乎他爲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安心的心情化爲眼淚湧了出來。
「那邊的房子發生了什麼事?」
咯噔。
本來想跟在這幾個小蘿蔔頭後面嚇嚇她們,當作平時的報復,沒想到她們竟然哭了。
這是誤會。
雜木林。
「喂,別黏着我不放。很熱欸。真是的,我們回去了。」
朝華說:「有白色的黏糊糊。」
看起來很狂妄,其實還只是小孩子。
周圍的人都冷眼看着我。
我回頭一看,眼前出現幾個警察,後面還停着警車。
眼中漸漸滲出淚水。
「可是……」
似乎有人會定期把色情刊物拿去那個既沒有人住,也沒有管理員的空屋扔掉或是藏起來,而我則是常常造訪那裏鑑賞色情刊物。
3
河灘。
我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發現了那裏。爲了試膽量而進入探查之後,發現院子裏某個角落堆放着大量被扔掉的色情刊物。
「嗚嗯──」
「哇啊啊。」
咦?什麼情況?
咯噔。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踏入屋內。
「誰、是誰?」
「勇哥~」
「沒事吧?」
「妳們幾個在幹嘛?」
幾個身強力壯的警察包圍了我。
「噫!」
未夜說:「好臭。」
難道關着什麼不好的東西嗎?
三個人還是哭個不停。
公園。
「嗯,我待會兒再問你。」
咯噔。
那棟空屋也是其中之一。
這時有一陣神祕的腳步聲從背後逼近,就像是在追趕她們三個人。
「哇啊啊。」
話說回來,總覺得那棟房子散發出某種很不妙的氣息。
不是的。
是誤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媽媽~」
三個人癱坐在那裏,哇哇大哭起來。
話說回來,看到這些傢伙闖入那棟房子的時候,還真是嚇了我一跳。
中年警察向臭小鬼們詢問。
「沒事吧?」
咯噔。
「勇先生。」
「勇哥,勇哥。」
感覺很對不起她們。
真晝說:「好痛。」
闖入那個世代相傳的神聖禁區(扔色情刊物的地方)。
「嗚嗚。」
「噫、嗚嗚。」
「喂,妳們要哭到什麼時候?」
「喂,你過來一下。」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咦?」
這時候,我的背後被拍了兩下。
「聽好了,妳們可不能隨便進入陌生人的家裏。還好是我發現了妳們,要是被變態大叔抓住了怎麼辦?」
最後,臭小鬼停止哭泣,也解開了誤會,我卻遭遇了不少麻煩。
「勇哥!」
「妳們幾個,已經沒事了喔。」
那扇鎖起來的門到底是什麼啊?

*
「不、不,不是的。她們是熟人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