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說
《春櫻亭圓紫和我係列》 · 北村薰 · 7101 字
追求某種事物,正是身爲人類的證明
佐藤夕子
(本文涉及重要情節,未讀正文者請勿閱讀)
一、標題之謎
本書這個楚楚可憐的標題,正確意義應該是下列哪一個呢?
一、《六之宮公主》是芥川龍之介的短篇小說。
二、芥川的好友菊池寬,也曾就「六之宮公主」這個主題寫過作品。
三、《六之宮公主》,是本文主角仔細比較這對好友的作品,一邊探討他們對文學的不同態度,甚至深入探索二人在個性上的相剋,據此作爲她的畢業論文主題,只不過尚停留在構想階段……。
四、《六之宮公主》,是擅寫日常謎團物語無人出乎其右的名家北村薰的「圓紫大師與我」系列的第四作,和他的前作《秋花》一樣,乃其從《空中飛馬》《夜蟬》的短篇集轉爲長篇小說,刻意改變形態的力作。
五、這是推理小說作家北村薰自己以前在早稻田大學第一文學部在學期間撰寫的傳奇性畢業論文。
答案,當然是以上皆是。就連有點可疑的最後一個選項亦然。這是向作家本人確認過的事實。
北村先生的作品中,我首先拜讀的是本系列第二作《夜蟬》,當我讀到開頭的第三行(僅憑一句簡潔的公演簡介的描寫就勾勒出「朧夜的底層」,這是何等驚人的絕技!)時,我已經完全拜倒在他的筆下。……這麼說好像很老套又很做作,但是對於毫不忌憚公然宣言超愛推理、超愛日語、並且將閱讀視爲無上樂趣的吾輩同胞而言,想必會用力地點頭贊同吧。要迷戀上真正的好文章,根本與時間多寡毫無關係。而且,如果要徹底品味自己迷戀的文章,甚至會嫌人生太短。
二、貝多芬與狄克森·卡爾與覆面作家的……關聯性
「不滅的戀人」衆所周知,是樂聖貝多芬的信中出現的神祕女子,近年拍成電影也掀起話題,但真相至今不明。最近令我讀來興味盎然的樂聖相關書籍中,有人將貝多芬定義爲「想必,無論對自己或他人,都是第一位令人肯定藝術家自我主張的職業音樂家。」令我茅塞頓開。話說,這個定義還有下文。所謂的音樂家,首先必須是具備偉大音樂性的藝術家,
同時,也必須是具備個人特質的藝術家。透過死後遺留的書信,意外留給世人「不滅的戀人是誰」這個魅惑謎團的貝多芬,到頭來,超越時代與國界贏得普世喜愛。能夠創造出如此令人興奮期待的「人生推理劇」的音樂家,可說是前所未見……。
說到這裏,要回頭談我們的北村薰先生。用不着舉出樂聖的祕密爲例,北村先生本就是文壇稀有的藝術家,但在這裏,我必須說,他出道當時,帶來的作者(非戀人)真實身份推理劇的醍醐味肯定也是相當精采。
北村薰在出道當時是覆面作家。也因此掀起一場針對作者真實性別與年齡的混亂論爭……換言之作者究竟是將他本人在面具下的真實面孔投影在楚楚可憐的大學女生——nameless女主角「我」(這種令人連想到杜·莫里哀【注:Dame Daphne du Maurier,(一九〇七~一九八九),英國小說家。】筆下的《蕾貝卡【注:Rebecca,中譯《蝴蝶夢》。】》的設定,當下吸引了推理小說迷),抑或是輕鬆解開她遇到的謎團的時間之子(本來應該是:「真理是時間的女兒」)落語家春櫻亭圓紫大師這對異色搭檔當中的哪一個身上,這場論爭至今想來仍令人懷念。不管怎樣,正如寫出「男子寫的日記,女人自然也可試寫」【注:此乃紀貫子的《土佐日記》第一句。當時男性通常以漢文書寫,只有女性纔會以和文書寫,所以紀貫子開頭就用和文這麼寫,故意令人以爲作者是女性。】