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話
《Undead Girl·Murder Farce》 · 青崎有吾 · 7608 字
華生等人以感傷的心情一個個從破洞出來。衣服浸溼的不快感不知消失至何方。警員們也是一動也不動地不發一語,只有拝拝水聲空虛地在迴盪在地底下。
「是不是被沖走了?」
雷斯垂德像是要說服自己一般地說道。
「保險箱被水從這個洞衝出來了。只要在水裏面找一找應當就找得到。對吧?」
「不是的……」警員中的一人搖頭。「我們小心地看過了,但沒看到任何像是保險箱那麼大的東西……」
「而且,底座幾乎沒有移動。我不認爲重量差不多的保險箱會被水沖走。」
葛尼瑪補充後,再度詢問警員。
「有人靠近這破洞嗎?」
「沒有,法蒂瑪小姐也是從橋中央狙擊的……」
老警官回頭看向「餘罪之間」。頑強的鐵門依然緊閉。上面浮雕的兩位騎士,彷彿嘲笑他們似地高舉着旗子。
「不過,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帕斯巴德說。「這不是很怪嗎?無法進出房間,保險箱又沉在水底。倒是說說要怎麼偷呀。」
沒有人答得出來。
華生一邊捧大衣的下襪,一邊觀察福爾摩斯的樣子。他正以手抵住下顎,沉浸在思考的世界中。水滴自亂翹頭髮的前端滴滴答答地滴着。
「雷斯垂德警官!」
另一個警員走下階梯。
「報告,我們成功破壞了塔一樓的門。」
「好!有抓到人嗎?」
「這個,我們進去的時候裏面沒有半個人……應該是用繩索還是什麼,從外牆的破洞逃到其他窗戶去了。目前正在搜索房屋內部。」
「……」
無力地垂頭喪氣,雷斯垂德靠着牆壁。葛尼瑪也不耐煩地低聲說着「第十一敗」。這話意味着他更新了連敗記錄。
「在菸絲盒裏面嗎?」
書架的暗門開啓,警員們一個接一個現身。他們手拿警棍包圍壁爐四周。
福爾摩斯離開沙發,到近距離視線向下看着被火焰映照着的羅蘋。華生也聽得非常專注,進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福克先生,對不起。我雖然盡力了但保險箱還是被偷走了。」
「其他也都有備案。」羅蘋插嘴。「如果偵探沒有興起破壞鎖的念頭,我就自己提出建議破壞。如果照明沒有順利消除,我就裝成是不小心故意弄熄。如果鐵網沒有順利脫落——」
變成落湯雞的六個人零零星星同意,往階梯走去。
華生驚訝過度差點昏倒。這麼出乎意料還是在「空屋」一案和福爾摩斯重逢後的第一次。
「既然沒有發出腳步聲,那麼毫無疑問出現在我們面前的葛尼瑪警官,只是在衣服底下塞了布料之類假裝身體胖,實際的體重遠比外表來得輕上許多。意思就是,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真正的葛尼瑪警官。那麼是什麼人?擁有能夠欺騙我雙眼的僞裝術的人,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就只有亞森•羅蘋。」
