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北館 玄關大廳

斯堪地那維亞半島上，從某人身體噴出來的血爆開。分岔的血液滑落過花崗岩的白色球面，吞沒不列顛羣島，順着阿爾卑斯稜線和比斯開灣的海岸線，讓整個歐洲變得又紅又髒。

「好大的房子呀，真想搬到這樣的地方。」

「又講這種話。我喜歡現在的祕密基地呀，很有隱藏的感覺。對吧傑克先生？」

「也是有那種想法。」

「我只要頭不會擦到天花板的話，哪裏都好。」

「確實很大，但不是我們能掌控的程度。」

教授拿起帽沿，仰望擺放於大廳中央的巨大地球儀。

「好了。鑽石現在在羅蘋手上。既然橋塌了，那要在另一條逃跑路徑上埋伏就簡單多了，不過不能保證他能持續持有鑽石。恐怕會被保險公司的包圍網卡住出現爭奪戰吧。我們到時再插手就是上策。

我們分三路吧。傑克去東側，我和維克多去西側找鑽石，卡蜜拉和阿萊斯特負責佯攻，給我減少警員的數量吧。有什麼問題嗎？」

阿萊斯特舉手。

「教授的『老友』，如果碰到可以殺掉嗎？」

「可以呀。只要判斷是礙事者不管是誰都可以處理掉。其他沒問題了吧？那麼各位，晚點再見。」

以這句話爲信號，四個人開始着手分派的工作。傑克以敏捷的動作消失在左側走廊，維克多將使用義足的教授扛上肩膀，走上右手邊的樓梯。

玄關大廳剩下阿萊斯特與身穿禮服的美女。兩個人經過地球儀旁邊，並排站在面對中庭側大門扉的位置。

「佯攻呀，好無聊的任務。」

「會嗎？我很喜歡就是了，也可以花俏行動。」

「你的興趣我難以理解。」

「我不想被卡蜜拉小姐評論興趣怎麼樣。」

卡蜜拉沒回嘴，輕輕地扭動洋傘的把手。從中間杆子拔出一把內藏的細刀。右手持刀，傘掛到左腰的蝴蝶結的打結處。扣除一身盛裝打扮的話宛如東洋武士。

仔細考慮過後，羅蘋說道。

「沒中嗎？」

伴隨痛苦昏迷，警員的臉部扭曲變形。皮膚變成紫色，脖頸浮出血管，當場慢慢地倒下去。口吐大量白沫後，他動也不動。

雷諾宛如被自傲附身的軍人。

某人大叫，接着恐懼傳染，剩下的警員們轉過身去。恐慌地放棄職責，一溜煙地住大門扉跑去。雖說吩咐是佯攻但讓人跑了也是頭疼。

遭到劃開的花如血沫飛舞，障礙物中斷的瞬間，軍刀再度化身子彈。刀尖劃出長長的銀光，貫穿空氣，捕捉到羅蘋黑色的身軀。但刺破的只有一塊薄布。在那前方，是剎那脫掉斗篷的羅蘋身影。

她視線向下，態度草率地看着嘴巴維持着張開模樣直接落地的人頭。

「我也是。既然是師父的吩咐那我就不能違抗。」

應該是那些炸掉橋的入侵者正在作亂。儘管津輕想去瞧瞧是怎樣的傢伙，但似乎不能馬上這麼做。

津輕倒進石南花圃。兩個敵人也踩進南國植物之中。雷諾似乎將目標縮小到羅蘋身上，微幅地揮劍試圖將怪盜逼入絕境。羅蘋雖隱身於萊佛士豬籠草或鐵竟菜的陰影處，但銳利的刀刃沒當一回事。

地球儀旁宛如破碎的人偶，手腳四散，大門扉前燒死的屍體堆棧。對向，玄關門前面也有大量穿着制服的屍骸。飄散的火星與黑煙。地板上是漸漸擴散的紅色。

羅蘋開心地回應。

南館 日光室

傳來「喳」的聲音。

頭部掉到地面的同時，警員們陷入瘋狂。大約十人羣起包圍想要壓制她。卡蜜拉不當一回事，輕快地跑過他們之間。長禮服的下襪翻飛，高跟鞋踩出舞蹈般的步伐。抵達羣體隊伍的最後一人時，她露出無聊的表情擦拭劍的血。

