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鳥籠使者

第1.12話

《Undead Girl·Murder Farce》 · 青崎有吾 · 2795 字

黎明將至。

在開始泛白的天空下望着的城堡,不過是古老生苔快要倒塌,完全感受不到恐懼和瘋狂的普通廢墟。少女記者阿妮•凱爾貝爾心想「是這樣的地方呀?」,不知爲何生出一種遺憾。

下了搭乘前來的馬車,靠近居館一看,發現玄關前停了另一輛計程馬車。滿是鬍子的男人一副非常疲憊的樣子坐在駕駛座上。

「不好意思,請問您在等誰呢?」

向車伕攀談時,對方煩惱了一會兒後,想要說「偵……」又閉嘴,換說「攜帶鳥籠的奇怪客人」。

「鳥籠?是『鳥籠使者』嗎?是偵探嗎?已經到了呀!」

「不是已經到了,是現在要回去了。」

「回去……咦!案子呢?已經解決了嗎?」

「似乎是這樣。我人沒在現場。城的後面傳來了好幾次巨響,我還以爲自己死了。」

一邊聽着,阿妮一邊驚訝過度地緊握手冊。本來是估計抵達的偵探們應該結束第一次搜查了才趕來的,沒想到已經解決了。自己太天真了!

「大小姐,你是那些人的朋友嗎?」

「是沒有到朋友的程度啦……還有我不是大小姐,我是巴黎《新時代報》的特派員……」

但沒空遞上名片。玄關的門打開,城主們現身。

吸血鬼尚•度舍•戈達勳爵,中年管家,還有雙手拿着行李箱的女僕,提着鳥籠、身穿大衣的男人,即車伕所說的「奇怪客人」。

「真打先生!」

阿妮揮手,跑到「鳥籠使者」身邊。津輕回以「哎呀哎呀哎呀你好呀」的和善招呼。

「這不是阿妮小姐嗎?真湊巧呀。怎麼這麼一大清早就在外頭?」

「哪有什麼怎麼,我是來採訪兩位的呀。輪堂小姐,您好嗎?」

「除了脖子以下沒了,其他都好。」

對鳥籠笑着說後,蕾絲罩子的另一側傳出開玩笑的聲音。似乎什麼都沒改變是最好了。不,站在輪堂鴉夜的立場應該是有所改變比較好。

「沒錯。雖然師父以『笑劇』一笑置之,但確實是悲劇。禍不單行。雖然日本有句俗話說『發生兩次的事就會發生第三次』,不過放在戈達勳爵的案子來看連那都超過了。也就是說——

彷彿在說「少講廢話」,靜句朝津輕步步逼近。臉色蒼白的津輕對一旁的戈達勳爵說「麻煩您照顧一下師父」,將鳥籠交給戈達勳爵,接着開始和女僕玩起沉默的我跑你追遊戲。

「評語?這樣呀。」

儘管試着就所知的範圍搜尋關於義肢男人的記憶,卻找不到這樣的人物。一回答「我沒印象」,蕾絲罩子便些微搖曳,似乎是鴉夜在嘆氣。

「不用擔心,我習慣了。」

「偵探的工作已經結束了,解開這個謎題不含在契約裏。」

「嗯,對。我一定會請教委託人這件事。請問您有沒有對這樣一個男人有印象?七十歲到七十四歲,個子瘦瘦的。沒有鬍子,雙眼凹陷,駝背。右腳是義肢,走路的時候拖着腳。手拄着黑色柺杖,握把的部分刻了一個金色的『M』。」

