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Undead Girl·Murder Farce》 · 青崎有吾 · 9163 字
走過橋的津輕等人進入刻有「福克私人博物館」的正面玄關。寬敞的玄關大廳中央擺設着巨大的地球儀。
「哎呀,沒想到您就是福爾摩斯先生呢。」
「我纔沒想到頭顱是偵探。」
津輕獲得粗魯的回應。既然他是人稱「世界最厲害的偵探」的人物,那麼具備那宛如妖怪的觀察能力也就能接受了。聽說是個奇怪的人還以爲有更奇特的打扮,不料外表倒是個正經人物。至少和自家的師父相比是如此。
「福、福爾摩斯先生,沒有發現是您真的非常抱歉。」臉色發白的奈傑爾警員說。「我還以爲本尊一定是戴獵鹿帽穿無袖大衣……」
「那是插畫家的創作啦。」福爾摩斯面向搭檔。「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讓西德尼•帕格特來畫。託你的福害我總是碰到這種窘境。」
「講得好像是我的錯這樣我很傷腦筋。」
「本來就是你的錯呀,說起來是因爲原稿就錯誤一大堆。我纔不會在半夜拉小提琴也不會拿槍打牆壁。」
「可是你注射過古柯礆。」
「以前的事了。」
名偵探像是要將話題岔開般地說。「好了好了。」津輕插嘴。
「不可以爲了遭到誤抓這種小事情動怒,我們因爲外表可疑常常被抓。」
「不,你們不是遭到誤抓,你們是真的有偷東西。」福爾摩斯說。「我絕對不能寬恕。現在立刻上馬車回警署去。」
「你真的注射過古柯礆嗎?」
「好了,我們快點去見福克先生吧!」
獲得寬恕了。古柯礆似乎是個不想讓人碰觸的話題。
碰巧,身穿像是英國御林軍紅衣服的男人現身。橋邊的守衛也是同樣裝扮。應該是這棟宅第警衛的制服吧。
警衛接替警員負責帶路,津輕等人往建物深處走去。
繞到右邊,來到寬敞的展覽室。擺放了日本和服和天狗面具,美國的雪橇,狼的標本,火車頭等等。
「真的是博物館呢。雖然沒有人蔘觀。」
「是我和華生的能力。」
旅程是一連串的麻煩。沒搭上火車,和同伴走散,蒙受不白之冤,被捲入暴風雨。據說也和原住民或狼羣戰鬥過,其慌亂非筆墨所能形容。
可是,整整八十天後。
輕輕地翻轉一圈,羅蘋落到地面。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比夏洛克•福爾摩斯還出名?」
津輕拿開蕾絲罩子,鴉夜妖豔地笑了。雷斯垂德全身僵硬,福克先生與管家同時揉眼。
「不用啦。我沒有空氣也不會死。」
「我想不是那麼羅曼蒂克的事。」鴉夜說。「我也聽說過福克先生因爲在進口業有影響力所以持有各種各樣希奇的物品。羅蘋應當就是想要當中的什麼吧。總之,去了就知道。」
「對了,我可以問個問題嗎?警備變森嚴、福爾摩斯開始行動、人潮聚集了,這全都是預告信害的。爲什麼要特意送那種東西過去?」
「你的能力不可或缺。」
「就是在八十天達成環遊世界壯舉的男人。」
北館與位於左右兩邊的西館和東館,大部分是博物館的展覽室。北館有放置地球儀的玄關大廳,東館似乎擺設了印度象標本與中國的船隻。剩下的南館則是福克先生的居住區,呈現從建物往外側突出的形式,聳立着一座塔令人印象深刻。
「聽說預告信今天早上送到了。看來您當時非常驚訝。是不是被咖啡燙傷了?」
「不曉得頭顱能否成爲戰力就是了。」
「師父,這樣得先談好要在玻璃罩上開通氣孔。」