「不是魔術表演是魔法，魔法。」

「哇啊啊啊！」

兩人以胳臂保護眼睛。隨即，聽到「辛苦啦」的聲音，空空如也的腹部捱了拳頭。津輕和雷諾倒地，羅蘋趁機跑了過去。哎呀都忘了，傍晚也中過類似的招式。

「看樣子有新手加入了，你們打算怎麼辦？」

他關上了門。

這次舉起左手，「啪嘰」，再度彈了一次手指。

津輕踢起垂榕盆栽，撞破前面的玻璃。三人搶着趕到鑽石的落下處，從那個破洞跳下中庭。底下是草皮。和開頭一樣以描繪三角形的樣態，同時着地。

「明明是吸血鬼就拜託別討厭血了吧。」

兩人走近那裏，把門打開。一個身穿圍裙的少女，露出害怕至極的表情跌坐在地。

玻璃碎片。剛纔津輕撞破的天花板玻璃。

「礙事。」

不一會兒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雷諾咂嘴，踢起天竺葵盆栽。花盆筆直飛行，命中逃跑怪盜的腳。

津輕宛如在雜耍場行動的藝人。

被血弄髒的鞋底，在大理石大廳留下不祥的足跡。

「不準動！手舉——」

津輕的飛踢着實中了雷諾的腰。

雷諾將軍刀刺入地板。強行煞停遏止津輕飛踢的力道，並若無其事地着地。拍了拍衣服上的鞋印後，他拔出武器。刀刃毫無損傷。

「還是老樣子了不起的魔術表演。」

不論再怎麼卓越的代理人，也無法抵抗半人半鬼的偷襲。雷諾被打飛，從軍刀上脫落的斗篷在空中飛揚。大概會這樣直接撞破玻璃掉到中庭去吧。一人退賽。這樣一來就能開始認真專心對付羅蘋——

拋下回蕩的怒吼，雷諾衝向津輕。似乎比方纔招致了更大的怒火。津輕晃亂青發，閃過瞄準頭部的兩次連續刺擊。黑色晚禮服跑過他視野的角落。

胸腔破裂，頭顱掉下，手腳斷落。男人們的藍色制服染成大紅色。

一邊以諂媚的聲音說着聽來矛盾的話語，卡蜜拉一邊緊抱少女。輕鬆壓住少女抵抗的雙手，嘴脣貼近少女的乾淨臉頰，嘗味道般以舌尖舔了舔。

確實聽見了「茲赫」這種空氣中不可能出現的聲音。

怪盜、「鳥籠使者」和保險公司，你瞪我我瞪你的三者互相牽制。各自符合哪種生物呢。雷諾因爲眼神冰冷所以是蛇吧，羅蘋則因爲動作靈活所以是青蛙。那麼自己是姑帰囉？真討厭。

雷諾•史汀哈德。

「不管到何時我奉陪到底。」

他們三個人，全睜大眼睛笑着。

大衣！

掠過鼻尖的是銀色軍刀，其發射臺的位置有個銀髮男人。即便是半人半鬼的視力也無法追到的子彈般速度，以及甚至讓地面落葉飛舞起來的威力。特別強化貫穿力的硬質架式，與散發殺氣的翡翠色眼眸。津輕領悟到這位保險從業人員冠上的奇怪別名，隱藏何種意義。

玄關大廳寂靜無聲。

「好了別怕，沒事的。在殺你之前我會讓你快活得要死。」

三角形的中心，鑽石反彈跳起，緊接着他們再度展開爭奪戰。

「糟透，沾到血了。」

慘叫變得更大。變成火球的一人倒地，在那裏的其他人因此被絆倒，火炎轉眼間包圍這羣男人。一面聞着肉的焦味，阿萊斯特一面用力地點頭。沒錯沒錯，這種殘酷的做法纔是自己的喜好。

「等一下等一下，羅蘋跑掉了啦！」

趁此破綻津輕撲向羅蘋。「勞合社」晚點再處理無妨，首先要拿到鑽石。然而羅蘋似乎也預測到了，以飄揚的斗篷輕鬆化解津輕的第一次攻擊。就在津輕踏穩腳步，準備再次攻擊時——

中庭另一側傳來警員們的喊叫聲。

隨即，警員們的腳邊火舌上竄。

就在這句話快說完之時——

態度與方纔截然不同，卡蜜拉發出欣喜的聲音。

「我是無所謂，但請卡蜜拉小姐簡短了事。」

像是趕蒼蠅，雷諾用力一踢。

阿萊斯特舉起右手，「啪啪」地讓手指彈了兩次。

約二十名警員蜂擁而至，包圍兩個入侵者。可能是發現了散亂於玄關前的同伴屍體，帶頭的那個人臉色突然刷白，迅速拔槍。

雷諾無趣地這麼說。

「鑽石？」羅蘋伸手進胸前。「你說這個嗎？」

「不對，中了。」

卡蜜拉已經繞到警員背後。細刀上一道鮮血。

風壓衝擊皮膚，津輕反射性地抽身。

「因爲我是美食家。」她瞥了散亂的屍體一眼。「這樣還不是所有人都收拾乾淨了吧？我們也分頭行動吧。我去東館，你去西館。」

雷諾將往前刺出的軍刀橫向揮動，這次想砍羅蘋。怪盜向下蜷身閃過刀刃，抓住馬拉巴栗盆栽的樹幹。如棍棒旋轉，將陶製的花盆砸向雷但，刀尖輕鬆切斷樹幹。失去軸心的花盆往津輕飛去，碰上津輕的左手防禦碎裂開來。飛散的泥土遮蔽視野。

