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
《Undead Girl·Murder Farce》 · 青崎有吾 · 3368 字
華生與福爾摩斯在貝克街待到傍晚,然後結伴搭乘計程馬車。路上,在羅素廣場的餐廳喫晚餐,大笨鐘宣告下午八點到來的同時在河岸街下車。
菲萊斯•福克宅第相較於昨天已完全變了個樣。看熱鬧的人遭到驅離,戴着頭盔式帽子,身穿七顆金色釦子制服,粗腰帶還有半長靴的警員,規律地配置在橋、陽臺和屋頂上。紅衣警衛們也支援警方正在巡邏。
在橋前接受形式上的檢查身體。讓警員們查看身體後,兩人拿出口袋裏的東西再收好。手槍和懷錶,菸斗和菸絲盒。
「你有好好地幫我帶菸絲來呀。」福爾摩斯說。「這纔是最重要的。」
「我想在地下室應該會閒得發慌吧。你還想用我的菸絲嗎?」
「興致來的話。對了,備用的子彈帶來了嗎?」
「帶了大概十發。」
「感謝。晚點可以給我六發嗎?我的彈匣預定在三小時之內清空。」
「……你打算用槍?」
「始終是打算罷了,別放在心上。已經檢查好了嗎?好,那我們走吧,華生。」
「我也可以過橋嗎?」
就在兩人打算過橋時,背後有人向他們攀談。
是個額頭有深深皺紋的男人。夾雜白髮的頭髮,人中留着像是可蒙犬充滿特色的鬍子。矮小且健壯的體型,和福克宅的管家帕斯巴德非常相似。雖然服裝或舉止都像不起眼的員工,但精實相貌很有男子氣概。
福爾摩斯整個身體轉過去,緩緩地觀察對方。
「大衣領子有立起來過的痕跡,先前應該是待在風強的地方。您一整天都在搭船吧。」
「是的,我纔剛到倫敦。」
「只聽發音的話您是法國人。」
「一點也沒錯。」
「鞋子還很新,但鞋底已經磨損。您從事的是需要頻繁到處走動的工作。」
「我是刑警,巴黎市警方。」
「這種充滿灰塵的地方那怕是一秒我也待不下去。我決定在南館的書房待命。」
「好的。各位也同意吧?福克先生,鑽石情況如何?」
沒有比這樣更難爬梯子的了。因爲右手提着個鳥籠,津輕只能以嘴銜住梯子往上爬。幸好,鴉夜並未迸出斥責。
「我贊成。」福克先生說。「用不着特別準備樹木能藏身的森林。」
「有人灌輸你這種想法呀。不愧是名偵探,很懂派不上用場的事。」
「也有可能是亞森•羅蘋喔。」
維持嚴肅的態度,男人這麼說。華生雖有所畏怯,但福爾摩斯似乎是愈來愈開心,臉上綻放笑容。
接着,雷諾說出令人意外的話語。
有人在對向的建築物陰影處,正在監視着我方——他有這種感覺。
「用不着在意。就是我們只要逮到羅蘋就好了的意思。」
就在快過完橋之時,華生突然一陣發冷,回過頭去。
雷諾轉身轉階梯走。法蒂瑪也一面拚命向衆人說着「那、那麼不好意思」道歉一面追了上去。
「『鳥籠使者』還沒到嗎?」
「幾乎……嗎?」
「我和法蒂瑪去守地上的樓層。」
跟在靜句後面從上推門爬出後,環顧塔的最高樓層。一如期待並非是個有趣的地方。本以爲可能會造個瞭望臺或崗哨,卻只是閣樓模樣的小房間。
「防備羅蘋的完美方法是不存在的。」
另一方面,和雷斯垂德說完話的葛尼瑪用力點頭,說道:
完成最後的確認,雷斯垂德對外面的部下們點頭。
福爾摩斯說。三人進入福克宅。
與昨天相同的對話。雷斯垂德傷腦筋地點頭了兩、三次。
法蒂瑪的肩膀抖了一下。雷諾依然以手帕按着嘴角,以宛如鴛魚的視線射向福爾摩斯。
雷斯垂德預告過「明天會到」的第一百一十一位夥伴——巴黎市警的泰斗,老葛尼瑪。在羅蘋上報鬧得沸沸揚揚之前就在追蹤他,和他對決過無數次,當中好幾次差點逮到羅蘋,和他關係匪淺的男人。對警方來說是十分可靠的自己人。褐色眼眸深處那宛若訴求着「打倒怪盜」的執着正在燃燒。
福克先生拿出一串鑰匙,和昨天一樣靠近三個鑰匙孔,由上往下依序仔細地上鎖。喀恰,喀恰,喀恰。
「我明白了,警備情況應該是看起來幾乎完美吧。」
「因爲在那邊比較容易圍攻偷完鑽石的羅蘋嗎?」
「您是——」福爾摩斯微笑。「葛尼瑪先生對吧?」
關於這一點連自尊心強的福爾摩斯也沒否定。
「我信不過你們。」
「那麼,也可以去當日式的裝飾瓦片鬼瓦囉?」
「一起祈禱三個小時後也不會被偷吧。那就關門了。」
一陣風吹過,宛如宣佈開戰。