「我是菲萊斯•福克。」
「因爲收到怪盜的預告信,所以今年臨時休館吧。」華生說。「平常倫敦市民可是讓這裏熱鬧得很。」
「呵呵呵呵呵。」
聽完鴉夜的解說後,津輕環顧左右的展示品。本來以爲是東拼西湊挑出來的,原來是旅行的紀念品嗎。
環顧展覽室,她回答。
「一如預期他開始行動了。還有另一組叫做『鳥籠使者』的偵探。」
「你聽誰說的?」
「這是正確的判斷。」福爾摩斯說。「雖然僱用兩位偵探太多了。」
「爲什麼那個人會開博物館呢?」
「你好。」
「哈哈哈哈哈哈。」
有一名男子正走在西區伯靈頓拱廊街附近的飯店街上。
老人簡潔地自我介紹。白而卷的人中胡子和臉頰邊的鬍子,宛如哲學家極爲嚴謹的容貌。讓人感受不到年齡的利落動作就像是附機關的人偶,確實「鐵人」這個別名也容易理解。
魅影打開買來的包裝紙,咬了一口三明治。確實難喫得恐怖。吞下去後他轉向羅蘋。
「有可能在八十天內環遊世界嗎?」
男子也回以笑容,但一轉身過去立刻恢復嚴肅表情。這個來自「塞爾維亞的理髮師」的假名,不管聽幾次都覺得不舒服。快步走上樓梯,打開頭等套房的門。
「偏偏只要有腦袋就能擔任偵探。」
門前,又有位不認識的人在等候。身穿便宜的大衣,黃鼠狼老大模樣的男人。頭髮亂翹的偵探一靠近,他便親切地舉起單手。
「師父,您知道福克先生的事情嗎?」
不論成就偉業的菲萊斯•福克本人期望與否,財富與名聲源源不絕湧向他。獲得賭贏的金錢自不在話下,各地的企業搶着贊助他,遊記創下暢銷記錄,他變成總資產超過兩百萬英鎊的大富豪。雖然福克先生曾以那筆錢經營進口業,但不久就膩了,他想將自己的偉業用於更有意義的事情。一旦下定決心後便立刻行動。他帶着妻子和管家,從薩佛街搬到河岸街的大豪宅。
福克先生一喊「帕斯巴德」,管家便在桌上攤開折着的信件。非常簡短的內容。
「我也不清楚,但據說是位女偵探,而且『專查怪物』。」
「一點都沒錯。我一個人就綽綽有餘了。」
「嗨,雷斯垂德老哥。」福爾摩斯說。「恭喜你結婚三十週年。」
「我沒看到她長什麼樣子。人太多了。」
「歡迎您回來,阿瑪維瓦先生。」
然後——
華生從中斡旋。福爾摩斯干咳了幾聲,走近福克先生。
展覽室的牆上貼着描繪了宅第俯視圖的導覽板,透過旁邊的窗戶能夠看見中庭與四周圍繞的建築。藉由比較兩者,連外人津輕也能大致掌握福克宅的全景。
「那麼,羅蘋的目的也是旅行的回憶嗎?」
*
「沒關係,我不用了。我在外頭喫過了。」
克服許多苦難,福克先生贏得賭注。回到改良俱樂部的他,開口第一句話是「各位,我回來了」。
「至少他不會在路上被誤抓。」
「從鞋子的污漬就明顯看得出來。可以麻煩讓我看看那封信嗎?」
將視線從鍛鍊腹部的怪人移到牆上。倫敦地圖、剪報、手繪簡圖和大量便條紙,還有福克宅的照片與設計圖,全用大頭針固定在牆上。
「這次我可輸一分了。」
「宅第從今天早上就不對外開放,除了相關人士之外沒人進得去。警備也比平常更加森嚴。警衛和傭人全部都是和福克一樣的難纏對手。他們獲得高薪聘請,想收買或脅迫很難。」
「於是集中和自己旅行相關的物品,以環遊世界爲主題開設博物館。」
一邊對笑着的津輕投以懷疑的眼神,雷斯垂德一邊打開房門。
約莫三十年前,一八七二年的事。當時四十歲的菲萊斯•福克和改良俱樂部的會員同伴打賭某件事。
「如果只論他的故事我是知道。」
上半身赤裸的青年正從天花板垂吊下來。
