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话
《Undead Girl·Murder Farce》 · 青崎有吾 · 4622 字
「上星期的袭击过后,拉乌尔的计划就开始了。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偶然认识还是自己主动去找的,总之他联络上那个名叫雨果的猎人,撒谎要帮助他讨伐吸血鬼。他先说他会制造破绽要雨果在森林里偷袭戈达勋爵,可怜的雨果上了他的当。结果拉乌尔失约,这事轻松打败雨果的您应当十分清楚吧。
但是当然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拉乌尔的目的是让雨果持有的银桩被放进仓库保管,还有一点,他事前已经从雨果那边拿到桩子的盒子了。您想想,刚刚抓到的猎人不是说了吗?说『雨果总是把桩子放在皮革制的盒子里』。他虽然知道那是桩子,却不知道那是银制的。所以那个盒子,密封程度覆盖整根桩子,而且盒子本身就是桩子的形状,这一点应该很明确吧。此外,既然是非常防水的真皮制成的,想必您也明白了吧。拉乌尔就是拿这个盒子当成冰桩的模型。根据报纸的报导,您一家人会在星期天的夜里上教会吧?那么偷偷取得圣水应该也很简单。他用圣水装满真皮制的盒子,放置在寒冷的森林里几天,成功制作出和银桩尺寸完全相同的冰桩。
凶手应该是使用真皮制的盒子,这一点我很早就猜想到了。因为听说雨果被您打倒的时候,手里握着毫无遮蔽的桩子,但他不可能随时像那样子随身携带贵重的武器。我认为银桩原本是装在盒子或是什么东西里,不过袭击的时候没带在身上。那么盒子应当就是在凶手手上,当成制冰模型用了吧——这结论非常理所当然。我本来打算在森林里找出那个盒子,但因为得到同伙猎人的证词而省事许多。
关于动机,我只能推测。不过大概还是对『亲和派』心生抗拒吧。库洛托也是如此,两位公子看样子并不像贤伉俪那般喜欢人类。啊,对了,如果需要证据,我想去搜拉乌尔的房间应该会找到形形色色的东西。用来收集汉娜夫人血液的瓶子,用来切断手指的剑,携带冰桩移动时包裹的布之类的……戈达勋爵?戈达勋爵,您有在听我说吗?」
戈达勋爵没有回应。其他的人们也茫然地凝视着拉乌尔撞破木板与玻璃后,书房窗户上开出来的大洞。
「看样子大家都心不在焉。」静句说。
「唉这也难怪。弑亲不论在哪个时代都十分震撼。」
「……轮堂小姐,拉乌尔他真的做了那事吗?」
「借用您在森林里说过的话,他刚才可是想要我的命。没有比这清楚的自白了吧。虽然就算被杀,我也不会死就是了。」
「……怎么会这样。」
无视无所畏惧地微笑着的鸦夜,戈达勋爵重重倒向背后的书架。印第安人偶掉到地上碎成碎片。
拉乌尔是凶手。儿子是杀人犯。那个次子杀了汉娜,而且刚才毫无犹豫试图袭击侦探?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就行了。」
「但、但我不能那么做。」
「没问题。只要交给我的助手处理。」
面对惊慌失措的戈达勋爵,鸦夜极为平静,甚至似乎还带着某种期待。
紫色的眼眸望向沙尘飞舞的城堡废墟,她说:
「用日本风格来说,就是『真打登场』。」
「这个那个,每个太软弱了!」
「不,不对。因为我是吸血鬼。我高贵,而且强大......」
和地面摩擦时造成的小伤口无碍地正在恢复。可是手背上滴落的大颗红珠始终止不住。用手指碰脸。鼻血,裂开的嘴唇。好痛,好痛……疼痛没退。
「青色血管所诉说的,脱离常轨的离奇故事,理所当然,我既是人也不是人,虽然一般认为非人这种名声很过分,不过请先听听,我真打津轻的丢人现眼!」
「既是异形就不该活下去 随波逐流被捡走」 再撞破一堵墙,
「我……我跟其他家伙不一样。」
在拉乌尔缓缓站起的那段时间,真打津轻随意地附和同时减轻装束。脱掉灰色手套,脱下鞋子,拿去袜子赤脚站立。将满是补丁的彻斯特大衣放在地上,变成一件白衬衫配吊带长裤的模样,这次是喀喀响地转动肩膀。
包含这态度在内,眼前被迫面对的状况还有身上受的伤,所有的一切皆惹怒拉乌尔。往后跳开同时踢起碎石,夺去视野后再攻击。但拉乌尔的直线型攻击只是搅乱灰尘,对一副早已习惯的模样缓缓移动的津轻连擦也没擦到边。不仅如此,对手一面闪开攻击还一面开始说着什么配上曲调的内容。似乎非常开心,非常愉快。
「追踪捕捉然后再打死 这种暴徒们的工作」 再补上后踢!