「白天我們見面時,我問過你『盒狀保險箱你能馬上打開嗎?』吧。你回答『要花兩、三個小時』。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勝利就確定了。打開要花兩、三個小時……意思就是,不論你以何種方法侵入地下室,用何種方法偷走保險箱,都無法當場確認內容物。那麼要先下手就容易了。因爲即使不將鑽石放進保險箱你也不會發現。」
宅第的警衛總動員,聚集蘇格蘭場的精銳,找來專家與名偵探,以鐵門封鎖地下室。沒有比這更牢固的防守了。但這壓倒性的有利佈陣,卻讓區區只有兩人的怪盜與怪人打破。在一百一十一對二的勝負中吞敗,金庫消失,敵人逃脫——
「今天白天,福克先生的女傭就已經把鑽石送到貝克街給我了。華生,你應該記得我回去的時候拿着個小的紙包吧?那裏面就是鑽石。」
「我贏了。你並未偷走鑽石。」
水位達到三十英尺的時候,華生他們移動到牆邊,手抓住裝飾部分喘口氣休息。反過來說,房間的中央呈現無人狀態。室內一片漆黑,不斷落下的水也消除了可疑的聲音。
她的臉上不見軟弱,浮現宛如等到出場時間的演員一般的自信笑容。像是保險業者,隱藏真正想法的笑容。搶在華生開口之前,她沿着階梯往上跑。看來怪盜也好「勞合社」也好,都是阻止不了的。
對女僕下令後,福爾摩斯在皮沙發坐下。其他人一副自己在作夢般的表情彼此互看。在地毯上盤腿而坐的羅蘋,雖然沒有抵抗卻看來十分不滿。
「可是福爾摩斯,你在進入房子之前,不是拉扯過葛尼瑪的鬍子嗎?那個時候說他真的就是……」
「他抵達滑鐵盧車站的時候我偷襲他。現在正在廁所裏睡覺。身上只有一條內褲可能會感冒。」
「抱歉沒告訴你,福爾摩斯先生要我保密。」
你應該一直在等待我們現身福克宅吧。讓夏洛克•福爾摩斯推測來歷,讓他確認鬍子,這些都是爲了逃過警方的身體檢查。說起來羅蘋要變裝的話,宿敵葛尼瑪是最合適的。因爲一方面你徹底瞭解他,另一方面在倫敦沒有半個對他知之甚詳的人。」
意即,那些水並不是單純用於阻礙。讓自己這羣人離開保險箱,熄滅房間的照明,破壞鐵網,而且將繩子送達地下室——兼具四個任務。
「真正的葛尼瑪警官怎麼了?」
「那個保險箱裏,沒有鑽石嗎?」
華生嘆了一口氣,接着想起冷透的身體。這樣下去所有人可能都將罹患肺炎。
再次吐煙,福爾摩斯完成了解謎。
「他們還沒完全逃走。」
「就在照明熄滅後拿槍射擊通風口。」福爾摩斯接着說明。「的確是準備周全……所以,一定有一個人是假的。但是就我的觀察來說,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六個人之正確來說,是除了我和華生之外的四人之中,我不知道誰是假的。直到我們回到地上。」
福爾摩斯的聲音洪亮地迴盪着。
「我進行改良在鏡片加上顏色。由於眼睛會痛,只能撐四、五個小時。」
「從地下出來的時候我終於發現了。昨天和今天,帕斯巴德先生一經過階梯,木製踏板便發出嘰咿嘰咿的聲音。因爲他人比較胖重量較重。聽到那聲音時我發現了矛盾。三個小時前,我們下去地下的時候,有個人儘管體型和帕斯巴德先生一樣,經過階梯卻完全沒有發出聲音。」
那時,華生他們和他一同走下階梯。但是過程中安靜得還以爲是土牆吸光了聲音。
華生回頭看向披掛在椅子上的大衣。意思是自己在不知情之中,被迫帶着八十克拉的鑽石到處跑?是什麼時候?左口袋應該只有菸斗和菸絲盒而已……不對等一下,菸絲盒?