「是的。所以人類的盜賊不在我的專業之中,或許幫不上您什麼忙。」
「唷,艾瑞克。」
「我去探查福克宅的情況。」
看來福爾摩斯是出乎意料會懷恨在心的那種人。津輕拿起鳥籠詢問鴉夜:
「爲了妝點博物館?」
這邊的兩個人關係似乎不怎麼好。津輕回頭看像靜句,她也同意般地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福克先生馬上冷靜下來。「確實很像是專查怪物的偵探。」
從當時的交通技術來看,如果以完美的時機轉乘船舶或火車,理論上有可能在八十天內環遊世界。友人們以「紙上談兵,實際上不可能」付之一笑,唯有堅硬如鐵的理論家福克先生賭可能。他立刻打點好,只讓一位管家同行,便開始環遊世界。全英國皆關注這世紀大挑戰,報紙全都在追蹤他們的旅程。
「你知道得真詳盡。」
「我們認爲亞森•羅蘋是足以匹敵怪物的威脅。也有情報指出他與『巴黎歌劇院的怪人』同行。帕斯巴德是法國人,那邊的消息很快就傳過來。我不願有所鬆懈。」
「請問您要用餐嗎?與您同行的客人剛纔享用過牛排腰子布丁了。」
「因爲這就是所謂的紳士。」
福爾摩斯回應壞心眼地插嘴進來的鴉夜。津輕也拿起鳥籠。
「福爾摩斯,我們來聽案子的詳情吧。」
雷斯垂德像是投降一般縮了縮脖子,回答「是的」。
「你在做什麼?」
羅蘋以懸吊的姿勢開始做起鍛鍊腹部的動作。魅影脫下帽子在沙發坐下,重新戴上面具。因爲覺得這模樣反而引人注意,所以外出時會拿下。
「女偵探嗎?那就更讓人期待與她會面了。是美女嗎?」
*
菲萊斯•福克先生,敬啓者:
「飯後運動。樓下的餐廳勸你不要喫比較好。難喫得恐怖。真是的,文化程度有夠低的區域。」
「懷錶的鏈子還有銀飾。因爲你不是會配戴這種東西的人,所以是別人送你的。是頗爲高級的東西因此是什麼紀念日,而且我知道那是以十年爲單位的重要日子收到的禮物。你生日不是一月,刑警工作今年應該也不是重要的紀念年,那麼就是結婚紀念日。以年紀來說三十週年是合理的。福克先生在裏面嗎?」
「那麼爲什麼找我來?」
他走進整排的高級飯店中的一間。櫃檯人員的笑臉立刻襲擊而來。
亞森•羅蘋滲汗的身體發亮,爽朗地舉起單手。不,因爲是倒吊着的,所以應該是「放下」單手吧。腳掛在照明的裝飾部分,似乎是用於支撐身體。
「這位是管家帕斯巴德。」
一邊以毛巾擦汗,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雖然我不知道原因。」福爾摩斯說。「不過我想是因爲他在海外也聲名遠播的緣故吧。菲萊斯•福克是名人呀。」
福克宅是有成排長型窗戶的新古典主義建築,從上方看是個大正方形。「口」的四邊是建築物,中間空白部分是中庭。建築外側由滿水的護城河圍繞。只有位於俯視圖上方的北館架了一座橋——就是剛纔自己這羣人渡過的橋——沒有其他出入口。一如運送業兄弟所說,是棟彷彿小規模城堡構造的建築。
穿越展覽室,這次往左彎進入南館。爬上樓梯到四樓的書房。
「真打津輕。」
津輕等人跟着福爾摩斯進入書房。整理得無微不至的寬敞房間,會客桌上已準備了紅茶。正面的辦公桌前坐了位老人,旁邊有位胖男人在待命。
配合介紹,一旁的男人鞠躬示意。年齡大概六十歲吧。鴨嘴圓臉的長相比起主人更有人類的樣子。大塊頭與黑色長禮服非常搭配,看起來不論什麼事都很能幹的樣子。傳聞和福克先生一起環遊世界的管家應該就是這個男人吧。從那與主人並列的身影來看,得以窺見深厚的搭檔關係。