這句話的其實是名名爲紀貫之的男性【注:八七〇~九四五,平安前期的歌人,《古今和歌集》的編撰者。】。因此要從文章判別性別與年齡是非常困難的。這方面的文章學好像特別難以體系化。實際上,光是把名字換成英文縮寫,人們就把科幻作家娥蘇拉·勒瑰恩【注:Ursula Kroeber Le Guin,(一九二九~),美國小說家,《地海傳說》的作者。】視爲男性,但這其實是她看穿時代對女性作家偏見的諷刺性勝利。相較之下,到了現代,北村薰這位覆面作家,透過超越作品性別差異的柔軟度,完全唬住了讀者。這不是一個單憑筆名就能躲貓貓的時代。北村先生的作品不僅活靈活現地描寫出女性,他並且秉持「任何苦惱或喜悅應該都是男女共通的」這個非常正面、並不高聲張揚的主張,結果創造出以女性立場去思考、去感覺的書中主角。因此,我們讀者徹底地被騙了。這正是他何以成爲推理小說家中之推理小說家的原因。這是北村先生的精髓所在。
北村先生作品中對女性的理解,與另一位雖未覆面隱藏身份,卻同樣熱愛唬人遊戲的推理作家依稀彷彿。那是個明明身爲美國人卻堅持在英國舞臺上奮鬥的男人。雖被推崇爲密室推理大師卻熱愛穿越時空的歷史推理,在書寫驚悚小說和廣播劇本方面也悠遊自如,不斷寫出滑稽怪作以及留名推理史的傑作,他就是約翰,狄克森·卡爾【注:John Dickson Carr,(一九〇六~一九七七),推理小說家。】。
有一點素來少有人指出,在創作有女性登場的推理小說方面,卡爾其實是無人能出其右的名家。他書中的女子一貫都是美貌活潑,個性倔強又有點任性自大,甚至不時被人譏爲「千篇一律」。但同樣是千篇一律,當然還是有魅力的千篇一律比較好。他寫的《皇帝的鼻菸壺》0;The Emperor『s Snuff-Box1;連阿嘉莎·克莉絲蒂都讚不絕口,素以心理詭計之妙而聞名,但我深有所感的不是書中的詭計,而是身陷漩渦中的女主角的寫實造形。「簡直就像女人寫的作品。該不會私底下有人幫忙捉刀吧。」這是某位男性在我略微霸道的推薦下看了這本書後的感想,卡爾的魅力一言以蔽之,就在這種地方。
北村先生似乎也很喜愛卡爾。做爲讀者固然不用說0;「卡爾就是與太郎【注:與太郎是落語中的虛擬人物,多半以憨厚樂天的逗趣形象登場。】」,這句名言正是最好的例子)即便身爲作家,北村先生也曾表示,但願有一天能寫出那種作品的想法,是「高不可攀的樹上果實」(《謎物語》,中央公論新社出版)。被同行冠上「本格基本教義派」這個異名,想必正是北村先生身爲作家兼讀者的複雜心境的某種具象吧。另一方面,雖然他立志朝寫實清新的日常謎團物語前進,眼光卻不得不注意到腳下鋪展開來宛如複雜拼圖的邏輯密室之路。「理性可以抑制感性,但反過來卻做不到。這不正是根據理性行動的人最大的悲哀嗎?就這個角度而書,理性恐怕永遠不得不嫉妒感性吧。」(《小紅帽》,《空中飛馬》收錄)……圓紫大師的呢喃,聽來正是北村先生對於本格派推理、對於卡爾這個與太郎的羨慕。但是同時,說出「有種雪,只有在那塊土地才能飛舞」(《謎物語》)這種話的北村先生,也的確本就有心將主題與表現手法在極致的某一點結合,並將目標放在遙遠的高處。
