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話
《Undead Girl·Murder Farce》 · 青崎有吾 · 3544 字
黎明如血赤
日落如屍紫
請不要看我
夜月映照的醜陋的我
因爲我的體內存在狼
「來照順序思考吧。」
一面走下南館的階梯,夏洛克•福爾摩斯一面開始解說。華生與福克先生他們,拿着鳥籠的津輕跟在後頭。靜句看來十分難受,所以鴉夜命她留守。津輕雖也千瘡百孔,但也在意暗號的解答,她應該不會對這粗魯的待遇生氣吧。
「我馬上就知道開頭兩行是一組的。黎明是紅色的,日落是紫色的。這是什麼意思呢?斯芬克斯的謎題也是這樣,太陽的移動象徵事物的『開始』與『結束』。假設在這首詩裏也是如此,便能明白『顏色』和某種科學現象的對應。好了華生,說到始於紅色,終於紫色的東西,你會想到什麼?」華生皺着眉頭思考,馬上找到答案。
「光譜。是彩虹的七個顏色嗎?」
「沒錯。紅、橙、黃、綠、藍、靛、紫。看樣子開頭兩行詩表示的是光譜的分佈。但是接着出現了『夜月』。月到底是什麼?因爲提到了『映照』,所以應該也還是光的暗示吧。太陽西沉後,於夜晚世界出現的光。紫色的後面接着來的光。也就是——」
「紫外線……」
「可是請等一下。」津輕說。「鑽石應該是十四世紀時製造的吧。那時候已經發現紫外線了嗎?」
「從那鑽石和保險箱來看,本來就是以當時人類技術來說不可能存在的物品。」鴉夜挑津輕毛病。「亞里斯多德的時代開始就在研究彩虹了。矮人族具備光學的知識也沒什麼好奇怪。」
福爾摩斯打開一樓的門,津輕他們走到中庭。東館側的窗戶,插着雷諾用力投擲出去的白色石柱。
福爾摩斯往禮拜堂直走。
「『夜月』的真相就是紫外線。這麼一來第三行和第四行就會變成『請不要看被紫外線映照的我』的意思。這個『我』到底是誰?與第五行一起思考就很清楚了。那就是身上隱藏着狼人下落的存在——也就是這顆『倒數第二個夜晚』本身。我也有能證明這假設的證據。福克先生,這顆人工寶石也含有銪之類的稀土元素吧?」
「對。」
「銪具備照到紫外線後發出紅光的性質。所以我認爲,如果將鑽石放到紫外線裏……哎呀,有個地方裂開得剛剛好呢。」
福爾摩斯抬頭看立在禮拜堂邊的弧光燈。罩子破損,強烈的白光從裂縫外泄。
他將借自福克先生的鑽石,朝着那光高高舉起。
「可是如果再見面,不曉得打得倒他嗎?那傢伙單手就很恐怖呀。組織成員也淨是些怪物。」
「『請不要看醜陋的我』呀。」鴉夜說。「謙遜也要適可而止。」
由於偵探們的表情太過嚴肅,於是津輕又不清不楚地補充。
「牙之森?」
「真是一次最差勁的行動!」
「《茶花女》第二幕的歌詞。泡在水裏搞得全身都冷了,找個地方喝一杯吧。這個時間一間酒吧應該……」
「哎呀,失禮失禮。」
「『主乃天上之星是也』。」
想要聳肩,傷口卻發疼。津輕在繃帶上撫摸胸口。
倫敦市「勞合社」總公司
夏娃趕快動腦思考。時間、預算、利害關係。充分整合所有的因素,十秒鐘後,她決定了她想得到的最「有效率」方針。
夏娃瞪着負責報告的艾迪。艾迪以宛如干巴巴索然無味的臉,淡淡地回答:「我認爲您這想法是正確的。死亡的達布爾達茲小姐自不在話下,史汀哈德先生目前也無法作戰,應該很難回到戰場了。」
「你說什麼?」
一夥異形和自己這羣人,竟然受到同等對待。
魅影心不在焉地回應,望着遠去的男人背影。儘管這種深夜在外走動也讓人覺得可疑,但除此之外,殘留在肩膀上的隱隱作痛引起了奇怪的錯覺。
「豈有此理。」
「有保險箱卻沒有內容物根本沒意義吧!唉,我還是第一次像今晚這樣災難連連。被『勞合社』鎖定,碰到莫名其妙的怪物,鑽石被搶走……還有,警員死了那麼多。」
男人以散步般的態度靠近,對被白髮遮住臉的老婦人說:
艾迪沉默地遞出文件。搶奪般地接過來,迅速瀏覽。
「怎麼可能呢。」福克先生搖頭。「那麼意思是開膛手傑克在撿到鑽石的一瞬間就解開了暗號嗎?就跟福爾摩斯先生和輪堂小姐一樣。」
「沒關係,我纔不好意思……」
鴉夜的戲謔態度,是因爲勝算支持的信心發言呢,或者只是營造一種氣氛?老實說津輕並不知道。但是看着她的笑容,不知道爲什麼也有種得救的感覺。不論如何我的師父可是不死少女。比敵人全部年齡加起來都來得閱歷深遠。這個要是講出來應該會捱罵,所以沒說。
中國男人沿着費雪街的后街南下,經過倫敦大火紀念碑旁,進入泰晤士河沿岸的道路。街道靜悄悄的,只有煤氣燈底下蹲着一個流浪老婦。
「現在可以召集的代理人有哪些?」
進入狼人探索 留在倫敦 計劃繼續
給F
「馬上找他們兩個過來。」
「不論如何,看來儘快查清楚纔好——」
津輕仰望罩子壞掉的弧光燈。只有知道實情的他,在面對鑽石的祕密也無法坦率地感嘆。