「那種東西,從一開始,就不是,我的目標。」配合鍛鍊動作的呼吸羅蘋回答。「福爾摩斯,情況如何?」
果真夠格稱爲豪宅。但有地方怎麼也想不通。
「要說爲什麼呢。」
中庭鋪了草地,四處是繁茂的樹木,中央的廣場石柱排成圓形。自南館突出的二樓部分有類似植物園的日光室,東館挨着間小禮拜堂。旁邊還有一盞舊式弧光燈。
「鳥籠?」正在鍛鍊腹部的他停下動作。「沒聽過這名號。」
「還有輪堂鴉夜。」
「兩位好,福爾摩斯先生,華生先生。」
「非常抱歉突然找各位過來。你們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與約翰•H•華生先生吧。還有『鳥籠使者』……」
三十五,六歲,身材苗條,一頭白髮。像是要用呢帽遮住右半邊的臉,帽子壓得低低的。
「你去外面,做什麼?」
一月十九日下午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我要收下您所持有的寶石「倒數第二個夜晚」與保管該寶石的保險箱。
亞森•羅蘋敬上
「這是有教養的男人寫的字。」
福爾摩斯拿出放大鏡,迅速開始觀察信件。
「用的是新筆。雖然巧妙地模仿習慣英語的人的筆跡,但紙張是法國的克萊爾方丹公司製作的。看樣子——」
「我認爲是真的。」
福克先生接着說道。帕斯巴德一邊倒紅茶一邊補充:
「應該是上個月受託改裝這棟房子的建築師遭小偷的影響吧。建築師說這房子的設計圖被偷走了。」
「意思是事先調查過房屋囉。華生,這是個勁敵呢。」不知爲何,福爾摩斯似乎很開心。「十九號就是明天晚上了。時間所剩不多……」
「爲什麼要用『之間』呢?」
另一位偵探說。所有人的視線從預告信移到鳥籠。
「『下午十一點到十一點半之間』這種預告虎頭蛇尾。是我的話就會寫十一點整。這樣帥多了。」
「這種地方,有那麼重要嗎?」
「沒有啦,帕斯巴德先生,我只是稍微想一下而已。因爲上次的案子我接觸到以人類心理爲基礎的搜查方式。對了,信上說的『倒數第二個夜晚』是什麼?」
「那是顆八十克拉的黑鑽。大概二十年前,福克大人的朋友讓給他的。由於是非常貴重的收藏所以沒有展示,一直保管於地下室……對了,輪堂小姐,請問您要喝茶嗎?」
「要。」
「您可以喝嗎?」
「如果弄髒地毯也無妨的話。」
「師父不可以。今天食物先擱置。」
鴉夜毫不掩飾地鼓起臉頰。津輕無視她,說道:
「勞合社?」羅蘋的臉第一次扭曲。「那有點麻煩呀。」
「我和你可以不算是『人』吧。」
「好吧。那人數就是一百零六,雖然我一頭霧水不過就減掉二吧。」
「我是『勞合社』諮詢警備部第五號代理人雷諾•史汀哈德。」銀髮男子報上自己的名字。「握手就免了。手套會弄髒。」
「護城河裏面有水吧。除了橋之外應該還有渠道。不是嗎?」
鴉夜別有深意地說完後陷入沉默。雖然的確看來難纏,但並不是敵人吧?津輕以視線詢問靜句,她似乎也是不明白。
保險公司勞合社。
「勞合社,到底是什麼人?」
斗篷的下襬寫着的數字,是羅馬數字「Ⅶ」。
「還有,另外兩個人。聽說『保險公司勞合社』會派代理人來。」
「謹慎起見還是請先關起來。」
福爾摩斯將信件還給福克先生,接着點燃黑色的陶製菸斗。
雷諾往前走一步,像是鑑定人員般地側着頭。游泳的鯊魚將津輕與靜句與頭顱少女湊在一起徹底打量。