這麼說起來進入地下室後的福爾摩斯從未說過「鑽石」或「倒數第二個夜晚」等詞彙。一直只說「保險箱」……
「你怎麼識破的?應該很完美才對。」
「幾分鐘後,水勢減弱,不久後完全停止。同時在地上的魅影拉起繩子,從通風口得到保險箱。就只要這麼做就竊盜成功了。我們聽到『鏘、鏘、鏘』的聲音,應該是被往上拉的保險箱和通風口內側互相碰撞的聲音吧。」
羅蘋死心般地笑了笑,用自己的手開始解開僞裝。
「這是沒辦法的事。總比內容物被偷走來得好。」
「那個時候是我最擔心的。」羅蘋說。
抵達南館的起居室,壁爐的火焰迎接六人。也有一名年輕女僕,照人數準備好毛巾。
「有可能。」
福爾摩斯果斷地回應。華生心想「真是奇怪的逞強方式」。實際上,保險箱明明被偷走了——
「厲害的推理。」
和羅蘋聚會後,突然想抽世外桃源配方的福爾摩斯。從大衣取出華生的菸絲盒,背對華生,在放有鑽石包裝紙的證物箱前面抽菸休息的福爾摩斯。進入福克宅的時候,開心地說着「你有好好地幫我帶菸絲來呀」的福爾摩斯。然後,在「餘罪之間」華生想要抽菸時,說「贏了之後再抽吧」阻止他伸手的福爾摩斯。
被上手銬的人嘆息般地呻吟。臉部雖是老警官的樣子,聲音卻已經恢復成青年的——曾經聽過有印象的亞森•羅蘋的聲音。
「沒錯,那其實是羅蘋風格的戰術。葛尼瑪警官擁有非常有特色的鬍子。同時,假鬍子也是最常見的僞裝道具。如果有人想要判別他是不是本人,幾乎都會採取抓住人中的鬍子拉扯這樣的行動吧。沒想到我也在無意識之中那麼做了呢。只要能預測到這一點,不就可以事先特別仔細用黏着劑黏好臉上的假鬍子嗎?」
「以那個房間的狀況來思考,讓保險箱消失的方法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的。但是假如這個假設是正確的,那麼我們六個人裏就有人是怪盜的幫手。因爲一定要有一個人負責將繩子綁住保險箱。」
「你說什麼?」
離開「餘罪之間」後,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葛尼瑪依然皺着眉頭遞出手槍說了聲「請用」。福爾摩斯接過那手槍——
最初吸世外桃源配方的那一刻,福爾摩斯便將鑽石藏入菸絲盒內。只要埋在菸絲裏面可就不是能容易發現的。
「請、請等一下。」帕斯巴德說。「福克老爺也知情嗎?」
「這種情況是誰贏了呢,夏洛克。你替我上手銬,而我偷走了『倒數第二個夜晚』。」
保險箱與,鑽石。
經過這麼一揭露,才明白是非常簡單的方法。
接着,突然將葛尼瑪的胳臂往上扭。
「……啊。」
老警官的身體被拉倒在地毯上。手銬上銬的聲音。下一秒,他的右手已經和壁爐臺的柵欄連在一起了。華生他們連喊出「啊」的時間也沒有,福爾摩斯便抓住葛尼瑪的頭,拔掉夾雜白髮的頭髮。
「那麼,真正的鑽石現在在貝克街了?」
「不可能呀。因爲通風口內部是曲折的。要讓繩子通過實在是……」
「總乏我們也先到地面上去吧,得用壁爐暖暖身子。」
「喂喂喂等一下等一下應該不會這樣吧。」
「只要正面的橋還封住,怪盜就無法從宅第內出去。我和雷諾先生會抓到他們的。」
「咦?」管家驚呼。「從通風口偷走的嗎?這樣的事……」
「首先,通風口嵌了鐵網……」
「『餘罪之間』水退去,得知保險箱不見的那個時候,我就已經立刻開始分析了。保險箱不在房裏的任何地方,也不是哪裏都藏得住的大小。但是鐵門完全封閉,急忙打穿的破洞也在衆人圍觀之下。這麼一來,有什麼方法能將保險箱帶出房間呢?只有一個,除了天花板的通風口之外沒別的方法。」