「真是的,真是會使喚人的老師呀。」
「看樣子莫里亞蒂的徒弟比我的徒弟優秀呢。」
因爲急性子,偵探們似乎已經開始擬定下次的戰略。誰會先找到狼人下落,達成自己的目的?即使換了舞臺,笑劇依然繼續上演。
「這就是狼人的所在之處?是哪裏的地名嗎……還是說,這也是暗號之類的。」
「因爲『開膛手傑克』也做出和剛剛福爾摩斯先生同樣的舉動。他撿起鑽石後,立刻破壞弧光燈的罩子,用強光照了鑽石好一會兒,然後回到黑暗的禮拜堂內也像是在觀察盯着鑽石。傑克應該也看清楚這個詞了。雖然石頭我是拿回來了,但情報已經傳遞給莫里亞蒂——我認爲這樣想比較好……應該是啦。」
忍不住按住額頭。第一代理人不在的時候,身爲祕書的自己必須擔任代理部長。
就在魅影環顧馬路的時候,肩膀撞上前方走來的男人。
大搖大擺在夜路走着,亞森•羅蘋不悅地嚷嚷。「你太大聲了。」魅影責備他。兩個人都僞裝成勞工,而且已離福克宅有一段距離,但留心注意是再好不過。
「我得先準備跟瑪麗道歉。」
「他們在佛羅里達海岸沒了聯絡。恐怕又是再度被『遇難』了。」
「應該是全歐洲未確認的危險人物彙整名單吧。」
「不用師父雞婆。」津輕說道。鴉夜望着光逐漸減弱的鑽石,開口表示:
「別說了,我噁心到想吐了。」
津輕仰望夜空。蒼白月亮的輪廓,宛如逐漸溶化於水的水母,正在隱藏虛幻的身影。今晚好像也開始起霧了。
「有必要找部長——第一代理人商量此事。部長還沒回國嗎?這個月的計劃應該是討伐完凡尼卿就會回來吧。」
而是一種肩膀撞到沉重鐵塊的感覺。
「『勞合社』諮詢警備部從今天開始,傾注全力處理此案。」
「有什麼關係,結果我們還是偷到保險箱了呀。」
這句話似乎是鑰匙,老婦人遞出一張摺好的紙。男人用金幣和她交換,打開紙張。
「……這麼說我就輸一分了。」
小聲地補充後,羅蘋像是在哀悼皺起眉頭。
「可是,這是某種意義的好機會。『夜宴』的那夥人應該會馬上開始尋找這個『牙之森』吧。既然知道了目的地,我們也有可能搶先他們一步抵達。」
夏娃從文件中抬起臉。艾迪並非是會說笑話的人,這一點她可是心知肚明到厭惡的地步。
男人舉起帽子,以奇怪的口音道歉。身穿高級衣服的紳士風格,長相卻是中國人的樣子。往後梳攏的長髮,末端分叉的眉毛,細長的眼睛,不知爲何讓人聯想起龍。
「說的對。華生,接下來會變得有點忙了。」
「你應該是『殺鬼者』吧?」鴉夜輕輕地笑了。「殺死怪物不就是你的拿手絕活?」
「所以呢?兩個人都廢掉了?」
Fangzähne wald
「弧光燈的強光含有大量紫外線。這樣暫時照一下,再移動到陰暗的地方……你們看。」
華生唸出那短詞。
「『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們關注未來吧』。」
「而且他們好像結夥行動。就跟我們一樣。」
「切恩堤爾先生與瑞皮特秀德小姐有空。」
「亞森•羅蘋是怪盜紳士。不殺人。」
「明明是個小偷還這麼溫柔善良。」
以部長隨身祕書的身份分派到諮詢警備部以來,她的費心勞神便不曾停過,但今晚格外焦躁。有受加班與熬夜的影響,也有殷切盼望的菲萊斯•福克宅鑽石回收任務的報告竟是悲慘結果的影響。
那是一幅美得讓人移不開視線,甚至使人忘了呼吸的神祕景象。吸收了紫外線的「倒數第二個夜晚」的內側,隱約浮現出紅色文字。是德文的短詞。
「報紙寫得像是我殺的呀!這臉丟大了。我已經沒辦法在英國工作了……可惡,那個臭紅髮男。我一定要揭發他的來歷。」
「您認爲這是什麼名單?」
沒有撞到人的感覺。
望着鬧瞥扭的王子殿下雖然還頗痛快的,但這樣繼續讓他抱怨下去可沒完沒了。魅影說「好了啦好了啦」,拍了拍羅蘋的肩膀。
*
「人又不是你殺的。」
福爾摩斯離開站立的位置,冰冷的黑暗迎接鑽石。津輕他們跟第一次看到鑽石時一樣,面對面圍繞在旁觀察。
「是輸給什麼人?羅蘋?魅影?『鳥籠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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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市 后街
雙手撐着辦公桌,夏娃宣佈。
夏娃•詹金斯一邊上推溫莎眼鏡的細框,一邊俯瞰開始起霧的倫敦。「勞合社」總公司最高樓層望出去的這片景色她一點也不愛。爲何重要部門一定要在高樓層?返家或喫午餐每件事情都得下樓,實在沒效率。
「除了這點以外,上面所有人經確認今天晚上都在福克宅。」
夾雜着苦笑咕噥後,男人溶入愈來愈濃的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