「你知道得真清楚呢,明明我沒戴帽子穿大衣。」開心回應的福爾摩斯。「我曾經因爲『藍石榴石』和『綠玉冠』案子收過勞合社的感謝信。總之這次也請多指教。」
儘管這問法非常令人生氣,但魅影還是說出自己所知的知識。
「雷諾先生這個房間非常乾淨請您冷靜下來。唉不好意思,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聽說黑鑽價值不高,是那麼貴重的東西嗎?」
也就是活躍於舞臺的人,和自己這種見不得光的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存在。
「是的。『倒數第二個夜晚』有保竊盜險。跟他們聯絡後,他們說會馬上派人來。派『五號』和『七號』兩位。」
「和河川的交界處有維護用的豎穴,可以開關水門。但是,我不認爲有人能經由地下渠道入侵……」
男人一在房間中央停下來,立即以手帕搗住自己的鼻子。然後對銜着菸斗的福爾摩斯說:
羅蘋一邊聽報告,一邊掐算敵人的佈陣。
福爾摩斯說道。翡翠色的眼睛宛如游泳的鯊魚緩緩移動,雷諾再度捕捉他。
「渠道呢?」
「這是當然的吧。不過那些本來就做很多見不得人的暗事的傢伙,可能也有警備之外的目的吧……算了,目前這樣就好。簡單來說,勞合社有代理人要來,就是保險公司的保鏢會擋在我們面前。而且還多達兩個。」
「不是這樣嗎?」
「諮詢警備?」
名喚法蒂瑪的女人愈發差點哭出來。非常熱鬧的兩個人。
隨時要哭出來的表情,個子嬌小有若少女,一看就知道個性怯弱態度也謙虛。阿拉伯型的褐色肌膚加上鬆軟頭髮。身穿固定在肩上的厚斗篷——果然也是軍服風格,顏色純白——遮住雙手和身體。
「抱歉離題了。總歸來說,就是保護鑽石的有警衛二十人和蘇格蘭場的警員八十人,我和華生再加上『鳥籠使者』三人,以及你還有福克先生他們兩個人,總計一百零八人嗎?」
*
「諮詢警備部是些怎麼樣的人?」
雷諾到底是沒握住福爾摩斯向他伸出的手。反倒是轉身朝向津輕它們。
「是誰在抽菸?」
「寬度可容成年人通過。」
「一頭霧水是我要說的……會再多幾個人的。我和法國取得聯繫,明天,巴黎警局的葛尼瑪探長會來。他是對付羅蘋的專家。」
厚重到讓人如此覺得的殺氣,從眼前的代理人散發出來。包覆在手套裏的指尖像是要壓抑刺痛一般撫摸着軍刀的刀柄。在背後縮着肩膀的法蒂瑪眼神也變了。彷彿是瞳孔張大的野獸眼睛。
「……失敬了。」
「你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吧。『世界最厲害的偵探』。」
「警衛二十人,警員八十人,鐵人福克與隨侍在側的管家,福爾摩斯與華生再加上『鳥籠使者』,雷斯垂德警官以及我的盟友葛尼瑪老哥。」
像是追隨青年,有個女人一邊不停發出連奈傑爾警員都比不上的道歉,一邊跑進來。
「怪盜鎖定寶石,這也是符合那所謂個人財產危機的情況嗎?」
「而且,另外還有兩位。」帕斯巴德說。據說「『勞合社』諮詢警備部會派代理人過來。」
鴉夜模仿福爾摩斯回答,不過聲音裏的警戒隱約顯現。
「那顆石頭有點來歷等一會兒會讓各位看看,兩位既然是『專查怪物』,可能會感興趣吧。」
鴉夜露出像是椿象飛進嘴裏的表情,發出長長的痛苦呻吟。福爾摩斯則只說了聲「哦」。津輕不明白字彙的意義,轉動脖子東張西望——
魅影不解地側着頭。也就是說,只是警備人員增加兩個而已。不知道有哪裏「麻煩」了。