「到底是在哪裏……」
「你大衣的左口袋。」
「水的力量已經破壞了鐵網。」
「那麼,你是怎麼知道的?」羅蘋說。「作爲日後參考請說給我聽。」
「我說你這個人呀,真的是……」
「我們試着來重現羅蘋擬定的計劃吧。從北館陽臺入侵的同夥——應該是魅影吧。他先到塔的一樓,使用工具移開通風口地上那側的鐵網。接着用炸藥炸開塔的外牆,讓大量的水流入地下。我們因爲淹水而被迫離開保險箱,水壓破壞了地下那側的鐵網。而且水還熄滅了蠟燭的火焰,導致室內一片漆黑。
「隱形眼鏡。」福爾摩斯讚歎。「是最新的矯正視力的用品嗎?我曾經讀過羅斯坦恩還有修爾札的論文。」
法蒂瑪說。
「就是這樣。」
「福爾摩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華生等人脫下溼透的大衣,各自拿了毛巾坐到暖爐周圍的椅子上。以往不曾對火焰有過如此感激的心情。樓中樓的二樓傳來警員們交談聲。搜索持續進行着。
等一下。
「沒有。因爲一來終究不能把鑽石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二來我也答應羅蘋『會和鑽石一起待在地下室』,所以我好好地帶進來了。現在也就在我的身邊。」
福爾摩斯以鞋尖敲了敲地毯。
彷彿遭到雷擊的震撼襲擊華生。
羅蘋動也不動,目不轉睛凝視着眼前的偵探。
「於是,地上和地下就用一根繩子連在一起了。好了,看好時機,潛入地下室的同伴開始行動了。他收到繩子前端,潛進水裏綁住保險箱,再拉繩子兩、三次送出信號。只要事前牢記通風口和保險箱的位置,這麼點事情就算只以雙手摸索應該也辦得到吧。完全不必擔心遭其他五個人懷疑,因爲那個時候我們正靠在牆上。」
「葛尼瑪先生,如果您有手槍的話可以借給我嗎?」
突然,福爾摩斯說道。
「就、就算是這樣,那裏太狹窄成年人不能過。」
「各位,讓我介紹亞森•羅蘋先生給你們吧!」
第二次雷擊。
……舉手投降。
——葛尼瑪警官。
「是的,帕斯巴德先生,昨天您已經告訴大家有三個理由讓這樣的事不可能發生。可以請您再度重複那三個理由嗎?」
「對,寬度是小孩勉強能過。但只要改變看法,就知道保險箱過得去。讓繩子進入通風口內,把保險箱綁上繩子,就能輕鬆拉起來收回。」
管家嘴巴張得大大的。不愧是「鐵人」福克。儘管從華生的雙眼看來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拿掉假鼻子和假眉毛,吐出含在口中的棉花,取下充滿特色的假鬍子。因爲要慢慢地剝除黏着劑,花了些時間才取下。用浸溼的袖子擦拭臉部卸妝後,出現了白天見過的亞森•羅蘋的臉。從腹部拿出幾塊填充用的布。最後從眼皮下取出非常小的玻璃片。接着,他的雙眼恢復了金色光輝。
底下出現的是,年輕美麗的金髮。
福爾摩斯摩擦了好幾次受潮的火柴,替菸斗點火。
「這麼思考下來,白天,你僞裝成我出現在貝克街的目的也逐漸明朗了。那個時候你的僞裝有點廉價,而你用演技彌補了大部分。例如說眼睛顏色維持原本的金色,藉着視線低垂來矇混過去。但是,假如那麼做是爲了讓我們認定『這個男人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瑕的僞裝』呢?是爲了打算後來以更加『完美無瑕的僞裝』的模樣欺騙我們呢?