「色」……在《空中飛馬》最濃厚流露出可怕人性的《小紅帽》,那種以紅色統一的黑暗之深,以及做爲背景的繪本的「森林」那種靜謐深綠是何等令人印象深刻。而主角「我」在《朧夜的底層》(收錄於《夜蟬》)一開頭穿的深藍色心愛外套,不正是最適合這個清純女主角的顏色嗎?那和緊接着出場的好友江美身上柔和的象牙白洋裝構成了完美的對比。對「我」而書,美得難以親近的「父親的掌上明珠」——姊姊,一襲黃綠色披風外套「彷彿全身發光」,穿上清涼的水藍色洋裝時「無懈可擊」的整體搭配,身穿珍珠白套裝時看起來又「威風凜然」,非常會打扮。還有姊妹倆首次坦誠溝通的《夜蟬》(收錄於《夜蟬》),姊姊因爲醉了,所以吐露員心話的「大紅色與粉紅色拖鞋」的回憶。姊姊略帶倔強地說出適合自己的顏色(原色)未必是自己喜歡的顏色(中間色)這段話時的模樣,讓我們得以窺見姊妹倆過去的愛恨情仇,以及姊姊容易遭人誤解的性情。藉由身上衣着的色彩描違,轉達心情有時沉穩有時反動的這種手法,令人如見覆面作家的面目。
北村先生的處女作就以「日常謎團」作家的身份奠定地位。在他以柔和筆觸描寫出的毫無血腥的作品世界中,我們會不會誤以爲日常謎團就一定是微小溫馨的呢?小,這絕對沒錯。但是,有時正因爲小所以刺也特別尖銳。千萬不可輕忽。因爲北村先生可是最擅長以平淡筆致描寫人心的些許齟齬導致的深刻暗溝,以及小小惡意引發的莫大罪惡這種「日常」。
但是現在,寫畢業論文的「我」,藉由縝密的調查和豐富的想象力以及圓紫大師的幫助,飛越數十年時光窺見他倆的關係。這,也正是書寫、閱讀、思考——換書之是身而爲人——的意義。這次經驗想必會對「我」大有助益吧。懷抱着等量的預感與餘韻,讀到這裏的我們,合起書本。……
在有幸接下替本書寫解說這個任務的同時,志村福美【注:一九二四~,染織家、散文家。】小姐的散文名著《奏出色彩》也由築摩書房再版問世。內容是關於染色的隨想,「人類的五感於無形中息息相關,在美的要素中,似乎總是與五感中的某一樣產生微妙共鳴」(摘自《櫻的氣味》)、「乍看之下完全是別的顏色,但試圖用全身創造出花瓣色彩的大樹幹,不就像是企圖把自己一字一句猶如花瓣的想法和心願訴諸言語的我們自己嗎?」(同前),看到這些文句,不由欣然領會,難怪能夠從北村先生的文章感受到繽紛色彩啊。和美感一樣,好的文章,肯定也可以把領域不同卻互相共鳴的某種東西,傳達給有幸同時閱讀的幸運兒。
所以,很痛苦。人,是一種總是被別人身上自己沒有的東西吸引、也因此永遠無法與別人真實相容的生物。這兩位天才,互相肯定對方的價值,同時也不斷主張自己的價值,並且具備足以如此主張的力量。這對好友透過書寫互相理解,但也透過書寫再次確認了彼此之間的價值鴻溝。身而爲人,到這個地步未免殘酷了。
但是,本書主軸所在的畢業論文,雖是重點之一,但也僅止於此。本書首先強調的,是「我」系列的第四作,更重要的是那個理由。北村先生倒不是想讓自己的畢業論文廣爲世人所知才寫出《六之宮公主》(呃,我個人如此相信)。雖然約瑟芬·鐵伊【注:Josephine Tey,(一八九七~一九五二),推理小說史上第二黃金期英國三大女作家之一。】的古典推理名作《時間的女兒》,成功顛覆了英國王室史素來認定的「惡名高張的理查三世」形象,但沒有任何讀者(呃,應該沒有吧)會因此認爲鐵伊在寫歷史學論文。這不算什麼,做學問,本來就是一種推理。發現謎團奮然躍起,在找出答案的過程中緊張得手心發汗,爲了自己發現的收穫歡呼雀躍。您瞧,這不是一樣嗎?源氏物語真的是紫式部一個人寫的嗎?鐵面人員的是路易十四世的雙胞胎兄弟嗎?血型和個性到底有無相關?您瞧瞧,越想越興奮了吧?對於學問這種知性好奇心的追求,本就與研究方法一脈相通。在迷宮中,仔細解開糾結的線團這個唯一線索的作業過程,正是所謂的研究。