「名称直接叫『杀鬼』 最强部队『杀鬼』」 血腥味。
或者,那也许是津轻的眼眸。
正当他想说「这是怎样」之时,灰尘的另一边传来飘逸的声音。
经过戈达勋爵旁边时,津轻低声说。
「但是嘿呦人生呀 有高有低有吃苦受罪」 左,右,反击。浑身的。
「只不过,我说的是看过以后还能活下来的情况。」
简洁交谈后,侦探与助手望向委托人。
经过打磨的,吸血鬼原本的肉体。
「轻而易举的早饭前小活动。因为还是半夜三点嘛。」
「这就请你接下来好好欣赏了。」
拉乌尔从浏海的缝隙狠瞪津轻。
「父亲对母亲百依百顺,哥哥只会出张嘴无意付诸任何行动。但是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一边假装愚钝一边暗自锻炼实力。然后也拟好计划,为了取回吸血鬼的骄傲与地位。」
「戈达勋爵,我们的工作就到这里。这样一来案件就结束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最好的结束方式。」
「说起来负责打扫的是 将世界上大量的妖怪」 但大腿内侧遭到横扫,
尘埃遮蔽了明亮的月夜。
刚刚是怎样?发生什么事了?是疏忽了?还是凑巧?怎样都好。快点起来,快点站起来,用这力量给那个笑面男好看——不对,先等一下。
「您的公子看来似乎是不喜欢讨好人类。听他说,他为了让吸血鬼复权而有过各种计画。」
宛如溺水般被废墟的瓦砾推挤,回神过来发现身体半被埋在崩落的石头里。似乎有些昏暗。应该是在尖塔中吧。这段时间,依然感觉到血从头部、嘴唇、肩膀和腹部侧面湿漉漉地涌出。在攻击中受的伤完全没痊愈,身体也动不了,奄奄一息。袭击全身的疼痛过了头,几乎麻痺。
彻底锻炼过的腿力和腹肌,吸血鬼的战斗力简直被当小孩。曲起背部吐血,果然疼痛没退。明明也不是碰到银还是遭泼洒圣水。有哪里不对劲。
「基层的年轻成员 真打津轻也是其中一人!」 杀死,杀死,杀掉你。
「让邪恶的敌人一眼盯上 中了可恨的陷阱」 津轻如烟消失。
「强大?连那家伙都不晓得如何呢。」
「肮脏的城郊杂耍场 脱离人类的博览会」 敌人疯狂跳舞,
「说句『这表演适合你』 被拉到下流的舞台上」 自己早就变成玩具,
「德古拉伯爵呀,还剩下骨头。」
「……」
津轻慢慢地举起右脚的脚跟。
青发男人耸了耸肩。
大喊「看招」后,津轻扭转上半身。赤裸的右脚迎向拳头划过空中,身体前倾的拉乌尔。拉乌尔整个身体被打飞,撞上新的石墙。
津轻视线向下看着拉乌尔,结束开朗的言词。
「来来来,过来瞧瞧过来瞧瞧每位嘉宾都请进。接下来为各位献上的是毛骨悚然,哭泣的小孩也会安静下来,令人发抖恐惧的节目,世界上难得一见的『杀鬼』。」
随着开始反击,津轻的声音变得更高。拉乌尔配合着那音调奇怪的歌,接二连三受到攻击。敌人的动作宛如舞蹈,却可怕而厉害,情绪激昂的笑脸就是疯狂本身。简直就像正站在心眼坏、没品味的表演舞台上。
「杀那些怪物的每一天 获得了艺名」 只能一直处于挨打的劣势,
心想飞尘与石墙的倒塌声终于停了的几分钟后,哼着歌的真打津轻,从破掉的窗户回到室内。大衣、鞋子和手套皆与先前无异。只不过,脸颊上有看来像是反弹的血的痕迹。
「你父母亲的宿命我是不明白,但盘踞于此的鬼之血,无需慈悲或眼泪。只要一击中的便能准确杀死,这个世界没有杀不死的怪物,完完全全的必杀技。哎呀哎呀,想要再来一次,等看过以后再说吧。」
「混进的是鬼血 抛弃的是人性」 从背后到掌底。
「了不起了不起。」
「上位者发动的大屠杀 扫荡离奇大清扫」 身体撞进墙壁。撞穿。
算了没差,既然如此就让他知道我的厉害。从书房被丢出来的伤害早就恢复,毛衣破了上半身变成赤裸,慢慢吐气。原本看来松弛的腹部突然紧实,出现足足超出少年范围的硬质肌肉。
「唔!」