由於通風口的內部曲折,平常的情況繩子過不去。可是,假如讓繩子和大量的水一同流動呢?繩子可以順着水流通過蜿蜒的通風口,抵達地下室。
偵探單手拿着黑色的陶製菸斗,娓娓道來。
——是有這麼一回事。記得是和一把沾滿血的刀子一起拿着的。但——
然後,魅影做了什麼呢?他在塔的一樓等了約莫二十分鐘。接着,看準地下室的水位到達三十英尺的時機,瞄準通風口丟進去。丟進長繩子的前端。」
「抱歉華生,我也是剛剛纔發現的。各位聽我說,不要那麼喫驚好好暖身子吧。對了,請你去地下室找幾個警員上來。」
「腳步聲。」
「不,你有一個失誤。不過那晚點再說……照順序來說吧。首先從保險箱之謎開始。」
記憶連結,一切全串起來了。
福克先生依舊是鋼鐵般的表情;雷斯垂德憔悴至極;福爾摩斯沉默不語;葛尼瑪不痛快地皺着眉頭。只有走在前頭的帕斯巴德踩出木踏板的喀咿喀咿擠壓聲聽來格外得響亮。
福爾摩斯說到一個段落,吐出一口煙。
福爾摩斯簡短地回答華生,接着向屋主賠罪。
想說的話多得不得了說不下去。華生諷刺地搖搖頭。
福爾摩斯再度面向怪盜。
「所以,羅蘋老弟,很遺憾魅影帶走的保險箱裏並沒有鑽石。總之你就妥協吧,光是那個保險箱也具備很高的歷史價值。不過,我不認爲魅影也能從這棟宅第逃走就是了。」
大大地微笑後,他對警員們點頭。包圍網變得更狹小。
羅蘋這時第一次環顧警員們,接着傳出微弱的鏈子聲,他從地毯上站起來。表情沉穩。
「太棒了夏洛克。你的的確確是『世界最厲害的偵探』。一如在《血字的研究》或《冒險史》裏讀到的那樣,是個英才。」
「華生,太好了呢。看樣子你在法國也有讀者。」
「何止是讀者我是忠實書迷喔。長篇短篇我都看過。當中我最喜歡的是——」
羅蘋將手伸入口袋,
「《波希米亞醜聞》。」
取出裝菸絲的盒子。
福爾摩斯表情大變。華生也嚇一跳跑回椅子去。手伸入大衣的左口袋,翻找內部。
「福爾摩斯!」華生大叫。「不見了!菸絲盒不見了!」
趁着對手瞬間內心動搖,羅蘋撞開福爾摩斯的身體。
同時傳來爆炸聲,白色煙幕籠罩起居室。視野即將受遮蔽之時,華生辨識出樓中樓二樓的人影。右臉以面具覆蓋的,白髮男子。
警員們的喊叫,帕斯巴德的慘叫,雷斯垂德的怒吼。槍聲。不知是誰遭毆的聲音。
煙散去時,原地已不見羅蘋的身影。連着手銭的壁爐臺柵欄,根部被槍打壞了。
「快去追人!他們應當還在附近!」
雷斯垂德說,警員們慌張地散開。帕斯巴德與福克先生,也以讓人感受不到年齡的腳步奔跑去支援。
只剩華生與福爾摩斯留在起居室。福爾摩斯依然跌坐在地毯上,茫然望着壁爐的火焰。華生雖伸出手,但福爾摩斯靜靜地拒絕,盤腿以和方纔的怪盜一樣的姿勢坐着。
偵探搖頭,解開外套的扣子。
壁爐中的火焰爆裂。福爾摩斯將亂翹的頭髮往後攏,像是要把幾小時的疲勞全部吐出,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們的竊盜還沒完成。」
將兩項物品擺在面前,羅蘋吐出熱情讚揚的氣息。
從胸口拿出溼透的信紙。
羅蘋讓光透過鑽石後,也伸手碰觸保險箱,陶醉地賞玩其造型。手指滑過數字鎖,撫摸奪麻的浮雕。墜入情網的怪盜身旁,魅影忍不住苦笑。確實是了不起的物品,這一點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上應該難有比這更美的物品吧。
「被識破了。」過了一會兒後福爾摩斯說道。「羅蘋早就預測到鑽石在別處。」