雷斯垂德臉部緊繃。
「南邊有一個點。」福克先生回答。「那邊地底下挖了深五英尺的渠道,經過維多利亞堤岸底下通到泰晤士河。」
隨即,黑幕壟罩書房。
不僅如此,應該還具備非常不得了的實力。
雖然實際上不過是英國的一個法人,卻由於活動規模十分巨大導致人們稱其爲「機構」。在世界上擁有衆多客戶,包辦所有種類的保險的大企業。就保險來說信賴度極大,據說美術品或不動產拍賣,只要打出「勞合社」的名號,投標件數就會大幅變動。成立於十七世紀,總公司位於西堤區,成員是菁英中的極少數菁英。
是個與津輕年紀相仿,整體色素淡薄的青年。北歐型的秀麗五官。銀色頭髮像是被風吹過流向右側,眉毛因爲神經質而皺着,探查周圍的雙眼是宛如將這世界的一切當作敵人懷疑的翡翠色。身穿帶肩章的軍服風格白大衣,腰部右邊有一把細軍刀。
「勞合社?」鴉夜有所反應。「您說的勞合社,是那個勞合社嗎?」
「基本上沒錯。」羅蘋說。「但是,勞合社裏面有個叫做諮詢警備部的特別部門。」
語氣雖有禮卻是不由分說。福爾摩斯再度面向警官。
「也就是說羅蘋也可以通過囉。可以封鎖那裏嗎?」
「他們是少數精銳。成員有七個人,依照實力高低分配從一到七的號碼,年齡、性別和國籍都沒有一致性。我以前曾經被第六號追過,那傢伙是中國人。」
「對,我就是爲此而來的。您放心吧工作我會完美處理。說起來警察也好警衛也好都沒必要,我和法蒂瑪兩個人就夠了。」
*
「那麼,他們沒有共通之處嗎?」
現身的男人——並不是非人類。是人類沒錯。外觀還是非常不可靠的模樣。但是,通過身體軸線移動雙腳的方式,或是衣服底下讓人聯想的肌肉密度,還是經過訓練的冷淡眼神,即使和津輕在雜耍場遇見的怪物們相比也毫不遜色。
「那麼,渠道的長度大概是二十碼吧。大約多寬?」
「沒有比無知更幸福的事情了。」羅蘋誇張地搖頭。「沒辦法,我就說明給你這個不知世事的繭居族聽吧。關於勞合社,你有多少程度的認識?」
「還有——你是輪堂鴉夜。」
「看樣子我們對於衛生環境的見解也不同。」福克先生不爲所動。「總而言之,請多關照。您應該會幫忙保護鑽石吧?」
「這是煩惱之數字真不吉利。」津輕說。「要不要稍微增減一下?」
「你們的事情我從以前開始就一直收到報告。你們也在諮詢警備部的名單上頭。不死和半人半鬼,融入人類社會的怪物。其實——」他嘴角上揚露出微笑。「其實,骯髒惹人厭。」
「感覺我們很合得來呢。剛纔我們也是同樣的看法。」
「……?」
從斗篷伸出手,以雙手和福克先生握手。叫做雷諾的男人透過手帕持續發牢騷。
「……」
「你知道得真清楚呢,明明我脖子以下都沒了。」
魅影搖頭,翻開手冊。
「還有一個呢?」
訪客一踏入書房,靜句便向津輕使眼色。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了。不好意思!」
曾經好幾度沐浴在這種視線中。原來如此,所謂書房「又有什麼味道」的說法,或許就是對自己這羣成員指桑罵槐。津輕一瞬間瞭解到對方的思想和立場。也領悟到師父警戒的真正意思。
「所有人,都厲害得要命。」
「沒問題,幾乎照着我的計劃走。這就是所有人了嗎?」
「是嘛?應該只是普通的保險公司吧。」
只要個人財產能保護得住,勞合社那邊也就能在不支付保險金的情況下處理好一切,設立此部門的構想很合理。
「有三個。第一個,所有人都是一身白。第二個,所有人都有個像是鬧着玩的暗號名。」