「不管怎樣都不能再浪費。從主題到擬定章節,我幾乎是原封不動地搬過來利用。論文本身倒是非常青澀,羞於見人,被我束之高閣。不過,那應該算是我生平頭一次寫滿一百張稿紙以上的吧。」……以上,北村先生會經如此爽快地歸結自己的畢業論文與本書《六之宮公主》的關係。
會去追求某種事物,正是身爲人類的證明。——書中的「我」,如此認爲。
我嗜讀推理小說的理由,部分也在於此。任何一句話都不可放過,愈是不起眼的文字越可能潛藏解謎的關鍵。所以在推理小說中,絕不容許將文字等閒視之。您絕對不用焦躁不安地擔心自己心愛的文字,會被過於簡單地誤用在沒有任何訂正的情況下,被人隨手拋進垃圾堆。更不用說,那些話語如果是出自北村牌產品,世上簡直沒有比這更幸福的閱讀經驗了。我打從心底,羨慕那些被北村先生選中使用的「文字」。
的確,是很艱深。不過,很容易讀。如果有人來問我怎樣才能寫出好的畢業論文,我搞不好也會推薦本書。因爲這是兼具獨特發想和正統研究手法,而且是作家寫成的最佳傑作。
作者簡介/佐藤夕子:北村薰書迷。
不過,本書《六之宮公主》,的的確確是北村派的小說。「我」遞查羣書融會貫通而成的「以評論爲名的創造」,透過作家北村薰,也紮實傳達給我。……
這位作家的表現手法,不屬於我們評論宮部美幸小姐的那種「即便是描述一朵花」「也會直接面對花朵本身」的類型,此外,也不像對照組高村薰小姐「盡情描述『不是花』的一切,企圖藉此烘托出花朵」的做法(以上的評論是新保博久【注:一九五三~,推理小說評論家,尤其專精本格推理小說及江戶川亂步。】先生寫的,令人印象極爲深刻1;。那麼,如果,硬要用這種方式來形容,北村薰先生的文體的確是極盡五顏六色之能事。描寫人與風景的這種視覺「色」的手腕自不待書,就連藉由書中人物說出的無數名書也是北村式的「彩」;進而,說到雖平易卻精練的對話中浮現的作品本身的「色調」,那更是在在令人屏息。
北村薰先生的文章,是色彩之妙。
說到這裏,又要再提一次「彩」。在這個系列作中尤爲顯著,古今東西的書名及作家名稱之百花繚亂,還有縱橫無盡信手拈來名書名句之淵博學識令人只能歎服不已。此外,更有北村先生自創的名句,並未故作深刻搔首弄姿,僅僅以絕妙節奏穿插在「日常」對話及插話中,點綴出令讀者驚喜的色彩。主角的好友高岡正子,對自己名字的主張「我叫小正啦」,稱呼主角時的「喂」,以及鮮活插入的歌聲「接下我的正義之劍吧!」(附帶一提,小正的個人色彩,倒不是透過身上的裝扮,而是藉由這些名句生動地浮現眼前)。在三個女孩共餐時「竹莢魚!」以及「薑汁燒豬肉定食」的語感。主角對「豆沙甜甜圈先生」坂入氏(嗯,差距之大,果然如同洋香菜與鯨魚!)的淡淡思慕,把綽號當成本名的略顯滑稽又充滿虛構性的結局。「我」藉着酒意爲了轉移姊姊與父親這個話題唐突提及「風之鴿三郎餅乾」的冷笑話,那種悲哀的好笑。在北村先生的文章中,沒有任何一句話是無意義的。正因如此,絕非長舌婦的「我」,不僅在文章與心中流露種種想法,應該也曾實際說出口吧。讀者深信她的朋友和人生導師、親人一定會傾聽她的心聲,而這分期待果然沒有落空。「你這傢伙果然很笨拙耶。」說出這句話的小正交抱雙臂,江美微微側着腦袋,而圓紫大師則是安靜地報以微笑。沒錯,在北村先生的作品中,任何一句話都不容輕視。他們被誠實地接納、回答。世上的話語只有一次機會,總在說出口後旋即消失在空中。但是,北村先生說出的話,被書寫、被染上色彩,因此他們不會空虛地煙消雲散,而是鮮活散發出獨特氣味,深印在我們這些讀者的腦海。
四、文如其人,學問如推理,那麼畢業論文呢……?