「絞盡腦汁想要逮住小偷的豆腐店老爺爺,決定藏身在十分巨大的鍋子裏面通宵不睡守株待兔。但是因爲酒喝太多結果直接發出『咕——咕——』的響亮鼾聲。這時出現的小偷二人組,使勁扛起裝有老爺爺的大鍋子吆喝着離開。被搖醒的老爺爺探出頭說『老太婆,地震了』,兩個小偷嚇個半死。老爺爺東張西望後,說『慘了,房子被偷了』——」
就在這麼想的時候——
「可是,他是怎麼知道鑽石藏在哪裏的……」
「滿重的,小心一點。」
「逃走路徑已經確保住了,不用擔心。這不重要啦,你瞧,這寶石類罕見的光芒,極爲精緻的詩文雕刻。容器也毫不遜色,純銀的美麗加上高度完成的數字鎖……實在了不起」
「先擬好了那麼多各種各樣的計劃,最後竟然是煙幕。」
灌注下來的碎玻璃中,像是要求如雷掌聲,男人露齒而笑。
*
「這就是相聲故事『鍋子小偷』。」
*
魅影將抱在腋下的包裹放在花圃邊框,解開打結的部分。出現了帶着水珠的銀色保險箱。
一邊扣上翡翠釦子,持有人把話岔開。
「那,保險箱呢?」
「我輸了。」
恐怕就是那個時候,被羅蘋伸手進了口袋——
「因爲我本來不覺得會被識破呀。那是沒辦法的。」
「水流進房間之時,任誰都感受到生命受威脅。我反射性地,看向藏着最重要的東西的地方……你的大衣左口袋。羅蘋因此猜測出鑽石位置。和《波希米亞醜聞》裏我使用的方法相同。」
「聽說亞森•羅蘋呢就是法國的大小偷,不過日本也有老鼠小子、高坂甚內、真刀德次郎,當中最有名的是一個叫做石川五右衛門的男人。這個五右衛門,有個在京都伏見城被捕後處以鍋煮之刑的驚人傳說。要說因此發生了什麼事,就是因爲大家一直說要鍋煮鍋煮,他的小弟們很不高興,想說那就讓鍋子從這個世界消失來供養老大好了,做出整個江戶到處偷鍋子這種讓人傷透腦筋的事。而鍋子被偷走最困擾的就是要用鍋子煮豆子的豆腐店。心想這樣下去生意都要垮了,那間店的夫妻絞盡腦汁,後來想到的辦法……」
「在這裏!津輕!」
自天花板灑入的月光,露出被銀鑲邊的黑髮。如陶瓷的潔白肌膚,讓萬人心生恐懼得意且充滿魔性的笑容。不輸鑽石,紫水晶色的眼眸散發出來的光輝。
「天呀,『倒數第二個夜晚』,還有純銀保險箱……真的是不屬於人類世界的藝術品。具備耗費千辛萬苦偷到手的價值。對吧?」
以玻璃爲之震動的聲音喊叫。
「水的任務不只四個。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除了讓我們離開保險箱,熄滅房間的照明,破壞鐵網,讓繩子到達地下室之外,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確認真正藏鑽石的地方。」
「我這樣的偵探竟然輸給那種偷偷摸摸的傢伙。」
一問羅蘋,他便一臉得意洋洋打開菸絲盒,拈起漆黑的寶石。
羅蘋的笑容結凍。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氣。
右手提着鳥籠的,青發男子。
保險箱開了。
他,彷彿同情羅蘋般地笑了。
「還很難說……」
「那,鑽石呢?」
「不,我就是輸了。徹底輸了。多麼屈辱。沒想到我這樣的偵探……」
就在迴音幾乎消失之際,羣青色的子彈貫穿天花板,在羅蘋他們面前着地。
確實那個時候,福爾摩斯往華生的方向看。然後在水中失去平衡的時候,緊抱自己的是葛尼瑪。
南館二樓,植物園風格的日光室。警員們針對正面的橋加強戒備,這裏安靜得沒半點聲音。鬱郁蒼蒼的羊齒或瓶子草,南國多肉植物的陰影下,兩人換上混入黑夜的服裝。羅蘋是晚禮服加上黑斗篷,魅影則是老式燕尾服。
恰好擺入保險箱的那個,是非常美麗少女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