津輕將臉湊近鳥籠。
「我、我是第七號代理人法蒂瑪·達布爾達茲。」褐色肌膚女人也怯生生地說。「不好意思。學長這麼沒禮貌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來握兩人份的手。」
「咦?」
以含蓄的說法說完後,帕斯巴德將紅茶發給鴉夜以外的客人。
毫不在意地這麼一問。
「天曉得。我沒有和保險從業人員戰鬥的預定。」
「竟然有人紅茶喝到一半就放着不管。要是滋生細菌是打算怎麼辦?現在馬上給我收拾。還有又有什麼味道的樣子,快開窗……不對先不要開窗框生鑼了。真是棟有夠老舊讓人不舒服的房屋。說起來我無法理解所謂博物館這種地方。爲什麼要專程把感覺骯髒的遺物擺放在顯眼之處,莫名其妙。實在不正常,根本不是正常人做的事。」
「勞合社是敲鑼打鼓的廣告宣傳還是什麼?」
大衣的左手部分,用羅馬數字標示了「V」。
「宅第內已經嚴禁相關人士以外的人員進入。這棟宅第平時配有二十名警衛,不過明天會從蘇格蘭場加入八十名精銳,合計一百人投入警備。我正在思考採取讓警察到各崗哨看守,警衛在各崗哨之間巡邏這樣的方式。本來這棟房子的構造就像是要塞,警備也好配置。出入口就只有正面的橋……」
白衣雙人組並肩走到福克先生面前。
「那麼,保護那顆鑽石就是我們的任務了對吧。雷斯垂德,警備情況如何?」
「抱歉可以請你熄掉嗎?我不喜歡煙味。臭得我受不了。」
「預定先擺一邊。我是說那一類的對手。」
新到的訪客立刻出聲。
「是保險公司啦。」鴉夜說。「諮詢警備部的立場有點特別。你呀,要是跟他們打起來贏得了嗎?」
「是大客戶專用的部門。客戶周圍有怪物出現或是災害發生或是政變爆發,投保的個人財產陷入危機的時候,他們會派出保鏢保護顧客的個人財產和性命。就是這麼樣的一個部門。」
津輕馬上知道她在說什麼。雖然沒有師父或福爾摩斯般的洞察力,但津輕具備一種從怪物表演的經驗法則所得到的直覺。那種直覺,給予他彷彿寒毛直豎的警告。
這兩個人,是敵人。
「……你好像非常愛乾淨。」
「是天生的體質,我有潔癖。」指尖離開軍刀。「所以我希望儘可能不要弄髒手。你懂嗎?別像蒼蠅在眼前飛來飛去,想弄髒我們的手。」
「不好意思,請多多指教。」
背後的法蒂瑪補上一句。滑稽的彬彬有禮。
「我瞭解了。我會乖乖的。我最擅長乖乖的了。」
「看起來不像。」
雷諾終於移開視線。
「算了沒差。那麼,我們要保護的鑽石在哪裏?快點帶我們去看。」
「哦,好的我來帶路,各位這邊請。」
帕斯巴德說,除了津輕一行人之外,所有人走出書房。
「鳥籠使者」三人依然站在窗邊暫時沒有行動。鴉夜浮現厭煩的笑容,透過黃銅柵欄仰望徒弟。
「你應該知道他們是哪一類的人了吧?」
「知道到極點了。看起來不是普通的保險從業人員呢。」
「一百年前他們本來是更乖的。諮詢警備部原本是爲了保護客戶財產的單純部門。不過,和工業革命或是勞合社潔癖過度的思想混雜在一起慢慢地目的就變了。從『保護』轉變爲『殺死』。對保險市場來說最大的妨礙者,就是像我們這種人類的道理行不通的生物。爲了順利進行保險交易,非常態的東西應該事前排除。現在的諮詢警備部已經化爲以此爲目的的團體了。」
「簡單來說——」鴉夜瞇起眼睛。
「那些傢伙,就是狂熱的消滅怪物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