話題好像愈扯愈遠,已涉及下一項了。雖然很想就這樣順勢繼續扯下去,不過在那之前顯然應該先把這個話題做個結論。
北村派的文章,的確表露出作者的部分實態。不只是畢業論文這個實際體驗,書中主角「每天看一本書」的目標、當地日本料理店「塗漆略微剝落」的桌子、騎腳踏車沿着自家門前的河邊道路破風前進……作品的主題與背景到處都嵌入了作家北村薰的生活風貌。
本書謎團的重點,在於芥川爲何會寫出《六之宮公主》。這裏很危險。雖然我極力掙扎明知不該在這種地方解謎,但是還請各位容許我在這裏犯規一下。他爲什麼會寫呢?因爲「每個人,各有無法容許的事物」。這裏的「各有無法容許的事物」,甚至也包括了芥川最好的朋友菊池寬。這點,很可悲。面對二位大作家各自無法容許的事物,「袖手旁觀」對彼此來說,都足以「否定人生價值,並且也否定自我」。
俗話說文如其人。那麼,所有的文章都等於是作者的私信嗎?那當然不可能。因爲人不是隻要把一生的經歷都寫出來,就能創造出虛擬的故事。
覺得本書艱深難懂的,想必不只是少年讀者吧。許多人紛紛表示:「對於缺乏古典文學知識的我來說似乎有點艱深。」「那個芥川,原來是一直活到昭和時代的作家啊?」「畢業論文就該是這樣纔對嘛。身爲家庭教師的我也要拿給我的學生看,讓他們好好見習。」等等……
三、錦繡文章的繽紛文彩
這裏恕我談點個人私事,「我」,好像跟我同年(啊真拗口!)。「我」首次登場的《空中飛馬》是一九八九年出版,當時「我」念大二,看到停課的告示暗罵「可惡」,而我正忙着找空擋看書。三年後,本書《六之宮公主》出版時,大四的我正開始茫然思考畢業論文的主題和自己今後的出路。和書中主角的時間一致令我很開心。書中的「我」主修日本文學,畢業論文寫的是芥川;而我念的是日本語學,論文針對翻譯者的文體論發揮。這是雖近亦遠的主題。這樣看來,會覺得好像包括了二人分的大學生活格外寶貴。也許是因爲大學四年期間,如同「我」與圓紫大師一同思考日常謎團,我也曾與教授及友人一起向古今東西的學問之謎挑戰吧。而畢業論文,等於是集合這四年所學之大成,同時也是踏上另一個嶄新旅程前的重要儀式。將本系列視爲主角的成長物語慣重寫成的北村先生,把過去自己也研究過的文豪之謎,拋給他的分身「我」的這種模式,可以看出作者對主角非比尋常的關愛,以及推理手法的王道,令人不禁想大呼快哉。
除此之外,我只能像每次那樣,再度奉上忠告。請一而再、再而三地,回頭重讀北村先生的小說。
而北村先生描寫的謎團物語,是把邏輯的美麗織錦,用柔和又強烈的文章展現色彩的繽紛萬花筒。那,只有深入分析人性的內在綾紋纔可能解決,因此不盡然都是美麗的,也可能是沉鬱色調。
從樂聖和推理黃金時代的大師提起話題,以覆面作家的矛盾感情來解題。那種心境,就是北村薰。
我要再說一次。錦繡文章的繽紛文彩,就是北村先生的謎團物語。
因此迷戀推理小說之謎的北村先生,替他的分身「我」,在第四年的系列第四作準備了畢業論文這個寫實又龐大的解謎舞臺,可說是順理成章的安排,想必也是極爲必要之舉。
各位或許也注意到了,創元推理文庫即便是國內作品也一律加上英文標題。這點不可小覷。例如泡坂妻夫【注:一九三三~二〇〇九,本名厚川昌男,推理作家。】先生的亞愛一郎系列的書名,就相當別出心裁。至於本書令人好奇的書名,據說是出自北村先生個人的希望,將巴爾扎克某篇法文作品的日文版譯名予以英譯。本來日文版的標題是「人生的旅程起點」。——想必再沒有比這句話,更適合送給本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