恨恨地看着逃跑的敵人，津輕注意到眼前黑布正在落下。他一瞬間拉扯那塊布——羅蘋脫下不要的斗篷。而羅蘋的腳也正好在那上頭。

雷諾動了軍刀，阿芙蘿黛蒂斷成上下兩截。

儘管少女發出「咿」的奇怪聲音，但隨即嘴巴邋遢地鬆弛，緊繃的肩膀也沒了力氣。似乎是對無法預料的變化不知所措，少女以求救的眼神看向阿萊斯特。

雖是粗糙一擊，但超出意料的重量讓津輕的喉嚨深處收縮。原來如此，不愧是高舉淘汰怪物大旗的團體。脫離人類的——不如說，是鍛鍊到能和怪物交鋒之領域的人類強度。幾個月前戈達案當中戰鬥過的吸血鬼之類，他應該能輕易對付。

「你這區區的怪物。」他握緊拳頭。「不準弄髒我的——」

阿萊斯特以觀衆的心情望着這一幕。沒有比脫俗吸血鬼的戰鬥更美的了。雖然自己餌歡加粗暴一點的做法。

「你先走吧。我要補充燃料。」

「哎呀哎呀，沒事沒事。」

津輕立刻踏出腳步，出掌撞擊女神石像的胸部。石像被推向羅蘋的方向。怪盜扭轉身體，讓石像滑過斗篷外側減速，以手肘改變飛行軌道朝向雷諾。雷諾轉移背部閃過了石像。

毫不在意這樣的慘狀，卡蜜拉扯了扯禮服的袖子。

「哪個都沒差啦。有一個跑掉囉。」

雖然由於爆炸聲的影響讓線一度彎曲，可是掛滿日光室內的緊繃網還沒斷裂。津輕等人正在植物園的中央，以宛如從三方包圍阿芙蘿黛蒂石像的樣態對峙着。每個人都沒有擺出像是架式的動作，不過視線沒有鬆懈。

跌倒的羅蘋。奪取鑽石的機會。津輕鑽過軍刀開始奔跑，雷諾也將目標放回怪盜。儘管羅蘋本來好像昏倒了動也不動，但當兩個敵人一靠近，他又迅速跳起以衣服的袖子掀起了什麼。

羅蘋宛如喜愛惡作劇的少年。

「鑽石交出來。」

打算大聲喝斥的警員，頭部往旁偏移。

羅蘋將「倒數第二個夜晚」收入晚禮服的胸前口袋，彷彿展現自己的從容不迫，攤開雙手。

少女擠出不成聲音的聲音取代回答。卡蜜拉將深褐色的頭髮往後攏，像是美食當前地舔嘴脣。實際上，對她來說人類就是食物。即使警員們不合格，但這女孩似乎讓美食家十分中意。

看樣子連羅蘋也出乎意料的，他「嗚啊！」一聲再度摔跤。雷諾迅速跳起，將軍刀亮到羅蘋下顎前方。

「只要說是任務你們就變得不自由啦。算了沒差，好吧。那意思就是繼續這樣下去囉。」

「就稍微燒一下吧。」

「你說什麼？」

刺入心臟0;sting heart1;

「我沒興趣。」雷諾說。「我的任務是回收鑽石和清掃垃圾。」

「來不及跑呀。你是這裏的傭人嗎？長得真可愛。幾歲了？叫什麼名字？」

卡蜜拉抬了抬下巴。一個運氣好逃過火焰的警員，努力活動着顫抖的雙腳，手正要伸向大門扉。哎呀這可不行。

打算在分爲左右的走廊分開時，聽到微弱的「喀噠」聲。聽覺敏銳的卡蜜拉視線看向大廳角落。像是休息室的門開了一條細縫。

少女害怕的聲音得斷斷續續，開始夾雜混亂的呼吸，不久後變成了嬌媚之聲。邊發牢騷「我們到底是興趣不合呀」，阿萊斯特邊往西館去。

他將「倒數第二個夜晚」往正上方拋。

「收到。」

「麻煩你稍微窒息一下囉。」

寶石穿過天花板的破洞，掉到圓頂外側。津輕與雷諾都嚇了一跳，像是讓人丟骨頭引誘的狗往玻璃猛衝。一邊發出「哈哈哈哈哈」的歡鬧聲，羅蘋一邊也追了上去。

「等等等等等等！是我不好，有話好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