爆发般的加速,甚至让原本踩踏的地面晃动,猛刮起大量碎石。津轻只愣愣地直立不动。你看吧,我稍微认真一点你就这副德性了。人类根本当不了吸血鬼的对手!拉乌尔欣喜得发抖,借助最后用力一踩飘在空中,身体增加扭转。高举手臂打算从背面以手肘挖出津轻整个脖子的骨头——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抵抗的力量而撞上地面的拉乌尔,这次以自己的身体卷起碎石,同时被推回刚才冲过的二十公尺。即使猛力冲撞废墟的墙壁依然止不住威力,撞穿一堵墙,撞穿两堵墙,毁了第三堵墙的时候总算静止了。
彼此的运动能量相抵的瞬间后,耳中爆开巨响。
「我收拾干净了。」
「哎呀。」
「维新、动乱告一段落 明治也过三十岁之时」 膝盖以高速顶入,
现身的津轻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吊带裤也卷到膝盖。但是拉乌尔吃惊的不是这有如到河边玩水的孩子般样貌,而是从卷起的服装可以窥见的津轻身体。就拉乌尔看来,那仿佛是花纹奇怪的豹。身体纤瘦且轻量的津轻,四肢毫无浪费的柔软肌肉正在凝聚。那皮肤上,像是沿着动脉拉出直线一般,青色线条一边分岔一边多条蔓延,直到双手双脚的末梢。和左脸上延续的刺青一样。
「这是什么因果什么因缘 有这么讽刺的东西吗」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感受到阴森恐怖,拉乌尔再度跃起身体。但,踢出去的脚被津轻的右手极其轻松地挥开。就在吓了一跳之时,肚子挨了拳头,再度重摔地面。
为什么?宣誓书。人类。吸血鬼。拉乌尔。汉娜。是哪里出错了?我们本来应该进展顺利的。汉娜的理想应当是领导着全家的——
砰喀!
「这是曾经一起生活过的本人说的,所以错不了。」
「恕我冒昧,让我告诉您一件事情吧。人与怪物是无法共存的,一起生活根本不可能。」
「唔,呼。」
对手的行动只有一瞬间,看起来却缓慢得怪异。闪开瞄准头部的肘击的津轻,配合动作转动肩膀,左拳重击拉乌尔的脸颊。
「我还以为只要杀了那个女人假装成是人类干的好事,父亲应该也会清醒过来。但是没用,完全没用。既然如此,这种家庭就是我人生的阻碍。家人、佣人、侦探,我只能全部杀光……」
「半信半疑创造出来的 半人半鬼完成了!」 眼前迸出火花。
「就先从你开始。」
这时,他注意到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的奇怪感觉。
「跟你年纪相仿的小孩都讲这种话。总而言之就是大家都一样。」
「分配到数不清的 离奇怪物大队」 再次听到「看招」的声音,
随着最后的拍子,拉乌尔被格外强大的力量踢飞。
「吸血鬼是至高无上的孤傲生物,是应当支配人类的种族。神就是那样创造出我们的。可是,为什么我们非得要特意接近那些家伙?大家都是笨蛋,每个都太无知了。所以我——」
拉乌尔心想「这家伙也在瞧不起我」。
遭到殴打的伤没有痊愈!
「这事发生在接近结束时 收尾时刻的故事」 试图重整姿势,
大红色的视野中,一滴汗也没流的真打津轻现身。
「这、这……」
瞬间缩短了二十公尺的距离。
在思考这句话的意义之前,致命一击已经降下。少年的意识最后捕捉到的,是混浊的蓝色月亮。
拉乌尔用摇晃的头想着。到最后这男人到底是什么?他一边把我打得落花流水一边说了些什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这家伙是笨蛋吗?为什么我得让这种家伙打得这么惨。有哪里不对劲,不应该是这样的。
「辛苦了。」
戈达勋爵无言以对。真相的震撼,次子的行动,还有刚刚听到的儿子的真心话与「我收拾干净了」这么一句话,一次要接纳这么多实在太过沉重。
「哭泣的小孩也会欢闹的『杀鬼者』,令人发抖恐惧的『杀鬼者』!即使在遥远的这块土地,也要献丑!」
津轻重新盖上蕾丝罩子后拿起鸟笼,向似乎是坐着昏过去的库洛托与夏洛特点头打招呼,闲适地往房门走去。以步伐均等的走路方式前进的静句也跟随在后。
伴随呻吟,拉乌尔起身。
肿胀的嘴唇泄出声音。
好痛!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