華生的疑心轉爲確信。果然,勞合社的背後應該有什麼目的。「呃,福爾摩斯先生。」雷斯垂德說。「剛剛那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麼,我們不在這裏不是更好嗎?地底下的警備就交給你了,名偵探。走吧,法蒂瑪,別磨蹭了。」
警官以和方纔同樣的困擾表情點頭。接着似乎重振了心情,說道:
「各位來之前我已經確認過了。目前,還沒被偷。」
實際上,自己就是個鬼。
福爾摩斯伸出右手,用力拉男人的鬍子。周圍的警員騷動起來,但男人一副習慣的模樣文風不動。當然,鬍子拔不掉。
這其間,福爾摩斯環顧室內的成員們。
由警員帶路,華生三人逐漸深入地下。
「除了地動說之外我都知之甚詳。」
第三次的上鎖聲變成餘音縈繞房間,「餘罪之間」封閉了。
「我們進去吧,時間寶貴。」
「看樣子屋頂外推的部分可以站人。」
「不好意思,既然學長那麼說那我也……」
「他們剛纔已經到了……和福克老爺先到地下去一趟後,又馬上回去了。說要轉交這個給您。」
「……?」
津輕他們輕輕地跳到窗外,沿着橫向建造的外推部分走動。
下次這門打開,應當就是擊退怪盜的自己這羣人走出去的時候。
「那我可以確認一下嗎?」
首先福爾摩斯介紹了葛尼瑪,福克先生和雷斯垂德輪流打招呼。老警官看來比起歡迎的話語更在意宅第的警備,不斷對雷斯垂德提出「警員有多少人?」、「天花板的通風口安全嗎?」之類名偵探亦相形見細的問題。
北側與南側有大窗戶,靜句正在檢查北側的窗戶。
「我想我是最瞭解他的人。也比您更瞭解他喔,福爾摩斯先生。」
偵探的徒弟,對覆蓋着蕾絲罩子的鳥籠笑了。
「去學學哥白尼比較好吧。我們的工作是保護菲萊斯•福克先生的財產,除此之外沒有別的。」
帕斯巴德遞出一枚信封。福爾摩斯撕開信封,出聲念出信件內容。眉頭微微皺起。
「算了,他們也有屬於自己的做法吧。」
福爾摩斯摺好信紙,收進上衣的暗袋。
「那麼,最後的要塞就由少數精銳前往吧。首先是宅第的負責人福克先生與帕斯巴德先生。然後是警方代表我和葛尼瑪先生。福爾摩斯先生他們——」
進入寬敞的「等候室」,橋上有許多警員。深處的鐵門是開啓的。一面點頭回應敬禮一面過橋,踏入即將成爲勝負舞臺的「餘罪之間」。
靜句採取直立不動的姿勢,津輕坐在外推部分,鳥籠放在一旁。與其說是裝飾瓦片不如說彷彿是成了某處教堂的滴水嘴獸。實際上,自己就是個怪物。
「如果在地底下有人受傷,我可以診療。」福爾摩斯點頭,華生也半開玩笑地說。
「那麼,就先當作是幾乎完美吧來確認崗位吧。今晚總共有一百一十一人守着宅第,但我想留在『餘罪之間』的人還是要經過嚴格挑選比較好。雖然我不是很願意這麼想,但找來大量警員後僞裝的羅蘋也有可能混進來。」
莫名其妙。雖然,那裏視野確實是好。
「好了師父——不肖暖場助演真打津輕,要來學『鍋子小偷』了。」
發出沉重的擠壓聲,兩扇鐵門動緊密地關上。
「那麼,這個房間只會剩下我們六個人。距離預告的時間還有將近三個小時……」
「『我們負責不打擾您的地面警備,地底下就麻煩您了』?昨天還那樣跟我較量今天就變成這樣,真是鬆懈呀。」
*
「他們打算守地面上的什麼地方呢。」
階梯十分安靜,華生覺得應該是土牆吸盡了聲音。每走下一階,耳朵內側就奇妙地冒汗。心想着「現在開始就緊張要怎麼辦」,華生回頭了好幾次。
「請。」
「幸會,葛尼瑪警官。看樣子一如傳聞,您就是羅蘋專家。」
「當然要去。我們就是爲此而來的。」
或是——
福爾摩斯快活地笑了,這次終於與男人握手。
距離地面大概是一百二十英尺吧。從屋頂可以眺望夜晚的西區。正在加深的深藍色天空上,浮現出大笨鐘、維多利亞塔、特拉法加廣場的紀念塔剪影。往腳邊看則是正方形的福克宅。雖然有些冷,但視野好通風佳。可以看得清楚,聽得清楚。重要的是這兩點。
「這、這樣呀。」
房間內部與昨天差別不大。周圍有蠟燭,中央的椅子放着矮人族珍寶——銀色的保險箱。一旁也搬了六張木椅進來。聚集圍着保險箱的是菲萊斯•福克先生與管家帕斯巴德,警方的雷斯垂德,白天時引人注意的「勞合社」可疑分子雷諾•史汀哈德和法蒂瑪•達布爾達茲。
「他們說是『塔的上面』。」帕斯巴德回答華生。「說『那裏視野最好』。我告訴他們到最頂樓的方法後,他們兩位——不對,鳥籠也算進去的話是三位。總之他們都上去了。」
「早點上鎖得好。」葛尼瑪淡淡地說。「請關門。」