要整理成報導的,除了案子的詳情,還有另一個不可或缺的東西。

「可是,夜晚也很快就會再度降臨。」

戈達勳爵瞇着眼睛望向漸層明亮的天空。對於習慣黑夜的自己來說太過眩目的朝霞正在擴散。這是吸血鬼絕對碰觸不到的世界。

彼此戲謔後,津輕將鳥籠交給馬車裏的靜句,接着自己也打算上車。但——

阿妮抓住他的胳臂。他回頭一看,少女記者正打開記事本,舔了一下筆尖。

「你這傢伙,別讓我想起不愉快的事。先籌出要給車伕先生精神賠償金吧你。」

「……我和內人錯了嗎?」

車伕對他們說道。

戈達勳爵出神地望着跑走的少女記者。接過來的鳥籠,比想象中的還要重一些。

「習慣了呀……」

回頭看向女僕的津輕,立即發出慘叫向後跳。因爲一對上眼,靜句便揮動行李箱用尖角招呼過來。

「用不着在拿着行李箱的時候想起來呀!」

戈達勳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但這時,計程馬車的另一邊響起「碰!」的吵雜聲響。

蕾絲的另一側傳來聲音。

「您還好嗎?」

「小事一樁。」

阿妮乖乖地點頭,跑向一臉神經質表情的管家。

日出將近的影響,離別並不盡興。

靜句彷彿不曾有過方纔的暴力行徑,畢恭畢敬行了個日式禮,打開計程馬車的門坐進去。戈達勳爵再度望向天空,然後將鳥籠還給津輕,說了句「那麼,就此道別……」,朝玄關走去。

「難道這就是兩位到處旅行的理由?」

「發生四次的事情就是戈達。」4

「您無需憂愁,戈達勳爵。名譽掃地再重來就好,不管要多少次。不論如何,我們都是不會死的怪物呀。」

阿妮回到馬車面前,看着津輕的臉。

美麗的不死身怪物,以及非人的徒弟。

這聲音聽來與其說是感覺諷刺,不如說是打從心底樂在其中。

「啊,哦,是這件事呀。您說的是,我不快點回去可能就糟糕了。」

「他們……感情不好吧。」

聽着開始出現的鳥鳴,兩人暫時持續沉默。一旁,以拚命的表情奔跑的津輕,以及邊揮舞行李箱邊追着他的靜句橫越而過。

「只用一個晚上就解決案子了嗎?」

用異國的詞彙作結,真打津輕微笑着坐進馬車,關上車門。

「是什麼?」

尋求失去的身體,沿着極少的線索,在異國徘徊的鳥籠中的頭顱。

「請總結這次戈達勳爵的案子,以偵探的身份發表簡單的評語。」

「哦,嗯。不管怎麼樣,還是必須將真相公諸於世……」

「請留步。」

「……太陽快出來了。」

「老爺,天也要亮了。要不要動身了?」

「這還用說,畢竟是至高無上的《新時代報》呀。可以的話,可以麻煩告訴我真相嗎?」

阿妮用發愣的聲音說道。「就像是姊弟那樣。」鴉夜說。

「就是把我脖子以下的全部,還有津輕半個身體拿走的白癡。」

結束採訪的阿妮回頭的時間,正是聲音響起之際。接着計程馬車的後方塵土充滿力道地揚起。

「您在找那個男人嗎?」

「你、你在幹麼啦很危險噯!」

「輪堂小姐,兩位……」

「我知道那個人應該是以歐羅巴洲爲根據地。因爲他的柺杖材質是這個地方特有的歐洲楢樹。但是,我只能推出這麼點信息而已。不,應該是說對方隱藏信息的能力強到只能讓我推出這一點而已——總而言之,是個難對付的對手。」

「是的。爲了取回身體東奔西跑,不停製造笑料。連我自己都覺得是齣大笑劇。」

「真是悲劇。」

「對了,您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真打先生您沒事吧?頭在流血喔。」

「對了,關於案件的詳情,可以請你向那位管家先生請教嗎?我還有些話要跟戈達勳爵說。」

「裝義肢的老人呀……」

「聽說戈達勳爵在漫長的生涯中,三次失去了家人。這次的案子他失去了妻子,以爲第四次已經就此結束卻還沒完,就在不久之前他死了一個兒子。」

幸好阿妮•凱爾貝爾不諳日語,無法將這讓人冷到結凍的評語翻譯出來寫成報導。

「哦,你消息挺靈通的嘛。」

「師父,又是可怕的晃個沒完的路程。您可以嗎?」

「不,我不是說那個。快要日出了,您能待在外面嗎?」

不久,少了一個行李的靜句現身,跟在後頭走着的是腳步搖搖晃晃的津輕。交到他手裏的行李箱一個角被壓得變形,男性襯衫自縫隙擠出。

「我剛剛想到一件事。先前鴉夜小姐給了我命令,說『等一下痛揍津輕一頓』。」

戈達勳爵看了鳥籠一眼。即使晨光中試着透光還是看不見蕾絲裏面,不清楚鴉夜的表情。

鴉夜以爽朗的聲音蓋過戈達勳爵低聲的話語。

津輕大方地摸了一下下顎。

「小事一樁。靜句小姐,因爲這樣所以可以請你先搬行李上馬車嗎嗚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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